第三章 痛苦的岁月


(1881-1883)
(一)在修道院上学
(二)与表姐玛丽相处默契
(三)赛琳的小女孩
(四)新年赠礼
(五)赛琳初领圣餐
(六)获悉宝琳要进迦密会
(七)初领进迦密会的圣召
(八)宝琳进入迦密会
(九)剧病垂危
(十)自觉装病
(十一)亲人百般照料
(十二)蒙福处女医治的微笑
(十三)得医治后的试炼

(一)在修道院上学

我八岁半进入修道院的寄宿学校62,那时蕾奥妮刚好离开。我常听人讲“学生时代是人生最美好幸福的时光”,对我却不然:五年的学校生活是我一生中最悲哀的时间。幸亏有赛琳相伴,不然,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待一个月就会生病!

可怜的小花根茎是那么脆弱,只习惯埋在为她特选特制的土壤里。置身于各种根茎不那么精致的花儿中,对她是很难的。她只得在这普通土壤里,寻求生存所必需的养料。

亲爱的姆姆,你对我指导得是那么好,在寄宿学校里,我远超过同龄的孩子们。结果,我被放到一个大龄班上,是年纪最小的。班上有个学生,大约十三、四岁,学习不太好,但很会影响学生和老师们。她见我那么年幼,却几乎总是名列前茅,修女们都爱我;她感到了在学生身上可以原谅的那种嫉妒。为这些小成就,她让我以千万的方式付出了代价。

我天性拘谨、敏感,不知道如何自卫,什么都不说,只是哭泣,甚至都没有向你诉过苦。我还没有足够的美德,能超越这些艰难,可怜的小心灵受了极大的苦。幸运的是,每天晚上回到家里,我的心就舒展了。我跳到爸爸膝上,告诉他我的成绩,他的亲吻使我忘记了一切烦恼。

当我宣告第一篇作文成绩时,我是多么高兴啊!那是关于神圣历史的,我只丢了一分,因为不知道摩西母亲的名字。我得了第一名,带着一个美丽的银奖章。

爸爸给我一个漂亮的值四块钱的小硬币作奖赏,我把它放进盒子里。每礼拜四,我都放进去一枚同样价值的硬币。每逢大节日,有为传福音或类似工作而做的特别奉献,我就从盒子里取钱。宝琳为她的小学生的成功而高兴,给了她一个美丽的裙环。

可怜的小东西实在太需要家庭的欢乐了!若是没有这些,寄宿学校的生活就太难、太苦了。

每个礼拜四下午都放假,但不像宝琳的假日,我不能跟爸爸在望楼上。我必须玩,但不是跟赛琳玩——我单独跟她在一起时是非常开心的——而是跟我的小表姐们和茂德郎家的孩子们63一起玩。

对我,这是真正的苦行,因为我不会玩,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玩伴。我尽量跟他们学,但不太成功。我觉得那些游戏很无聊,特别是当我们花整下午的时间跳四对方舞时。

我最喜欢去公园里玩,在那里我什么都出色:我会采集大量的鲜花,知道如何寻到最美的花儿,令小伙伴们嫉妒。

(二)与表姐玛丽相处默契

当我偶尔跟小表姐玛丽独处时,我觉得很开心。没有赛琳·茂德郎拉着她玩普通游戏了,她让我自由选择,我就选一个全新的游戏。

玛丽和德兰变成两个隐士,除了一个贫穷的茅棚外,一无所有。她们在小花园里种玉米和蔬菜,生活在不断的默想中。当一个隐士为生活忙碌时,另一个就替她祷告。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我们彼此全然理解。这种玩法是那么属灵,那么默契,简直到了完美的境界!

