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整部

珍妮•马利亚•波菲尔斯•慕司•盖恩(Jeanne Marie Bouvieres de La Mothe Guyon,1648-1717,简称盖恩夫人)丰富的属灵经历,在基督教会中,已经得到了普遍认可,并造就了同时代及后代的基督圣徒。她出生于法国贵族家庭,成长于天主教背景社会。终身历尽患难逼迫。在长年的病痛与试炼中,被神用属天的烈火所洁净,作成祂合宜的器皿。在客居他乡、多年监狱及流放的生涯中,她遵命——她的指导者与神的命令——写了这本自传。另外还有:圣经的全部注释、为信仰辩白的《申辩》、造就信徒的书籍、信件及表达对神永恒爱情的抒情诗篇。她离世后,这些法文原著均由她的朋友们出版发行。其中一些,或部分或全部地译成了英文。
曾经发行过的英译本有:自传的两三种节译本、《简易祈祷法》、《盖恩夫人的信》、《灵命流程》(节译本《由死亡得生命》)、《灵命的历境与危机》(内容选自《申辩》)、《与神联合》、抒情诗篇以及圣经注解数篇(创世记、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申命记、士师记、约伯记、雅歌、耶利米书、雅各书、启示录等)。其中有七、八本已译成中文。
在自传的英文节译本中,流传较广的是1880年出版的爱德华·琼斯译本。分为上下两卷,共六十章,比《馨香的没药——盖恩夫人传略》详细很多,却同样删去了许多灵里的经历。该译本按字数看,不到全传的一半。上个世纪,慕迪出版社再版了该书,近代在市面上发行的各个自传英文版本中,这是最长、最完整的。由于没有注明是节译,很多人误以为是全传。
1938年,英文节译本《馨香的没药》被翻译成中文。它伴随着华人基督徒走过了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岁月。盖恩夫人丰富的十字架经历深刻地影响了那一代的中国信徒,激励着许多人愿为十架窄路摆上自己。她是为义受逼迫者的榜样与安慰;也使许多在病痛、艰难中的人得到了属天的亮光。
然而,最好的节译本也不能如全传一样,携带着著者从神领受的全部信息。托马斯·泰勒·阿伦(Thomas Taylor Allen)——一位曾在孟加拉政府文职机构工作的英国弟兄——退休后,将盖恩夫人离世后第三年(1720年)出版的法文自传与当时的英译本比较,发现英译本删去了很多重要的事件及解释。于是,他以全然忠于原著的方式,翻译了全书,名为“盖恩夫人自传”(Autobiography of Madame Guyon),于1898年在伦敦出版。他称这翻译为爱的工作。后来没有人再翻译过全书。所以,这是唯一的英文全译本。当年,《馨香的没药》译者俞成华弟兄曾历经曲折,购到阿伦弟兄的全译本,并着手翻译。但环境不许可,无法进行,书籍残稿,都散落于动荡岁月里。

全传共七十六章,分为三卷:第一卷在故乡,是个人经过死亡得生命的经历;第二卷在日内瓦地区,以使徒的生命,供应多人,成为日内瓦十字架的女儿;第三卷回到巴黎,被逼迫囚禁,成为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林前4:9)。前一部分,截止第二卷第十章,写成于1682年年底她三十四岁时,是应她属灵指导者康伯神父的要求写的,当时她在汤农。康伯神父于1687年10月在巴黎被捕,直到1714年离世,终生未获自由。1688年1月,盖恩夫人在巴黎也遭囚禁。8月21日,她在囚禁中写到第三卷第八章。9月13日,因国王妻子曼特农夫人为她陈情,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便下达释放令,她获得自由。该年度,她写完第三卷第十章。但1695年年底,盖恩夫人再度被捕,被送去万森纳城堡监狱,后转到巴士底狱,直到1702年。1709年,她写完全部自传,作了结束语,并给了她属灵的孩子们最后的劝勉。八年后,她离世归主,享年六十九岁。
书中记录了她一生在十字架的道路上跟随主的心路历程,是神奇妙的手将它保存下来的。因为在颠簸、流离、被剥夺的岁月里,她失去了一切,但她凭着信心知道,神命她所写的必被保存,无一失落。她的信心真实地得到了应验。
盖恩夫人写作时,速度极快,落笔不经头脑,是圣灵的流注(参第二卷第十一章);除了执笔之外,可以说内容与她近乎无关。故全书重在灵里的经历,不重故事情节。她详细记述了各样的遭遇、里面的感动以及后来的结果,同时对属灵的道路作了透彻的分析、教导与警告,而这正是供应圣徒生命的灵粮。在此情形下,任何删节都会造成属灵的损失。有鉴于此,译者对盖恩夫人深奥的属灵经历,不敢随意删减、改动,只是藉着祷告,忠实地翻译出来。

译者于2000年年底购到阿伦弟兄的这套绝版书,输入电脑,制成文本文件后,开始着手翻译。翻译的准则是忠于原著,同时保持中文的简练与畅顺。字面上晦涩难懂之处,参阅了别的译本。
原著分了卷与章,却未加标题。为了读者查阅方便,译者将卷与章均加了标题,略提示其中内容。有些章节中段落极长,内述数件事,占一两页篇幅,译者酌情将其分成数段,以便读者阅读。
盖恩夫人引用经文比较自由,有时并不严格按照字句,加上她用的版本不同于和合本。译者按她的原意翻译,尽量注明经文出处,若与和合本圣经意思有出入时,在经文索引前加了“参”字,表示可参考该处的经文。由于语言习惯、背景以及讲述属灵经历的难度,有的中文翻译可能难于理解,译者均用小字体脚注或在括号内加注。
盖恩夫人在文中常以“魂”代替“人”,说到魂时用女性的“她”,说到人时用男性的“他”,翻译时尽量沿用原文。唯在某些情况下,为避免混乱,作了调整。
盖恩夫人使用神和魔鬼的代名词时一概使用“他”,译者改用“祂”指神,“它”指魔鬼。另外,在叙述中,盖恩夫人习惯于用多种方式称呼神,如“爱”、“无上之好”等,来直接与神对话,这所有指代神的词都用引号标注出来。
英文前言篇幅很长,译者只翻译了与自传有关的历史背景。阿伦弟兄对属灵生命的反思,由于阐述了许多个人的观念,与本书关系不大,没有翻译。
在附录一中,分类列出了所有的人名、地名、节日、专有名词、宗教术语以及疑难词汇的中英文翻译对照表,并酌情对有些词汇作了简单的注解。
附录二提供一些地图供读者参考。相信这些地图对全书的理解会有所助益,特别是第二卷的日内瓦之行。
附录三是盖恩夫人生平年度表,资料主要取自本书,也参考了一点历史。

蒙神的恩典与呼召,译者以历时十余年的时间,把这部属灵巨著翻译完成,呈给全球的华人基督徒。愿它像馨香的燔祭,蒙神悦纳,把华人圣徒带入属灵的更深处,使这部书成为这生养众多之民族的祝福。

驴驹
于2012年
xii
英译本序言
英译本序言(节译)

盖恩夫人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宗教和准宗教出版物上,有许多人非常自由地讲论她,但绝大多数人却并不了解她写的自传。许多年来,英语族群对她的认知都完全依赖于阿珀姆所著残缺不全的“传记”——在那本有误导性的书里,她的灵被沉重地包裹在所谓的福音派教义里。
暂且不提她一切属天的荣耀经历,当世界历史的秘密被揭开时,人们也许可以看见,她作为道德和属灵复兴的先锋,在历史上起了不小的作用——政治家们称这复兴为“法国革命”。在法国黑暗时期,她所发出的属灵光辉并不因她所遭遇的逼迫而消失。甚至可以说,现代欧洲之所以不同于从前,是因为从神而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所产生的深刻改变,而这改变有一段时间是以她为管道发生的。
很显然,在英语世界中,盖恩夫人自传从未被全部翻译、出版过。在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馆里所有译本中最完全的一本是经过删节的,在布里斯托于1772年出版。两年后,在都柏林出现了另一个版本,不同于前者,就好像约翰福音不同于另外三卷福音书一样。然而,后来出现的所有版本,均以布里斯托译本为根基。无论阿珀姆在他最令人不满的“传记”里怎样宣称这工作的原始性,从他重复布里斯托译本的那些错误可以看出来,他其实完全依赖该译本。最近布里斯托译本被进一步简化成一卷小书,于1886年在费城出版。
对于那些能够欣赏盖恩夫人自传的人来说,把这本书删节而不损害其独特的吸引力与权能是不可能的。就像一棵山毛榉树,当我们剪掉那飘浮的芬芳、细弱的小枝和鲜嫩的绿叶时,剩下的就只是一把干枯、僵硬而夸张的扫帚了!被删节的自传只是一系列没滋没味的事件描述,而原始文字所散发出的馨香之气与属灵的恩膏,甚至有意识的重复,都彻底消失了。当人们寻求与这样一位作者相交时,是盼望吸入并畅饮于她灵里的丰富。我现在呈给读者的译本,我知道保存了她的原意,我盼望也能保存她的灵。这样,只能靠译本了解她的读者会发现损失不是太大。对我而言,这是一份爱的工作。
在盖恩夫人的叙述中,有许多异常事件被1772年的译者省略或软化了,这无疑出于更正教徒的偏见。但在约翰·卫斯理的日记里,有好几处其实记录了极其相似的经历。
有一位匿名的作者把下面一段话附在她的法文自传前面,是这样向读者介绍的:
“我曾经读过许多权威、有价值的属灵书籍,并收集了一百三十多卷教会之父们最受尊崇的著作。神知道我对他们的敬重,这也是他们所当得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本书能跟盖恩夫人或她的著作相比!
“亲爱的读者,如果我的经历能给你一点指南的话,我该多么高兴啊!自从我有幸见识她神圣的文字,四十年幸福的时光已经过去了,这对我的一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这一事件成了我生命永远的祝福。当我看见这崭新的真理次序时,我是多么震惊啊!一开始,我懂得很少,因为缺乏一个贫穷的灵——那是接受神的国和祂的永恒真理所必需的。我的脑中充满了人类幼儿们喜欢玩弄的思想和学院式的教义——这是尊严的神学家们用以填充他们的婴儿的,他们甚至不耻于称之为真知识。然而,尽管我被常规弄瞎了心眼,以至于头脑贫乏,心灵高傲,觉得这些知识都是不容置疑的,但盖恩夫人的神圣著作所散发出的那甘甜而有穿透力的恩膏,那以自己为印证的真理特色,那连在一起的教义链条,那永远浸润在神的爱里、带着爱的色彩、也以这爱为终极的崇高真理,这一切神圣的吸引力抓住了我。于是,渐渐地,我的地平线透亮了,缕缕光线穿透了灵魂的厚云,‘生命之光’不知不觉融化了坚冰,我的心着火了。这时,我才看清了:原来我并不理解我们的圣经,只是抓住了一点理性可以触到的皮毛;而在属神的事上,这反而让人越发瞎眼了。然后,一切从理性而来的矛盾都彻底消失了,崭新、纯净的白日之光把我提升起来,使我明白了基督教的理念——多数人对此只有最初步的概念,远未把握其精意。”
关于基督教的概念,译者并不是从盖恩夫人获得的,而是从“本源”(神)直接得到的,但他认同讲这段话的人对盖恩夫人的评论,并愿意加上他的敬重。有哪个真正饥渴的人就近这以神为源头的喷泉时,不会从这活水的管道得到更新呢?救主的灵单独活在她的里面,用三十多年的时间洁净了她,使她自然且正当地居于最高的天上,置身于那些穿耀眼白衣的人中间,就是使徒约翰所看见的从大患难中出来的人(启7:9-17),但主却把她留在世上——不是为了进一步洁净她,而是为了给现代人一个榜样,看见一个真正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的生命样式。这同样的灵依然从她的文字里散发出来,穿透读者的心,就是那些思想单纯,像小孩子一样柔软可塑的人——这是能够接受神教导的第一要素。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和自以为是的评论家,这无疑是一块绊脚石。这样的人可能需要经过数世纪满有恩惠的教育,加上许多被压垮的经历,其“骄傲”才能被破碎,“意志”抵挡的墙垣才能倒塌——在整个宇宙中,唯有“意志”能永久地抵挡神的旨意。然而,除非这人是最邪恶、最顽固的灭亡之子,这个时间还是会到来的,因为人很难抵挡被“圣爱”所激动的“神圣智慧”的本源。那时他就会对盖恩夫人的生命有正确的理解了。
写前面那段匿名话的作者显然是一个天主教徒,他毫不犹豫地称盖恩夫人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使徒”,其位置仅次于童女马利亚,在所有被封的圣徒之上。盖恩夫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教会、宗派或民族。她那纯属偶然的教育和背景被剥夺之后,她的一生显示了基督所宣称的普世教义,对基督徒、犹太人和外邦人都是真实的,即“神是个灵,所以拜祂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祂”(约4:24)。这被圣保罗进一步定义并强调为:“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受造之物是无有,基督是一切。
盖恩夫人于1717年6月9日过世,翻译本书所依据的法文原著是1720年在科隆出版的,那时距她离世不到三年。她的丈夫非常富有,是一位工程师的儿子。这位工程师曾开发了法国的布里亚尔运河(the Canal of Briare),显然因这项工程而被封为贵族。盖恩夫人的家族姓氏显示她是贵族出身。
她开始写自传是因属灵指导者的命令,原本只是为了给他看的。大部分在1688年她第一次被囚前后写成。后来她继续书写,于1709年最终完稿。在第三卷第八章里有些话语显示,她已经预先知道这本书会被发表。关于该书出版的过程,原编辑在前言中作了解释。
编辑告诉我们:激烈反对芬乃伦的会议汇刊在德国和英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芬乃伦身为康布雷的大主教,这位置无疑使他在同盟国的军官中大有名气,所以有许多人好奇,想了解整个论战的全部细节。某些英国和德国的贵族不满足于研读手中仅有的盖恩夫人的文字,在她于1703年获释之后,为了追根究底,曾趁机亲自去法国访问她。“她将自己书写并修改过的自传交给他们。她的意愿是当神让她离世之后,就公开发表。她把手稿托付给一位英国勋爵,他把它带回了英国,现在手稿仍然在他的手中。看见主在一段时间之前已经取走了作者,为了尽快实现她的遗愿,我在此呈给公众这本按着原稿仔细校对过的自传。”
编辑如此肯定的断言对该书的权威没有留下任何疑问。任何有属灵味觉的读者在读这本原始的自传时,都可以得到清晰的亮光,从而分辨出这与那些靠理性、也为理性而写的书的不同。它是从心里自由地涌流出来的,没有用逻辑次序构造通篇,也不靠推论凝为一体,只是把自己简单地呈给灵的直觉。只有有盖恩夫人经历的人才能写出盖恩夫人自传。

托马斯·泰勒·阿伦(Thomas Taylor Allen)
于1898年

盖恩夫人自传全译本第一卷:从死亡得生命—在故乡

第 一 章
前言总论


惟有神——你要我写下这如此卑微而又特别的生命历程,我先前所写的,略去了一些事情,但你认为很重要,应当保留。为了顺服,我愿意全心照着你所要求的去作,虽然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因为我的状态不允许我太深思。
我多么渴望能使你了解神对我的爱,而我是何等忘恩!但我做不到,因为你不要我详细叙述我的罪,况且许多事情我也忘记了。然而,我将全力以赴。
我相信你永不让它呈现在人们的眼前,并且在神使你的灵性获益之后,你会将它烧毁。为了你属灵的益处,我愿意牺牲一切。我相信,为了你个人和他人的成圣,神在你身上有些计划。但同时,让我确实地告诉你,若不经过许多的艰难和劳苦,你就不可能达到;那条途径与你所预期的截然相反。你如果相信神只在“无有”之上建造祂伟大的工程,你就不会对此感到希奇了。
祂似乎为了建造而拆毁。祂命定属于自己的圣殿,无论怎样雄伟庄严,起初却只是人手所建,必须彻底拆毁,直到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在这可怕的废墟上,圣灵要建造一座圣殿,不是出于人手,乃是单单藉着祂的权能。
哦!但愿你能明白神引领的秘径,是何等深奥!它向卑微的人显现,向世上伟大智慧的人就隐藏起来——他们想象自己是主的谋士,洞察主的道路,自以为满有神圣的智慧。这奥秘,是那些孤芳自赏、活在“自己”的动作里的人所不知道的。这奥秘,甚至向“空中的飞鸟”隐藏起来——就是那些凭着他们活泼的亮光和向上的力量靠近天堂,企图洞悉上帝长阔高深的人!这神圣的智慧,甚至是世上那些学问渊博、见识卓越的人所不明白的。
那么,到底谁能知道呢?谁能告诉我们它的讯息呢?答案是“毁灭与死亡”。它们声称“曾风闻其名”(伯28:22)。当人为了进入神,只活在祂里面,而向万物死,并且真正舍弃自己时,那样的人才有些许认识真智慧的能力。
哦!智慧引领她选民的途径,是何等鲜为人知啊!这真理,迥然不同于常人所以为的“真正完美”;人略知点滴,就惊讶不已,不禁像圣保罗一样赞叹:“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你的判断何其难测!你的踪迹何其难寻!”(罗11:33)
神不像人那样判断事情。人总是以善为恶,以恶为善。人看为伟大而正直的事情,在神的眼中是可憎恶的;照先知的话说,人的义就像污秽破烂的衣服。祂会严格审查人里面的自义,正如法利赛人的义,他们只能激起神的愤怒,而不能得到祂的爱与赏赐。祂曾亲口确实地告诉我们:“你们的义若不胜过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太5:20)我们中间有谁的义像法利赛人的义呢?尽管没有他们行善多,岂不百倍地夸耀更胜于他们吗?谁不喜欢在自己和别人眼中显为义呢?又有谁不相信只要这样(行善),在神的眼中就足以为义了呢?然而我们看见耶稣基督和祂的开路先锋(施洗约翰)对这种人所显示的愤怒。基督的温柔何等无限,是一切温柔完美的楷模。祂的温柔发自内心,没有鸽面鹰心的虚饰。耶稣基督,就我说,对这些自义的人只有严厉,跟他们形同陌路,似乎当众贬损他们。但对于罪人,祂却满了怜悯、同情与慈爱,并且祂是单单为了他们而来。只有病人才需要医生。以色列的救赎主来,是为了救赎以色列家迷失的羊。
哦!“爱”,你爱罪人胜于义人,你所赐的救恩显明你是何等忌邪!的确如此。可怜的罪人看见自己内里的败坏,只有深深的自恨;发现自我的可怖,只有回转扑进救主的怀抱。凭着爱与信,他进入救主圣洁的宝血中,出来时,便洗得洁白如羊毛了。罪恶令他愁苦不堪,只有主能医治,主也慈爱地医治了他,他对主就怀着满腔的爱。罪越深,得医治后,爱就越深;亏负越多,被赦免后,感恩也越多。而义人呢?他仗着自己做了许多善事,似乎救恩在握,便有恃无恐地认为天国是他劳苦功高当得的报酬。于是,在苦毒的热忱中,他定罪罪人,使他们相信天国的门向他们是关闭的;并且他们没有义,不要奢想在其中有份。他自我陶醉,自信天国的门向他必然大开。救主对他几乎是无用的。他满载功德而行,然而其重负必将他压垮。哦!这虚荣的重负,会长久地压着他。而罪人呢?因着一无所有,就乘着爱和信的翅膀,飞进救主的怀抱,主便将白白的恩典,无限量地赐给他们。
哦!前者(那自义的人)是何等爱自己,爱神又是何等少啊!他们自爱自羡,为所做的善事沾沾自喜。其实,一放在神公义的太阳底下,他们的罪恶立刻显露,是如此污秽,令人厌恶。抹大拉的马利亚没有任何义行,主赦免她,“因为她的爱多”(路7:47),爱和信便成了她的义。
圣保罗因深谙这伟大的真理,所以有如此确切的描述:“亚伯拉罕的信就算为他的义”(罗4:9)。这话真是十分贴切。这位圣洁的前辈,其所做所为无不显出他是行在大义之中,但他却不自视如此;因为他已完全脱离了一切的自我和自爱,他信心唯一的基石,就是救主将来的救赎。他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这就算为他的义——纯全、简单而清洁。这是藉着耶稣基督而得的义,而不是出于人,人的行为和自以为义的义。
写到这里,似乎离我写作的初衷太远了。但是不知不觉地,它会引导你,让你看见神所拣选的工人,若不是归正的罪人——他们昔日的罪恶恰与今日的尊荣平衡,就是自义已被完全摧毁的人。人手所建的殿,没有一块石头是不被拆毁的,因为它们都是建造在流沙上,根基是受造之物,而不是活石——耶稣基督。祂来到世上,倾覆、拆毁一切所要建造的。祂建立教会的方法,似乎就是拆毁她。这是怎样的一种立法、并使律法生效的方式!立法者被世上的学者、权贵定为罪犯,最后死在示众架上!哦!人若知道自义与神的设计是怎样对立,我们就该永远谦卑,不再信靠眼前那唯一的支撑物(自义)了!
接受了这点,从祂给予我这最不值之人的恩典中,你就不难明白神的设计了。你将毫无困难地相信这一切。它们全是恩典——就是恩赐,不是我配得的,相反,我使自己格外不配。内里的美善来自神,但人们总是将它归功于人,于是忌邪公义的神,凭着祂权能的大爱,愿意藉着万物中最卑微的,来显示祂的恩赐是出于祂的旨意,而不是我们的功劳。祂拆毁在骄傲中所建造的,又建造那被拆毁的,为要“使用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林前1:27),这是祂独特的智慧。祂若使用那无用的和卑贱的,在意想不到的方式中,祂又使他们为万物所鄙视。祂藉着他们来使人得救,不是要他们获得这些人的赞许,乃是要受他们的侮辱、憎恨。从你命我所写的生命历程中,你将看出这一点来。

