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1881)
(一)母亲辞世
(二)生命进入第二阶段
(三)迁居利雪
(四)慈父柔爱
(五)与使女的交往
(六)第一次认罪
(七)主日盛宴
(八)受宝琳之爱教
(九)见老父受试炼的异象
(十)对父亲的爱慕
(十一)海中闪光的道路
(一)母亲辞世
妈妈生病的全部细节都印在我的记忆里,特别是她离世前最后的几个礼拜,我记得格外清楚。赛琳和我就像两个小流浪者,每天早晨,被勒里什夫人44接走,然后在她家里待一整天。
有一天早晨,我们在祷告之前,就被带走了。在路上,赛琳悄声问:“是不是应该告诉她我们还没有祷告?”
“噢,当然了!”我答道。于是,赛琳非常拘谨地告诉了勒里什夫人。
她答道:“那么,我的孩子们,你们应该祷告。”她把我们带进一个大房间,就离开了。
赛琳和我彼此对望着,说:“噢,妈妈从不这样!她总是跟我们一起祷告。”
跟孩子们玩耍时,我们不时想到亲爱的妈妈。有一次,赛琳得到一个漂亮的杏子,她弯下腰,对我说:“我们不要吃,我要把它带给妈妈!”
但是,唉!可怜的小妈妈病得太厉害,已经不能吃地上的水果了。只有主在“最后的晚餐”时所讲的那奥秘的酒,才能满足她。主说祂要在“祂父的国”里同我们喝新的(太26:29)。妈妈已经预备好,在天上,在神的荣耀里,与祂共饮了!
临终膏抹是那么感人,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站在赛琳旁边——这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们五个人按年龄站着,爸爸在哭泣。
妈妈离世那天45,或许是离世后的一天,爸爸把我抱起来,说:“来!最后一次亲亲你可怜的小妈妈。”
我一言不发,把嘴唇贴在她的前额上。
我哭得不太多,没有对人讲我的感觉。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听着。
无人有闲暇注意我,我看见了许多他们着意向我隐瞒的事情。比如,在大厅里放着一口直立的棺材,有一次,我站在棺材盖前,定睛注视了很久。虽然从未见过,我却知道那是什么。
我是那么矮,尽管妈妈身材微小,我却必须仰起头来,才能看见整个的棺材。它显得很大,很抑郁!
十五年后,当我站在另一个同样大小的棺材前——这次是珍妮维芙姆姆46的——记忆的闸门一下打开,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还是同一个德兰在注视,但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仰头,棺材显得小了许多。
如今,我只在思想天国时才仰头——那是一个充满欢乐的地方。我的试炼已经终结,灵魂的冬天已经永远过去了。
我们亲爱的妈妈已经在天上。教会祝福她遗体的那天,神愿意在地上再给我一个母亲,让我自由选择。当时,我们姊妹五人在一起,彼此悲伤地对望着。路易丝也在,她看着赛琳和我说:“可怜的小家伙,你们不再有妈妈了!”
赛琳张开双臂,抱住玛丽说:“那么,你就是我的妈妈了!”
习惯于跟随赛琳,我转向你,姆姆,未来似乎撩开了面纱……我扑到你的怀里,喊道:“至于我,宝琳要做我的妈妈!”
(二)生命进入第二阶段
前面讲过,从这时候起,我进入了生命的第二阶段,这是三个阶段中最痛苦的,特别是在我为自己选择的“妈妈”进入迦密会之后。这个阶段从四岁半,一直持续到十四岁——那时,我再次获得了童年的性格,同时,也越来越多地进入了生命严肃的一面。
姆姆,应当承认,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欢乐的性情就彻底改变了。从前活泼开朗,如今变得胆怯、退缩,极度敏感,被人看一眼就落泪。我只想独处,不愿跟人交往。我受不了陌生人,只在最亲密的家庭圈子里才开心。
但我依然被最温柔细腻的爱环绕着。如今,爸爸感情丰富的心里融进了真实的母爱。姆姆,你和玛丽难道不是最温柔无私的母亲吗?
