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领圣餐前后

(1883-1886)
(一)“孩童耶稣德兰”的由来
(二)要成为伟大的圣徒
(三)重归阿朗松

(四)预备领第一次圣餐
(五)在退修会里
(六)第一次领圣餐
(七)渴望圣餐和受苦
(八)从圣灵得到受苦的力量
(九)成功的学业与笨拙的交际
(十)缺乏属世的友谊
(十一)天父预见的恩典
(十二)琐碎顾虑的试炼
(十三)退学离开修道院
(十四)成为马利亚的孩子
(十五)获知玛丽要进修道院
(十六)驴子学小狗
(十七)行走于房间
(十八)第二次回阿朗松
(十九)心灵得到平安

(一)“孩童耶稣德兰”的由来

提到去迦密会,我想起宝琳进去后不久,我作的第一次探访。我忘了讲这事,但有个细节值得一提。

在要去的那天早晨,我在床上想事情——我总是在床上做深沉的默想。不同于“雅歌”里的佳偶,我总能在床上找到我所爱的。我在想,在迦密会,她们会给我一个什么名字呢?

我知道有个修女叫“耶稣德兰”,但我美丽的“德兰”是不能夺去的。突然,我想到了我所挚爱的小耶稣。我自语道:“如果她们叫我‘孩童耶稣德兰’,我该多么幸福!”

探访时,关于这个白日梦,我什么都没有讲。但当善良的玛丽·公撒格姆姆问修女们该叫我什么时,她想到了我所梦想的名字!

我是多么欢喜啊!这幸福的巧合似乎来自我所爱的孩童耶稣,显出祂特别的眷顾。

(二)要成为伟大的圣徒

在你进入迦密会之前,有好几件事我忘了讲,比如我是多么爱绘画和阅读。

亲爱的姆姆,我觉得这归功于你用以奖励我的那些美丽的图画。它们帮助我操练德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我注视着这些最美的玩具时,一晃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其中,圣囚奴的小花使我深思,给我许多的启迪。宝琳的名字写在小花下面,我盼望德兰的名字也能写在那里——我把自己当作小花,奉献给耶稣。

我不会玩游戏,但非常爱读书,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阅读上。幸运的是在书籍选择上,有人间天使在引导着我,使我在娱乐的同时,也滋养心灵和头脑。阅读时,我不超过一定的时间——这是极大的牺牲,因为经常在最有趣的段落上,我必须打住。

对阅读的喜爱一直持续到我进迦密会。我所读过的书可谓不计其数,但神从未许可一本对我有害。

读骑士们的故事时,我并不总能明白生活中的现实。但不久,神让我感到:只有持续到永恒的,才是真正的荣耀;它并不要求人做惊人的工作,而是藉着自我隐藏来操练德行,不让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太6:3)。

在读法国女英雄的爱国事迹时,特别是可敬的圣女贞德,我非常盼望能够效法。激励她们的热火,也在我心里燃烧,还有同样的来自天上的启示。

我得到了一个恩典——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恩典之一,虽然在那个年龄上,我还没有得到今天的亮光(如今我是浸透在亮光里)。我觉得我是为荣耀而生的。当我寻求得荣耀的途径时,神启示给我刚才讲过的感觉。祂让我明白:我的荣耀并不是人世间的荣耀,而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圣徒!

想到当时我是怎样软弱、不完全,这个愿望无疑显得太大胆了。即便在今天,经过七年的修道院生活之后,我依然还是那么软弱、不完全。然而,我依旧感到同样大胆的信心:要成为一个圣徒!因为我不是依靠自己的德行,我也实在一无所有,但我信靠祂——祂就是美德和圣洁!

神满足于我微弱的努力,要亲手把我提到祂面前,让我披戴祂的无限功德,成为一个圣徒!

那时我没有想到,成圣必须受许多的苦。不久,神让我看见是这样的,并赐给了我前面讲过的那些试炼。

(三)重归阿朗松

话回原题。我痊愈后三个月,爸爸带我回阿朗松。这是我第一次回去。

重归童年的故土,特别是能在妈妈的坟墓上祷告,求她一直保护我,我觉得非常喜乐。

神给我恩典,使我对世界的认识刚好达到蔑视它的程度,能跟它分开。可以说,在阿朗松期间,我是第一次踏入世界。周围只有欢乐与幸福,我处处受欢迎,蒙宠爱,被羡慕。总之,在那两个礼拜,我的生活撒满了鲜花。

“智慧书”73 (4:12)说得不错:“虚荣的迷惑摧毁无知的头脑。”十岁的女孩子,心很容易缭乱。没有留在阿朗松,我觉得对我是极大的恩典;因为那里的朋友都很属世,他们知道怎样把属地的欢乐掺杂在对神的服事中。他们对死亡想得不够,但死亡却已经光顾了我所认识的许多人,有年轻、富足、快乐的。我喜欢在灵里回顾,思想他们曾经在豪宅大院里享乐,如今都去了哪里?这些房子和花园又归谁手了?