第 二 章
生死不定新生儿

据说,我生于1648年4月13日,复活节的下午,但直到5月24日才受洗。我的父母双亲均以敬虔为业;特别是父亲,他继承了祖传的敬虔,因为长久以来,在他的家里,几乎人皆圣徒。
我是不足月生的。我母亲怀胎八个月时,受了一次可怕的惊吓,使我提前降世。听说这样的早产儿是几乎不能活的。我一出世,还没有受洗,就面临着死亡了。他们把我抱到护士那里;刚到,就通知父亲说我已经死了。父亲非常难过。稍后,他们又通知他,我似乎还有气息。父亲立刻带着神父,亲自来到我的房间。但一进门,他们就告诉他,刚才的气息是我最后的挣扎,现在,我已经彻底死了。真的,他们在我身上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神父走了,父亲也极度悲伤地走了。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若是讲出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的神啊,我觉得为了使我更好地领略你恩典的伟大,你才让我有如此奇特的经历。在我的得救上,你除去人手之工,何等愿意我只亏欠你!
但如果那时我死了,也许我就永不认识你,也不会爱你了;这颗心,单单为了你而造的心,会与你分开,而没有片刻的联合。神啊,至高的福祉!若是此刻我被你恨恶,将来永远沉沦,起码我还有一个安慰,就是我曾经认识过你,曾经爱过你、寻求过你,也曾经跟随过你。单单因着爱你的公义,我会何等愿意接受这永恒的处决!尽管这对我比对任何人都严酷,我却会爱的。哦!“爱”,我多么爱你的公义,你纯洁的荣耀!我不顾自我和自我的利益,与自己为敌,与你的公义为伍:它击打哪里,我也击打。但那时我若死了,我便永不会爱它了,或许我会恨它的,尽管有点优势,就是没有冒犯过你;但在我的心里,为爱而殉身的喜乐和爱你的幸福,远超过得罪你的烦恼。
生命之始,生死交替,预兆了我来日的命运——时而因罪而死,时而因恩典而活。生与死的交战!死亡几乎要征服生命了,生命最终却得胜了。啊!但愿那时曾赐给我信心,相信生命终会永远胜过死亡。无疑,若是只有你活在我里面,这是自然的,我的神。此刻,你似乎就是我唯一的生命,唯一的爱情。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时间,使我蒙受了洗礼的恩典。我的神啊,短期内,我不与你为敌了。但是,唉!如此大好,转瞬即逝,不幸的理性成了我怎样的灾祸啊!我貌似超常的理性,只是导致我更快地失去了你的恩典!
洗礼后,他们寻索我不断昏厥的原因,发现背底部有个巨大的肿瘤。切开后,伤口硕大,手术师能把整个手都插进去!如此稚龄,生此奇病,本是致命的;但我的神啊,你愿我承受你最伟大的怜悯,不许这病夺去我的性命。肿瘤流了很多可怕的脓,我想,这象征了从我生命中流出的败坏,我的“爱”,你将除去它一切的恶毒。他们告诉我,这怪病刚好,坏疽袭击了我的一条大腿,之后是另一条。我的生命只是一连串的病患。
两岁半,我被送到乌斯林修道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被带走了。母亲不太喜欢女孩,不大理我,将我丢给使女,而她们也很忽略我;但是你,我的神,却保护了我。我极其活泼,事故不断,后果却都不严重。有好几次,我从通风口掉到一个很深的放木头的地窖里。还有些别的事故,为简练起见,略去不提。
我四岁时,孟巴森的公爵夫人来到本笃会修道院。她对我的父亲颇具友谊。她请求父亲,将我放在修道院里,与她作伴,因为我是一个很好的消遣。她极喜爱神赐我的外貌,与我朝夕相处。我不断地生危险的病;不记得有什么大过犯——周围只有好榜样,由于天性向善,无人使我走偏时,我就随善而行。我喜欢听人谈论神,喜欢在教会里,也喜欢穿修女服。
有一天,我想她们讲地狱的可怕只是为了吓唬我,因为我很聪明,有点顽皮的伎俩,她们称之为精明。夜里睡梦中,我看见了地狱,尽管年幼,那可怕的景象却终生难忘。我觉得那是一个阴森幽暗、灵魂受折磨的地方;我的位置显在其中。我一见就悲切大哭,对主说:“我的神啊,如果你怜悯我,让我多活几天,我再不得罪你了!”你恩准了我,我的神,甚至给我勇气服事你,超过我的年龄。
我对人丝毫未提此事,只是要去认罪,但我太小了,寄宿生女教师将我抱去,陪着我;他们只是听我讲。我开始自控有反对信仰的思想,她很惊讶。听认罪的神甫大笑,问我那些思想是什么。我告诉他:直到此刻,我一直怀疑地狱;我以为女教师跟我讲,只是为了让我学乖,但我不再怀疑了。
认罪后,我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火热,有一段时间,甚至渴望殉道。那些可贵的女孩子为了消遣,想看看这初萌的热情能走多远,告诉我准备殉道。我的神啊!我在热情与甘甜中向你祈祷;这热情又新鲜又宜人,我认为这就是你爱的确据。它使我放胆,热切地求她们让我殉道,好去见你,我的神。但这里是否有些假冒为善呢?我是否认为,她们不会让我死,而我不需要死,便得了死的功德呢?一定有这潜意识。那些女孩子让我跪在床单上,在我身后举起一把大刀,以此试验我的热诚。我一见便大喊起来:“没有爸爸同意,我不能死!”她们说,这样我就不能殉道了,我这么讲,只是为了救自己——这是真的。我十分难过,她们怎样安慰都没有用。有个声音责备我:只取决于自己,我就可以上天堂了,而我竟不愿意!
在这院中,我多受宠爱,但是你,我的神啊,不愿我一刻没有一些适合我年龄的十字架。我的病刚好,你就许可一些成年女孩子因嫉妒数次耍弄我,其中一位尤甚。有一次,她们控告我一个严重的过犯,我虽然无辜,却受了严厉的惩罚。我不再喜欢这里了,再加上经常重病,便离开了。
回到父家,母亲一如既往,直接把我交给仆人们看管,因为有一位使女是她所信任的。在此,我注意到有些母亲的过失,就是在祈祷或忙碌的托词下,忽略了与女儿相处。我的母亲很贤德,若是料到有害,她是不会丢开我的。另一个过失就是对孩子们不公正、偏袒,导致家庭分裂与毁灭。一视同仁,才能使心相通,且养成爱的氛围。当父母或少年人的导师,忽略教养孩子,放任他们无所事事,长时间踪影不见时,岂不知他们在作恶吗?年轻女孩几乎皆毁于此——自由与无聊,使多少可能的天使,变成了魔鬼!
更可悲的是:母亲在敬虔中自毁,因行善而犯罪。由于喜欢祷告,特别是刚入门时,她们掉进了两个极端。一种将小孩子长时间地留在教会里,与她们作伴,使孩子对祷告强烈反感。我见过许多这样的孩子,当她们长大自由时,逃避教会和敬虔就像逃避地狱一样。这是由于她们胃口娇弱时,暴食灵粮而不消化,不但得不到滋养,反而讨厌这种食物,后来能消化时,也不愿品尝了。另外,敬虔的母亲严密看守女儿,使她们如同笼中的鸟儿,不得自由;她们一旦得隙飞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应该趁幼驯化,不时飞一飞;这时,翅膀弱,有人看着,逃走容易抓住,如此小飞能养成回笼的习惯,笼子便成为可爱的居所了。我相信应该这样对待年轻女子:她们永不可离开母亲的视野,也要有适当的自由;母亲应当毫无虚饰地引导女儿走在对的路上。这样,不久就会看到果效了。
另一个极端更危险。敬虔的母亲们离开女儿,整天在教会里,女儿唯一的想法就是冒犯神——我没有讲那些奢侈享乐、随波逐流的母亲,她们在场对女儿的伤害比不在更大;我是说那些热心事奉主的人,但她们以自己的方式服事神,而不是以祂的方式,按自己的设计亲近神,而不顾神的心意。人给神最大的荣耀就是不冒犯祂;若是奉献为罪恶开路,这算什么奉献呢?
让她们亲近神,也不离开女儿;让她们待女儿如同姊妹,而不是奴隶;让女儿觉得,母亲在她们的消遣中也得到了消遣——这会使女儿不回避母亲,且喜爱与她们相处。她们在母亲面前既然有甘甜的满足,就不会到别处去寻求了。我们应该谨慎地让她们思想有益的美事,这样,恶便不会充斥头脑。她们应当每天读点好书,有几刻钟的祷告——充满感情的祈祷,而不是冥想。哦!若是这样待她们,很快就可以止住一切的不轨,既不会有任性的女儿,也不会有坏的母亲了,因为当女孩子成为母亲时,会按着她们被养育的方式养育孩子。
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在家里就没有分裂、诽谤,家庭就会和睦。同样,对孩子不公正的偏袒会引发私下的嫉妒与仇恨,这会随着年日增强,持续到死。有多少孩子是家里的偶像,像至高者,效法父母,待弟兄们如同奴隶,可以说这人是那人的奴仆。结果经常却是:宠儿成为父母的刑杖,可怜的被忽略的孩子则成为他们全部的安慰。
如果照此生活,他们就不会强迫孩子献身宗教,为了养育一个而牺牲另一个了。修道院可以免除混乱,因为在那里的都是神所呼召的,而神也会托住他们的圣职。但那些“要”孩子做圣工的人,由于孩子对弟兄姊妹怀着刻骨的仇恨,就陷入了绝望与毁灭——这无辜的代价是今生与永生不幸的根源啊!哦!父亲们,母亲们,你为何如此待他?你说:“那个孩子天生就坏。”正因为如此,你该格外爱他,怜悯他啊!也许你正是他不幸的根源,所以你该更多地爱他。另外,神把他赐给你,是要你爱,不是恨。他见自己没有别人的天赋,已经够难过了;你还用不公正的待遇,残忍地增加他的痛苦!有一天,你轻视的这个孩子会成为圣徒,而另一个也许是魔鬼。
我的母亲在这两点上都失败了。她将我整天远远地丢给仆人,而仆人们只是教我作恶,熟谙恶事。我天生喜爱好榜样,见人行善时,我也行善,不再有恶念;但一见人作恶,我又即刻忘记行善。神啊,若不是因着年幼,什么样的危险我不会遇到呢!我的神,你用无形的手,掠去了一切的危险。母亲只爱我的兄弟,对我从没有任何温情与爱的表示,我就自动远离了她。兄弟确实比我可爱,但对他极度的溺爱,使她只注意我的缺点,甚至看不见我外在的素质——若是留心照料,这些缺点本是无足轻重的。我常常生病,总是曝露在千千万万的危险中,竟没有做什么,似乎最坏的就是讲些美事,自寻开心。
我的自由每天增加;有一天,甚至离开家,到街上去,跟一些不适合我门第的孩子游玩。我的神啊,你一直看顾这个时常忘记你的孩子,你让我父亲回家,发现了我。他非常疼爱我。他是那么难过,一言不发,径直把我带到乌斯林修道院去了。

第 三 章修道院里度童年

我将近七岁了。在乌斯林修道院,我有两个姐姐做修女:一个同父异母,一个同母异父——我父母以前都结过婚。父亲让他的女儿照看我,她是当时最能干最属灵的人之一,特别适合管教女孩子。我的神啊,这是你对我的爱护,是我得救的第一步。她非常爱我,哦!纯善的神,爱使她发现了你给我的许多潜在素质,并努力栽培。如果一直在她明智的教养下,我相信我会有很多美德,而不会染上后来那么多的恶习。
这可敬的女人在学问和敬虔上全时间指导我。她天然的才华受过良好的栽培;最重要的,她是一个祷告的人,信心伟大而纯洁。为了跟我交谈、相处,她放弃了一切娱乐。她说她极爱我,发现与我同在的乐趣远超别处。如果我碰巧给些合宜的回答,她便觉得她一切辛苦都得到了太好的回报。简言之,她对我指导得是那么好,不久,我就通晓那些适合我的事情了,甚至能回答一些问题,是很多成年人都不知道的。
父亲常差人接我回家。有一次,碰巧英国女王在我家;那时,我快八岁了。父亲跟女王的认罪神甫说,如果他想有点娱乐,可以跟我谈谈,问些问题。他就问了我一些极难的问题,我回答得很恰当。他将我带到女王面前,说:“陛下当从这个孩子得些乐趣。”她照做了,十分喜欢我的举止和活泼的应对。她热切要求把我带走,做尊贵的童女,陪伴公主;她保证一定会特别照顾我的。但我的父亲拒绝了,让她扫兴。我的神啊,是你让他拒绝的,免得我的得救受挫。像我这样软弱的人,在王宫里,除了毁坏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我被送回乌斯林,继续受姐姐爱的照料。但由于她不是寄宿生女教师,有时我得跟她们在一起,我染了一些恶习。我说谎,情绪化,不敬虔,几天不想你,哦,我的神!但你却一直看顾我,我下面就会讲到。
这恶习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姐姐的照顾挽回了我。我喜欢听人讲论你,我的神,百听不厌。在教会里我永不疲倦;我喜爱祷告,同情穷人。由于曾经吸食过纯净信心的灵奶,我天然地反对教义可疑的人;即使在我最不忠诚的时候,我的神啊,你都保守了我这一恩典。
在花园尽头有个小教堂,是奉献给孩童耶稣的。我喜欢上它;有段时间,每天早晨我把早饭带去,藏在祂的像后。我很幼稚,以为放弃早饭是个可观的牺牲。其实,我很贪婪,要做自我选择的牺牲,而不是无条件的牺牲,可见我已多么自爱!清扫教堂时,她们在像后发现了这些食物,知道是我放的,因为见我天天去那里。我的神啊,你无善不赏,不久就加倍地赏赐了这童稚的奉献。
有一天,一些大女孩到井上跳舞作乐。这井水质不好,厨房用作污水池。水很深,为预防事故,井口用木板盖住。她们离开后,我想模仿。不料,木板裂开,我掉了下去,落在可怕的污秽中,被一小片木头托住,所以没有淹死。
哦!“爱”,这不正是我未来的预表吗?多少次,你待我像待先知(耶利米),把我丢在深坑里。我陷在污泥中,无法脱身,不是弄得遍体污秽,臭不可闻吗?但你的良善保守了我。我虽然脏污,却没有窒息;虽然到了死亡的大门,死亡在我身上却没有权柄。我的神啊!在这可怕的地方,是你亲爱的手托住了我,而不是这木棒——木棒很小,我长时间坐在上面,无疑会把它压断的。我全力喊了起来。
寄宿生们见我掉下去,没有立刻把我拉出来,反去找仆人了。修女们闻讯后,确信我已经死了,没有找我,直接去教堂通知我姐姐了——她正在祷告。她立刻为我祈祷,恳请圣处女代求,然后来到我这里,吓得半死。令她惊异的是,她看见我端坐在污秽中,好像坐在一把椅子上。你如此神奇地托住了我,良善的神啊,她赞美敬拜你!
唉!如果跌入污秽,只有这一次,那该多好啊!我脱身污井,又跌入了一千倍的危险中。我用极度的忘恩,回报了这明显的救护。哦!“爱”,你无限的耐心是我耗之不尽的。你还没有倦于救护我,我已倦于得罪你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仍然跟姐姐在一起,继续对神的爱与敬畏。在她的身边,我愉快地成长,生活宁静,获益良多,特别是在健康的时候。我经常生病,既突然又剧烈。晚上好好的,早晨就肿胀,遍体紫斑;不然就是发烧。九岁时,我突然大量呕血,她们都以为我要死了。
此前不久,仇敌嫉妒我的幸福,使另一个姐姐(同母异父)嫉妒,要轮流照顾我。她人很好,只是没有教导孩子的天赋。可以说,在这家修道院里,我的幸福就到此为止了。一开始,她很爱我,但她的爱在我的心里留不下印象;另一个姐姐看一眼的果效,都超过她一切的威逼利诱。她见我爱教养我的姐姐甚于爱她时,她的爱抚变成了苦待。她不许我跟同父异母的姐姐讲话;若是违背了,她就叫人鞭打我,或者自己动手。
我受不了这残酷的待遇,用极度的忘恩,回报了姐姐的爱和她的养育之恩——我不去看她了。但我重病呕血的时候,她显露了对我不变的爱。当她得知我远离她是因惧怕刑罚,而不是心肠坏时,她更爱我了。
我相信唯有这次,对惩罚的恐惧有力地挟持了我。此后,令我深感痛苦的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让所爱的人烦恼——这是我的天然个性。“爱”,你知道,印在我头脑或心灵中的,不是对你惩戒的恐惧,而是冒犯你之后,自我的厌弃和悲伤。即使没有天堂地狱,我想我一样惧怕得罪你。犯罪后,你的爱抚比严惩一千倍地更令人难以担当;我宁可一千次选择地狱,而不愿得罪你!
父亲获悉了姐姐们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事情,让我退出修道院回家了。那时,我将近十岁。
我在父亲身边变得更坏了。旧习日渐加强,新恶不断染上。在整天远离母亲的自由中,我的神啊,你却处处保护了我,使我没有做任何羞辱你的事情。想到这些,我不无惊奇。在父亲身边,我只住了很短的时间。
多明我会修道院的院长——一位出身极高贵的修女——是我父亲的密友。她对我产生了深厚的友情,迫切地恳求父亲让我去她的修道院,说会让我睡在她的房间里,她会亲自照料我。若是不知底细,凭外观判断,我很讨人喜爱。一旦离开恶源,我便停止作恶;其实,我没有恶欲,只是随波逐流,让人领偏。我爱教会,总是长时间待在里面,因而在这位女士眼中,我并不坏。但在她的教区里多有纷争,她忙于处理,无暇顾及我。
我的神,你让我生了水痘,卧床三个礼拜。我一点都不想冒犯你了。我的父母相信我受到了最周全的照料;其实,我全然无助,无人过问。那些可敬的女士以为是天花,格外害怕,不敢接近我。我整天不见一人;只在吃饭时,一位凡俗修女把饭送来,然后立刻离开。因着神的恩典,我在病房里发现了一本圣经。由于喜欢读书,我就从早读到晚。我的记忆力很好,学了历史方面一切的知识。
我病愈后,有位女士见院长事务繁忙,无人理我,就让我住到她的房间里。从此,有个明理人交谈,我就忘了旧习——那些习气是外来的,并不置根于心。我再度变得敬虔了。不晓得为什么,我喜欢向圣处女祈祷。即使在最不忠诚的时候,我依然认真祷告,经常认罪。
另一方面,在这里我没有同龄人,很不开心。别的寄宿生都很年长,严酷地逼迫我。在饮食上,我极被忽略,长得很瘦。根据我的度量,还有一些别的小十字架。