啊!如果神不让祂的小花沐浴在祂慈爱的光线里,她是永远都不可能适应大地的,因为她还太弱,站不稳,受不了狂风暴雨。她需要温暖,温柔的露水,和春天的微风——这些从来都没有缺乏过!
在试炼的白雪下,耶稣为她丰富地供应了一切。
(三)迁居利雪
搬家离开阿朗松时,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小孩子总是喜欢变化。
我高高兴兴地来到利雪47。我清楚记得当我们到达舅妈家时,表姐珍妮和玛丽站在门口迎接我们的那一幕。
我很幸运,有两个很好的小表姐,我非常爱她们,还有舅妈,特别是舅舅。但我害怕舅舅,在他的家里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因为住在莱斯比索内48期间,我的生活非常幸福!
早晨,你来到我的房间,问我是否向神举起过我的心。你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讲到神,然后我们一起跪下祷告。
后来,开始上识字课时,我第一个会读的词是“天国”。我亲爱的教母负责教我写字。姆姆,你就负责别的一切。
我不太喜欢学习,但记忆力极好。教义问答和神圣历史是我最喜欢的,学这两门课时,我特别开心。语法则经常让我涕泗滂沱。你肯定还记得那些阳为住在莱斯比索内49是怎样让我烦恼的!
课程一结束,我就立刻爬上望楼50,把奖章和成绩给爸爸看。当我说“我得了满分,是宝琳先说的!”时,我是多么高兴啊!当我问你“我是不是得了满分”时,你若不说“是”,这成绩在我眼中就逊色许多!
你还根据我的好行为给我点数。攒够一定的点数后,我会得到一个奖品和一天的假期。我记得那些假期似乎比别的日子都长,这让你很高兴,因为那意味着我不愿意闲懒。
(四)慈父柔爱
每天下午,我跟爸爸一起散步,去不同的教会,拜访蒙福圣体51。我们第一次进入迦密会的小礼拜堂时,爸爸指给我看唱诗班的格子窗,说后面有修女们。那时,我绝没有想到:九年后,我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散步途中,爸爸会给我买个值几块钱的小礼物,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这时,我开始写作业。接下来,我就在花园里,在爸爸身边,蹦蹦跳跳地玩或做点事,因为我不会玩洋娃娃。
我最喜欢拣地上的种子和碎树皮,混合放到一个漂亮的小杯子里,端给爸爸。可怜的爸爸会停下一切工作,微笑着作出喝的样子。当他把杯子还给我时,会带着狡黠的神情,问我可不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扔掉。有时我说“可以”,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带走宝贵的“饮料”,打算再用几次。
在花园里,爸爸给我一些小花,让我培植。我非常喜欢这工作。
在院墙中间,有一个壁龛,我喜欢在那里摆小祭坛玩。完工之后,我会跑去找爸爸,把他拽过来,告诉他闭上眼睛,等到我让他睁开时,才能睁开!爸爸完全照做,乖乖地让我把他牵到小花园前。
我喊道:“爸爸,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为了让我高兴,作出万分惊喜的样子,欣赏我的工作——我确实相信那是真正的杰作!
有千万件类似的小事涌进我的记忆,若要讲述,那是永远也说不完的。我怎能描述爸爸对他的“小王后”那无限的温情呢?心里的感觉,是口舌无法诉说、头脑也无法想明白的。
有时,我“亲爱的国王”会带我去钓鱼。在我看来,那都是美丽的日子。
我非常喜欢乡下,喜欢鲜花和小鸟,还有别的一切。有时,我会用我的小钓竿尝试着钓鱼。但我更愿意独自走开,坐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那时,深沉的思绪就会真实地漫过我……
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默想,心灵却被吸引在真实的祷告里了。我听着遥远的声音,风的絮语……模糊不清的军乐偶尔也会传到耳中,将我的心浸润在甘甜的忧郁里。此时此刻,大地似乎只是流放之乡,我所梦想的只有天国!