我看见在日光之下,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使灵苦恼(传2:11)。唯一的善就是全心全意地爱神,在地上拥有灵里的贫穷。

(四)预备领第一次圣餐

在耶稣第一次来访(第一次领圣餐)之前,祂也许为了让我自由选择前面的道路,愿意我看看世界。

第一次领圣餐留给我晴朗无云的记忆,铭刻在心。

在我看来,我不可能预备得更好了。所有属灵的试炼都离去,接近一年了。耶稣愿意我在流泪谷里,尽可能地尝到完美的喜乐。

亲爱的姆姆,你还记得在我第一次领圣餐前三个月,你为我做的那本可爱的小书吗?它以持久而彻底的方式,预备了我的心。尽管我已经预备很久了,但我需要一个新的推力。这颗心应该充满崭新的鲜花,让耶稣愉快地安息在里面。每天,我都用大量热切的行动,做成许多鲜花。我还经常奉献更大量的心愿,就是你写在小书里的那些话,这些充满爱的祷告就是行动的花苞。

每个礼拜,你都给我写一封美丽的小信,使我魂充满深沉的思想,帮我操练德行。对你可怜的小女孩,这是极大的安慰,因为她不能像赛琳,每天晚上坐在你的腿上,预备自己——她已作出巨大的牺牲,接受这一现实。

玛丽代替了宝琳。我坐在她的膝上,热切地听着她对我讲的一切。我觉得她那宽广恢宏的心似乎进入了我里面。像勇士在教导孩子战术一般,玛丽对我讲到生活的挣扎和得胜者将得到的棕榈叶。她还讲到在永世里的财富,每天是那么容易聚敛,唾手可得,但多么不幸,许多人却懒于伸手。她解释成圣的途径,说是藉着在小事上忠心。她还进一步,给我一篇名为“弃权”的小单张。我欢喜默想这一切。

啊!我亲爱的教母是多么雄辩有力!我多么盼望不只我一个人在聆听她那深刻的教导啊!我是那么感动,我相信罪人中的罪魁听了这些,也会像我一样被大大摸着,愿意撇弃一切可朽坏的珍宝,只求天国的财富了!

由于年幼,没有人教我做内里的祷告,但我强烈渴望如此行。玛丽发现我已经够虔诚了,让我只做出声的祷告。

有一天在修道院里,一个老师问我,在放假的下午只有一个人时,都做什么。我告诉她,在我的床后有点空间,被床帘遮住,我会躲在里面“思想”。

“但你想什么呢?”她问。

“我思想神,生命,永生……我在那里思想!”

善良的修女开怀大笑起来。后来,她非常喜欢提起我的思想,问我是否还在思想。

现在我明白了,我是在做内里的祷告,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神已经悄悄指导我了。

(五)在退修会里

三个月准备的时间转眼过去了。不久,我去参加退修会,作为一个真正的寄宿生,睡在修道院里。

退修会留给我甘甜的记忆,过于言语所能述说。如果我在寄宿学校里受了许多苦,那么,在等待耶稣的这几天中,我享受了无法描述的幸福,大得补偿。我相信除了在宗教社团中,这样的喜乐是世所罕见的。

孩子们数目不多,每个人都得到特别的关注。老师们很自然地给了我们慈母般的关怀与照顾,但为我花的时间格外多。每天晚上,一位女教师提着灯笼来;我躺在床上,她非常温柔地亲我,满怀爱怜。有一夜,被她的善良所感动,我说要透露给她一个秘密。我从枕头底下抽出宝贵的小书,拿给她看,眼中闪着喜乐的光彩。

早上,学生们起得很早,一齐行动,我觉得这是多么好!但我还不会自理。玛丽不在这里为我梳头、卷发了,我不得不拘谨地把梳子递给管理梳妆室的女教师。她看见一个十一岁的大女孩不会梳头,大笑起来。她帮我梳了头发,但不像玛丽那么温柔。我不敢哭,尽管在教母温柔的手下,我每天都哭。

在退修中,我意识到在失母的孩子中,我所受的待遇是世间少有的,因为我处处受宠爱、被照顾。玛丽和蕾奥妮跟爸爸天天来看我,带给我各样的甜点。我没有受到任何离家的苦楚,没有任何阴影侵袭退修期间那美丽的天空!

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多明神父的指导,还写了一篇总结报告。至于自己的思想,我不想写,因为觉得会记住的——这是对的。能跟圣职人员一起背诵时辰祷文74,我觉得非常荣幸!

我把蕾奥妮给我的一个大大的十字架挂在腰间,像一个传道人。圣职人员都羡慕这个十字架,以为我带着它,是为了效仿我的迦密会姐姐。啊!我的思想是怎样飞向了她啊!我知道我的宝琳也像我一样在退修75,不是为了得到耶稣,而是为了把自己奉献给祂。因着这个缘故,这段等待主的独处对我变得倍加亲切!

有一天早晨,我咳嗽得厉害,他们让我去医疗室。自从生病之后,老师们格外照顾我,略有一点头痛,或看我比平时苍白,就打发我出去,让我呼吸新鲜空气,或者到医疗室休息。

这时,我看见亲爱的赛琳来了!

尽管在退修会期间,她却获准进入修道院来看我,并带给我一幅画“圣囚奴的小花”,令我欢喜雀跃。

哦!从赛琳手中接过这纪念品时是多么甘甜啊!这幅画曾带给我多少爱的思想啊!