第四章 感堂兄之圣洁而悔罪

在这个修道院里,我住了八个月。然后,父亲让我离开了,回到母亲身边。
母亲见我合她的意,爱我便多了些;有段时间,她甚至很喜欢我。不过,她仍然偏袒我的兄弟;这是那么明显,人皆不以为然。我生病时,若是喜欢什么,兄弟每每也要,尽管他完全健康,还是给他,要我放弃。他经常使我受苦。有一天,他让我爬到马车顶上,把我推下地,险些害死我。但我只是跌得青紫,没有破皮——无论怎样摔跌,我从未受过重伤。我的神啊!是你的手在托着我,保护我。如先知所说,你将手放在义人的脚下,他摔下时便不会受伤(参诗91:12),这话似乎应验在我身上了。兄弟还经常打我,母亲对此一言不发。
这不公正的待遇使我原本柔和的性情变苦毒了——反正都不好,我何必行好呢?神啊!我那时做好事不是单为了你,因为他们不在意,我就自暴自弃了。你一直用十字架引导我;倘若知道如何从痛苦中获益,我就该快步归向你,而不是误入歧途了。
我嫉妒兄弟,在他和我之间每件事上,我都注意到母亲偏袒。他无论做什么总是对的,而我总是错的。使女们爱抚兄弟,恶待我,以此向母亲献殷勤。我确实不好,陷在撒谎、发脾气的恶习中,如从前一样。但我依然乐善好施,爱穷人。我勤勉地向你祷告,我的神,我喜欢听人讲你,爱读好书。
先生,看见这长期不定的生活,诸多的障碍,太多的恩典和太多的忘恩,我想你会惊讶的。但下文会让你更加惊讶,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恶习强化;理性非但没有矫正这荒谬的行径,反而提供了更多的力量和机会助我犯罪。当我的忘恩加增时,我的神啊,你的恩典加倍了。好像围城一般,你在征服我的心,而我拼命抵挡。在这悲惨的地方,我筑起防御工事,用加倍的邪恶阻止你在我心里掌权。在你即将得胜之际,我造出交叉炮火,设立屏障,拦阻你的恩惠,堵截你的恩典。除你之外,断没有什么力量能摧毁它们,哦,我至圣的“爱”!多少次,罪恶将我降到死荫之地,但你的圣火比死亡更有力量!
我不认同这说法:我们没有自由抵挡恩典。我有太长太痛苦的自由的经历。诚然,有些主动的恩典,不需要意志和知觉就能接受,且只在得到时,人才察觉。我向善之心是那么微弱,不堪一击。当机会不在时,我的恶念便即刻消失,乐于聆听恩典之语。但一点挫折就使我退步,关闭心门,不听你的低声呼唤,哦,我的神!更有甚者,我不是逃离这种场合,而是去寻找,耽于其中。
的确,自由对于我们是灾难性的。你保持着对我十字架的引导,使我藉此归向你,但是我的神啊,我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从幼年起我就满了患难,不是来自疾病,就是来自逼迫。照料我的使女给我梳头时常打我,她叫我转头的唯一方式,就是啪的一巴掌。所有的事情都使我受苦。但是,唉!我的神,我并没有归向你,我只是心情烦躁,精神痛苦。
父亲对此一无所知;他很爱我,是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的。我对他既爱且惧,什么都不讲。当着他的面,母亲常责怪我,他总是说:“白日有十二个小时;她会改变的。”这严酷的待遇使我原本柔和的天性变苦毒了,但对灵魂还不是最坏的。致命的是,因为不能忍受虐待我的人,我就找爱抚我的人避难,她们则领我进入毁灭。
父亲见我长大了,为了在复活节,我十一岁生日时,让我领第一次圣餐,他将我放到乌斯林修道院过四旬期。他把我托付给他的女儿——我最亲爱的姐姐。姐姐全力照顾我,使我作好一切准备。我的神啊,我只想一次完全地奉献给你。我觉得在我里面,好倾向与坏习惯常常搏斗。我做了些悔罪的苦行。由于整天跟姐姐在一起,同班的成年寄宿生都很通情达理,尽管年龄相差甚大,我与她们交往时,也变得通情达理了。我天性向善,爱美好的事物,适于理性的引导——教我学坏,实在是扼杀我。我极容易被温柔所征服,姐姐没有疾言厉色,就使我顺从地做到了她所要求的一切。最后,复活节那天,在全面认罪之后,我在极大的喜乐与敬虔中领了第一次圣餐。在那里,我一直住到五旬节。
另一个姐姐是二班的女教师,在她的礼拜,她要我到她的班上去。她截然不同的作风冷却了我的热诚。我的神啊!第一次领圣餐时我所品尝的那崭新的热情,只昙花一现,便不见了。唉!麻烦卷土重来,我退出了修道院。
母亲见我在这年龄上长得很高,比以往更合她的心意,就一心打扮我,带我出去见人。我的神啊!她对你给我的美貌有种可悲的喜爱。这美貌本当使你得赞美、称颂的,却成了我虚荣骄傲的根源。有好几个人求婚,但因我只有十二岁,父亲不予考虑。
我非常喜欢读书,整天关在屋子里,一个人安静地读书。起码有一段时间,使我完全归向神的是,父亲有个侄子(他的生平写在外国宣教记录中,名为沙梅松,其实他的名字是陶西),在去交趾支那的路上,与希里波立的主教探访我家。我不在,一反常规,跟同伴们出去散步了。等我回来后,他已经离开了。他们向我描述他的圣洁、他所讲过的话,我深受感动,难过得要死。
那天其余的时间,我一直哭泣,夜里又哭了通宵。次日一大早,我去见认罪神甫,悲痛欲绝地对他说:“我父啊!难道全家只有我一个人下地狱吗?啊!帮我救自己吧!”他见我那么难过,大吃一惊,竭力安慰我。他不相信我有多么坏,因为即使在最坏的时候,我还是守规矩,严格顺服的;我小心地经常认罪,由于去他那里,生活比较有秩序。
哦!“爱”,多少次,你叩我的心门,它不打开?多少次,你用猝死惊吓它?但死亡的印象转瞬即逝,顷刻我又回到了不忠之中。
但这一次,你抓住了我,掳走了我的心。唉!惹你不快时,什么样的痛苦我没有承受!怎样的啜泣!怎样的懊悔!看我的情形,谁不相信我的悔改要一生之久?你为什么不取走这颗心,我的神?我真诚地把它给了你。或者如果你真的取走了,为什么又让它逃脱呢?难道你没有力量留住它吗?也许,把我留给自己,好彰显你的怜悯,让我的邪恶陪衬你的良善,做你得胜的标记。
怀着深切的悲伤,我做了全面的认罪祷告;在汹涌的泪河中,我讲述了所知道的一切过犯。我完全改变,令人不能相认了。我不故意犯最小的罪,认罪时,他们找不到任何事情告解。我揭露自己最细微的过失,靠着神的恩典,在许多事情上征服自己。只有一点残留的脾气,一时还难以克服。但每当因脾气给仆人麻烦时,我就道歉,好在征服怒气的同时,也征服骄傲,因为怒气是骄傲的女儿。
一个真正谦卑的人是不会被冒犯,也不会生气的。在灵魂中,骄傲最后死去;在外面,脾气也是最后消失的。在一个真正湮灭的魂里,找不到怒气。她要用力才能恼怒,并且清晰地感到,这怒气好像没有灵魂的身体,与内心深处无关,与浅一层的感觉也无关。
在被动的“亮光与爱”的道路入门时,有些人充满了恩典的膏油和甘甜的平安,就以为自己达到了这境界;其实,他们大错了。仔细审查两件事,便不难分辨。首先,天性急躁暴烈的人(我没有讲性情冷漠的人)会注意到,烦恼、焦虑等因素会不时让他们突然爆发。这种爆发非常有用,能使他们蒙羞、湮灭。但当湮灭生效时,这些便会消失,变为似乎不可能了。此外,他们经常感到内心有发怒的冲动,只是恩典的甘甜用隐秘的暴力制住了他们,如果稍微松懈,就会故态复萌。有人想自己很温柔,是因为凡事遂心。我没有说这种人,因为没有试验过的温柔,只是一个温柔的面具而已。这种看似圣徒的人一旦置身于逆境,就会显出许多的缺点;他们以为这些缺点已经死了,其实只是睡了,没有被唤醒罢了。
我关起门来,整天读书祷告。我把一切都给了穷人,甚至拿家里的亚麻给她们作装饰品。我教她们教义问答书;当父母不在时,我请她们吃饭,极敬重地帮助她们。这时,我读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著作和张叨夫人传记;在此我得知有人祷告。我求我的认罪神甫教我,他不肯,我就努力自己做起。
我没有成功,起码当时是这么觉得的,因为我不会想象。我以为若没有清楚的意象和有力的理由,就不能祷告。这难处使我烦恼良久。但我孜孜不倦,迫切地求神给我祷告的恩赐。张叨夫人传记里记载的,我无不喜爱;我是那么幼稚,以为应该做她所做的一切,她发的誓言我也发——那都是以最完美为目标,要在万事上行神的旨意。我还未满十二岁;但我竭力操练。
有一天,我读到她听从“良人”的建议“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歌8:6),就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面刻着耶稣的名字——把这神圣的名字印在心上。我不能效法,非常难过。我把这神圣可爱的名字写在一小片纸上,想法用丝带和大针别在皮肤的四处,如此佩带了很长时间。
我一心想做修女,经常去往见会修道院求她们收留;对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爱不许我考虑别的社区。我经常从家里悄悄溜出去,百般求告那里的修女收下我。尽管她们非常想要我,即便为了眼前的好处,却不敢,因为怕我的父亲难过——众所周知,他特别爱我。另外,我也太年幼了,还不足十二岁。
那时,父亲的一个侄女住在我家里,我受了她许多的恩惠。她很有德行,只是她的父亲钱财不丰,使她在某种程度上依靠我的财产。她发现了我的企图和要当修女的强烈愿望。这段时间父亲不在,母亲病了,她负责照顾我;她怕别人怪她怂恿我,或者至少为我的想法而得意。父亲特别害怕这事;尽管他愿意抛弃万事,回应神的呼召,但每当听说我该作修女时,仍然禁不住流泪。母亲对此则比较漠然。堂姐到我的认罪神甫那里,要他禁止我去往见会修道院。神甫不敢冒然行事,怕得罪那个社区——她们认为我已经是她们中的一员了。我去认罪时,他不为我告解,理由是我一个人绕行街道,去了往见会修道院。我从未有过不被告解的经历,天真地以为犯了可怕的罪;回来后极其难过,堂姐无法安慰我。我通宵哭泣,次日清早去见认罪神甫。我说,如果他不为我告解,我就活不下去;我情愿做任何苦行,只求他为我告解。他立刻告解了。
然而,我仍然希望做修女。我热切地求母亲带我去,她不肯,怕我父亲难过。父亲当时不在家,她推辞说等他回来。眼见一无所获,我就仿照母亲手笔,伪造了一封信:她求她们收留我,借口身体不好,不能亲自带我去。但院长是我母亲的亲戚,熟悉她的字体,立刻识破了我天真的骗局。

第五章 停止祷告尝苦果

父亲一回家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我自愿做他的护士。他住在侧翼的一间房里,跟母亲分开。母亲病后身体还软弱,也许是怕旧病复发,很少过来看他。我和父亲单独在一起,有机会为他做一切;我就竭尽全力地服侍他,给他一切爱的印记。他显然很满意我的照料,因为他特别爱我,喜欢我做的一切。男仆不在时,我趁父亲不注意,常去倒他的便盆,为了使肉体受苦,也为了效法耶稣基督——祂说祂来是要服事人,而不是被服事。父亲要我读书时,我读得那么投入,令他惊讶。
我继续祷告,并念咏对圣处女的祷文——从领首次圣餐后,我从未忘记过。我记着姐姐的教导,随时作简短的祷告;我的神啊,她教我为你所有的工作赞美你。我眼目所见的一切都使我爱你。下雨时,我愿所有的雨点都变成爱和赞美!不知不觉,我的心享受着你的爱,我的意念被你所充满;我与全地上的良善联合,我愿全人类的心都爱你!这习惯深深地植根在我的生命里,即使在我最不忠诚的日子里,仍不改变。
我能保持这些良好的情操,堂姐的贡献非同小可。我非常爱她,常常跟她在一起。她待我十分温柔,把我照管得极好,我的心再一次温柔明理了。也许,我陷入了极端:我是那么强烈地依恋她,无论她走到哪个房间,我总是跟在后面——我非常喜欢被人温柔合理地对待。我似乎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确,除了那些理智的、不情绪化的人,不应该让任何人接近孩子。
我这种对指导者的依恋,在我看来是无可厚非的。她的财产与她的出身和美德并不般配;她满怀爱心与热情,做现状许可的事情。我自觉没有过分,但母亲认为,我爱堂姐如此深,爱她便会少了。魔鬼真会耍诡计!从前母亲那么信任我,除了临睡前,我一连几天不进她的房间,她都不过问,只要知道我在家里就够了。但现在,她要我一直在她面前,使我难得跟堂姐在一起。堂姐病了,母亲趁机把她送回家去。在天性和恩典上,这对我都是沉重的一击。
母亲尽管做了这事,却仍然十分贤德,是当时最慈善、最有爱心的妇人之一。神允许这事发生,是为了试验我。若是爱心会过度的话,母亲的爱就是过度的。她不仅施舍家里余剩的财物,甚至包括必需品。她从未拒绝过一个穷人;匮乏向她求救的,无不得到帮助。她供给穷工匠材料,使他们经营业务;供应穷商人,使店中不缺现货。我想我继承了母亲的慈善和对穷人的爱心,因为神施恩于我,使我接续这神圣的操练。在镇上或邻近的,没有一个人不因她的爱心受益。她需要维持很大的家业;有时,她甚至毫不犹疑地把屋子里最后一枚金币给人。她的信心是活的。她对圣处女有极深的爱,从未忘记念咏对她的祷文。每天做弥撒时,她默想祷告。她只需要一个指导者引领她进入内在的生命,因为若没有内在的生命,一切美德都是微弱、肤浅的。
前文所述我有太多的自由,原因是我年幼时,母亲太信赖使女们;长大后,又太相信我自理的能力。知道我喜欢独自读书,且在家里,她就满意了,并没有多想;但出去时,她几乎不给我任何自由——这对女孩子是极好的。我养成留在家里的习惯,结婚后非常有用,在适当的地方我会提到。所以母亲让我自理并没有大错;她的错处在于没有让我留在她的房间里,并有适当的自由,也没有发现我经常在家中的哪一部分。
堂姐离开后,我的敬虔持续了一段时间。神施恩于我,使我有很大的度量,能饶恕别人的伤害,让我的认罪神甫惊讶。我知道有些女孩子因嫉妒说我的坏话,但机会允许时,我常说她们的好话。我得了隔日热(两天发烧一次),这病持续了四个月。发烧引起呕吐和别的并发症,使我受了很多苦。发烧期间,我温和敬虔,很忍耐地受苦。我继续祷告时,也继续着这样的生活。
大约一年或十一个月之后,我们去乡下住了些日子。父亲带了一位亲属同去,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年轻绅士。他很想娶我,但我的父亲反对,不许我嫁给亲属,因为除非作假或草率处置,很难获得许可。这位年轻人极爱圣处女,每天念咏对她的祷文,我跟他一起念。为了省时间,我放弃了祷告,这就酿成了我的祸端。
在一段时间之内,我仍然保持着敬虔的灵性,常去寻找牧羊的小女孩,教她们向你祷告,哦!我的神。但这点残留的敬虔没有祷告的滋养,不知不觉我懈怠了,对你冷淡了。我的缺点都回来了,还加了可怕的虚荣心。我开始爱自己,这熄灭了我心里对你的爱。
在征询认罪神甫的意见之前,我还没有彻底放弃祷告。我告诉他:我觉得每天念对圣处女的祷文比祷告要好;由于没有时间,必须二择其一,应该选择念祷文,放弃祷告。我没有看见,我的神啊,这是敌人的诡计,好引诱我离开你,不知不觉陷入它的圈套。其实,我本有时间兼做二者,别无它事,只是一个选择。神甫不是一个祷告的人,很随和,他许可了我的提议和我的毁灭。
我的神啊!如果我们知道祷告的价值,与你交通灵魂所得的益处,和它对于得救的重要,每个人都会孜孜不倦了。这是一个坚强的营垒,敌人永不能进来。它可以打击、围攻它,在墙外大肆喧嚣,但只要我们忠心地躲在里面,它丝毫不能伤害我们。应该教导孩子们祷告的必要性,就像教导救恩的必要性一样。但是,唉!不幸,人们只告诉他们有天堂和地狱,要争取前者,避开后者,却没有教导他们到天堂最简易的捷径。祷告不是别的,而是进入天堂的道路,进入天堂的道路就是祷告,心的祷告,这是每个人都会的,而不是头脑的祷告——那只是智力游戏、钻研结果、想象力练习,它们把人的头脑装满模糊的东西,偶尔有暂时的医治,但并不温暖心,心却依然冰冷,死气沉沉。
啊!你们贫穷的人,粗鲁愚昧的人,不会推理也没有知识的孩子们,没有记性头脑蠢笨的人们啊!来吧,来学习祷告,你就会变得有智慧!聪明而富有的强者啊,你是那么伟大,难道不爱可爱之物,恨可恶之物?爱吧!爱无上的好,恨无上的恶,那样你就会有智慧!当你爱一个人时,你知道爱的理由和爱的定义吗?当然不会。你爱,是因为你的心爱它觉得可爱的东西。有什么比神更可爱吗?你明知祂是可爱的;别说你不了解祂,你知道祂创造了你,又为你死了。如果这还不够,在你们中间,谁没有缺乏、病痛或羞耻呢?谁不能讲出病情,要求医治呢?
来吧!来到这众善之源。不要再愚弄自己,向软弱无能的人诉苦了,他们并不能安慰你。来祷告吧!把你的烦恼向神倾诉,来求取祂的恩典。最重要的,来爱祂吧!没有人能离开爱。因为若没有心,没有人能活;没有爱,心也不能活。为什么消遣自己,找理由爱“爱的本体”呢?让我们爱而不管爱的理由吧!这样,在别人找到理由之先,我们就已经被爱充满了。尝一尝,你就知道了;尝尝爱,你就比最聪明的哲学家更有爱的智慧了。爱,如同每一件事,经验的教导胜于理论。
来!饮于这活水的源泉吧!不要再到人工残破的蓄水池消遣自己了,它不解渴,反使你更加饥渴啊!啊,如果你在这喷泉里喝过,就不会到别处去寻求满足了!因为只要你继续汲取,就不再渴慕世上任何东西了。
但如果你离弃了它,哀哉!你的敌人就会占上风。它会给你甘甜的毒水,在感官的享受中,你将失去生命。
当我放弃祷告时,遭遇正如此;就像一棵葡萄树,因篱笆破败,被过路人随意掳掠。我开始在被造物中寻找先前在神里所享受的。你把我丢给自己,是因为我先丢弃了你;你容许我堕入深渊,是为了使我明白:我何等需要以祷告亲近你!你说,你要毁灭那些离弃你的淫乱灵魂——唉!离弃本身造成了他们的毁灭。神圣的太阳啊!他们从你面前退出,就进入了黑暗的宗教、死亡的严冬,从中永不能脱身——除非你亲近他们,用神圣的光辉,缓缓照亮他们的黑暗;以生命的温暖,融化死亡的寒冰,使他们生命复苏。
我跌入了不幸中最大的不幸。我越来越偏离你,哦!我的神——我的光明!我的生命!你也越发远离我。从一颗离弃你的心里,你渐渐退去了。你是那么好,依依不舍,好像只有遗憾。但当我心意回转时,啊!你就大步归向我。我的神啊,这是你的良善与我的忘恩的一个永远的明证!
这时,我比以往更情绪化,常常撒谎,虚荣败坏,因为年龄强化了情感。我的心不冷不热,没有一丝的敬虔,但由于在教会里养成端庄的习惯,我的外表如旧,看起来不错。虚荣,素来与我相安无事,此时抓住了我的灵魂。我开始长久地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这是我极喜欢做的一件事;我甚至觉得别人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了。自爱变得如此强烈!我对别的女性只有齿冷。我的神啊,你赐给我美貌,我没有更爱你,反而虚荣自负;本当使我感恩的,却使我忘恩。我只见自己仪容美丽,却没有看见它覆盖着一个腐臭的灵魂。我是如此骄傲!我想这内心的狂傲也许是空前绝后的;而表面上,我虚假的谦逊瞒过了所有的人。
自我景仰使我发现了别的女性的弱点。我的双目只看自己的美好素质,明辨别人的短处。我不看自己的缺点;即使觉察一点,也觉得与别人相比太微不足道了。我原谅自己,把缺点想象成美德。我对人对己的一切意念都是虚妄的。
我狂爱读书,经常通宵达旦,昼夜阅读;所以一连数月,睡眠尽失。我读的一般都是惊险传奇书籍,着迷到荒唐的程度。我迫切地想知道故事的结局,以为在那里会发现什么,但除了阅读的饥渴外,一无所获。这些书真是败坏年轻人奇特的发明!也许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大恶,但这代价不也太重了吗?我相信浪费时间是我所犯的最大的罪。无人制止我——人们有一种错觉,以为这些书会教人言谈准确。
我的神啊!出于无限的良善,你不时寻找我,叩我的心门:我常被剧烈的悲痛抓住,泪如雨下。我的神啊!今昔相比,我与你相交的经历是何等不同!我是那么难过!但泪水无益,悲痛徒然,我无力从这灾祸中撤身。何等盼望有一只慈爱有力的手把我拉出来啊!我自己却没有力量爬出来。
唉!如果有个认罪神甫检查我的病因,无疑会采取补救措施,很简单,就是让我继续祷告。但我的认罪神甫只是严厉地谴责我,让我反复念一些祷文,却没有对症下药,除去病根。先知说:“我深陷在泥坑里,不能爬出。”(参诗69:3)他们责备我,因为我陷在坑中,却没有人把我拉出来。我徒然地挣扎,越陷越深;这努力只是显出我的无能,使我的处境更加悲惨痛苦!
唉!这悲哀的经历,使我对罪人有了怎样的同情啊!我明白了为什么悔改归正、摆脱困境的人寥寥无几了,因为他们的恶行遭人谴责,受来世惩罚的恐吓,却抓不到一只拯救的手。一开始谴责、恐吓还有果效,他们作出虚弱的努力,企图自救,但屡次失败之后,见到自己的无能,便渐渐自暴自弃了,认为一切努力都归徒然。接下来,即使别人不断地劝戒他们,却都如耳边风一般,毫无果效。所以经常的现象是:对罪人呐喊之声不绝,却没有一人改变。
在认罪时,如果罪人得到祷告这剂真正的药;如果要他如罪犯,每日俯伏在神的面前,求取力量,以脱离困境,很快他便改变了。这就是救赎的手,把他拉出污泥。但是,当代的医生、智者因受魔鬼迷惑,认为若没有完全的改变,就不能祷告。由于祷告是悔改的利器,他们却不给他,也就难怪没有持久而真诚的悔改了。
魔鬼反对祷告,向祷告的人大发烈怒,因为知道这是真正掳掠它的工具。人可以随心所欲地苦修,魔鬼任其所行,既不迫害修行的人,也不迫害倡导修行的人,但是基督徒只要一谈祷告,一进入属灵的生命,就必须准备进入奇特的逆境。“祷告的一生”等于“十字架的一生”。在世上,如果有一个属天的灵魂,那么,似乎所有的十字架、逼迫、嘲弄都是她的。在修道院里,如果有一个祷告的魂,那么,一切恶意都冲着她,一切羞辱也是她的——起码,当祷告又深又真的时候是这样。如果一个魂以祷告著称,却遭遇不同,受人欢迎敬重,那么,她的祷告不是假的,就是造诣不深。她的道路满有亮光和惊人的恩赐,却不是在信心的窄路上,就是那条舍己、经历内在死亡与湮灭的道路。她的祷告是在能力与感觉中,却不在中心深处。我有时会离题,但我跟随那引领我的,并不刻意追求叙述的精确。
由于不忠,我落到这境地,从认罪神甫那里得不到任何帮助,可怜的是,我却依然每天念祷文,经常认罪,几乎隔礼拜就领圣餐一次。我有时在教会里哭泣,求圣处女帮我悔改。我喜欢听人讲你,我的神啊,倘若有人对我讲你,我会侧耳倾听,永不倦怠。父亲讲论你时,我的心中喜乐盈溢。有时他和母亲作朝圣之旅,要早起出发;我怕睡眠误事,要么警醒不睡,要么对使女们倾囊相与,让她们叫醒我。那时,父亲经常谈论你,哦,我的神!这给了我无限的欢乐,我爱它甚于一切。别的娱乐都味同嚼蜡。我非常慈善,爱穷人,但如前所述,也有那些缺点。神啊!如此对立的事情怎能协调呢?