下午转眼就过去了,不久就要回莱斯比索内了。在回去之前,我取出放在小筐里的午饭。你所准备的那些美丽的面包和果酱已经变了颜色:先前的鲜艳变为淡淡的粉黑,面包也变得干硬皱巴了。这似乎再次向我显示地上只是一个悲哀的居所,只有在天上才有万里无云的喜乐……
说到云,记得有一天,美丽的蓝天突然布满了乌云,不久就雷声滚滚了,密集的闪电不断地闪现在黑云中。我看见一个雷打在近处,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格外兴奋,因为神看起来是那么近!
不过,爸爸却不像小“王后”那么有兴致。并不是因为他怕雷电,而是因为草地上和比我还高的雏菊上,都点缀着闪光的宝石了!
我们必须穿过几片田地,才能到达马路。爸爸担心那钻石般的雨点会浸透他的小女孩,尽管拿着一堆渔竿渔线,却把她一下提起来,背着就跑。
我跟爸爸一起散步时,在路上遇到穷人,他总是喜欢让我布施。
有一次,我们遇到一个穷人,撑着拐杖,在痛苦地行走。我走过去,给他一枚硬币。他看着我,悲哀地笑着,拒绝了我的奉献,因为他觉得还没有穷到接受施舍的程度。
当时我心中的感觉,真是笔墨难以形容!我本想安慰他,不料,反给他带来痛苦!这位可怜的残疾人无疑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转过身来,向我微笑。
爸爸刚给我买了一块小蛋糕,我非常想送给他,却不敢。
但我对他的同情是那么深,实在想给他一点他无法拒绝的东西!我记得曾听说过,在第一次领圣餐那天,任何祈求都会得到答应。这大大地安慰了我。尽管当时只有六岁,我说:“在我第一次领圣餐的那一天,我要为这个可怜的人祷告。”五年后,我持守了这个诺言。我盼望神答应了祂所启发的为祂受苦的肢体所献上的祈祷。
(五)与使女的交往
我非常爱神,经常用妈妈教我的小方法,将心奉献给神。然而,在五月一个美丽的傍晚,我犯了一个值得认罪受罚的错误。这使我大为降卑,颇有裨益。我对此也做了完全的忏悔。
因为我还年幼,不能参加“五月祈祷奉献”,我跟维克图瓦52留在家里,在我的小五月祭坛前,做祈祷奉献。我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了一切。每样东西都很小,包括蜡烛和花盆。两个细小的烛芯完美地照着祭坛。有时,维克图瓦会送给我两个小蜡烛头,让我惊喜不已;但那很少发生。
一天傍晚,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们应该开始祷告了。我对她说:“维克图瓦,你可否开始背‘记住’祷文?我要点烛芯了。”
她装出开始的样子,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大笑。眼看着我宝贵的烛芯正在飞快地燃尽,我求她背诵祷文,她却一言不发!
原本跪在地上的我,大怒站了起来。撇开一切习惯的温柔,我用力跺着脚,对她大喊:“维克图瓦,你是一个坏东西!”
可怜的维克图瓦吃惊地看着我,不再笑了。这时,她取出了两个蜡烛头!
我因生气而流泪之后,愧悔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我下定决心: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即永不再发脾气)!
我跟维克图瓦还有一次事件,但这次,我保持着镇定,所以不需要悔罪。
在厨房火炉上面的架子上,有个墨水瓶架,我想取下来。但由于身材矮小,我够不着。我非常友好地请维克图瓦帮我拿下来。她拒绝了,让我爬到椅子上,自己去拿。
我一言不发,就去搬椅子,心里觉得她不太友好。我想让她感到这点,就在小脑袋里搜寻最冒犯我的词汇。她对我生气时,经常叫我“小臭娃娃”,让我大感羞辱。
所以,在跳下椅子之前,我很尊严地转身,对她说:“维克图瓦,你是一个臭娃娃!”然后我撒腿就跑,让她独自默想这深沉的评语!