当舅妈带我们出去散步时,我们在街上继续玩,两个隐士一起念玫瑰经64。为了遮掩,避免人们的好奇,她们用手指表示,而不是用身体。然而有一天,年幼的隐士全然忘情,午饭时得到了一块蛋糕,在吃之前,她用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结果引起哄堂大笑。

表姐玛丽和我总是见解相同,爱好一致。有一段时间,我们心灵相通,意志合一,达到无限的境界。

有一天下午,在从修道院回来的路上,我对玛丽说:“领着我,我要闭上眼睛了。”她答道:“我也想闭上眼睛。”话没说完就行动。两个人没有争论,都自行其是了。

我们在人行道上,不需要害怕车辆。享受了一会儿不看而走的快乐之后,两个小顽皮一起摔进商店门口的筐子里,把筐子撞翻了!

商人大怒跑出来,抢救他的货物。两个“瞎子”从地上爬起来,张开眼睛,快步逃走了,耳中听着珍妮公义的斥责——她像商人一样生气!

作为惩罚,珍妮决定把我们分开。从那天起,玛丽和赛琳同行,我则和珍妮同行。这就结束了玛丽和我之间那完美的意志合一。这并不是一个坏主意,因为两个年龄大的,珍妮和赛琳,从来没有过共识,总是一路争论着回家。

就这样,和平结束了。

(三)赛琳的小女孩

我还没有讲我跟赛琳的密切关系,如果什么都讲的话,那是永远也说不完的。

在利雪,我们换了角色。赛琳变成一个顽皮的小无赖,德兰则成了一个甜甜的小女孩,动辄就哭。虽然偶尔发生一点争论,但都不严重,并不妨碍赛琳跟德兰越来越相爱,因为两人在本质上是同心的。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的小姐姐从未使我烦恼过!对我而言,她总是一缕阳光,带给我许多的欢乐和安慰。

在修道院里,当我被控告时,她总是无畏地为我辩护。她还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身体,都到了让我厌烦的程度。不过,看她玩时,我永不厌烦。她把我们的小洋娃娃摆好,像一个聪明的老师,认真地给它们上课。她很小心地让她的洋娃娃都表现良好,我的则经常由于行为不良,被赶出课堂。

她还告诉我她在课堂上刚刚学到的一切新鲜知识,这让我非常开心。在我的眼中,她是知识的泉源。

我得到了一个称号:“赛琳的小女孩”。当她对我生气时,她最不高兴的表示就是:“你不再是我的小女孩了!这事已经完了!我会永远记住的!”我全部所做的就是像抹大拉的马利亚一样开始哭泣,乞求她仍然让我做她的“小女孩”。过不多久,她就亲我,保证说她什么都不会记着了。

有一次,为了安慰我,她拿起一个洋娃娃说:“亲爱的,抱抱你的姨妈!”洋娃娃是那么急切地要拥抱我,小胳膊竟然捅进我的鼻孔里去了!

赛琳不是故意的,惊诧地看着这奇特的一幕——洋娃娃在我的鼻子下晃荡!外甥女这么过度的温存是姨妈无法抵挡的,这奇特的拥抱使姨妈破涕大笑起来。

(四)新年赠礼

在百货店里买新年礼物也很有趣。每个人都小心地避开别人的秘密。有十块钱可以花,需要买五、六件不同的物品,我们都竞争着看谁买的礼物最美。

得意于自己的选择,翘首盼着新年——那是我们赠送辉煌礼物的日子。早醒的赶紧跑到晚醒的人那里,向她贺新年。然后,彼此交换礼物。人人都为我们用十块钱买来的宝贝惊喜不已。

这些小礼物给我们的欢乐并不亚于舅舅给的美丽的大礼物,但这还只是欢乐的开始。那天,我们都尽快穿好衣服,等着跳到爸爸的脖子上。他只要一走出房门,喜乐的尖叫声就充满整个屋子。看见我们这么满足,可怜的小爸爸显得很开心。

玛丽和宝琳也送给她们的小女孩礼物,尽管不值什么,却带给我们莫大的欢喜!