第六章 新婚十架灭生机

后来,我们到了巴黎,我愈发虚荣。家人不惜一切,让我出头露面。我炫耀虚空的美丽,骄傲自负,渴望一展风采。我盼望人人爱我,却不爱任何人。许多看似般配的人追求我;但是你,我的神啊,不许事情成就,因为你不许我毁灭。为了拯救我,你使难处突现,引起了父亲的注意。因为如果嫁给这些人,我就会过于露面,虚荣便有机可乘了。
有个人向我求婚数年,因家庭因素,父亲总是拒绝。他的风度不太投合我的虚荣心。但父母怕我会离开法国,加上这位绅士拥有大笔财产,尽管他们心中多有不愿,还是为我接受了他的求婚。1664年1月28日,圣法兰西斯·德赛尔守夜日,他们定了亲,却没有通知我;甚至让我签署婚约时,都没有告知内容。我幻想婚后可以完全自由,脱离母亲的苦待了——这无疑是我缺乏温顺招致的,因而颇为欢喜。但是你,我的神啊,却别有所见。我后来发现梦想成空,如下所述。
我尽管很喜欢结婚,但订婚期间,甚至婚后许久,总是极为困扰。原因有两方面:首先,我从未失去庄重的天性,对男人很拘谨;其次,是我的虚荣。尽管丈夫配我绰绰有余,我却不以为然。我觉得从前向我求婚的人风范格外不同,他们的门第令我眩目。由于我凡事以虚荣为准则,一切有碍虚荣的,都是我不堪忍受的。
不过,虚荣也有用,它阻止我堕入那些败家的不轨之中。我不愿招人指责,所以外表上总是严以律己;在行为上,让人无可挑剔。我在教会里很端庄,没有母亲相伴从不外出,加上家庭名声极好,我被视为好女孩。结婚前两、三天,我才见到未婚夫。在整个订婚期间,我让弥撒举行,好知道你的旨意,哦,我的神!我希望好歹按你的旨意行。良善的神啊,我待你如同最大的敌人,你却忍耐我,允许我向你放胆祈求,如同朋友!
在镇上,婚礼带来了普遍的欢乐。在喜庆的气氛中,我是唯一悲哀的人;我不能欢笑,食不下咽,心情极度郁闷,却不知悲从何来。我的神啊!你似乎使我预感到将临的苦难。刚结婚,从前想作修女的记忆,就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倒了我。次日,前来贺喜的人都揶揄我,因为我悲切痛哭,对他们说:“唉!我那么想作修女,怎么结了婚呢?这是怎样的命运啊!”
新婚燕尔,踏入夫家,我清楚地看见:对我,这将是一个悲哀之家。他们的生活迥然不同于我的父家,我被迫改变。婆婆多年守寡,一心节省;我父家的生活则极其尊贵。在这里,凡事为了表现,凡事斤斤计较;我称为尊严的,丈夫和婆婆称为奢侈。我对此很诧异,尤其是出于虚荣,我宁愿增加开销,而不愿缩减。
结婚时,我刚过十五岁,我看见昔日煞费苦心学到的一切都要放弃,不禁大为震惊。我父家生活雅致,讲究言谈准确,我的话总是大受赞赏,极有果效。但在这里,没有人听我,除非为了驳斥或怪罪我。我若讲得好,他们就说我在念书教训他们。从前,有人来访、讨论事情时,父亲每每要我发言;但在这里,我若直抒己见,他们就说是在辩论,轻蔑地要我闭嘴。从早到晚,他们不停地斥责我,又教丈夫如此待我——而这正适合他。
若不是你禁止我做任何删减,严格命令我讲述一切细节,并解释每件事情,写给你这些,难免有伤仁爱,对我是很困难的。在继续讲述前,我对你有个请求,不要从人的角度看事情,因为这会使人显得格外坏。其实,我的婆婆有美德,丈夫有信仰、无恶意。我们必须在神里看万事,祂不愿意我灭亡,为了拯救我,才许可这些事情发生。另外,我太骄傲了,如果换一种途径,骄傲会更加猖獗,也许我就不会归向神了;但此刻,十字架把我逼到绝境,我便渐渐转向神了。
言归正传,我想说的是,婆婆对我是那么充满敌意,为了惹怒我,让我做最羞辱的事情。她脾气暴烈,自幼未曾矫正,不能与任何人同住。由于不祷告,只是念祷文,她看不见这些缺点;即或偶尔看见,由于没有从祷告中得力,也无法摆脱。较之于她的功德与聪明,这是一件可惜的事情。为此,我成了她怒气的牺牲品。她从早到晚,煞费苦心地启发儿子与她一起,一刻不停地打击我。
为了惹怒我,他们坚持让极卑下的人居我首位。母亲对荣誉很敏感,我对她只字未提,她却风闻此事,不能忍受,怪罪于我,认为我接受这样的待遇,是因为不知道维护门第、没有灵性等千万个此类的理由。我愁闷欲绝,却不敢以实相告。更痛苦的是,我忆起先前求婚的人,他们的性情行为是那么不同,他们爱我、敬重我,又是那么温柔知礼¾¾这使我难以担当。
婆婆不停地贬抑我的父母,我每次省亲归来,都得忍受这些不快的言论。母亲则怪我不常去看她,说我不爱她,太依恋丈夫了——我真是四面受压!更不幸的是,母亲向婆婆讲述了我小时候带给她的麻烦,我一讲话,他们就用这些责备我,说我天性邪恶。丈夫要我整天待在婆婆的房间里,不许我进自己的寓所,于是,我没有独处喘息的片刻。婆婆见人就贬抑我,在最优秀的社团里,当众羞辱我,要除灭他们对我的敬与爱。但这没有产生预期的果效,他们见我忍耐地受苦,反而越发敬重我了。
的确,她发现了一个秘诀,可以熄灭我的聪明活力。我变得迟钝了,先后判若两人。婚前没有见过我的人常说:“什么!她就是那个有名的聪明人?她说不了两个词,倒是一幅很美的图画。”那时,我还不足十六岁,非常拘谨:没有婆婆相伴不敢出门,在她面前又不能讲话。我怕惹她厌烦,自取其辱,惶恐至极,甚至不知所言。
作为痛苦之冠,他们给我一位使女。这使女与他们情趣相投,百般恶待我,像陪媪一样管制我。平素,我都耐心地忍受这势不可挡的邪恶,但有时也会失控回嘴;很长时间,这是我真正十字架的来源,使我蒙受严酷的责备。我出门时,男仆奉命汇报我的行动。
从此,我开始以泪泡饭的日子。餐桌前,如果他们有些言行使我泪下,我的羞辱就加倍:首先,源自他们的责备;其次,是我不能自抑的泪水。我无人诉苦,也无人扶助。我曾尝试告诉母亲一些事情,却招来那么多新的十字架;于是,我定意自己担当一切忧伤,不再向人倾诉了。丈夫深情地爱我,他不是由于冷酷才恶待我,而是由于脾气暴躁。婆婆不住的挑拨使他恼怒。
四面楚歌,愁云惨淡,我的神啊!我始才意识到:我需要你的帮助!在家外,更是危机四伏,因为只有倾慕者的奉承,催我毁灭。这样年轻,置身于这样奇异的家庭十架中,恐怕我会全然转向外面的世界,选择一条不轨的道路。但是你,我的神啊,因着你的良善和对我的爱,却使这起了截然相反的作用。藉着加倍的打击,你将我拉向你;爱抚做不到的,你使用十字架做到了。新婚之初,你甚至用天然的骄傲使我尽责。我知道一个有尊严的女人不应该使丈夫蒙羞,为此,我审慎到了极处,甚至拒绝别人伸给我的手。因着过度审慎,有一次几乎毁了我,因为事情被完全曲解了;但丈夫知道我的清白,也知道婆婆的渲染是错的。
这些沉重的十字架使我归向你,哦,我的神!我开始懊悔幼年的过犯。婚后,我只故意犯罪一次,此外都是虚荣的情感,是我不愿意有的;或者即使愿意,也因我的痛苦持衡了。另有一些,我当时以为是对的,因为亮光不够,没有洞悉虚荣的本质,只注重虚荣引发的意外事件。
我努力改善自己,做了最详尽的认罪悔改,彻底放弃了一度钟爱的传奇书籍。其实,结婚前一段时间,因读福音书,这爱已经淡化了。我发现了福音书的美丽和它真实的特质,开始厌恶别的书籍,觉得它们满纸谎言。我甚至放弃了一般书籍,只读造就人的。我恢复了祷告,努力不得罪你,哦,我的神!我觉得一点一点地你的爱掌管了我的心,它无上的权柄驱逐了别的爱。但我仍然极度自爱,虚荣得可怕——这是我最麻烦、也最顽固的罪。
十字架每天加增,越发苦不堪言。人前人后,婆婆对我尖酸刻薄还觉得不满足,后来为零星小事,就不停地发脾气,达两个礼拜之久。悲痛日益加深,我偶有的闲暇,都在哀伤中耗尽了。服侍我的使女们不但不顺服,反而苦待我,我有时忍不住发脾气;但我尽力征服怒气,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就这样,致命的打击熄灭了我活泼的天性,我变得柔和了。多数时候,我就像一只被剪毛的羊羔一般。
我求主帮助我,祂是我的依靠。我与他们年龄差别太大,丈夫比我年长二十二岁;脾气随着年龄增强,我看他们没有改变的可能。我的神啊!我出资奉献,让弥撒举行,求你赐恩,好让我适应他们——这是我不断的祈求。我见说什么都冒犯他们,甚至那些在别人看来会感恩的事情,我不知所措了。婚后六个月,有一天,我独自一人悲伤欲绝,就拿了一把刀,要割掉自己的舌头,免得被迫讲话,因为他们要我说话,只是借机发火。但你突然制止了我,我的神,你让我看见了自己的愚昧,不然,我就作了这疯狂的事了。我不住地祷告、领圣餐,让很多弥撒举行,好变成哑巴。我还是那么孩子气!
我曾经历过很多的十字架,但像这种持久的对立还是首次遇到,也是最难背负的。我竭力投其所好,他们非但不领情,反而恼怒,可我还得朝夕陪侍,不敢稍离片刻。我曾见过巨大的十字架,压倒甚至治死了怒气;但这种持久的对立,刺激人心,唤醒一种怪异的苦楚,人必须用超级暴力自制,才不会勃然发怒。
这就是我的婚姻生活,不是自由人,而是奴隶的生活。为了增加我的耻辱,婚后四个月,我发现丈夫有痛风病。这病无疑洁净了他(使他归向神),却导致了我里外许多真实的十字架。那年,他病发两次,第一次六个礼拜;稍后再度发作,更为严重,最后足不出户,甚至卧床不起——这种状况一般会持续几个月。
我兢兢业业地看护他,虽然年轻,却未失职,甚至做得过分。但是,唉!一切都不能赢得他们的友谊。我从未得到些许的赞赏,甚至没有起码的安慰,知道他们是否喜欢。我放弃了一切娱乐,包括那些最无邪的,好陪伴丈夫,做我以为使他开心的事情。有时他忍耐了我,我觉得很幸福;但多数时间,我令他不能忍受。我的朋友们常说,以我的年龄,正适合护理病人,不发挥我的才能才丢脸呢。我答道,我有丈夫,我与他共享财富的同时,也该共担烦恼。
我没有跟任何人诉苦,面上显得很满足,若不是丈夫有时当众对我发恶言,别人还以为我跟他很幸福。母亲受不了我对丈夫的殷勤,断言我在奠定不幸,最后他会视我的美德为责任;她不同情我,反而挑错。的确,以人的眼光看,这样做不知感恩之人的奴隶,实在愚蠢。但我的神啊,我的想法是多么不同!外面的表象与内里的实质是怎样天差地别啊!
丈夫有个缺点,见人讲我坏话就生气,烈怒即刻爆发。他有理智,很爱我,但这是神对我的引导。我生病时,他焦虑不安,非言语所能形容;可并不停止对我发火。我相信,如果没有他母亲和前面讲过的那个使女,我跟他会幸福的。至于急躁,很少男人不是这样的,明智的女人应该安静忍耐,不应针锋相对,火上浇油。
我的神啊!你使用这些来拯救我,我后来看见这都是你恩慈的安排;要治死虚荣骄傲的天性,这过程是绝对必需的。你以智慧的设计全面动工,不然,我无力摧毁它。我迫切地祈求耐力,下决心控制舌头,哦,我的神!但急躁的天性经常背叛我,突然发作。无疑,这是你允许的,我的神,免得自爱因忍耐而滋长;因为片刻的发作带给我数月的羞辱、责难和悲痛,成为新的十字架。