结果很快就显出来了。不久,我听到她大喊:“玛丽·德兰小姐刚才叫我臭娃娃!”
玛丽来叫我道歉,我照做了,却不觉得愧疚。我觉得如果维克图瓦不伸出她的长胳膊,给我一点微小的服务,她就配得上臭娃娃的称号。
但维克图瓦仍然非常爱我,我也喜欢她。有一天,我不小心跌进极大的危机里,她把我救了出来。
当时,她正在熨衣服,在她旁边有一个装满水的桶。我看着她做工,同时在一把椅子上摇晃——这是我的习惯。但椅子突然打滑,我掉了下去,不是掉到地上,而是屁股冲下,掉到水桶里!我的双脚和头相碰,全身浸在桶里,就像小鸡紧紧地塞在蛋壳里一般!
可怜的维克图瓦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一幕,她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我。
我想舒展身子,脱离小桶的束缚,但却是不可能的。这监狱是那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维克图瓦好不容易把我从极大的毁灭中救拔出来,但却救不了我的裙子和衣服,只得通通换掉,因为我真是成了落汤鸡!
另一次,我掉到火炉里去了,幸亏当时没有火!是维克图瓦把我拉出来的。我全身都盖满炉灰,她只得帮我抖掉。这事发生在礼拜三。那时,你跟玛丽正在练唱。
同样在礼拜三,迪塞利耶(Ducellier)神父53来访。维克图瓦说:除了德兰,没有人在家。所以他进到厨房里,跟我讲话,翻看我的作业。我非常自豪地接待我的认罪神父,因为不久之前,我向他作了第一次认罪。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怎样甘甜的记忆啊!
(六)第一次认罪
啊!亲爱的姆姆,我做第一次认罪时,你是怎样小心地预备了我!
你告诉我,我不是向人,而是向神,讲述自己的罪恶——我绝对相信这真理!我对认罪有极大的信心,甚至问你,我可不可以告诉迪塞利耶神父我全心全意地爱他,因为我是跟在人里面的神讲话啊。
关于认罪时如何讲、如何做,我都得到了充分的指导。那一天,我进到认罪所,跪下来。迪塞利耶神父打开栅栏窗,却没有见到人;因为我是那么小,头在扶手以下。他让我站起来。我立刻听命,站了起来,与他面对面,这样就看见了。
我像大女孩一样认罪,非常虔诚地接受了他的祝福。你告诉我,他给我告解的那一刻,耶稣的眼泪就洁净了我的灵魂。
我记得得到的第一个劝告是,神父鼓励我向蒙福处女54尽忠。我决定加倍地向她奉献。从认罪所出来后,我是那么幸福、轻松,魂里有种似乎从未有过的大喜乐!
从此以后,在一切盛宴大节,我总是去认罪。我觉得每次认罪都是真正的节日。
(七)主日盛宴
节日盛宴!这个词带给我多少回忆!我是多么爱节日啊!
你知道如何解释每个节日里所隐藏的奥秘。你讲得是那么好,对我而言,它们真是天上的日子!其中,我最爱的是尊荣蒙福圣体的游行。
当我把花瓣撒在神的脚下时,我是多么欢乐!我用力把花瓣高高地扬起来,看着它们飘舞落地——当玫瑰花碰到圣体匣时,我感到无限的幸福!