在这个年龄上,我们都还没有玩腻。我们的心灵刚刚打开,像鲜花畅饮于清晨的甘露中。一切对我们都是新鲜的。我们的花瓣摇曳在同样的微风中,灵里相通——当一个人喜乐或痛苦时,另一个人的生命也有同样的反应。在赛琳第一次领圣餐的那美丽的一天,我特别感到了这一点。

(五)赛琳初领圣餐

那时,我只有七岁,还没有去修道院上学。亲爱的姆姆,你对赛琳的预备,给我留下了非常甘甜的记忆。每天晚上,你将她抱在膝上,给她讲述她将要做的伟大行动。我为了预备自己,也聚精会神地听着;但你经常让我走开,因为我还太小。那时,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我觉得为了接受神,四年预备的时间并不算长。

有一天晚上,我听你讲到,从领第一次圣餐开始,人就应该开始过全新的生活。我立刻决定不等到那一天,就跟赛琳同时开始。

在她三天的退修中,我第一次感到我是那么爱她!平生第一次,我跟她分开了,而且没有睡在她的床上。

第一天,我忘记她不会回来了,留了一束爸爸给我的樱桃,等着跟她一起吃。但她没有回家,我感到非常难过。爸爸安慰我说,第二天会带我去修道院看望赛琳,那时可以给她另一束樱桃。

赛琳第一次领圣餐留在我心里的印象,跟我第一次领圣餐时完全一样!早上,我独自在大床上醒来,感到被喜乐浸透了!

“就是今天!伟大的日子终于到了!”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我要接受第一次圣餐一般。我相信那天我得到了极大的恩典,是我生命中最美的恩典之一。

(六)获悉宝琳要进迦密会

我想起许多美好而甘甜的记忆,这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必须讲述那悲痛的试炼了。当耶稣带走亲爱的小妈妈——我深爱的宝琳——时,小德兰的心碎了。

有一天,我对宝琳说,我想成为隐士,跟她单独到遥远的旷野中去。她答道,她也有同样的愿望,她在等着我长大,然后就可以离开了。这话虽是玩笑,小德兰却很当真。有一天,当她听到亲爱的宝琳对玛丽讲,她进入迦密会的日子即将来临时,小德兰受了怎样的苦啊!

我不知道迦密会是什么。但我知道:宝琳要离开我,进入修道院了!

我还知道:她不会等我,我要失去第二个母亲了!

啊!我怎能描述心中的悲伤啊!

刹那间,我明白了生活是什么。直到那时,我从未感到它是如此悲哀过!但那一刻,我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原来只是一连串的受苦与别离……

我流下了悲苦的泪水。那时我还不知道牺牲的喜乐。我是那么软弱!我认为能承受住这样一个远超过我能力的试炼是莫大的恩典。如果换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让我得知宝琳的离开,也许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但全然意外地听到这个消息,就像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房!

(七)初领进迦密会的圣召

亲爱的姆姆,我永远记得你是怎样温柔地安慰我!你向我解释迦密会的生活,在我看来,它是那么美丽!

当我思想你的话语时,我感到迦密会就是神要我去藏身的旷野。这感觉是那么清晰有力,在我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疑问——这并不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孩子的梦想,而是一个确定的神圣呼召!

我去迦密会并不是为了宝琳,而是单单为了耶稣。当时,有许多思想进到我里面,言语无法描述,却在我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平安。

第二天,我把这秘密透露给宝琳。她认为我的愿望是从天上来的,建议我跟她一起去见迦密会的院长姆姆,告诉她神给我的感动。我们选了一个礼拜天做这庄严的探访。

不料,他们让玛丽·盖兰跟我一起去,因为她年龄小,还能去看迦密会的修女们。当我得知这一安排时,感到十分窘迫。

为了设法单独见到院长,我想出一个主意。我对玛丽说:能见到院长姆姆是一份殊荣,我们应该非常乖、非常礼貌,按着应当的,将我们的秘密告诉她,所以我们应该轮流离开房间,使每个人都有机会单独见她!