第七章 生子损财复病危

婚后第一年,十字架于我无益,虚荣依旧掌权。因着出奇的惧怕,我常撒谎,借故推托隐瞒。我觉得有些事情太不可理喻了,特别是那位服侍我的使女对我的苦待,时常让我怒不可遏。她得罪我时,他们却与她为伍,与我作对,这是我闻所未闻的。至于婆婆,由于她的年龄与身份,还比较容易忍受。
最后,我看事情的眼光就全然不同了,哦!我的神,你是怎样改变了我!在你的里面,而不是在被造物中,我找到了受苦的理由。我满有喜乐地看见:这不可理喻的十字架的引领,是我绝对需要的。
我有个缺点,源自自爱,也是大多数女人的通病。我不能忍受别人在我面前称赞别的美丽女子。我总能发现她的瑕疵,巧妙地提出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以抵消赞美的果效。好像有人与我同得赞誉,我的赞誉就少了似的。这个缺点持续了很久,它源于愚昧粗鄙的骄傲,而我的骄傲是超级的。我的神啊!你用这种方式引导我,我是怎样感恩啊!若是婆婆和丈夫都赞赏我,像在我的父家一样,我就骄傲得不能自持了。我认真地探访穷人,竭力征服怒气,特别是在那些挫伤骄傲的事情上。我大量施舍,一丝不苟地祷告。
我怀了第一个孩子。在这期间,我在肉体上多受体恤,十字架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我的身体是那么不适,能激起最冷漠之人的同情。更重要的,他们特别渴望有孩子,非常担心我会流产。不过,怀孕末期,他们对我不太在意了,有一次,婆婆以骇人的方式待我;轮到我时,我是那么坏,假装肚子疼吓唬他们。丈夫是独生子,婆婆很富有,只能通过他得到继承人,他们实在太想要孩子了!如果我流产了,他们就毫无慰藉。然而,我见这给他们惹了太大的麻烦,就说自己好些了。
怀孕期间,没有人比我更惨了。我持续生病,极度厌食,除了一点水果外,都不能看食物,而且不断地剧痛、晕倒。生产时,病势格外沉重。漫长而剧烈的病痛给了我锻炼耐心的机会,我将一切都奉献给神,略得喘息之机,就极满意地受苦。产后症持续了很久,发烧且极度虚弱,几个礼拜后,我都不能起身,让他们收拾床铺。略有起色时,乳房上生了一个疖子,须将两处切开,剧痛难当。
一切剧烈的病痛比起在家里所受的苦,依我看,只不过是影子罢了。家庭痛苦不但没有减少,而是每天增加。我还有剧烈的头痛。这期间,你加增我耐心的同时,也加增了我对你的爱。真的,由于痛苦,我对生命很漠然,一切致命的疾病都不能使我惧怕。
第一次生孩子改善了我的容貌,使我更加虚荣了。我虽不愿在天然姿色上,增加任何人工的妆饰,却依然非常自爱。我喜欢被人看,不但不躲避这类场合,反而出去散步。有一、两次在街上,虚荣心使我除去面罩,脱下手套,露出手臂。还有什么比这更愚昧吗?当我被虚荣如此掳走时——这太经常了!我悲切痛哭,却没有改邪归正。有时,我去舞会,跳舞出风头。
在世务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临到家里,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有一年多的时间,这给了我奇异的十字架,并不是我在意这些损失,而是全家人的怒气都冲我来了。我为此而受的苦要用整卷书才能写完。
神啊!将钱财牺牲给你,我是何等欢喜呢!多少次,我把自己弃绝给你,如果你愿意,我就去讨饭。婆婆痛不欲生,要我为此向你祷告,哦,我的神!但对我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相反,在自我牺牲中,我迫切地祈求:宁可把这一家降为乞丐,也不要让它得罪你。我对财富如此冷漠,自觉很内疚,私下常为婆婆开脱:“你若像她一样苦心经营,失去时就不会这么漠然了。你是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但无论怎么想,我还是觉得无关痛痒。我有些可爱的设想,比如住到济贫院去,因为在巴黎的都市旅馆,我们也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我觉得即使在那里,无论怎样穷困潦倒,比起这无休止的家庭逼迫,也是甘甜的。
不可思议的是,父亲对我的苦难一无所知,尽管他是那么温柔地爱我,我对他也有难以言出的爱。有一段时间,神让他也反对我。母亲不断地告诉他,我忘恩负义,不爱他们,只顾夫家。的确,一切现象都定我的罪,因为我省亲的次数,不足应当的四分之一。他们不知道我的困境,为护卫他们而承担的一切。母亲的言论,加上不利的环境,淡化了父亲对我的友谊;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
婆婆常责难说,我过门前他们百事亨通,是我带来了所有的厄运。另一面,母亲要讲丈夫的坏话,我不准许。
我声明我极不愿讲婆婆的长短,特别是关于丈夫的(我确知我的丈夫在天上);这使我很不安。我相信我轻率恼人的脾气,偶尔失控而突然的发作,给了我足够的机会,招致一切的十字架,掩盖了他们原本有的美德。我若表现得好一些,情形就会不同了。另外,我尽管有常人所谓的耐心,却不珍爱十字架,为此多有错失。单纯从人的眼光看,似乎不可理喻;但我们必须更上一层,在神里看一切。另外,我太骄傲了,神许可这些是为了我的好处,以免自毁。我实在不愿意写这些,若不是怕违命,我就停笔了。
各方面损失都在继续。除了上文所提的都市旅馆外,国王减除了数处收入。在这样的困境中,以我当时的状态,默想并没有带来真平安。它使我隐退了,却不是平安喜乐。我一天准确地默想两次,但由于没有稳固的神的同在——那是后来才有的,我常走神。我的骄傲尚存,在致命的打击中,强自撑持着。
没有人安慰、指点我。在我结婚后两个月,养育我的姐姐(同父异母)去世了。对别人,我没有信心。生命非常令人厌倦。我的脾气依然急躁,无论怎样尽力征服自己,要讨别人喜欢,还是禁不住生气。
我只偶尔卷一点头发,通常都不卷,脸上不涂脂抹粉,但虚荣并不因而减少。为了抑制虚荣心,我很少照镜子。我读灵修书籍,如《效法基督》和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著作。梳头时,我大声读书,使仆人们受益。我让她们随意打扮我,不改丝毫——这省事省物,也省了虚荣。不知她们弄得怎样,我总是受人赞赏,每每唤醒虚荣心。有些日子,我想好好打扮一下,反而失败了;我越忽略自己,越显得好看。这是一块很大的绊脚石。我的神啊,多少次,我去教会是为了让人看,而不是向你祷告!别的女人嫉妒我,说我涂脂抹粉,告诉我的认罪神甫,尽管我声称没有,他却依然责备我。
我常讲自己的长处,抬高自己,贬低别人,有时还说谎。但这些缺点渐趋消失,因为我严以律己,竭力摆脱一切的恶,做错时非常难过。我把自己的缺点写下来,逐礼拜,逐月,仔细检查,看改正了多少。但是,唉!完全依赖自己的小心,这劳苦是何等没用啊!我的神啊,我迫切地求你救我脱离一切的恶。见我的劳苦徒然,我求你保护我,向你抗议说,如果你不拯救我,我会被旧罪抓住,甚至会犯更大的罪!
严酷的十字架没有剥除我的自爱。它使我漠视今世的财富,甚至恨恶生命,却没有夺去我虚荣的情感。在一切露面的机会中,虚荣心都有力地醒过来。由于忙于服侍丈夫,这样的机会其实很少。我的神啊!教会是我露面最多,也最被虚荣围困的地方。我觉得我愿意改变,但这愿望是那么微弱,了无生机!
丈夫离开家很久了,痛苦与忧伤使我定意去看他。婆婆坚决反对,但由于父亲的支持,我得到了许可。抵达时,我发现他形象大变,濒临死亡了。他没有料理事情的自由,无法办事,躲在朗格维尔旅馆,为焦虑所吞噬。由于我非常引人注目,他怕会被人发现,烦恼至极,他要我回家,扮演伤痛者的角色。但爱情与长久的离别胜过了一切,他让我留下了。
由于害怕被发现,他将我关在房间里八天,不许我出门。这恐惧与商务无关,毫无道理。后来,他怕我闷出病来,又求我出去,到花园里散步。在此,我遇到了朗格维尔夫人,她长时间地欣赏、打量我——我很惊奇这嘈杂、肤浅的敬虔竟如此显露在外表上,好像有多么深沉!朗格维尔夫人见到我,表示了极大的欢喜;她大大地款待我。丈夫非常高兴,因为他实在爱我,若不是婆婆不断的闲言碎语,我跟他会很幸福的。
在这家旅馆里,我受到不能言出的礼遇,所有的官员都殷勤地服侍我。由于这不幸的外表,我所到之处,无不受人赞誉。在此,我格外审慎,不近人情,把自己弄得可笑:我从不单独跟男人讲话;丈夫不在时,从不让人进马车,即便是亲戚;若非三思,从不把手给人;从不进男人的马车……简言之,在一切可能的事上,我都谨慎自守,以免给丈夫惹麻烦,或让人指东道西。
我的神啊!我是那么审慎,只为了虚空的尊严!而对真正的尊严,即不得罪你,我却太不审慎了!
在此,自爱是那么强烈,我又是那么过分!若偶有失礼之处,夜间就不能入睡。人人都向我献殷勤,外面的生活实在太惬意了。但室内,丈夫为忧虑所胜,每天都使我承受新的烦恼。有时,他威胁要把晚饭扔到窗外去,我说那对我太不公平了,我的胃口很好。我与他一同大笑,逗他开心,我讲话的方式打动了他,通常他立刻就安静了。但有时,忧郁是如此掌控了他,无论我做什么,也无论他怎样爱我,都没有用。他想让我回家,我不愿意,因为他不在时,我受了大苦。
我注意到:在我做弥撒或领圣餐之后,通常他的情绪最烦躁,不能自控,常常持续良久。我的神啊!你赐给我极大的耐心,使我一言不发,或温柔地讲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因此,魔鬼尽管引诱我冒犯你,却只得失望而归。由于你独一的恩典的扶持,尽管我的天性深觉反叛,你不许我发火。
我极度消沉,哦!我的神,我爱你,不愿意得罪你。这虚荣,我感到了,却不能除去,使我深为烦恼,加上长久的忧伤,我病倒了。我不愿给朗格维尔旅馆添麻烦,就移居别处了。病势沉重,达到极处;七天之内,医生给我放了四十八次血,之后再也放不出血了,对我已经绝望。病势持续,毫无复原的可能。听认罪的神父是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密友,敬虔有辨识力,对我很满意,说我会像圣徒一样死去。我的神啊!只有我对自己不满——我的罪太清楚了,呈现在脑海里,刺痛我的心,不许这假定存在。
午夜,我受了临终圣礼,凄凉的气氛笼罩着家人和一切相识的人。只有我对死亡无所惧怕,漠然视之。离开这悲惨的身体,我并不难过,因为它的虚荣比死亡更让我难以担当。我不在意死亡的临近,在很大程度上,当归功于我的十字架。
丈夫见我没有活命的指望,痛不欲生,无以慰藉。我的体质越来越弱,病势日益加重;药物不起作用。过度的放血把我的静脉放干了,里面再也找不到血液。在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纪念日,他让许多弥撒举行(请神父在弥撒中为妻子代祷),发誓将我献给这位圣徒。这事一做,我就开始好转。但奇怪的是,我刚脱险,他就不顾心里许多的爱,对我发怒。我略能活动,就开始承受新的打击。
这病对我颇有益处,剧痛锻炼了我的耐心,并给了我极大的亮光,使我看见世事的廉价,大大地脱离了自我,以新的超越以往的勇气去受苦。我的神啊,我觉得你的爱在我里面更有力量了,相伴而来的,还有我取悦你的愿望,在现状中忠于你的心,等等……许多好处,不再赘述。低烧伴随肝炎缠绕着我,依然持续了六个月。他们以为这病终将致我于死地,但我的神啊!你还不愿意将我收回,你的计划远不止如此——你不满意我做你怜悯的对象,你还要我做你公义的牺牲品。

第八章 进入内里的祷告

我的病体虚弱,缠绵许久,但终于康复如初了。我失去了母亲,她像天使一样离世了。神纪念她的大施舍,在今世就报偿她,给她如此超脱的恩典,虽然病了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她却毫无伤感地离开了最爱的一切。先生,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略去了,因为对你无益,也不加增你对我的了解;无非就是日常十字架继续,虚荣偶尔发作。
我依然坚持祷告的小功课,每天两次,从不耽误。我警醒谨守,征服自己,大量施舍;去病弱的穷人家帮助他们;准时去教会,安静圣餐前,永久地敬拜——根据当时的亮光,我做了一切知道的善事。
我的神啊!你加增我苦难的同时,也加增了我的爱心与忍耐。母亲使弟兄暂时比我优越(指母亲对弟兄的偏袒),我虽然毫不介意,却背了许多的十字架,因为在家里,事事都怪罪于我。第二次怀孕增加了我的不适,有时甚至有隔日热。我依然软弱,我的神啊!我还没有全力服事你,像不久之后你所赐的;我想把你的爱与自爱以及对世界的爱联合起来。尽管如此不幸,我还是发现有人爱我,我也禁不住要取悦他们,不是因着爱他们,而是因着自爱。
我的神啊,你让德张某夫人遭流放,到我父家。父亲将家中的部分居室让她,她接受了,住了一段时间。这位女士卓越敬虔,非常属灵。由于常见面,她对我颇具友谊。她注意到我渴望爱神,却忙于外面的慈善工作,她说我有活跃复杂生命的美德,却不在祷告的单纯里,如她所处的状态。她有时点我一句,但时间未到,我不明白。她的身教胜于言传,在她面上显示着极大的神的同在;我目睹于她的,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
我绞尽脑汁,好有不断的神的同在;自取许多烦恼,却徒劳无功。我努力得到只有停止一切努力才能得到的恩赐。这位可贵的女士美德远超常人,令我痴迷。她见我如此麻烦,常讲几句,但不是时候,我听不懂。我告诉认罪神甫,他则告诉我截然相反的话;由于我让她知道了神甫的意见,她不敢再讲了。
父亲的侄子来了。前文(第一卷第四章)提过,他与希里波立的主教去了越南交趾支那。他来欧洲,要带些教士回去。念及他前次路过带给我的好处,我很高兴见到他。德张某夫人欢喜不亚于我,有种共同的属灵语言,使他们一见如故。本笃会修道院的院长珍妮维夫·古兰桥,当时最圣洁的女人之一,也懂得这种语言。
这位优秀亲属的诸般美德令我痴迷,我羡慕他不止息的祷告,却不理解。我的神啊!我刻意不停地默念你,思想你,反复祷告,叹息呼唤,但这些都不能给我你所给予的——那只有在单纯中才能经历的。他告诉我,祷告时他什么都不想;我很惊奇,百思不解。他全力强化我对你的依恋,哦!我的神。他说,如果他有幸殉道,他会奉献给你,使我得到伟大的祷告恩赐——他真的殉道了。
我们常一起念对圣处女的祷文,他时常突然停下,因强烈的吸引而闭嘴,停止出声的祷告。我对此很纳闷。他对我有不可思议的爱。我还不足十八岁,在这败坏的世代,别人刚开始享乐的年龄,我对罪异常的恐惧,使他对我格外温柔。我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总是坦然自责;但要纠正太难了,令我望而却步。他支持我,鼓励我。他可能想教我一种祷告的方法,好有效地摆脱己,但是我不开窍。我相信他的祷告比话语更有效,因为他刚离开我的父家,你就怜悯了我,哦,我至圣的“爱”!我取悦你的心愿、所流的泪水、巨大的劳苦和微小的收获,感动了你的心。出于恩典和慈爱,你在瞬间给我的,是我一切劳苦都不能获得的。
以我心灵的状态,我越不配,你就越大施慈爱。你不在意被拒的恩典、我的罪恶和我极度的忘恩,你看我如此无助,如此辛苦地操桨,神圣的救主啊!你就送来一股属天的顺风,使我全速驶过人世的苦海。下面我就讲到发生的一切。
我常跟认罪神甫讲祷告的难处:缺乏想象,也不会默想。宽泛的祷告没有用,因为我不理解;短而满有慰藉的适合我。这位好神父不明白。最后,神让一位非常属灵的修道士,是圣方济会的,路过我们的居所。他本想走另一条近路以减轻背水的麻烦,但一个奥秘的力量迫使他改变行程,路过我的住处。他立刻看出有事要做,他以为神要他带领附近的一位重要人物回转,但他的努力归于徒然。我的神啊!你要用他来征服我的心——你似乎别无思念,只惦念这颗忘恩负义的心!
这位可贵的修士一到乡下,立刻去看我的父亲。父亲正生病,几近死亡,见到他非常高兴。那时,我因生次子,卧床不起。他们顾虑我的身体,有一段时间,瞒着我父亲的病情,但一个粗心人不慎讲了出来,我就不顾病体,起身去看他。产后急于走动,使我患了重病。
父亲康复了,还没有全好,却足够给我新的爱的标记。我告诉他我爱你的愿望,哦!我的神,和不能如愿的痛苦。父亲特别爱我,他觉得最大的爱莫过于让我认识这位修士。他尽其所知的讲述这位圣人,要我去见他。一开始,我有些作难,因为我从不见修士——为了一丝不苟地遵守最审慎的规范,我认为应当如此自约。但父亲的催促成为绝对的命令,我想纯粹因顺服而行的一件事应该是无害的。
我与一位亲属同去。他远远地看见我,很困惑,因为他非常特别,不见女人。隐居静修五年之后,他对女人极为陌生。他惊讶我是第一个向他求教的,我的话语更让他惊讶。他后来对我说,我的面貌、言谈、举止使他糊涂了,疑在梦中。他长久地不动,也不语。对此,我不知该作何解;我继续,讲到祷告的难处,他立刻答道:“夫人,这是因为你到外面寻找里面的。到你心里去找神,你就会找到。”话毕,他离开了。
次日早晨,我去看他,他大为惊奇。我告诉他他的话在我心里产生的果效。真的,它们如箭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了我的心。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伤痕,那么甘甜、适口、满了爱,但愿永远不要愈合!这话给了我的心多年寻索的东西,或者说,使我发现了心里本来就有,却因着无知,从未享用过的宝藏——主啊!你在我的心里,你只要我单纯地转向里面,享受你的同在。哦!“无上之好”啊,你是那么切近!我东奔西跑,却寻不到你。我的生命凄惨不堪,幸福却在我的心里。我置身于财富中,却穷困潦倒;对着不撤的盛宴,却饿得要死!
哦!既陈又新的美啊!为什么我知你如此迟呢?唉!我忽略了你的所在,到你不在的地方寻找你。我没有理解在福音书中你所讲过的话:“神的国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神的国就在你们心里。”(参路17:21)我当时就经历了这话。从此,你是我的王,我的心就是你的王国;你是发号施令的元首,在我心里独行你一切的旨意。当你到一颗心里做王时,你做的正是你来到世间做犹太人的王时所做的。神圣的王说:“我来了,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经卷上已经记载了。”(来10:7)祂在一颗心里掌权之始,即写下这话。
我告诉这位可贵的神父:不晓得为什么,我的心全变了;神在里面,找祂的艰难已不复存在。从那一刻起,我的深处就有了神的同在,不用头脑或思虑,而是在极其甜美的经历中,真正拥有了祂。我经历了《雅歌》中佳偶的话:“你的名如同倒出来的香膏,所以众童女都爱你。”(歌1:3)我的心受了慰藉;如同安抚的膏油,医治了一切的伤痕。这慰藉甚至强有力地散布在感官上,使我难以开口或睁眼。
我整夜未眠。我的神啊!你的爱不仅是愉悦的膏油,也是吞灭的烈火;它点燃了我心中的火焰,似乎瞬间燃尽了一切。我突然改变,令人令己都不能相认了。既找不到缺点,也找不到嫌恶,一切都如稻草,在烈火中化为了乌有。
神使我有如此惊人的变化,这位好神父看见了,却不愿担当指导我的责任。有许多因素使他拒绝:我的外貌,这是他非常顾虑的;我的年幼,只有十九岁;他对神的许诺,出于不自信,永不指导女性,除非主给他特别的命令。我迫切地恳求他,他才让我向神祷告,他也为此祷告。祷告时,有话对他说:“不要怕指导她,她是我的配偶。” 什么!你的配偶?我的神啊!容我对你讲,你不是认真的吧?这可怕的充满污秽与邪恶的怪物,忘恩负义,滥用你的恩典,一味地得罪你。于是,这位好神父说,他愿意指导我。
如今,祷告是天下最容易的事了,几个小时好像瞬间,而且无法停止。“爱”不许我有片刻的歇息,我对祂说:“哦!够了,我的‘爱’,离开我。”从那一刻起,我的祷告在意愿中,不经头脑,没有形状、样式、图像,快乐得销魂。神的愉悦是如此大,如此明净而单纯,没有言语或动作,吸收了魂的另外两个官能,使其有极深的专注。有时,我也有自由对“爱”讲些爱的言语,但接着一切就消失了。
这是信心的祷告,没有分辨,对耶稣或神的属性一无所见。一切都被吸收在甘甜的信心里,在此,一切不同都消失了,为了给爱空间,让爱有更多的膨胀,既没有爱的动机,也没有爱的理由。官能的统治者——意愿——吞灭了另外两个官能;为了与其有更紧密的联合,取去了所有显著的个体,以免那显著的削弱联合的力量,妨碍它们(悟性与记忆)失去在爱里。这不是说,在不自觉的被动操作里,它们已不复存在;而是信心的普世大光如太阳一般,吸收了一切不同的光,就视觉而言,使它们暗淡了,因为信心的大光胜过了一切。