在那个美好的夜晚,我得到第二次告解。全面认罪带给我魂极大的平安。神不许我受到最轻微的搅扰,晴空万里。

下午,全家人都来看我,我请求他们的饶恕,但我只能在无休止的泪水中讲话,因为我是那么感动。宝琳不在,但我觉得与她灵里很近。她托玛丽送给我一个漂亮的圣画。我不厌其烦地欣赏着,也拿给别人看。

我曾给皮雄神父写信,向他打开心灵,请他为我祷告,告诉他不久我会成为一个迦密会修女,他将是我的指导者——四年后,这事果然发生了。玛丽递给我一封他写给我的信!

啊!我的幸福是完全的!所有的祝福都一同来到我心!在皮雄神父的信里,这句话让我特别开心:“明天,我将登上祭坛,为你和你的宝琳讲弥撒。”

五月八日,宝琳和德兰越来越联合了,因为耶稣用恩典淹没、联结了她们……

(六)第一次领圣餐

“日子中最美丽的日子”终于来到了!那“在地如在天”的日子,最小的细节都在我心里留下难以言传的记忆!

早上在喜乐里醒来,老师和大同伴们那尊敬的拥抱!大屋子里充满了雪白的裙装,孩子们都轮流着装。最重要的,那进入教堂的游行和早晨的赞美诗:“哦!神的祭坛,天使悬飞!”……

在此,我不想讲细节了。有些东西只要一打开,就会失去芬芳。有些深处的属灵思想若用人的语言描述,无法不失去属天的意味。它们好像“启示录”里的白石:“得胜的…我必…赐他一块白石,石上写着新名;除了那领受的以外,没有人能认识。”(启2:17)

啊!耶稣第一次亲吻是多么甘甜!那是爱的亲吻。我感到我是被爱的!

我说:“我爱你!我把自己永远奉献给你!”没有要求,没有挣扎,没有牺牲。很久以来,耶稣和可怜的小德兰就已经彼此注视,互相理解了。但那一天,不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合二为一了。不再是两个,而是德兰消失了,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无垠的海洋里。只有耶稣留下来——祂是主人,是君王!

德兰不是让祂取走她的自由吗?因为这自由让她惧怕。她感到自己是那么脆弱无力,愿意与祂的神力永远联合。她的喜乐太大、太深,都装不下了!不久,安慰的泪水就源源不断地涌流出来。

她的同伴们大惊,彼此对问:“她为什么哭了?有什么事情搅扰她吗?”“不是的。是因为她的妈妈不在;或者她深爱的姐姐不在,就是那个做迦密会修女的姐姐。”

她们不明白,当天国的喜乐全都进到心里时,这颗流放的心怎能接受而不流泪呢?哦!不,在我第一次领圣餐的日子,妈妈的缺席并不带给我任何的悲伤。天国不是在我的心里吗?妈妈不是在很久以前就占了她在天国里的位置吗?所以在接受耶稣时(领圣餐),也就接受了妈妈的来访。她祝福了我,为我的幸福而欢乐!

我也不是因为宝琳缺席而哭泣。如果能看见她,我会很高兴的。但长久以来,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牺牲,把她放弃了。

这一天,充满我心的,只有喜乐本身!

我与宝琳联合了——她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奉献给耶稣,而耶稣又那么恩慈地把自己给了我!

下午,由我向蒙福处女做奉献行动。因我自幼丧母,她们让我代表同伴们,向蒙福处女讲话。

这个安排是对的。我全心全意地对她讲话,把自己奉献给她,像孩子扑到母亲怀里一般。我求她看顾她的小花,向她微笑——她不是用一个可见的微笑医治了她的小花吗?她不是把耶稣放在了小花心里吗?祂是沙仑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歌2:1)。

在那美丽的一天,傍晚时分,我再度跟家人团聚。早上做弥撒时,我已经拥抱了爸爸和所有的亲人。但现在是真正的团圆,爸爸拉着他的小“王后”,把她带上迦密山。在那里,我看见了我的宝琳,她已经成为耶稣的配偶了!她戴着白面纱,像我的一样,还有玫瑰冠冕!

啊!我的喜乐是纯全的,没有一丝苦味!我盼望不久就能跟她在一起,与她一同等候天国!

晚上,有家庭宴会,我对此也不是漠然的。我的“国王”送给我一块美丽的手表,这给我巨大的欢乐。这是静谧的喜乐,没有任何东西搅扰内里的平安。

在美丽的白天之后,晚上,玛丽把我带进她的房间,因为最闪耀的白天也有黑夜随着。只有在那独特的首日,在天国里永恒的圣餐,是没有终止的!

(七)渴望圣餐和受苦

领圣餐后次日还是美丽的,只略带了一丝忧郁。玛丽给我买的美丽的裙子,和我所收到的全部礼物,都不能满足我的心;只有耶稣能。我期盼着第二次接受祂的时间。

我第一次领圣餐后大约一个月,为了过升天节而去认罪时,我大胆地请求领圣餐。虽然毫无指望,竟然得到了许可,所以我能在爸爸和玛丽中间,幸福地跪在扶手前。耶稣第二次来访给了我怎样甘甜的记忆啊!在无法表达的甜美中,我的眼泪再次流出来,我像圣保罗一样反复对自己说:“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

自从那次圣餐之后,我要接受祂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我得到许可,在所有的大节日都可以领圣餐。在这些幸福日子的前夕,玛丽把我抱在腿上,像第一次领圣餐一样预备我。我记得有一次她讲到受苦,她告诉我,我也许不会走这条路,神会把我当成孩子,永远抱着我。