如果大节日太少的话,每个礼拜都带给我一个心爱的节日——礼拜天。在我看来,礼拜天就是盛宴!它是神的节日,安息的日子。
比起别的日子,首先,我在床上待的时间会长一些。宝琳宠爱她的小女儿,让她在床上先喝巧克力,然后才给她穿衣服,把她打扮得像小王后一样。玛丽来给她卷头发。当玛丽扯她的头发时,德兰并不总是很乖。然后,她的“国王”来亲她,比平时更温柔。她就拉着他的手,全家一起去做弥撒了。
在去教堂的路上,甚至到了之后,爸爸都一直用手拉着小王后。她的位置就在他的旁边。当我们走进聚会厅听道时,必须找两个紧邻的椅子。这并不太难,因为这么英俊的一位老人拉着小女儿是一幅感人的图景,人人都给他们让座。舅舅坐在教区委员位上,看见我们进来,总是非常高兴。他称我为他的小阳光。
被人注视并不太搅扰我。我听道很专注,尽管不太懂得。迪塞利耶神父讲“受难”时,那是我第一次听懂,并且被深深地摸着。从此以后,我就听懂别的证道了。
当证道人讲到圣德兰时,爸爸侧向我,低声说道:“小王后,要听仔细了,他在讲你的守护使者。”
我听得很认真,但我更多看爸爸,而不是看传道人,因为他那俊美的容颜向我传讲了无限的信息!有时,他满眼含泪,徒然地想收住泪水。他似乎已经脱离了地的束缚,渴望消失在永恒的真理里——但他在地上的行程,还远未结束:他还需要经过漫长的岁月,天国才能向他打开,安慰他那渴慕的双眼。那时主才会擦去祂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的眼泪!
再回到礼拜天,这欢乐的日子过得太快了,所以也带着忧郁的色彩。整个主日,我的幸福是那样完全,直到晚祷时间。晚间祷告时,我想到安息日就要结束了,明天又要为生活劳碌,开始周而复始的运作,我们必须回去工作、上课……我的心便感到在地上流放的苦楚。我渴望天上那永远的安息,在父的国里那永远都过不完的主日!
主日走回莱斯比索内时,人数减少了,我的心便有些悲哀,因为爸爸为了让舅舅高兴,经常让玛丽或宝琳在主日晚上去他家。
当我跟玛丽或宝琳一起去舅舅家时,我很开心。我喜欢跟姐姐们同去,而不是被单独邀请,因为有人陪着,别人对我就不那么注意了。我非常喜欢听舅舅讲话,但不喜欢他问我问题。当他把我抱在膝头,用雄壮浑厚的嗓音唱“蓝胡子”55时,我吓得胆战心惊。看见爸爸来接我们时,我觉得非常高兴。
在回家的路上,我会定睛看星星。在夜空中,繁星安定地闪烁着,令人心旷神怡。有一个星系像金珍珠,形状如“T”,特别吸引我,令我喜乐无比。我指给爸爸看,说:“看,我的名字写在天上!”
我不愿再看这乏味的尘世了,让爸爸拉着我,把脚步交给他的引领。我就仰起头来,把自己交给繁星密布的天空,完全沉浸在默想中了!
冬天的夜晚在家里,特别是礼拜天晚上,我该说什么呢?