第 九章 销魂、灵提、异象剖析

那一刻我所得到的祷告,较之于销魂(又称“狂喜”)、灵提、异象等,是更纯净的恩典。异象显现在官能中,次于意志,其果效必须终止于意志。异象必须越过视、听、知的经历,否则,魂就不能与神有完全的联合。魂也许以为是在联合中,其实是间接的联合,是神的恩赐流入官能中,而不是神的自己。关键是不要让魂停留在异象、销魂中,因为这些恩赐容易产生错觉,且会捆绑她一生。清晰可辨的形状、图像,伴随着感知的快乐,魔鬼可以模仿;但没有图像、形状、样品,高于感知之物的,魔鬼则无法介入。
在这类恩典中,异象和销魂容易产生错觉,相对不太纯净、完全。灵提和启示要好一些,尽管也易错。异象从不是神的自己,像有此经历的人所幻想的,也不是耶稣基督,而是一位光明的天使,按着神赐给他的能力,使魂看见他的形象。有人相信耶稣基督的显现,在我看来,这好像云中的太阳,因云染上鲜亮的色彩,不知其奥秘者以为是太阳本身,其实只是太阳的影像罢了。同样,耶稣基督显现在智能中,称为智能异象,是最完全的彰显;或者藉纯智能的天使成就,基督翻印在他们里面,彰显自己。
亚西西的圣法兰西斯在异象上很有开启,但他从不把他身上与耶稣基督受难钉痕相似的记号归于耶稣基督,而是宣称一位撒拉弗取了耶稣的形象,将这些印在他身上。有些幻影和神圣的显现是出自想象,更有甚者,出自肉体,这两者都是最粗糙、易错的,这正是保罗所说的,撒但也能化裝成光明的天使。当一个人过于珍爱、看重异象,住在其中时,常有此遭遇,因为它们激起了魂的虚荣心,拦阻了她在不凭眼见的信心之路上奔跑——像圣丹尼斯所讲的,就是那超越一切看见、知识和亮光的信心。
销魂来自感知的喜乐,是一种属灵的放荡。在此,魂走过了头,因着如此甜美的发现,以致晕厥了。魔鬼用这感知的甜美引诱魂,使她恨恶十字架,耽于声色之乐,充满虚荣和自爱,用神的恩赐捆绑她,拦阻她舍己跟从耶稣,向万物死去。清晰可辨的内里的言语也很易错,多出自魔鬼,因为神从不这样讲话。即使出自好天使,他们也似乎常常词不达意,一般很少应验。当神通过天使这样传递信息时,他们按自己的方式理解,我们按自己的方式领受,如此就被误导了。
神直接的讲话不是别的,就是将祂的道印在魂里。这话语没有声音,真实、活泼而有功效,如经上所记:“祂说了,事就这样成了。”(参创1)这是结果子的话语,没有片刻的沉寂,在魂的深处永不止息——如果她适合的话。这话语归回本源时依然纯净,像离开时一样,其中永无错误。这话语使耶稣基督成为魂的生命,因为这不是别的,正是祂自己——道。这话语在接收它的魂里产生奇妙的效能,并通过她将自己交通给别的魂,像神圣的胚芽,使他们结出永生的果实。这话语是安静的,却又滔滔雄辩。这话语不是别的,正是你自己,我的神啊,你这成了肉身的道!这话语是口的亲吻,是直接的、本质的联合,无限地高于那些被造的、有限的、智能的言语。
关于未来的启示也非常危险,魔鬼可以用预兆伪造,像它在异教的庙宇中所行的,传递谕示。即使启示来自神,通过祂的天使传递的,我们仍需越过它们,因为真正的启示总是模糊的,很难明白其真意。此外,启示给魂极大的消遣,使她满脑子充满未来之事,依靠虚假的保障和浅浮的希望,不再全然依靠随时供应的神,阻碍她舍己向万物死去,弃绝一切,赤裸地全然被剥夺地跟随耶稣基督。
圣保罗说,耶稣基督的启示是迥然不同的。当永恒的道被交通给魂时,启示就显现给她。这启示使我们在地上成为第二个耶稣基督,祂在我们里面彰显自己。这是无误的启示,魔鬼无法假冒。
灵提源于不同的律。神有力地吸引魂,让她走出自己,进入神里。在所有讲过的恩赐中,这是最完全的。但魂被己束缚,走不出去,一面被吸引,一面往回拉,就产生了灵提或灵飞,比销魂更剧烈,有时会将身体从地上提起来。然而人所如此特别羡慕的,只是一种不完全和人的缺欠。
真正的灵提和完全的销魂是由彻底的湮灭所操作。在此,魂失去了整个的自我,毫不费力、没有挣扎地进入神里,像来到天生适合她的居所。神是魂的中心,当魂从己和其它事物的捆绑中得释放时,她就无误地进入神里,与耶稣基督一同在此隐居。但只有单纯的信心,向一切被造物死,甚至向神的恩赐死,才能产生这样的销魂——恩赐是受造的,会拦阻魂落入那独一非受造者的里面。
重要的是要越过一切恩赐,无论它们显得多么高尚。魂只要还住在恩赐里,就不会真正拒绝自己,也就永不会进入神里,即使她拥有恩赐的方式极为高尚。若安息在恩赐中,她就失去了在赐恩者里真正的享乐,这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的神啊!出于不可思议的良善,你引导我进入了一种非常纯洁、稳固、坚实的境界。你拥有了我的意志,在此建立了你的宝座;顷刻间,你将我放进了官能的联合中,使我不停地依附于你。除了爱你,我不能做别的,周遭的一切都被吸收在深沉而安静的爱里了。
这是一条捷径,被带上这条路的魂是最蒙福的。的确,当你让他们如此快速地前进时,我的神啊!他们必须准备面对沉重的十字架和残酷的死亡,特别是他们一开始就被信心、舍己、淡泊所摸着,毫无私虑地只爱神独一的利益——这就是你放在我里面的倾向。我热切地渴望为你受苦,甚至为此多生烦恼。突然间,我厌倦了所有的受造物,只要不是“爱”的,都让我难以忍受。迄今为止,我隐忍背负的十字架,成了我喜乐的源头,我欢喜地服在它的权下。

第十章 以苦行治死感官

我把一切都写信告诉了那位好神父,他就满怀惊喜。
神啊,因着爱苦难,我做了怎样的苦行啊!但所有想到的苦行都太轻微了,不能满足我受苦的心。我的身体娇弱,苦行的器具把我撕裂了,却无法使我觉得痛。每天我都带着有铁钉的长长的鞭笞,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我蔑视它,因它不能给我更多的痛。我力气小,胸腔极纤弱,我使得胳膊疲乏,失去了嗓音,却不能伤到自己。我穿着头发或铁钉织成的腰围,前者好像自爱的小游戏,后者穿上、脱下时都剧痛,但穿在身上时却不觉得。我用荆棘、有刺的植物和蕁麻折磨自己,带在身上。蕁麻奇疼无比,使我心跳欲止,肉里的刺让我坐卧难捱,昼夜不眠。这是最合我意的,只要能弄到,我就用它。我口里常含着苦艾,饭中加入药西瓜,饭量极小,真不知是怎么活的。走路时,我把石子放在鞋里。另外,我常常生病,有气无力。
我的神啊!自始至终,这都是你启发我做的,要剥夺我最无邪的欢娱。所有喜欢的都被拿走了,只给它最讨厌的。
我的胃口原本娇弱,丁点脏物就翻腾不已,现在却被迫吞下让它要死的东西。这阵势把它制住了,它不敢恶心,到后来,就对什么都不厌恶了。我的口味挑剔,几乎没什么可吃的,却被迫不加区别地吃各样食物,最后,就失去了选择的能力。
这是本能的操练,并没有经过练习、研究或预先思想。我的神啊!你在我里面,是那么严厉、苛责,分毫不让。当我想做什么时,你突然拦阻,我就不假思索地去行你一切的旨意,做感官所厌憎的,直到它变得柔软,不再有丁点的倾向与好恶。我包裹每一个来访者的伤口,供给病人需用。
这样的苦行持续了很久。但只要我的厌恶一停止,对最可怕的和最愉悦的都一视同仁了,我就不再想它,也不注意了,因为这不是我做的,而是我的王——万有的主宰——引领着我的脚步。从前的苦行,我操练了许多年;但后面这些,不到一年,就制服了我的感官。拒绝一切所好的,只给它所恶的,是治死感官的捷径,此外没有更有效的途径。无论怎样大的苦行,若不是用这种方式,都会使感官生机犹存,也就始终垂而不死了。但这些加上专注,就使它们彻底窒息了。
前面提到的那位可敬的神父问我怎样爱神时,我告诉他:我爱神,胜过世上最痴情的恋人爱他的情人。这比喻还不贴切,因为受造物的爱,无论在强度还是深度上,都相差甚远。这爱持续有力地充满着我,除了祂,我不能想别的。这深沉的一击,这甘甜的爱的伤痕,是在1668年抹大拉纪念日击中了我。
那位神父,一位非常好的传道人,应邀到我的教区——抹大拉代祷区证道。就这题目,他讲了三篇极精彩的道。我感到这道在我里面产生的果效,它直接印在我的心里,将我强有力地吸收在神里。我不能睁眼,也听不见讲道的内容。神啊!只要听到你的名字或者你的爱,就足以将我丢进深沉的祷告里了。你的道直接印在我的心里,不经思想、反省,直接奏效。从此这成了我的经历,尽管经过不同的阶段、状态时,方式有所不同。那时感觉非常强烈,我几乎不能出声祷告了。
当神吸收我时,也吸收了万有在祂的里面。在神之外,我不再看见圣徒或圣处女了,只见他们都在神里。我深切地爱某些圣徒,如圣彼得、保罗、抹大拉、大德兰等,但即使很用劲,也不能把他们跟神分开了。所有属灵的人,我都不能区分开来,也不能在神之外,向他们祷告了。
这年8月2日,我受“伤”后的几个礼拜,那位好神父——我的指导者——所在的修道院庆祝圣母节。早上,我去得大赦。我惊讶自己一无所获,用尽一切方法,仍然无效。我在教堂里持续五个小时,毫无进展。一缕纯爱的光线将我刺透了。我对是否要用大赦缩短因罪而来的痛苦,委决不定。如果是惩罚或十字架,我会要的。哦!“爱”,我对你说:“我愿意为你受苦!不要缩短我的痛苦和欢乐,因为我唯一的欢乐就是为你受苦。不知苦难价值的人想得到好处,他们怕罪的惩罚过于怕得罪你,要逃避你神圣的公义,大赦对他们是好的。”
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状态,怕因拒绝大赦而犯罪,以至误入歧途。我重新努力要得到它,但仍然无用。最后,我不知所措地对主说:“如果一定要得大赦的话,就把别人的惩罚转来吧(让别人得到我的大赦)!”我一回家,就写信给那位好神父,阐述我的心态,觉得思路流畅,文如泉涌。那天讲道时,他就用它做了第三部分,一字不改地读了全文。
我放弃了一切社交,彻底弃绝了游戏、娱乐、舞蹈,以及一切无益的闲荡。大约两年前,我停止了卷发;但因着丈夫的要求,衣着却依然精美。我独一的“爱”啊,难得与你独处的片刻,是我唯一的欢乐;别的娱乐都是痛苦。你那神圣不断的注入,在意志的深处,给我不间断的你的同在;不像先前所想象的,以为要通过头脑的努力,藉着思想你,才能得到,哦,我神圣的“爱”!在此,我得到了“爱”里真正的享乐,尝到难以言传的甘美。这是在意志中真实的联合,尽管有别于中心的联合——那是我以后才经历的。幸福的体验使我意识到:原来魂的受造是为了享受你,我的神!
在对官能的操作中,这种联合最完全,果效也最大。别的官能的联合开启智能,吸收记忆,但若不与此相伴,果效就是暂时的,用处甚微。意志的联合所携带的是在核心与真实里,而别的则是可分辨的。更重要的,意志的联合使魂降伏于神,顺服神的旨意,渐渐治死所有出于己的意愿,最终以丰盛的爱吸引别的官能,联合在中心,从而失去自我和天然的动作。
这种失去称为“官能的湮灭”,千万不要理解成物质上的湮灭——那就可笑了。官能向着我们是湮灭了,其实还是存在的。这种失去或湮灭是这样发生的:当爱充满且燃烧意志时,爱相应地被强化了,逐步征服了所有意志的动作,使它们都臣服于神。这时,魂柔顺地倒空一切自我和敌对神的意愿,让自己被洁净、得完全。她不再有己的意志了,在神圣的淡漠里,只要神的旨意。
即使在持续的退修中,这境界也不可能通过意志的努力达到;因为有太多己的表现,尽管高尚,意志却潜伏在己里,从而停留在散乱多样、可分辨中,异于神的性情。当魂顺服且自由自愿地受苦时,她就随遇而安,被爱的动作所征服、毁灭了,这样,意志就被吸收在爱里,在神里得以完全,就从一切的限制、不像神和己里得了洁净。
与此相同,另外的两个官能(悟性和记忆)以爱的方式,引进了两个神学美德(信心和盼望)。信心有力地抓住悟性,使它向所有的理由、可见的亮光、特别的光照死去,即使它们是最高尚的。由此可见,异象、启示和销魂等刚好相反,拦阻魂消失在神里;它们虽然使魂似乎有短暂的失去,却不是真正的消失,因为在神里真正消失的魂是永不能恢复自我的。如果在意愿里,它们其实只是简单的吸收;如果在智能里,则是一种晕眩,而不是消失。
我想说的是,信心使魂失去了所有可分辨的光,一面征服,一面吸收她,把她置于信心的亮光里——那是胜过一切的光,普世而不觉得的光。当它光照时,“己”反而觉得黑暗,因为它过度的清晰让人无法分辨或认出它,就像我们不能注视太阳一样,尽管藉着阳光,我们清晰地分辨物体,不会出错。
太阳在普世之光里,吸收了星星们可分辨的小光。这些小光就其自己是很醒目的,但却不能把我们照亮。同样,异象、销魂等,由于范围小,很容易分辨;只是它们尽管醒目,却不能把我们带入真理或看见事物的真实,反而很容易成为假光,误导我们。别的不是信心的被动之光,也是如此。信心——渗透的光——圣灵的恩赐,它能在模糊悟性的自我亮光时,使理性不受欺骗,把它置于真理的光中。尽管它不给悟性很大的满足,但却是一千倍地比别的引导更为可靠。这是生命的真光,一直到耶稣基督,永世之光,在魂里升起,用自己照亮她——祂要用在神里面的新生命,“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约1:9)。这是很难理解的,但带我写作的灵将我带到了这个话题上。
同样,“盼望”征服且吸收了记忆,最后一切都消失在纯爱里。爱藉着意志彻底吸收了魂。意志是感官的主宰,能在自己里面摧毁别物,像爱一样;爱是诸美德之王后,它联络了所有的美德。这种联合叫作合一,是中心的联合,因为一切都藉着意志和爱联合在魂的中心,在神我们最终的终点里。圣约翰说:“神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神里面。”(约一4:16)
我的神啊!你我意志的联合,这无法言出的同在,是那么强烈、甘甜,我不愿抵挡,也不愿自卫了。我亲爱的心灵拥有者使我看见我最细微的缺失。