领圣餐后次日,玛丽的话进到我的心里。我的里面产生了巨大的愿望要受苦,同时确信耶稣为我预备了大量的十字架。内里的安慰是那么大,把我浸透了!我把这些十字架看成我生命中最大的恩典之一。受苦是那么有吸引力,让我心醉神迷,尽管我不太理解其缘由。

直到那时,我受苦却不爱它;但从这天起,我感到了对苦难真正的爱。我感到一种愿望,要单单爱神,并且只在祂的里面寻找欢乐。

领圣餐时,我经常重复《效法基督》里的这句话:“哦!耶稣,无法诉说的甘甜!把我在地上所有的安慰都变成苦味吧!”(第三卷,26:3)

这个祷告不费力、也无拦阻地从我唇间发出,就像一个孩子没有自己的意愿,只讲她所爱的人启发她讲的话。

亲爱的姆姆,后面我会告诉你,耶稣是怎样喜悦满足我的心愿,祂对我是怎样无法表达的甘甜!但如果现在就讲的话,我就要变成少女,进入那段时间了;我还必须告诉你我生命中许多孩子气的细节。

(八)从圣灵得到受苦的力量

在第一次领圣餐后不久,为了行坚信礼,又有一个退修会76。我被十分认真地预备了,要接受圣灵降临。

通常坚信礼退修会只有一天,我不理解为什么不用更大的专注预备这爱的圣礼。但在指定的日子,主教无法来到,所以我能有两天独处的安慰。

为了散心,女教师带我们去凯欣山77。在那里,我采集了许多大大的雏菊花,献给基督圣体日的盛宴。啊!我的心是多么幸福啊!像使徒们一样,我满怀喜乐,等待着圣灵降临。不久,我就要成为一个完全的基督徒了,特别是在行这圣礼时,我的前额上会永远佩带着主教所画的十字架!这让我欢喜。

最后,幸福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在圣灵降临的那一刻,没有烈风大作,而是微风轻拂,就是以利亚在何烈山上所听到的那微小的声音(王上19:12-13)……

那一天,我得到了受苦的力量——不久,我魂的殉道就要开始了。

亲爱的小蕾奥妮做我的教母。在整个典礼中,她是那么激动,忍不住流泪。她与我一同领了圣餐。在那美丽的一天,我与耶稣幸福地联合了!

(九)成功的学业与笨拙的交际

经过这些欢乐、难忘的节日之后,生活恢复了常态。我不得不重新过寄宿生的生活,而这是非常痛苦的。

第一次领圣餐时,我跟同龄的孩子们在一起,非常开心。因为她们都像我,有美好的愿望,决心认真操练德行。但现在,我必须接触完全不同的学生,她们散漫,不守规矩。这让我很不愉快。

我天性快活,但不知怎样玩流行的游戏。课间休息时,我经常靠树站着,远远地研究同伴们,陷在深沉而严肃的思考里!

我发明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游戏,在一棵树下埋葬死去的小鸟。有许多学生来帮忙,所以墓园变得非常美丽,按着我们有羽毛的小朋友的身材,种满了树木和鲜花。

我还喜欢讲故事,讲那些自己想出来的故事。同伴们都热切地围着听,甚至一些大孩子也混在其中。一个故事可以讲好几天。我看到同伴们被吸引的神情,喜欢把故事改编得越来越有趣。不久,女教师禁止了我的演讲,因为她愿意我们跑跑跳跳地玩,而不是交谈。

对课堂内容,我很容易把握精义,却很难咬文嚼字。在我第一次领圣餐的那一年,我得到许可,每天在“娱乐时段”学习教义问答。这努力卓有成效,我总是名列前茅。我如果因为忘记一个字而失去第一名,止不住的泪水就会显出我的悲哀,令多明神父手足无措。他非常喜欢我(但不喜欢我哭),总是称我为他的小教师,因为我名叫德兰78。

有一次,一个学生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教义问题。多明神父问遍了所有的学生,都得不到答案。最后,他回到我这里,说他想看一看,我是否配得第一名。在深沉的谦卑中,这正是我所等待的。我站了起来,很有把握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让所有的人吃惊。

在领第一次圣餐后,我对教义问答的热忱一直继续,直到离开寄宿学校。

在学习方面我非常成功,几乎总是位列榜首,最擅长历史和作文。老师们都认为我非常聪明。但在舅舅家就不一样了。

在舅舅家,我被看成小窝囊废:善良、甘甜,有正确的判断力,却无能而笨拙。那时,甚至直到现在,他们这么看我,并不奇怪。因为我非常拘谨,几乎不讲话;字写得那么可怕地潦草,像蜘蛛爬;还有我的拼字,是那么原始!这一切都不可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在针线上,如做花边或别的,按着老师们的评价,我确实很成功。但我僵硬而拙劣的操作方式,抵消了他们对我的正面看法。

我把这一切都看成恩典,为了使我的心专一地朝向祂。神已经应允了我的祷告——“把地上所有的安慰都变成苦味”。这是我所需要的,因为不然,我会太在意人的赞美了。由于他们经常在我面前夸奖别人,说她们聪明,却从未说过我什么,我就得出一个结论:我不聪明。我平安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十)缺乏属世的友谊