啊!结束下棋之后,我跟赛琳一起坐在爸爸的膝上,是多么幸福!他经常用他那美丽的声音歌唱;不然,就轻轻摇着我们,背诵教导永恒真理的诗篇。那氛围,不知不觉,在心灵里蓄满深沉的思想。
然后,我们都上楼,一起做晚间祷告。小王后紧靠着她的“国王”。只需要看爸爸,就知道圣徒们是如何祷告的了。晚祷之后,我们按年龄向爸爸道晚安,接受他的亲吻。小王后自然是最后一个,“国王”抓着她的两个胳膊肘亲她,她会用尖尖的声音喊道:“晚安,爸爸!晚安,睡个好觉!”夜夜都是如此。
然后,我的小妈妈把我抱起来,放到赛琳的床上。我会问:“我今天是不是很乖,宝琳?小天使会不会绕着我飞?”回答永远都是“是的”;不然,我就整夜哭泣。
宝琳和玛丽亲我之后,下楼去了。可怜的小德兰独自留在黑暗里,无论怎样想象小天使绕着飞都没有用:如今看不见繁星闪烁的静谧夜空了,恐惧不久就胜了她,黑暗让她满心惧怕。
(八)受宝琳之爱教
我认为胜过恐惧是我从你接受的一个恩典,亲爱的姆姆。
晚上,你经常派我去很远的房间取东西。我如果没有受到这么好的指导,就会非常紧张了,但现在我却很少怕什么。
有时我觉得奇怪,你是如何把我带大的:你给我那么多的爱与温存,却没有宠坏我。你从不放过一个缺点,也不无缘无故地斥责我。对这点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我不能、也不想做任何你所禁止的事情。连爸爸都尊重你的意愿,因为没有宝琳同意,我甚至不去散步!当爸爸来叫我时,我会答道:“宝琳不愿意。”
这时,爸爸会亲自来,请求你的同意。为了让爸爸高兴,宝琳会说“好”。但小德兰从她的表情知道,她讲这话不是全心全意的。小德兰就开始哭,不接受任何的安慰,除非宝琳全心全意地亲她,并说“好吧”!
每个冬天,小德兰都会生病56。每次生病时,她都受到最无微不至的柔爱,过于言语所能表达。
宝琳会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这是无比的恩惠),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有一天,宝琳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把美丽的小刀送给她的小女孩,这给了她无限的惊喜,她喊道:“啊!宝琳,你是那么爱我,甚至愿意放弃有珍珠母星的小刀!因为你这样爱我,你愿意牺牲你的手表救我免死吗?”
“我会给你我的手表,不仅为了让你免死,也为了让你很快好起来。我愿意不久就把它牺牲!”
听到宝琳的话,我的吃惊和感激是那么深,非言语所能表达。
夏天,有时我会肚子疼,宝琳也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为了让我开心,她用独轮车推着我,在花园里转。然后她让我下来,把一棵小雏菊放进车里,非常小心地推到我的小花园前,以隆重的礼仪把它栽下去。
宝琳也悉知我一切的秘密,能清除我心中所有的疑惑。
有一次,我奇怪神没有给所有蒙选的人同样的恩典,我担心有些人在天上会不太幸福。
那时宝琳让我取来爸爸的大玻璃杯,放在我的小顶针旁边,把两个都装满水。她问我哪一个更满。我说,两个都同样的满,因为每个都满了,不可能装更多。
我亲爱的姆姆让我明白:在天上,神会按照每个人的容量,让他们都装满荣耀,所以在后的不会嫉妒在先的。
你以这种方式,把最高的奥秘降低到我能理解的程度,以此供应我魂所需要的一切营养。
每年颁奖日,我是多么高兴啊!就像一切别的事情一样,这事也严格地持守着公平的法则,我只得到自己配得的奖赏。
我独自站在威严的会众面前,听着“法国和纳瓦拉国王”(爸爸)宣读我的判决书。当我接受奖品和冠冕时,我的心跳得很快。这情景真像最后的审判!
颁奖之后,小王后会立刻脱下白袍,她们会尽快给她化装,参加接下来的大赛会。
啊!这些家庭节日是多么欢乐啊!当我看见我的“国王”是那么开心时,我丝毫没有料到,前面有试炼在等着他。然而,有一天,在一个真实而特别的异象57里,神以活图像的方式,让我预先看见祂为我们所预备的试炼。
(九)见老父受试炼的异象
爸爸出门旅行一段时间,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来。
下午大约两、三点钟,太阳明亮地照耀着,整个大自然都沐浴在欢乐里。我独自站在阁楼窗前,面向大花园。我直直地看着前方,脑中充满欢快的思想。
这时,我看见一个人衣着跟爸爸完全一样,站在对面洗衣房前。那人身高像爸爸,走路也像爸爸,唯一不同的是腰弯得很厉害。他的头上盖了一片颜色不清的布,把脸遮住了,戴的帽子也像爸爸。我看见他沿着我的小花园,以通常的步履在行走。
立刻,一种超自然的恐惧漫过我的心灵。我马上想到爸爸肯定已经回来了,他躲起来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于是,我用很大的声音喊道:“爸爸!爸爸!”由于激动,声音发颤。
但那个奥秘的人物似乎没有听见,继续稳定地走着,甚至都没有转身。
我的目光跟着他,看他走向把路分为两段的树丛后面。我等着他重新出现在高树另一侧——但这有预言性的异象消失了!