玛丽对这话信以为真,虽然她没有秘密要坦白,觉得有些为难。于是,我们轮流单独跟院长姆姆待了一会儿。

玛丽·公撒格姆姆听我宣告了我的大秘密之后,相信我有呼召。但她告诉我,她们不能接受九岁的申请人,我必须等到十六岁。尽管我强烈盼望能够尽快进去,当宝琳接受圣衣时,我可以领第一次圣餐;但我只得退回了。

这天,我第二次得到来自人的称赞:圣奥古斯丁的德兰修女来看我,断言我很美丽。但我来迦密会并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称赞。

探访之后,我不住地对神说,我想成为迦密会修女,只是为了祂!

(八)宝琳进入迦密会

亲爱的宝琳在俗世的最后几个礼拜,我竭力从她获得最大的益处。赛琳和我每天都给她买糖果和蛋糕,以为她从此再也吃不到了。我们总是待在她身边,不给她片刻休息的时间。

最后,10月2日到了,那是充满眼泪和祝福的一天,耶稣收取了祂的第一朵鲜花——她将成为后来加入之人的母亲。

我仍能感到宝琳最后的亲吻。然后,舅妈带我们去参加弥撒,爸爸则去迦密山奉上他的第一个祭牲。全家人都在流泪……当我们走进教堂时,人们都吃惊地看着我们。但我并不在乎,依然泪如泉涌。我相信即使整个世界都塌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

我举目望着美丽的蓝天,甚至惊奇:当我的心灵如此被悲伤浸透的时候,太阳何以如此明亮地照耀着呢!

亲爱的姆姆,你可能觉得我夸大了自己的痛苦。我承认,由于我和你在迦密会还有见面的机会,我的痛苦不应该如此大。但我的心灵还远未成熟,还需要经过许多痛苦的十字架才能达到我所渴慕的终点。

10月2日是我去修道院上学的日子。我极其悲伤,却不能不去。

下午,舅妈来接我们去迦密会。我看见我的宝琳在栅栏后面——啊!这次探访让我受了怎样的苦啊!

因为我在写我灵魂的故事,我必须向亲爱的姆姆和盘托出一切。我承认,在你进入迦密会之前我所受的苦,与你进去之后的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每礼拜四,我们全家都一起去迦密会。我习惯了跟宝琳单独谈心,但现在,只在探访结束时,才能勉强得到两、三分钟。结果,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哭泣中了,然后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

我不明白你是因为体贴舅妈而对表姐珍妮和玛丽讲话的,以至于忽略了你的小女孩。我不理解这些,从心灵深处感叹:“我已经失去了宝琳!”在受苦中,我的思想以令人惊奇的方式发展着,不久我就病倒了。

(九)剧病垂危

这病肯定来自撒但。你进迦密会之事惹怒了它,为这个家庭将要给它带来的伤害,它要在我的身上报仇。但它并不知道甘甜的天国王后在守护着脆弱的小花,正在宝座上对她微笑。当小花失去了一切康复的盼望,将要折断的那一瞬,她已预备止息风暴了……

接近年底时,我已经经常头疼了,但不太厉害,还能继续学习,并不让人担心。这样一直持续到1883年复活节。

爸爸与玛丽和蕾奥妮去了巴黎,舅妈则把我和赛琳带去她家。一天晚上,舅舅带我出去散步,他极和善地对我讲到妈妈和过去的记忆,我深受感动,哭了起来。他说我的心肠太软了,需要许多娱乐散心。他决定复活节放假时,带我们好好玩一下。他和舅妈便如此安排了。

那一夜,我们要去参加天主教社团的聚会。但舅妈看我很疲乏,就让我上床了。脱衣服时,我突然非常奇怪地颤栗起来。舅妈以为我冷,给我盖了几条毯子,又放了几个热水瓶。但什么都不能阻止我的颤抖,整夜都如此。

舅舅带着我的表姐们和赛琳从聚会归来,看见我的情景,非常吃惊,认为我病情极为严重。但为了不吓着舅妈,他没有讲出来。

第二天,他去请诺塔医生。医生的判断跟舅舅一样:我得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病——像我这么幼小的孩子,还从未有人得过这种病!人人都困惑了。舅妈只得把我留在家里,像亲妈妈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当爸爸和姐姐们从巴黎回来,艾梅65为他们开门时,她的面孔是那么悲哀,玛丽以为我已经死了!