第十一 章圣火洁净爱引领

如前所述,我的感官在持续的治死中,片刻不得自由。要知道,只有穷追不舍,在一段时间内不给它喘息之机,才能彻底治死;否则,就有永远不死的危险。有许多人热衷于外面极大的苦行,却给感官某些放松,声称这是无害且必需的,但因此就给了感官生机;因为不是怎样大的苦行让它死去的。我们见到一些极属灵的人,却一生都受反叛的搅扰,原因就在于此。
最有效的摧毁感官的途径是彻底拒绝一切它所喜欢的,只给它讨厌的,没有片刻的松懈,直到变得没有欲望,也没有厌恶为止。如果借口给点放松,就像对一个注定要饿死的人,不时给点食物,似乎是怜悯、帮助他,其实反而延长了死亡的痛苦,阻碍他进前了。
感官的死去是这样的,官能、自我智能和意愿也同出一辙。如果不夺去一切无论怎样小的必需品,就把一个将死的生命供养到底了!“治死”是名副其实的,这就是圣保罗所说的,“身上常带着耶稣的死”(林后4:10),指的就是这垂死的状态。但接着,为了不到此停止,他在另一处又加上:“我们已经死了,我们的生命和耶稣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西3:3)除了完全的死亡,我们不可能彻底消失在神里。
以这种方式死了的人不再需要苦行:对他,一切都结束了——每件事都变成新的了。在此,人们常犯一个善意却严重的错误。当持续不懈的苦行已经摧毁了感官,却一生都抓住苦行,不以完全的淡漠离开它,对好坏、甜苦都一视同仁,藉着自我动作的丧失,治死己的智能和意愿,从而进入更有效的操作。
要达到这种境界,非有深沉的祷告不可。若没有深沉的专注加上苦行,感官之死是不会彻底的。否则,魂还是向着感官,把它供养得生机蓬勃。但持久向内的专注会使魂跟感官分开,这样就间接却是比别种方式更有效地治死了。
我的神啊!你越加增我的爱心与忍耐,十字架就变得越发沉重而持久,但爱使一切都轻省了。
可怜的魂啊,你为了不必要的事务,煎心焦首,耗尽了自己。如果到里面去寻找神,很快你就会变得又丰富又欢乐,一切病痛也都止息了!
由于不满足,爱使我发明了各样的苦行悔罪。奇怪的是,只要一个苦行变得不苦了,爱就使我不知不觉地停止,开始另一个。爱是那么敏锐而高明,连最小的缺陷都不放过!
如果我讲话,爱使我看见里面的不完全,让我静默。如果我静默,它又发现了缺陷。在我一切的行动中,它都找到缺陷,我行事的方式、苦行、悔罪、施舍、独处等等。简而言之,在一切的事上,它都看见缺陷。
如果我走路,我就在走路的方式中看到缺陷。如果我提到自己的长处,骄傲!如果我说“好吧,我不再提自己,无论好坏”,自我意识!如果我太向内专注、言语保守,自爱!如果我欢乐开放,别人就定我的罪……
纯“爱”总是找到可责之处,极小心地保守我的心灵一尘不染。这不是说我注意自己,其实我很少想到自己,注意力都在祂的身上,意志持续地依附于祂。我向祂有着不间断的儆醒,祂的眼光也持续地注视着我,亲手引领,使我忘记了一切。这经历,当时我无法跟人诉说。
神除去了我一切的自我意识,使我不能做任何方式的自省。每当我要自省时,就转向了我唯一的“主体”(神),并从一切自我意念中移开了;对我而言,祂没有清晰的形体,只是极度的无法形容的深阔与普通。我沉入了平安的河流。我凭着信心知道是神如此拥有了我全部的心灵,但我并不思想此事,就像妻子坐在丈夫身边,知道是他在拥抱着她,却不自语“这是他”,也不特别在意。
认罪时,这给了我极大的麻烦,因为一想到要转向自己省察时,“爱”就强有力地抓住我,在极深的膏油与专注中,我不能回视自己,全然忘我——爱是如此甘甜有力地吸收了我!我就这样伏在认罪神甫的脚下。那时,我的神啊,你赐给我一切话语,都是你让我讲的。如果是“我”说的,我就不能开口说一个字。啊!“爱”让我如此依靠祂!在无限的恩膏与甘甜里,我没有选择地依附于祂。我几乎听不见认罪神甫的话,但他一宣布告解,我就感到恩典伴随着膏油更强的流入。在爱的丰满里,我无法想到罪,为罪忧伤。我不愿让任何世事惹我亲爱的良人不快。从前,祂还没有这样击伤我的时候,我为最小的失误就悲切痛哭。但这都不是在我的能力中,我也不能离开祂所安置我的状态,另有选择。
当我说“不能”时,千万不要以为神会强制我们;啊!决不是的!当祂要我们做事时,是用强大的吸引力,使我们的心倾向于祂所喜悦的方向。我们的心极自由地跟随祂,是那么欢乐、甘甜!在极大的能力与爱里,我们不可能不行祂的旨意。这吸引力是自由且无误的。
尽管“爱”如此恩待我,但千万不要以为祂不惩罚我的过犯。神啊,你是怎样严厉地惩罚对你最忠心、你也最爱的人啊!我没有说外面的悔罪苦行——那太微不足道了;对神要彻底洁净的魂,那是安慰与享乐,却不能惩罚最小的过失。对被选的魂,神用怎样可怕的方式惩罚他们最小的过犯啊!惟有经历才能使人明白我要讲的。
这是一种内里的火,隐密处的火焰,从神发出,洁净过犯的。只要过犯还在,就剧痛不已,像骨头错位一般。在此剧痛里,魂因着自己的过犯,为了满足神,会作出千万的姿态,辗转反侧——她宁可被撕碎,也强于忍受这折磨!通常,为了摆脱这巨大无比的痛苦,她会很快去认罪,无端地增加了认罪的次数,却从神的设计中移开了。知道如何利用这痛苦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决定了魂整个的灵命进程是进前还是滞后。我们必须在痛苦与混乱当中,顺服神的设计。只要疼痛还在,就全幅度地忍受这被钉死的痛苦,让它自由地吞噬自己,不火上浇油,不泼冷水,也不用苦行或认罪来满足神,直到痛苦自然停止。被动的忍受是最难、最痛的,它需要不可思议的勇气。
没有经历的人也许不相信我的话,但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了。我听说有一个非常伟大的魂,在今世却最终没有完全进入神里,因为他缺乏勇气让自己被公义的烈火吞灭,接受完全的炼净。他总是尽快去认罪,寻求解脱,承受痛苦从来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我的神啊!你指示我另一条路,叫我不要认罪,不做悔罪的苦行,直到你自己满意为止。哦!可爱的残忍啊!甘甜的没有怜悯的主宰啊!你根据我过犯的性质,让我承受这痛苦,不是几小时,而是许多天!一个无益的注视,一句急躁的话语,都让我受到严厉的惩罚。我看得很清楚:如果我借口扶约柜,插手神的工作,就该像乌撒一样被击杀!(参撒下6)我只好一动不动地受苦。为了让神彻底作工到最大的限度,我经历了无数的麻烦。
在写的这一刻,我明白了这逼人的公义之火正是炼狱的火;不像有人以为的,是物质的火在焚烧,说神用它强化魂的活力与天然容量。其实,是迫切逼人的圣公义在焚烧可怜的魂,为了在洁净之后,使他们更适合享受神。别的火都太舒适了!这火极有穿透力,透入魂的组织间隙;只有它才能从本质上洁净她。这些离开肉体的魂,在痛苦中,没有娱乐可以散心。这火根据各人的不洁度,以可怕的方式吞灭并渗透他们。魂的不洁度决定了公义之火的强度与持续时间。
不知内情的人以为魂渴望脱离烈火。其实,他们极被动平安地受苦,不愿缩短。他们被强有力地吸收在神里,即使痛苦,也不能归回自己,思想他们的苦难。这种归回是一种不完全,是他们不能做的。神使用那些按着祂的旨意为炼狱里的魂所献上的祷告,恩准圣徒和教会缩短他们的痛苦,减低烈火的威势。神啊,你名为“吞灭的烈火”,是多么真实!
在这炽爱与严酷的炼狱里,你炼净了我里面一切不合你神圣旨意的。我让你自由地作工,有时一连几天,都承受着不能诉说的痛。我宁愿得到许可做极克苦的悔罪,但我只能继续每天“爱”让我操练的。这通常使我吃不下饭,但我竭力不露形迹。在我面上显示着神持续的同在,因为内里的吸引是那么大,甚至散布到感官上,给我一种温柔、端庄和世人所感到的荣美。

十二 章家人神甫禁祷告

无论婆婆和丈夫怎样待我,我只用沉默作答,这并不为难;内里极大的充满和强烈的感觉,使我对别的都不在意了。但有时主离开我片刻,他们对我讲话太激烈时,我便禁不住流下泪来。
我料到在何时要做何事;为了降卑自己,我主动给丈夫和婆婆做最低贱的下役。然而,一切都不能感动他们的心。他们两人不管是谁对我生气时,即使我毫无过错,我仍然求他们的饶恕,包括前面提过的那位使女。
我竭力征服自己。这位使女却因此而越发趾高气扬了,以为我降卑,她就可以称义了。她罪责我的一些事情,其实是该让她脸红,羞惭得无地自容的。我的脾气总是伺机发作,特别是当我对、别人错时。为了征服怒气,我对她让步了,凡事不抵挡。她见我柔软可欺,就趁机越发苦待我。当她冒犯我时,我求她饶恕,她就起来说,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对的。她狂傲到一种程度,她待我的方式,是我不愿待一个脚夫的。
有一天,她给我穿衣服时,极粗暴地扯我,讲些侮辱的话,我对她说:“我回答你,并不是为了我自己;神知道我并不在意你讲的这些话。但如果你在别人面前这样行,恐怕会招来流言蜚语,有人会责备你的。另外,我是你的主母,神肯定不喜悦你这样待我。”
她立刻离开我,像疯了一般,到我的丈夫那里说,她想辞职,因为我苦待她;由于在我丈夫生病时(那是不间断的)她照顾他,我就恨她;我不愿意她服侍他……我的丈夫非常性急,一听这话,立刻发火。
她离开后,我不敢叫别的使女,只好自己穿戴完毕,因为除了她自己,她不许任何人靠近我。
突然,我看见丈夫像一头狮子,烈怒而来。迄今为止,他无论怎样发火,都没有这么厉害过。我想他要打我了,我就安静地等着这打击。他把手里的拐杖向我举起来,因为他要靠拐杖才能行走。我以为他要杀死我。我紧紧靠着神,眼见这些,并不惊慌。
然而,他只是用力将拐杖向我掷来,并没有打我——他有足够的理智,知道这配不上他。拐杖落在我的脚前,没有碰到我。接着,他对我破口大骂,好像我是一个脚夫或最声名狼藉的人一般。
我保持着深沉的安静,专注于神,为爱而承受这一切。我不知道这烈怒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他要怎样。那个惹事的使女进来了。丈夫一见她,越发火冒三丈。我一言不发,紧紧地靠着神,像一个祭牲,等着祂许可临到的一切。丈夫声嘶力竭,让我知道,我冒犯了她,应该向她道歉。但我并没有对那个使女做什么啊。我照做了,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我立刻回到心爱的小隔间,但一到那里,神圣的指导者就让我离开,出去寻找那个女孩,送给她一份礼物,奖赏她为我制造的十字架。她有点惊讶,但她的心太刚硬了,不肯被感化。
类似的事件是经常的,几乎不间断;当她给我惹极大的麻烦时,我常如此行。她特别会照顾病人,我的丈夫总是生病,当他风瘫时,只有她能碰他,所以他看重她。另外,她是那么狡诈,在我的丈夫面前,对我毕恭毕敬,但只要他不在,我若对她讲一句话,哪怕是最温柔的,她一听见我的丈夫来了,就大喊大叫,说她是多么不幸,装出受委屈的样子。丈夫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大发脾气。婆婆也如此。
为了制服急躁骄傲的天性,我对自己施加暴力,到了承受的极限。有时,我觉得腹部像被撕裂一般,为此经常生病。
有人进我的房间,特别是男人时,我命令那个使女也留在房子里。为了惹我,有时她的声音比我的都大,为此,我的朋友们讨厌她。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客人来访,她就当着客人的面,为千百件事责备我。我若默然不语,她就越发恼怒,说我蔑视她。
我的温柔让她受不了。她向每一个人诉苦,讲我的坏话,但我的名誉在人们心里,甚至在乡下,都是根深蒂固的。这一面由于我外表的庄重与敬虔,一面也由于我极大量的施舍与慈善活动,所以没有什么能损害我。
有时,她跑到街上,大喊:“我有这样的主母,是多么不幸啊!”众人就围拢来,想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她无言可答,常说我整天都没有跟她讲话。他们大笑着走开,说道:“那么,她并没有怎么伤害你啊!”
我惊奇认罪神甫们的瞎眼:认罪者控告自己时,是多么虚假!但若不是神带领人进入真实,人就看不见。那个使女的认罪神甫把她当成圣徒,让她经常领圣餐,并且因为她是平民,请她在会议中帮忙。其实除了这些,她还有别的缺点,与话题无关,我略去了。那位神甫对我讲她是一个圣徒时,我没有回话,因为“爱”不许我向人诉苦,只要我在深沉的静默里,把一切都交给祂。
丈夫受不了我的敬虔,颇为烦恼。他说,这么强烈地爱你,我的神啊,我就不会爱他了——他不了解,真正的夫妻之爱是你成就在那些爱你的人心里的。这是真的,清洁神圣的神啊,从一开始,你就让我爱贞洁,为了持守贞洁,我愿付一切代价。我并没有对丈夫说教,只是努力让自己不讨嫌,对他凡事有求必应。我的神啊,你赐给我贞洁的心,毫无邪念,婚姻对我是极沉重的负担。有时,他对我说:“很显然,你从来没有失去过神的同在。”
世界见我退出了,就攻击我,让我变得可笑。我是它的话题,是谣言的对象。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女人,就跟它如此激烈争战,是它不许可的。婆婆与世界为伍,责备我不干某些事;其实,我若做了,她心里会很难过的。
家庭十字架大大增加了。内里的吸引是这样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我上楼时,就不能下来;若在楼下,就不能上去。无人理解在我魂里所发生的一切。我隐藏起来,从人群中退去了。我似乎心不在焉,跟世上的一切都相距甚远,地上好像空无一物。我一动不动,眼睛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爱”将我全然禁闭在里面,像在堡垒中一般,无论怎样努力,我都不能从祂的同在中离开。
我是你的俘虏,哦,神圣的“爱”,你是我的狱官。我呼吸、活着,都是因着你,也是为了你。我似乎从字面上经历了圣保罗的话:“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我的神,我的“爱”啊!你是我魂中的魂,生命中的生命!你的运作是多么有力、甘甜,又是多么隐密啊!我实在解释不清。
内里的火持续燃烧,那么平安、宁静、神圣,无法诉说。这火渐渐烧掉了我一切不讨神喜悦的缺点,似乎烧尽了所有的隔阂,将我置于喜乐的合一之中,平息了一切意愿。除了一种隐密的倾向和更亲密的联合外,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求。
由于一些事务,我们到了乡下。我躲在干河床的一角。我的神啊!谁知道你在我魂里的运作呢?啊!你做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四点钟起床祷告,里面永不厌足。我走很远的路去做弥撒。由于教堂所在地车子无法上去,需要走下一座山,再爬另一座;但这些对我都不困难。我独一的好啊!我要得到你的愿望是那么强烈,你也那么热切地要把自己给我——你微小的创造物!你甚至为此而行明显的神迹。
我的生活跟世上的妇女是那么不同,看见的人都说,我太不审慎了。阅读时,我的神啊,读第一个字,你的爱就抓住我,将我吸收在你的里面,书本从我手中掉了下去。我若强迫自己,也读不懂,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我既不能睁眼,也不能开口,对附近的谈话,听而不闻。在社交场合,我被内里的生命强烈抓住,常常不能讲话。为了掩饰,我总是带人同去。
这被看为愚昧。有时,人们彼此谈论说:“这是什么意思呢?人人都说这位女士聪明,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若强迫自己讲话,首先是做不到,其次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我带着手工活,借故隐藏内里的状态。独身一人时,活计经常掉到地上,我除了让爱焚烧,不能做别的。
我劝说丈夫的一个亲属祷告。她觉得我舍弃青春的享乐是疯狂的,但后来主开了她的眼睛,让她蔑视这一切。我巴不得教导全地的人爱神,我觉得完全取决于他们自己,就能感到我所感到的。神用这愿望为祂赢得了许多灵魂。
前面讲过的那位帮我转变的好神父让我认识了本笃会修道院的院长,珍妮维夫·古兰桥姆姆,当时一位极伟大的神的使女。她对我的帮助极大,下面会讲到。
迄今为止,我的认罪神甫总是跟人讲我是一个圣徒,(尽管我满了软弱,我的神啊,我跟你后来因着怜悯而把我放置的状态,还相去甚远),但如今他见我信任前面提到的那位神父,他不了解这条道路,就公开反对我。我并没有因此而离开他,他就刁难我,给我制造了许多的十字架。由于我的指导者不属他们会系,该会系的修士都严重地逼迫我,公开宣讲我受了迷惑。他们搅起极大的混乱,让我背负了许多的十字架,从下面我遵命而写的叙述中可见一斑。
我的丈夫和婆婆本来不在乎这位神甫的,现在却跟他联合起来,要我放弃祷告和一切敬虔的操练。但是,我的神啊,我怎能放弃呢?我不是自己的主人,因为这不是我的操练,而是你在我里面作成的!我无法阻止它,外界越要分散我的注意力,你在我里面的围困就越有力量。在社交场合,你格外有力地占据我,里面的交通跟外面的事务毫不相干。我无法拦阻这样一位伟大的主人的同在,也不能阻止它显现在我的面孔上——丈夫告诉我,正是这让他恼火。
我竭力不露形迹,但没有成功。我的里面全被占据了,食而不知其味。我装作吃了某些食物,其实没有吃,只是由于做得高明,没有被察觉。我口里常含着苦艾和药西瓜,学会吃最讨厌的食物。“爱”使我耳目闭塞。我几乎天天穿着鞭笞,也经常穿铁钉织成的腰围而不减面上的清新。
我常生重病;除了祷告和见本笃会的那位姆姆外,在生活中别无安慰。但为此,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特别是前者,可以说是我所有十字架的来源!但我在说什么呢?“爱”,难道我要测度十字架吗?你不是用祷告补偿了十字架,又用十字架奖赏了祷告吗?
哦!我心中不可分割的恩赐啊!这是你给我的:我从未有一刻失去十字架,也从未有一刻失去祷告。我后来以为失去了祷告,这痛苦成了重逾难当的十字架。但当你的永世之光在我魂里升起时,“爱”啊,我明白了,刚好相反,她从未失去过祷告,正如从未失去十字架一般!
我的认罪神甫竭力阻止我祷告,不许我探望古兰桥姆姆。他跟我的婆婆、丈夫约好,从早到晚监视我。我不敢离开婆婆,或丈夫的床前。有时,我拿着活计走到窗前,装作要看清楚,好有片刻静修的安慰;但他们常走来看我,是做活还是祷告。当婆婆和丈夫玩牌时,我转向火炉;他们常转身看我是工作还是闭着眼睛,如果我闭了眼睛,他们就会发火良久。倘若有几天丈夫体力较好,出门时,他不愿意我趁机祷告。他算计着我的工作,有时回来,发现我在小隔间里,就大发烈怒。我常对他说:“先生,你不在时,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相干呢?只要你在时我陪伴你,不就够了吗?”他不同意。他不在时,他也不许我祷告。
一面被强烈地吸引着,一面却不能独处,我想恐怕没有一种折磨比这更难熬了。我的神啊!他们竞争着要抓住我,拦阻我爱你,这反而助长了爱情。他们不许我与你交谈,你就在不能言出的静默中,把我掳走了。他们越要分开你我,你就使我越强有力地联于你。
为了让丈夫开心,我常跟他玩牌,那时内里的吸引胜过在教会的时候。我里面很难容下这吞灭的烈火,如果它不是这么平安的话,我恐怕要受不了了。它有一切爱的热量,却没有一丝爱的冲动。我的祷告是那么简单,无法描述,唯一能说的就是:它是持续的,像爱一样,无法中断。一切要熄灭这火的,都变成它的燃料——他们不给我祷告的时间,这就成了祷告的养分,让它越发增长了。
我爱,却没有任何爱的动机和理由,因为一切都在最深处,不经头脑。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爱神,是由于祂的怜悯,还是良善呢?我不明白这个问题。我知道祂是良善的,满了怜悯,我因祂的完全而欢乐,但我爱祂并不是为了自己。我爱祂,因爱而被烈火焚烧,我是那么爱祂,爱到一种程度,只能单单爱祂!在爱里,没有动机,只为了祂自己。所有的利益、回报,都刺痛我的心。
哦!我的神啊!你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我,为什么这爱让人如此难以理解呢?它离一切利益是何其远啊!报酬、恩赐、恩惠或者任何与“爱”有关的事物,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吸引我全心的,只有被爱的神——我唯一爱的中心!这爱不顾细节的完善,也不思想它的爱,好像被吞灭、吸收在爱本身里了。所有说到的方法、等次、默想、德行等等,它通通忽略,它只知道爱与受苦,别的都在它的疆界之外——它甚至不理解。哦,无知啊!你比博士们一切的学问更博学!你教我钉十字架的耶稣基督,教得那么好,我就疯狂地爱十字架了;所有不带着十字架和苦难色彩的,都不能取悦于我。
在开始时,吸引力是那么大,我觉得我的头好像要下来,跟心联合;不晓得什么缘故,我的身体不知不觉就弯了,没法阻止。后来我明白了:一切都得进入意志——官能的主宰——里;意志吸引官能跟随它,把它们联合在神——它们神圣的中心和无上之好里。开始时,官能还不习惯这联合,所以需要用较多的暴力促成;因这缘故,在感觉上更强烈。后来更和谐时,也就更自然了。那时,祂用如此强的力量吸引我,为了跟祂更直接、无分离地联合,我都宁愿死去了。
因为一切都得进入意志,我的想象力、头脑和理智,都被吸收在欢乐的合一里了。我没有读过或听过这种情形,对神在魂里的运行一无所知,不知该说什么,我怕自己要有精神病了。那时,我只读《菲拉丝》、《效法基督》和圣经。关于内在生命的属灵书籍,我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只读过《属灵争战》,里面没有提到这些事。我的神啊!我对你说,如果你让最属肉体的人感到我的欢乐,他们就会立刻放弃虚假的娱乐,来享受如此真实的祝福了。
所有的娱乐,即使是最有价值的,在我看来都味同嚼蜡,我不理解从前怎么能喜欢呢!此后,在神之外,我没有过任何娱乐,尽管我是那么不忠,曾竭力到处寻找。殉道者为耶稣基督牺牲生命,我对此一点都不希奇,他们是幸福的,我嫉妒他们的好运。我不能受殉道之苦,对我反而是一种殉道。从那时起,起码在我看来,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爱十字架了,我最大的痛苦就是没有痛苦。
我对十字架的爱和尊崇持续增长。尽管后来我失去了对十字架的感觉和感觉上的喜好,却从未失去对十字架的爱与尊崇,十字架也从未离开过我——它一直是我忠心的伴侣,根据我内里的变化而变化、增长。哦,良善的十字架,我心的喜乐!自从我把自己给你神圣的主人之后,你就没有离开过我,愿你永不离弃我!我声明我爱你。我对别的都无欲无求,但对你,你越将自己给我,我的心就越要你,越爱你。
那时,我对十字架是那么贪婪,想尽办法折磨自己。尽管我给了自己许多真正的痛,但仍是那么微不足道,不过唤醒我对受苦的渴望罢了。我看见:只有神才能给饥渴十字架的魂制造合适的十字架,让她满足。
我越用这种方式祷告,对十字架的爱就越增长,同时在现实中,十字架也从四面八方,向我倾倒下来。这种祷告的特点是给人伟大的信心——我的信心是没有止境的,伴随着对神的信赖、向神的弃绝和对祂旨意的爱。我爱祂随时给我的命令。从前我很拘谨,现在却什么都不怕了。这应验了福音书中所说的:“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太11:30)