整个事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即使在今天,十五年之后,依然历历在目!
姆姆,当时玛丽正跟你在一起,在毗邻的一间房子里;听到我喊爸爸,她也感到恐惧。她后来告诉我,她觉得肯定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但她隐藏起自己的恐慌,跑来问我,为什么这么大喊在阿朗松的爸爸。
我告诉她刚刚看见的情景。
为了让我安定下来,玛丽说,肯定是维克图瓦用围裙盖着头吓唬我。但问维克图瓦时,她说她并没有离开过厨房。另外,我很肯定地说:我看见的是一个男人,像爸爸!
于是,我们三人到被树挡住的地方去,却没有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你告诉我不要再想这事了。
但这不是我想要不想,就能不想的。我的想象力经常把这奥秘的一幕带到眼前,我也经常试图撩开面纱,想看清后面隐藏的意思;因为在心灵深处,我确信这异象有意义,有一天会向我显明出来的!
过了许久这一天才临到——十四年后,神自己撩开了那奥秘的面纱。
我得到许可,跟圣心玛丽姊妹在一起58。我们像往常一样,谈着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和儿时的记忆。我告诉她在六、七岁时所看见的异象,当我详细描述那奇怪的景象时,我们两人同时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的确看见爸爸在行走,因年迈而弯了腰。也的确是爸爸,在他那可敬的面孔和白发上,佩戴着荣耀试炼的记号59。像耶稣在受难时,祂那可敬的荣脸被遮起来一般,主忠心的仆人在受苦的日子,面孔也必须被遮起来,为了在天上,在父的国里,在就近他的主——永恒之道——时,这面孔可以发出光来!
正是在这不可言喻的荣耀里,我们亲爱的爸爸在天上掌权,为我们博得恩典,让我们明白了他的小王后在那个不怕幻想的年龄上所看见的异象。在同样的荣耀里,他为我们博得了因明白这奥秘而来的甘甜安慰:在大试炼临到前十年,神就已经显示给我们了!祂这么做,好像父亲把无价的珍宝摆在孩子们面前,让他们预先思想将要继承的产业,瞥一眼父亲为他们预备的荣耀未来。
啊!为什么神把这亮光赐给我?为什么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看见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如果理解的话,她会悲伤得活不下去!为什么呢?
这是许多无解的奥秘之一,只有在天上才会明白。那时,我们会永远颂赞神的作为!
(十)对父亲的爱慕
神是多么好啊!按着祂所赐的力量分配试炼。我曾经讲过,我若能想到未来为我储藏的那些痛苦,我是绝对承担不了的。甚至连想到爸爸死,我都不能不战栗。
有一次,他爬到梯子顶端,我站在正下方。他喊道:“小家伙,离得远一点——我跌下来会把你压碎的!”
听到这话,我的里面产生了一股相反的冲动,不但不离开,反而抓住梯子。因为我想:“如果爸爸跌下来,我会跟他一起死!这样,我就不会经历看见他死的悲痛了。”
我是那么爱爸爸,过于言语所能描述。他内里的一切都让我爱慕。
他把我当成一个大女孩,向我解释他的思想时,我非常单纯地对他说,他如果对政府高级官员讲这些话,他们肯定会把他带走,让他做国王,那么法国将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但在心底里,我很高兴只有我自己这么了解爸爸。如果他真的成了法国和纳瓦拉国王,我知道他不会幸福的,因为这是君王们的命运。最重要的,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国王了!