这病“不至于死”,而是像拉撒路的病一样,乃是为着神的荣耀(约11:4)。可怜的小爸爸以他那可敬的安息荣耀了神——他以为“他的小女孩疯了,不然就是要死了”。神也从玛丽的安息中得到了荣耀。

啊!玛丽为我受了怎样的苦啊!她是那么无私地照顾我,体贴入微。我对她是多么感恩啊!她的心指出了我所需要的一切。真的,母亲的心比医生更有分辨力,更会猜测对生病的孩子,什么是合宜的。

可怜的玛丽不得不搬来,住在舅舅家里,因为以我那时的光景,是不可能回莱斯比索内的。宝琳领圣衣的日子66近了。他们知道我的痛苦,在我面前不谈这事。我却经常提起,说到时我就会好起来,去看亲爱的宝琳。神不愿意剥夺我的安慰;或者更重要的,祂愿意安慰祂亲爱的未婚妻,因为她为她生病的小女孩,受了极大的苦。

我注意到,主不愿在订婚的日子试炼祂的孩子们。这一天必须晴空万里,预尝天上的喜乐!五次67祂不都显示给我们同样的恩惠吗?

所以,我能够亲吻我亲爱的姆姆,坐在她的膝上,给她许多的温存。我仔细端详着她:在雪白的新娘服饰下,她是多么美啊!啊!在黑暗的试炼中,这一天何其美好!但它很快就过去了。

不久,我必须离开宝琳和我所爱的迦密会,爬上马车,回莱斯比索内了68。到家之后,他们把我放到床上,尽管我再三说我已经痊愈,不需要照顾了。唉!其实,我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十)自觉装病

第二天,疾病袭击了我,像第一次一样。病情变得极为沉重,按着人的思量,我是不可能恢复了。

我无法描述这奇怪的病——如今我相信是魔鬼的工作——痊愈之后很久,我仍然相信我是故意装病的。这对我的心灵是真正的殉道!

当我告诉玛丽这事时,她以惯常的恩慈使我安下心来。认罪时,我讲了这事;认罪神父努力安慰我,说病到那种程度是不可能装出来的。无疑,神要藉此洁净我,让我降卑,所以把这内里的殉道留了下来。直到我进入迦密会之后,我们的灵魂之父69摆了摆手,才挪开我一切的疑虑。从此,我得到了完全的平安。

我担心我其实没有生病,只是显出有病的样子,这并不奇怪;因为我讲话、做事,都不经头脑。我几乎总是胡言乱语,好像精神错乱一般。但我仍然肯定:我从没有一刻失去过理智!我经常像是晕过去了,一动不动,让人对我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杀了我;但我仍然听到在我身边所讲的一切话,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有很长时间,我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当我被单独留在房间里的那一刻,就睁开了!

我相信魔鬼得到外面的能力胜过我,却没有得到许可,碰我的头脑和心灵。它激起我对某些东西特别的惧怕,比如,他们无法让我吃哪怕是最简单的补品。

(十一)亲人百般照料

神也给我看得见的天使。玛丽总是在我的床边照料我,以母亲的温柔安慰我,从未显出最轻微的厌烦,尽管我给了她无穷的麻烦,不许她离开。当她跟爸爸一起吃饭时,在她离开的整段时间里,我总是不停地喊她。照料我的维克图瓦有时不得不去喊我亲爱的“妈妈”。当玛丽出门时,必须是去做弥撒或看望宝琳;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不说什么。

舅舅和舅妈对我非常好。亲爱的小舅妈每天都来看我,带给我千百样好东西。别的家庭朋友也来看我;但我求玛丽告诉他们,我不要别人的探访,因为我不喜欢“看见人们像一排洋葱,坐在床边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怪兽”。我只喜欢舅舅和舅妈来访。

自从生病之后,我无法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情是怎样加深了。“他们对我们并不是普通的亲戚!”——啊!可怜的小爸爸讲得非常对,他经常重复这句话。我比以往越发明白了这一事实。后来,他也亲身经历了。现在,他应该从天上保护并祝福那些如此无私关爱、照顾过他的人了。我还在地上,作为流放者,不知怎样表达谢意,除了为我所爱的亲戚们祈祷——这是我唯一可以自慰的。他们过去、现在,对我一直都是那么好!