我天性敏感、多情,如果能找到知音,我的心会很容易屈服的。我竭力跟同龄的小女孩交朋友,特别是其中的两位。我爱她们,她们也力所能及地以爱回报了我。

但哀哉!人心是多么狭窄、易变啊!不久,我的爱就被误解了。一个朋友因故必须回家,几个月后,又回到了学校。当她不在时,我一直想着她,珍爱她所给我的一枚小戒指。当我再度看见她时,我感到巨大的喜乐;但她所给我的,却只是冷淡的一瞥——我的爱落空了……

我感到被误解,遭拒绝了,没有乞求失去的情感。但神给了我一颗心,是那么忠诚,一旦曾经纯洁地爱过,就永不改变。所以,我继续为我的小伙伴祷告,迄今依然爱她。

我注意到赛琳对一个老师表达感情,也想跟她学。但由于不知道怎样赢得人的好感,我失败了。

哦!有福的无知啊!它帮我避开了最大的恶!由于耶稣让我“在属世的友谊中只尝到苦味”,为此,我是多么感恩啊!

对一个心地如我的人,我会让自己被捕获,翅膀被剪掉的。那时,怎么还能“飞去,得享安息”呢(诗55:6)?一颗心若奉献给了人的情感,怎么还能亲密地与神联合呢?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由于没有喝过斟满人热情与爱的毒杯,我感到我不可能犯错误。我看见许多灵魂被假光迷惑,像飞蛾扑火,被烧掉了翅膀。然后,他们回到爱的温柔真光里,便得到更绚丽精美的新翅膀,帮助他们飞向耶稣——那“燃烧而不摧毁的”79圣火!

啊!我感到耶稣知道我太软弱,没有能力抵挡诱惑,如果有误导之光闪耀眼前,我就会被彻底烧毁了!这事没有发生,是因为在那些刚强的魂发现喜乐的地方,我只遇见悲苦。他们得以脱离险境,是因着忠心;我却没有任何功劳。

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人的爱,得蒙保守脱离这一切,纯粹出于神的怜悯!

(十一)天父预见的恩典

我知道若不是主,我就会跌到像抹大拉的马利亚的境地了。主对西门讲的话意味深长,它是那么甘甜地回荡在我的心里。我知道“那赦免少的,他的爱就少”(路7:47)。但我也知道,耶稣对我的赦免,比对抹大拉的马利亚更多,因为祂提前赦免了我,不让我跌倒。

啊!但愿我能讲出我的感觉。也许下面的例子可以略微表达我的思想:假定一个高明的医生有个孩子在路上被石头绊倒,跌断了一根骨头。他的父亲立刻赶来,把他慈爱地抱起来,照顾他,用一切专业知识治疗他。这个孩子痊愈了,对父亲满怀感恩。他无疑会爱父亲的。

但让我做一个对比。假定父亲知道路上有块石头,急忙跑到前面移开了,无人看见。这个孩子享受了父亲爱的预见,不知道前面原本等着他的厄运,所以他不会感谢父亲。比起被医治的情形,他对父亲的爱会少一些。但假如孩子知道了他所躲过的危险呢?难道他不更爱父亲吗?

我就是这个孩子,享受了父亲预见的爱!

祂来了,不是为了拯救义人,乃是为了拯救罪人(太9:13)。祂让我爱祂,不是因为祂赦免了我许多,而是全部!祂不期待我像抹大拉的马利亚一样给祂许多的爱。但祂让我知道,祂是怎样以不可思议的预见之爱爱了我,为了让我爱祂到愚痴的程度!

我听人说过:一个纯洁的魂不可能比一个悔改的魂爱得更多。啊!我多想当面驳斥这谎言!

(十二)琐碎顾虑的试炼

我已经离题太远了,必须言归正传。我第一次领圣餐后的那一年,灵里几乎没有任何试炼。在我第二次为领圣餐而退修时80,可怕的“琐碎顾虑之症”开始袭击我。

人若没有经历过这可怕的殉道,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我无法描述在那一年半中所受的苦。所有最简单的思想和行动都成为麻烦的来源,只有当告诉玛丽时,我才得到释放。这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我相信甚至应该告诉她,我对她最荒诞不经的思想!

卸下重担后,我会得到片刻的安宁,但却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不久,下一轮的殉道又开始了……

我亲爱的玛丽需要以怎样的耐心聆听,而不显出丝毫的恼怒啊!我从修道院一回来,她就开始给我卷头发(为了让爸爸高兴,小“王后”的头发每天都必须卷一下。这让她的同伴和老师们吃惊,因为连有父母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受宠的)。我坐在那里,不住地哭泣,讲述所有琐碎的顾虑。

(十三)退学离开修道院

在年底,赛琳完成学业,留在家里。可怜的德兰只得独自去上学,不久她就病倒了。寄宿学校唯一吸引她的地方是能跟赛琳在一起——她们两人是不可分隔的。如今,赛琳不在了,“她的小女孩”是绝对不可能单独留下的!