(十一)海中闪光的道路
我大约六、七岁时60,爸爸带我们去特鲁维尔。大海在我心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海面,它是那么浩大!那汹涌的波涛和辽阔的海天都不停地对我讲述着神的伟大和权能。
记得在海滩上行走时,我跑在爸爸前面。一对夫妇注目看我,问爸爸这是否是他的女儿,并说我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
爸爸答道“是”。但我注意到他向他们示意,不要再夸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人说我漂亮,觉得很高兴,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姆姆,你总是很小心,不让我接触任何会摧毁我清纯的事物,或听到任何足以激起虚荣心的话语。由于我听你和玛丽的,而你从不让恭维临到我,所以我不太在意别人的评论,包括这位女士羡慕的注视。
傍晚时分,太阳就要浴于万顷波涛的那一瞬,我与宝琳一起坐在巨大的岩石上,在海上看见了一条闪光的道路。这时,我想起了一个动人的故事——“金色小路”61。
我长时间默想这条闪光的道路。在我看来,这是一幅图画,标志着神的恩典洒在白色小帆船们所必行的路上。我偎依着宝琳,下了一个决心:为了平安到达永恒的彼岸,永远都不偏离耶稣的注视!
在莱斯比索内,我的生活幸福、平安。四面环绕的温情滋润着,使我成长。无疑,现在我已经够大了,需要开始奋斗,认识这个世界和它所充满的苦难了。
44她的丈夫是马丁先生的侄儿,1870年接手了马丁先生的珠宝店。
45马丁夫人于1877年8月28日凌晨一点离世。
46圣德兰珍妮维芙(Genevieve of St. Teresa),利雪迦密会奠基人之一。
471877年11月15日,马丁先生为了让女儿们离舅舅家近一些,搬家去利雪。盖兰夫妇有两个女儿:珍妮9岁,比小德兰大5岁;玛丽7岁,比小德兰大2岁半。盖兰先生在圣皮埃尔广场有一个药店。
48莱斯比索内:马丁先生在利雪租赁的新家。在首版自传里,宝琳加了一段:“次日,11月16日,我们被带入新居,莱斯比索内。它在一个安静的区域,靠近星辰广场花园(Jardin de I etoile)。这房子在我看来非常可爱:从望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前面有一个英国花园;房后是大大的菜园。对我年轻的想象力,这一切都带来崭新的喜乐。事实上,这个微笑的居所就像舞台,在这里演出了许多甘甜的喜乐和难忘的家庭场景。前面讲过,在别处,我就像流浪者,我哭泣,感到不再有母亲了!但在那里,我的心舒展了,再度向生活微笑。”
49中译者注:在法语里,有阳性词和阴性词,语法复杂,学起来不容易。
50望楼是最上层的一个小房间,马丁先生用作书房。
51中译者注:指被祝福过的代表耶稣身体的饼。
52马丁家在利雪的使女。
53利雪的圣皮埃尔大教堂(Cathedral of Saint-Pierre at Lisieux)的教士。
54中译者注:指主的母亲马利亚。
55连续娶妻而杀妻的丈夫。
56耶稣艾格尼丝姆姆注:“感冒转成了支气管炎,但后来痊愈了。在迦密会,她几乎没有感冒过。”
57这异象不是做梦,而是发生在大白天,1879或1880年夏天,父亲去阿朗松出差。
58圣心玛丽:指大姐玛丽。按照当时迦密会的习惯,在某些特定的节日,修女们被许可私下彼此交谈。
59马丁先生最后的五年,因中风而损伤了神经系统,有一段时间需要住在精神病医院里。细节见第七章。
601878年8月8日;德兰只有五岁零八个月。
61这次默想不是发生在1878年8月8日,而是在1879-1871年中间的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