蕾奥妮对我也非常好,竭力逗我开心。但有时我让她难过,因为很容易看出来,玛丽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还有亲爱的赛琳,为她的德兰,她什么没有做呢?在礼拜天,她放弃了出去散步的机会,宁可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个小时,陪着一个可怜的像白痴一样的小女孩!真的,任何人能够留下来,没有飞走离开我,都需要极大的爱心。

啊!我亲爱的小姐姐们,我让你们受了怎样的苦啊!从没有人像我,带给你们这么多的麻烦;也没有人受过如此多的爱,像你们给我的一样。值得欣慰的是,天国替我报答你们——我的“良人”极其富有!我将从祂爱的宝库里提取,因你们为我所受的一切苦,百倍地回报你们!

在生病期间,我最大的安慰是收到宝琳的信。我读了又读,直到背下来。

亲爱的姆姆,有一次,你送给我一个沙漏,还有一个洋娃娃,打扮得像迦密会修女,这给了我无限的喜乐。舅舅不太高兴,说不应该让我再想迦密会了,最好把它从我的思想中除去。刚好相反,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有一天要成为迦密会修女”的盼望让我活了下来。

我喜欢为宝琳做事,用纸板为她做小手工。最让我陶醉的是用雏菊和勿忘我花为蒙福处女制作冠冕。当时正是美丽的五月,大自然点缀着无数的鲜花,充满了生机和欢乐。只有“小花”蔫蔫的,似乎要永远凋萎了。

然而,她身边有一个“太阳”,就是蒙福处女那奇妙的塑像——她曾跟妈妈讲过两次话70。小花经常,非常经常地,把花瓣转向这蒙福的星。

(十二)蒙福处女医治的微笑

有一天,我在玛丽的床上,看见爸爸进来,给玛丽几枚金币,面上带着极大的悲哀,告诉她给巴黎写信,请求在我们的得胜圣母教堂里讲几堂弥撒,让她医治他可怜的小女儿。

啊!看见我亲爱的“国王”的信心与爱心,我是多么感动啊!我多想对他说我已经好了,但我已经给了他太多的假欢喜。我的愿望无法创造奇迹;让我得医治需要神迹——我们的得胜圣母作成了这一神迹!

有一个礼拜天71,在做弥撒的九日祈祷时,玛丽进到花园里。蕾奥妮则留在我的房间里,靠着窗子读书。过了一会儿,我开始低唤:“妈妈,妈妈……”蕾奥妮习惯了,没有在意。这持续了很久,我的喊声越来越大。最后,玛丽回来了。

我看见她进来,却没有认出来,继续更大声地喊:“妈妈!”

这种不由自主、也说不出来的挣扎,让我大为受苦。玛丽可能受了比我更大的苦。她好几次尝试告诉我,她就在我身边,但都失败了。

玛丽和蕾奥妮与赛琳都跪在我的床边,转向蒙福处女,以母亲为孩子性命祈求的热诚,迫切祷告。于是玛丽得到了所求的。

可怜的小德兰看见在地上找不到任何帮助,也转向天国之母,全心全意地祷告,求她怜悯自己。

突然,蒙福处女在我眼中变得很美丽,是那么美!有一种超凡绝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她的面容充满了无法诉说的恩慈与温柔,但穿透我灵魂、进到最深处的,却是“蒙福处女那迷人的微笑”!

瞬间,我一切的痛苦都消失了!两颗大大的泪珠闪耀在睫毛上,悄悄地滚下了面颊——那是没有掺杂的喜乐的泪水!

我想:“啊!蒙福处女向我微笑了!我是多么幸福!但我决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我的幸福就会消失!”