所以,我十三岁就退学,离开了修道院81。一个礼拜几次,我去“帕比诺夫人”家,继续修课。

帕比诺夫人是个好人,非常有教养,只是行事有点老处女习气。她跟她的妈妈住在一起。这个非常可爱的家庭有三个成员——猫也是家中的一员。它在我的书本上喵喵地叫,让我欣赏它美丽的形体。

由于莱斯比索内对老师衰老的腿脚太远了,她要求我来,在她家里上课,所以我荣幸地进入了这个家庭亲密圈。

当我到达时,通常只有老夫人科尚在,她用“大而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用安静、庄严、说教式的声音喊道:“帕比诺夫人…德兰…小…姐…到了……”

她的女儿立刻嗲声嗲气地答道:“我来了,妈咪!”

然后,课程立刻开始。

也许令人难以置信,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房子里,我被课本和练习本环绕着,却经常出现在各样来访的人面前,有教士、妇女、年轻女子等等。

为了让女儿给我上课,科尚夫人负责讲话。但那时候,我学不了很多。虽然鼻子埋在书本里,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对话,包括那些我不应该听到的。因为虚荣是那么容易进到心里!

有位女士说,我的头发很好看。另一位以为我没有听见,在离开时,悄悄问道:这位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是谁?

这些话由于没有当面说,越发让人觉得舒坦受用,在我心里留下愉快的印象。这让我清楚地看见,我是怎样满了自爱!

啊!我是多么可怜那些失丧的灵魂啊!在世界铺满鲜花的路途中,是多么容易误入歧途啊!

无疑,对于在属灵生命上有长进的魂,这世界的甘甜是混合着苦味的,因为欲望那广大的虚空无法被片刻的赞誉所充满。然而,如果我的心不是在理性乍开的黎明就被举到神面前,如果我一降生,世界就向我微笑,那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哦!我亲爱的姆姆,我是怀着怎样的感恩,歌唱主的怜悯啊!“智慧书”(4:11)里写道:“在我的灵被世界的邪恶败坏以先,在它那虚假的表象引诱我魂之前,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祂不是已经为我如此行了吗?

蒙福处女也看顾着她的小花,免得她跟世俗接触而褪色,在她含苞未放之际,就把她吸引到蒙福处女的圣山上。在等待这一刻来临之际,小德兰对她天上“母亲”的爱增长了。为了证明这爱,她做了一件事,让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尽管为时很长,我却只用几句话叙述一下。

(十四)成为马利亚的孩子

我一进入修道院读书,就被吸收进入圣天使联合会了。我喜爱它所要求的敬虔操练,因为我特别喜欢向天上的灵祷告,特别是在流放之旅中,神赐我为伴的那一位82。

在我第一次领圣餐后不久,马利亚众子的启示绶带取代了圣天使联合会。但我离开修道院时,还没有被接纳进入马利亚联合会。由于没有完成学业就退学,作为学生,我无法得到许可,加入该组织。

我承认这并没有激起我的嫉妒。但由于姐姐们都是“马利亚的孩子”,我担心与她们相比,我不那么是我天国慈母的孩子了;所以,虽然大感窘迫,我还是很卑微地去,请求她们接纳我进入修道院的联合会。女教师不愿拒绝我,但提出一个要求,让我每礼拜来两个下午,证明我配得这恩典。

这没有带给我欢乐,反而让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比如,我不像别的学生有老师带着,有好朋友交谈,几个小时弹指而过。我跟负责老师打过招呼之后,就去默默地作工,直到课程结束;没有人注意我。然后,我会站起来,走到教堂合唱处,在圣礼前等候,直到爸爸来接我。

耶稣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吗?啊!这是我唯一的安慰。我只知道怎样与祂交谈。与人的对话,即使是敬虔的,都让心灵觉得疲乏。我感到与神交谈,比起谈论神,更加倍地有价值。因为在属灵的对话中,会掺杂着许多自爱。

啊!我来修道院,其实只为了蒙福处女自己!

有时我感到孤单,非常孤单!就像在做寄宿生时,有一天我病了,悲哀地走在大大的院子里,反复讲着:“生命是帆船,不是你的家……”这话是那么有力,带给我心灵平安。

我还很小的时候,这话就给我勇气。即便是现在,岁月已经使许多孩子气的敬虔消失了,但帆船的形象却依然牵引着我的心,帮助它忍受这流放的日子。“智慧书”(5:10)里说道:“生命像条船,在波浪中扬帆,匆匆耕过动荡的海面,身后踪迹不见。”

当我想到这些,我的心沉浸在永恒里,似乎已触到那永恒的海岸线。我似乎在接受耶稣的拥抱……

我相信我看见天国慈母与爸爸、妈妈和四个小天使来探访我了!我相信我正永远地享受着真正而永恒的家庭团聚。

(十五)获知玛丽要进修道院

但在我的家庭在天国团聚之前,它还必须经历许多的别离。比如那一年,当我被接纳成为蒙福处女的孩子时,她从我取走了亲爱的玛丽83——我心灵唯一的支持!