我毫不费力地垂下眼睛,看见玛丽正慈爱地俯视着我。她看起来很感动,似乎猜到蒙福处女施恩给我了。啊!其实是给她的!因着她的祷告,我才得到了天国之后那微笑的恩典。当她看见我定睛注视着蒙福处女时,她喊道:“德兰得医治了!”

是的,小花要在生命里重生了!那明亮的光线再度温暖了她,但这恩惠并不就此停止。这光线不只作工一次,而是非常甘甜、非常温柔地把小花扶起来,让她强壮,使她得以在五年后,盛开在迦密山肥沃的土壤里。

(十三)得医治后的试炼

如我所料,玛丽猜到蒙福处女给了我隐藏的恩典。当她与我单独在一起时,问我都看见了什么。我无法抵挡她那既温柔又迫切的问话,同时吃惊地发现,我虽然没有讲,她却已经知道了。于是,我把这秘密向亲爱的玛丽和盘托出了。唉!正如我所预感的:我的幸福消失了,变为悲苦!

在接下来的四年中,我所得到的那妙不可言的恩典,成了我灵性上真实的试炼。我不再能够找到幸福了,一直到我跪在我们的得胜圣母脚下时72。那时,我的幸福在一切丰满里,都完全恢复了。后面会讲到我从蒙福处女得到的这第二个恩典。现在,亲爱的姆姆,我要解释我的欢乐是怎样变为悲哀的。

玛丽听了我简单而真诚的讲述之后,问我可不可以告诉迦密会,我不能说不。

在我第一次探访亲爱的迦密会时,我看见宝琳穿着蒙福处女的圣衣,我的心中充满了喜乐。那对我们两人都是一个甘甜的时刻!当时似有千言万语,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心太满了!

善良的玛丽·公撒格姆姆也在那里,她给了我千万个爱的印记,还有别的修女们。在众人面前,她们查问我所蒙受的恩典,问我蒙福处女是不是抱着孩童耶稣,是不是有很多光,等等。

这些问题都搅扰我,带给我极深的痛苦。

我只能说:“蒙福处女显得非常美丽,我看见她对我笑了!”其实,打动我的只是她的表情。

我看见这与迦密会修女们的想象完全不同,就以为自己撒谎了——那时关于我生病之真假的属灵试炼已经开始了。

无疑,我若保守秘密,也就保住这幸福了。但为了我魂的益处,蒙福处女许可了这磨难;因为如果没有这试炼,我也许会有虚荣的想法。但如今,羞辱成了我的份。我看自己时,无法不感到深深的恐怖。

啊!只有在天上,我才能讲出我为此而受的苦!

62该寄宿学校由本笃会修女们带领、教授,于16世纪创建,靠近利雪的Abbey of Notre-Dame-du-Pre。
63他们是珍妮和玛丽·盖兰的姨表兄弟姐妹,小德兰的舅妈盖兰夫人(1843-1926)的姊妹茂德郎夫人的孩子们。
64玫瑰经:包含对圣父、圣子、圣灵和马利亚的敬拜,其经文由主祷文、天使对马利亚的问安、使徒信经等组成,有固定的念咏方式及重复次数,并有专用念珠。背诵玫瑰经是天主教广泛推崇的礼仪,其内容及背诵方式被认为是来自马利亚的显现与启示。(中译者注)
65盖兰先生家的厨娘。
661883年4月6日。
67中译者注:指德兰和她的姐姐们五次接受圣衣的日子。
68德兰没有参加典礼,也没有回舅舅家,而是直接被带回莱斯比索内了。
69阿米尔·皮雄神父(Father Almire Pichon, S.J.)(1843-1919)。
70宝琳注:“她记错了,其实只有一次。当我们的小妹妹海琳去世后,妈妈为孩子撒过一个小谎而担心。她在塑像前祷告,后悔没有带孩子去认罪,担心她在炼狱里。这时,妈妈听到这话:‘她在我身边。’”
71五旬节主日,1883年5月13日。
721887年11月4日,她启程去罗马前夕。

第二章 在莱斯比索内的生活 第四章 第一次领圣餐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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