玛丽是我唯一的神使,是她指导、安慰我,帮助我操练美德。

宝琳无疑在我心里保持着超越的位置。但宝琳是那么遥远,离我太远了!为了习惯没有她的生活,接受她与我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高墙,我受了殉道之苦。最后,我终于接受了这悲哀的事实——我已经失去宝琳,就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宝琳总是爱我的,一直为我祷告。但在我的眼里,我亲爱的宝琳已经成为圣徒,不再能够明白地上的事了!可怜的德兰那悲惨的遭遇,她若了解的话,只会让她吃惊,让她不那么爱她的德兰了。另外,即使我愿意像在莱斯比索内时一样,跟她倾心吐意,我也做不到,因为迦密会的探访是给玛丽的。赛琳和我只在结束时才能来,只有伤透心的时间。

所以事实上,我只有玛丽了。可以说,她对我是必不可少的!我只对她讲我的琐碎顾虑,而且那么听她的话,我的认罪神父对我的丑陋病态一无所知。我只告诉他玛丽许可我认的罪,一点都不多,所以我被看成全世界最不琐碎顾虑的灵魂,尽管事实刚好相反!

玛丽知道在我心里所发生的一切,知道我对迦密会的渴慕。我是那么爱她,我不可能没有她而活下去!

舅妈每年都轮流邀请我们去她在特鲁维尔的家。我应该喜欢去的,但必须跟玛丽一起!没有她时,我觉得非常乏味。

(十六)驴子学小狗

有一次我确实喜欢去,那是爸爸去君士坦丁堡84时。得知爸爸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我们都很难过。为了让我们开心,玛丽送赛琳和我去海边两个礼拜。

由于跟赛琳在一起,我非常享受那段时光。舅妈给我们提供了一切可能的娱乐:骑驴、钓鳝鱼等等。我还是那么孩子气,尽管已经十二岁半了,我还记得在头上扎上舅妈给我的美丽的天蓝色丝带时所感到的喜悦。我特意在特鲁维尔为此认罪,因为这种孩子气的欢喜在我看来是罪恶。

有一天晚上,有个经历让我大为吃惊。

玛丽·盖兰几乎总是不舒服,经常唉哼哭泣。那时,舅妈把她当成小孩子,给她各种亲昵的称呼,但我亲爱的小表姐依旧哭泣,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我几乎每天都头疼85,却从未抱怨过。但那一天,我想学玛丽。晚上,在客厅的一角,我坐在一把扶手椅里,开始了哭泣的工作。

不久,珍妮(大表姐)和舅妈都匆匆跑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像玛丽一样答道:“头疼……”

但这似乎不适合我,因为我无法使她们相信:头疼竟会让我哭起来!她们不但没有把我当成婴孩,反而像对大人一样跟我讲话。珍妮责备我不信任舅妈,因为她相信:肯定有什么在搅扰我的良心!

千辛万苦,却一无所获。我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学别人了!

我明白了“驴子和宠物小狗”的寓言。我就是那头驴子,看见小狗受宠,也来把它笨拙的蹄子放到桌子上,企图得到亲吻。尽管我没有像那个可怜的牲畜一样遭受棍打,但我确实得到了该得的——这一辈子都除去了我要引人注意的愿望!这次尝试给我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

接下来的一年,我亲爱的玛丽(大姐)离开家,进了迦密会,舅妈再次邀请我。这次只有我自己,我是那么不自在,过了两、三天就病倒了。他们只得把我送回利雪86。这病原本看似很重,其实只是对莱斯比索内的怀乡病,因为一踏进家门,我就康复了!

神就是从这样一个孩子,取走了我与生活唯一的联结!

(十七)行走于房间

我一得知玛丽的决心,就决定不再享受一切属地的欢乐了……

离开寄宿学校后,我按着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宝琳原先的绘画室87。那是一个真正的百货店,是圣物与奇物的综合艺术馆,还有一个花园和鸟舍。

在墙的最远处,有一个简单的黑木大十字架,还有几幅我喜欢的画。靠另一面墙,有一个筐子,装饰着平纹细布和粉红丝带,里面装满了精美的芳草和花儿。在最后一面墙上,宝琳十岁时的肖像端居其中;下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笼子,里面装了极大量的鸟儿——它们极受小女主人的珍爱,其优美的歌声在她听来是那么悦耳,尽管客人们觉得不堪忍受。有一个“白色的小家具”,里面装满了我的书籍和本子;上面摆着蒙福处女塑像,还有与之相伴的总是装满天然鲜花的花瓶和蜡烛,周围环绕着许多圣徒小像,还有用贝壳做成的小筐、纸盒等物。

花园悬在窗前,里面有我培植的几盆花——都是最罕见的品种。在“我的博物馆”里有一个花台,在上面,摆着我最喜欢的植物。在窗前有一张桌子,铺着绿布,中间放着沙漏,还有圣约瑟的小像、表壳、花篮、墨水池等。几把摇晃的椅子,还有一个原本属于宝琳的美丽的洋娃娃小床。这就是我全部的摆设。

这个小阁楼就是我的世界。像梅斯特一样,我可以写一本书,名为“行走于我的房间”。我喜欢独自待在这里,数小时地研究、思想眼前展开的美景。

(十八)第二次回阿朗松

得知玛丽要离开之后,我的房间对我失去了吸引力。我一刻都不愿离开亲爱的姐姐,因为不久她就要飞走了!

我让她操练了怎样的耐心啊!每次路过她的门口,我都敲门,直到她打开,然后我全心地拥抱她。我要得到足够的亲吻,好储存起来,以补偿接下来所有被剥夺的岁月!

在她进入迦密会前一个月88,爸爸带我们去阿朗松。这次旅行跟第一次完全不同,在我看来,一切都满了悲哀与愁苦。我特别为妈妈采了一束矢车菊,却忘记带,为此在她的坟墓上,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我对每件事都小题大做,大动干戈!

那时我跟现在刚好相反——如今神已经给我恩典,不为任何转瞬即逝之事而颓丧。回首往事,想到从天国所得的恩惠,我心里满了感恩。神的恩典让我有了那么大的改变,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确实,我期盼着这恩典:“绝对地控制我的行动,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奴隶”——《效法基督》89里的这句话天天都感动着我。但我必须去买,用我的愿望买这无价的恩典。

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孩子,似乎没有自己的意愿,有的只是别人的意愿。这使得某些阿朗松人说我性格软弱。

在这趟旅行中,蕾奥妮尝试进入贫穷的克莱尔修道院90。我为她离奇的进入感到悲哀,因为我非常爱她,甚至都没有机会与她吻别。

当我们可怜的小爸爸宣布蕾奥妮已经接受了贫穷的克莱尔圣衣时,我永远都记得他的善良、窘迫。他跟我们一样,觉得非常奇怪。但当他看见玛丽是那么不快时,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带我们去了修道院,在那里我感到心受压迫——这是我看见修道院时从未有过的感觉。迦密会的一切都让我的心扩展;这个修道院在我里面产生的果效却刚好相反。修女们一点都不吸引我,我也不想留下来。

可怜的蕾奥妮身着新装,显得很美丽,她让我们好好看一下她的眼睛,因为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贫穷的克莱尔有个传统,出去时要垂着眼睛)。但神许可这牺牲只持续了两个月;然后,蕾奥妮回来了,我们还能看见她经常被泪水浸润的蓝眼睛91。

离开阿朗松时,我以为她会永远留在贫穷的克莱尔。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告别了悲伤的半月街。我们只剩下三姊妹了,但不久,玛丽也要离开了——十月十五日是分别的日子。

在莱斯比索内幸福热闹的大家庭里,如今只剩下两个最小的孩子了。鸽子们从窝里飞走了。那些留下来的,虽然羽翼尚未丰满,也在期盼着起飞的时间。

在这两个中,神愿意先呼召最小、最弱的,让她的翅膀加速发育。尽管赛琳更配得这恩典,但神喜悦使用最卑陋的器皿彰显祂的慈爱与权能,所以先呼召了我。耶稣知道我是多么软弱,祂愿意把我先藏在磐石洞穴里(歌2:14)。

(十九)心灵得到平安

玛丽进入修道院时,我还是非常琐碎顾虑。不再能够跟她讲心里话了,我就转向了天国。

我跟在我前面的四个小天使92谈心。我相信这些天真无邪的魂从不知道苦恼与惧怕,会怜悯他们可怜的小妹妹在地上所受的苦。我以孩子的单纯对他们讲话,说我是家里最小的,总是被宠爱,受到姐姐们最温柔的照顾;他们如果还在地上,也会爱我的。在我看来,离世归天并不是一个忘记我的理由;相反,以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很容易地提取神宝库里的财富。所以,我求他们为我提取平安,以此显示他们在天上还知道如何去爱。

不久,回答临到了,因为平安来了——在我魂里,那可爱的平安,波光粼粼,淹没了全地。于是,我知道了:如果我在地上被爱,在天上也是被爱的。

从那一刻起,我向着我的小姐姐们和小哥哥们的虔敬增长了。我经常跟他们讲话,告诉他们在地上流放的悲哀,还有我的心愿:我盼望在天父的国里,不久就与他们相聚!

73中译者注:天主教圣经里的一卷书,在“雅歌”之后,没有被收在基督教的圣经里。
74中译者注:“时辰祈祷”又称为“日课”,把每日24小时分为8个时辰,从午夜0点开始,每3小时为1时辰,唱圣诗、背诵规定的祷文、默祷等,分班执行,是天主教徒,特别是修道者们,每日的操练。
75在小德兰第一次领圣餐那天,宝琳正退修,预备成为职业修女。
761884年6月14日。
77本笃会花园后面的小山是她们的地产。
78中译者注:大德兰是古圣徒,被看为教会的教师。小德兰因与她同名,故有此戏称。
79十架约翰,“爱的活火焰”,第2节,2-3句。
801885年5月17-21日。
811885-86学年,在三学期制的第二学期中,小德兰离开了修道院。
82中译者注:也许是指大德兰。
831886年10月15日,玛丽进入利雪迦密会。小德兰于1887年5月31日被接纳成为“马利亚的孩子”,不是1886年。
84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伊斯坦布尔的旧称,土耳其都市。马丁先生于1885年8月底离开家。9月中旬,小德兰在特鲁维尔。
85小德兰的头疼特别发生在1885年5月,当她去外地度假时(赛琳不在)。
86发生在1886年7月。
87在二楼两间阁楼中的一间。
88其实是在玛丽离开前几天。
89《效法基督》 第三卷,38:1。
901886年10月7日。宝琳注:“蕾奥妮去向院长姆姆表达她的心愿,院长姆姆鼓励她立刻进入,并给了她见习修女的小圣衣。”
91因着不可知的缘故,蕾奥妮离开了该修道院。
92中译者注:指四个幼年离世的哥哥姐姐们。

第三章 痛苦的岁月 第五章 申请进入迦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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