 
第十三 章初遇祷告的枯干

从现在开始,神使牺牲和不断的奉献成了我直觉的反应;不是在言语上,而是在表达一切的沉默里,真实地行出来。我常对神说:“我的‘爱’啊!还有什么是你要而我不愿意献上的呢?啊!不要放过我!”于是在意念中,就看见一些最可怕的十字架和羞辱,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献出去。这种奉献总是伴随着环境中不断的受苦,所以,我说主接受了我所有的牺牲,并不断地供应新的材料,让我为祂继续牺牲。我常对祂说:“你是我的血郎。”(出4:25)
当我听人提到神或主耶稣基督时,我总是情不自禁。让我惊奇的是,通常的念祷文对我变得极度困难;我一开口,爱就强烈地抓住我,将我吸收在深沉的静默和难以言传的平安里,久久无法开口。我重新努力,时间都花在有始无终的祷告里了。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状态,真是不知所措。当爱变得强烈时,它的吸收力增强,无能就变得越深了。在我里面产生了一种持续无言的祷告,好像圣灵启动的主耶稣基督自己——道——的祷告,如圣保罗所说,为我们求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在祂的神圣旨意之外,我没有别的愿望,也不能为自己或别人求什么。
我无法解释我的经历。但我发现亚西西的圣法兰西斯说,做有声祷告时,若觉得自己被吸引到别的事情上,就应该跟随这吸引。这话给了我安慰。
我有时去看古兰桥姆姆,她就帮助我。但我的丈夫和认罪神甫禁止这事。我不敢给她写信,因为她的视力微弱,无法回信,写了也得不到多大的帮助。他们知道我去看过她时,就没完没了地争吵。但我定罪自己,绝对地不发一言。
我的安慰是尽可能地经常领圣餐,但若被发现了(那是经常的),就成了我真正的十字架。我唯一的安慰和娱乐是去看望穷苦的病人,包扎来访者的伤口。我好像酒鬼,又像热恋中的情人,整天想着自己的痴情。
这样一段时间之后,祷告对我变得痛苦了。没有祷告时,我热切地想进入;进入之后,却不能继续。当祷告变得痛苦时,我强迫自己留在里面,比有安慰时更长。有时,我受到无法言出的折磨;为了有点放松,转移注意力,我把全身盖满铁钉。虽然肉体很痛,里面的苦却让我几乎感觉不到铁钉的存在。
痛苦和枯干继续增强,那份让我喜乐地行善的温柔活力消失了。没有死去的脾气迅速醒来,给我新的熬炼。我就像一些年轻妻子,无法舍下自爱,跟随朋友进入战场。我再度落进虚荣的自爱里。当我被“爱”击碎时,这倾向似乎已经死了,现在却复苏了。我呻吟,不住地求神把这拦阻挪开,让我变丑。我宁可耳聋、眼瞎、口哑,免得被引诱离开“爱”。
我去旅行,比以往更光彩夺目,像灯烛在熄灭前的一瞬,突然光焰闪烁一般。唉!有多少陷阱摆在我面前啊!真是步步陷坑!我犯了不忠的罪,我的神啊,你是怎样严厉地惩罚了我!轻微的一瞥就惹动你的愤怒,你的怒气比死亡更让我难以承受!
这些始料不及的错误都是身不由己的;当我因软弱而滑入时,我付出了多少眼泪的代价啊!“爱”,你知道,这汹涌的泪河并非源自你严厉的处罚;只要能不背叛你,我会怎样欢喜地承受你一切的严厉呢,我的神!我定罪自己,用极度的苦行责罚自己。神啊,你待我,就像父亲待他可怜的孩子,当她因软弱而绊跌之后,你就拥抱她。多少次,你让我感到你爱我,尽管在我看来,我几乎是故意作恶的!
跌倒之后,“爱”的甘甜对我是真正的折磨。当我偏离你时,哪怕只是片刻的偏离,你对我越亲切和善,我就越觉得难过。在我做蠢事之后,发现你已经预备好接纳我了,我对你说:“我的神啊,难道你要对我仁至义尽吗?我为了虚空的赞誉,因着丁点小事离开你,而我一回来,你就张开双臂,等着拥抱我吗?”
哦!罪人,罪人!你在责怪神吗?啊!你如果还有点公正,承认是你主动离开祂的吧!你不顾祂的感觉,离弃了祂。你若回转,祂就准备接收你;你若不回转,祂就用最大的力量与温柔劝你回转。但你听不见祂的声音——你不愿意听见!你说祂没有对你讲话,其实祂用全部的力量呼唤你。为了不听祂亲切的话语、吸引的声音,你每天让自己变得更耳聋!我的“爱”啊!但你并没有停止对我的心讲话;在需要时,也没有断绝对它的供应。
在巴黎,认罪神甫们见我这么年轻,都很希奇。我认罪后,他们对我说,为神所给我的恩典,我应该感激不尽;我若真知道这些恩典,就该惊奇了;如果我还不忠心的话,那就是天下最忘恩的人了……有些人说,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被神保守得这么近,良心如此清洁的。
我的神啊,我所以如此,是因为你不断的看守。你给我亲密的同在,正如你在福音书中所应许的:“若有人行我的旨意,我们会到他这里来,住在他里面。”(参约14:23)你在我里面持续的同在是我的保护,如先知所说:“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儆醒。”(诗127:1)我的“爱”啊!你是我忠诚的守护神,不断地为我抵挡各样的敌人,不让我犯最小的罪;当活跃的天性使我做错时,你就纠正它们。但我亲爱的“爱”啊,当你停止看护时,我是多么软弱啊!敌人就怎样胜过我啊!
让别人把他们的得胜归于自己的忠诚吧,而我只归功于你——父亲的看护。我太多证明了自己的软弱,太致命的经历使我知道,没有你时,我的本相如何。我不敢靠自己的小心。我的救赎主啊!我的一切都来自你,单单亏欠了你,这给了我无限的喜乐!
在巴黎,我松懈了,由于忙碌,枯干和痛苦抓住了我的心:扶持我的手隐藏了,我“所爱的”退去了。我犯了许多不忠的罪。我知道有些人对我怀着强烈的感情,我虽然没有跟他们单独相处,却容忍他们表现出来。另一个错误是颈项有点裸露,尽管比别人还差得远。
我见自己如此退步,不禁泪如雨下,这对我是一个极大的折磨。我四处寻找祂——那在隐密处燃烧我魂的。我询问有关祂的消息,但是,唉!难得有人认识祂。我对祂说:“我心所爱的啊!你若跟我在一起,这灾祸就不会临到我。告诉我,中午你在哪里牧羊,在永世的白昼,你在哪里歇息?那是没有时间的白昼,那里没有黑夜和月缺。”(参歌1:7)我这么讲只是为了解释,使人能够明白,其实一切都在沉默中逝去,我不能讲话。
我的心发出无声的言语,在魂的深处,不停地倾诉。哦!它所爱的能够理解,正如祂理解“道”深沉雄辩的静默一样。唯有经历才能使人明白,这不是枯燥的话语,想象的产物。道沉默的言语,在魂里绝不是枯燥、想象的!祂从没有停止过讲话,也没有停止过运行。“祂说了,事就成了。”祂在哪个魂里讲话,就在那里运行。然而,若认为道的话语是清晰可闻的,那就错了。
在此,应当做点解释。有两种讲话的方式,其一是通过媒体,由天使传递,或在头脑里形成的;它有道理,也讲得清楚,却是通过媒介传播的。另一种讲话是真实的表达,比可感知的话语更无限地运行;它从不停止,果效丰富,却不是可分辨的——可见的都是暂时的。它在运作的真实里恒久而坚定。这话语在谁里面讲说,谁就能藉着果效得以明白:“祂说了,事就成了。”“祂发出命令,它们就被造了。”这不能言传的话语交通给能用无声的言语讲话的魂。道在魂里讲话,魂藉着道讲话,蒙福者们在天上就是如此对话的。啊!当无言的话语被交通给魂时,她是多么幸福啊!这讲话,同类的魂能够理解,他们彼此交流而不需要开口。这话语带着恩典、平安和甘甜的安慰,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了解其果效。
魂若洁净到能用这种方式讲话,啊!他们就预先使用了在荣耀里的语言。当圣处女走近圣以利沙伯时,圣约翰所感到的,正是道的这种神圣讲话在内里的表达、运行(路1:39-45)。当两位圣洁的母亲彼此走近而联合时,就为后代创造了神圣交流的机会,圣处女让圣婴耶稣有机会把自己交通给圣约翰;而当圣以利沙伯靠近圣母时,就给了圣约翰机会,接受她里面丰富的道的交通。
哦,可称羡的奥秘啊!这是道的专利,唯有祂才能运作的,不要以为能人为地得到!沉默,若是来自人的努力,就没有这种恩典的果效,因为不归属同样的原则。啊!那些把自己弃绝给祂,让祂随意行动的魂,如果神在他们里面的运行被人得知,人人都要诧异得神不守舍了!
由于“带我写作之灵”的催促,我偏离了主题;这事常常发生。先生,我求你饶恕叙述的不连贯,虽然这是你的要求,我却无法换一种写作方式。言归正传,那时我看见跟人太多的交往玷污了我,就尽力完成在巴黎的事务,好回到乡下。
在我看来,我的神啊!你给了我足够的力量胜过试探,但当环境许可时,我还是不能保证不得意忘形,也无法免除许多别的弱点。
我失败之后,痛苦之深,无法解释。这不是由清楚的看见、动机、感情等引起的痛苦;而是一种吞灭的烈火,过犯若不洁净,就不停止燃烧。我从中心深处被排斥了,我清晰地感到,良人在怒气中弃绝了我。我无法回到中心,在别处又得不到安息。我好像挪亚的鸽子,找不到立足之地,只能回到方舟,却发现窗子关闭了,无法进入,只好绕着方舟飞行。
永远被咒诅的不忠啊!因着它,我有时不自觉地盼望在外面寻找满足,但却找不到。我的神啊!这让我看见自己的愚昧,使我明白了那些俗称无罪的娱乐是何等虚弱!当我强迫自己玩赏时,只有极度的反感,加上内里对我不忠的责备,让我受极大的苦,消遣变成了惩罚。我说:“我的神啊!这不是你。除你之外,没有什么能给人坚实的喜乐。”
尽管我忘恩负义,却空前地经历了神的丰富。我的神啊!你不停地追逐我,好像征服我心是你幸福的目标一般。我常惊奇地自语:“神好像不干别的,只想着我的灵魂。”
有一天,由于不忠,也想有些娱乐,我参加游行,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更多是出于虚荣,为了被人观看。我的神啊!你让我怎样领教了这过失啊!有几辆专用马车来载我们,但你没有惩罚我让我享受这欢乐,你保守了我,将我紧紧地拉进你的里面,使我不见别的,只看见自己的过失和你的不满。
有人想在圣克劳德给我一些娱乐,另外邀请了一些女士。我通常不参与这类的活动,但因着软弱和虚荣,还是去了。我的神啊!这简单的娱乐成了怎样的悲苦啊!同去的女士们虽然不引人注目,却很享受。盛宴是最豪华的,我却吃不下任何东西,不安显在我的面上,尽管无人知其根源。我流了多少眼泪啊!你是怎样严厉地惩罚了这一过犯!你离开我三个月之久,以如此严酷的方式,让我只看见一位发怒的神!
这一次,还有另一次旅行,在我生天花之前跟丈夫去都兰,我都像注定被宰杀的牲畜一般,在被杀之前,用鲜花绿叶装饰着,在特定的日子游行城中。这软弱的虚荣在衰退中发出新的光焰,但这闪耀只是让它更快地熄灭罢了。
我一直努力除去在我里面所感到的殉道,但没有果效。我为我的软弱哀伤,写诗表达自己的痛苦,但这只是强化了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明白的。我的神啊!我含泪向你祷告,把这美貌拿走,因为在我,这实在是祸水。我盼望失去它,或者不再爱它了。我的神啊!你让我这么亲近你,我无法拒绝你;我会身不由己地离开俗世的一切,快速归向你。尽管我不忠,我的“爱”啊,你却对我有不可思议的眷顾,下面举一例为证。
有一天,我决定步行到圣母院去,让男仆带我走一条捷径,天意使他带我走迷了路。在桥上,一个穿着极破烂的人向我走来。我想这是一个穷人,正要给他一些布施。他谢绝了,说他不要。他走近我,开始讲说神无限的伟大,就这话题,讲了一些可羡慕的事情。之后,他讲到三位一体的神,其方式是那么荣耀超绝;迄今为止我所听过的证道,较之于他所讲的,似乎只是影子罢了。他继续,讲到在弥撒中神圣的牺牲及其卓越,做弥撒的人和服事者都当何等敬重、谨慎。
我蒙着面,这人看不见我的脸,也不认识我。他对我说:“夫人,我知道您爱神,您非常慈善,施舍很多。”还有许多别的事情,都是神给我恩典去行的。“但您极其偏差,神向您所要的是别的。您爱您的美貌。”然后,他简单却真实地描绘了我的缺点。我的心不能否认他的话。
我默默地满怀敬畏地听着。随从们都说我在跟一个疯子讲话。我清楚感到他有来自真智慧的亮光。他还告诉我,神不要我像别人一样满足于作工,仅仅得救,免下地狱而已;祂要我更进一步,在今生达到这样的完全,甚至免除炼狱。
我们边走边谈。路是漫长的,我却觉得很短,到了圣母院才注意到。这时,极度的虚弱使我晕倒了。让我惊奇的是,当我走到双桥,四面寻找时,却没有看见他,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听他讲述时,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曾是一个脚夫,但现在不是了。当时这事给我的印象不像后来那么深。一开始,我把它当成一个故事讲说,只把最后那段略去了;但感到里面有神圣的成分时,我不再讲了。

第十四 章两次失败的旅行

丈夫从持续的病痛中有所缓解,他想去奥尔良,再去都兰。在这旅程中,我的虚荣得胜了——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消失。我接待了许多访客,受了许多赞誉。我的神啊,我清楚地看见:人迷恋虚空的美貌,是何其愚昧啊!
我憎恶情欲。但按着外面的人,我不可能恨那在我里面、给我生命的,尽管按着里面的人,我热切地渴望摆脱情欲的缠累。
我的神啊!你知道天性与恩典这持续的争战让我受了怎样的苦。天性喜欢公众的赞誉,恩典却让它惧怕;我被撕扯着,好像要跟自己分开一般。我清楚地感到这普遍的赞誉对我的伤害。更糟的是,他们相信我的美德与年轻美貌有关。我的神啊!他们不知道一切美德都单单来自你,全靠你的保护;我所有的,只是软弱。
我去认罪,诉说我的不忠和里面所感到的反叛,但无人理解。神啊!他们称扬你所定罪的。我觉得你看为恶的,他们当作美德。他们不用你的恩典衡量我的失败,把跟我有关的看成“可能”有关的,不但不责备,反而奉承我的骄傲。我所定罪的,他们替它辩护。他们没有想到,你用如此伟大的怜悯保守了我,在我里面哪怕是最小的错误,你也是无限地不喜悦,哦,我的神!
我们衡量过犯的轻重,应当按着当事人所处的状态,而不是罪的性质。妻子最小的不忠使她的丈夫悲伤,甚于仆人们极大的过犯。
我告诉他们,我没有把颈项完全遮起来,里面很受责备,尽管我比同龄的女子好许多。他们说,我的穿着非常保守,由于是丈夫的要求,所以是无碍的。里面的“指导者”所讲的却相反!但我没有力量跟随祂,胆敢在这样的年龄,有如此与众不同的穿着。我以最公允的理由,保护虚荣。哦!认罪神甫们柔和的称颂给了妇女们怎样的伤害,产生了怎样的恶啊!他们若是知道,就不敢轻易赞许了。其实,只要有一个神甫说这样做有害,我就会立刻停止,不再继续了。但虚荣心使我选择了神甫们的立场。使女们也说他们是对的,我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在旅途中,我们遇到了一些事故和危险,除我之外,人人都胆战心惊。尽管我有这些不能自拔的缺点,却没有能力害怕看似灭顶的危险。在一个地方,卢瓦尔河冲蚀了路基,从上面看不出这段路是悬空的,等我们意识到时,已经不能回转或绕开了,只能前行,否则就要摔进河里。别人都吓坏了,我却毫不在意。马车一侧的车轮悬在空中,仆人们在另一侧拉住,那就是唯一的支撑——真是空前地恐怖!我却没有感觉,把自己完全弃绝给神,准备接受天意许可的一切。看见就要被祂一掌打死了,我甚至私下窃喜。然而,一种隐密的信心使我知道不会出事,这被证实了。
我们又遭遇了另一起事故,看来更可怕。我所衷爱的圣处女救我们脱离了一切危险。这次旅行是要去阿底烈教会尊荣她,我有极强的信心,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死于旅途。丈夫以极大的热诚开始了朝圣之旅,他喜欢这样的奉献。
在那里我去认罪时,有个人给了我极大的麻烦。他想知道我结婚的动机,我答道:只有一个,就是顺服。他说这不对,我的婚姻不合适,应当再婚。若不是我名誉很好,加上神的帮助,他可能要让我和丈夫分开,使我们永远不再相见了。他把绝对的义务定为“该死的罪”;按着他的话,一切都成了该死的罪。若不是神的帮助,他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难处。他借口指导我,宣布了一些迄今为止我完全一无所知的罪。因为我结婚的动机不是为了有孩子,只是为了顺服,他给了我过分的悔罪苦行。但我回到奥尔良之后,去看一位耶稣会的神父,他把我从这些苦行中释放出来,告诉我,我甚至没有犯“轻微的罪”——这大大地安慰了我。那人把当尽的义务看成该死的罪,他可能会要我做某些事,使我忽略职责,或犯真正该死的罪了。
在旅程中,我还有一些过犯,就是当人带我去看风景时,尽管我想转眼不看,但还是因好奇而看了。不过,这事很少发生。
回来后,我向古兰桥姆姆讲述了我的软弱和失败。她恢复了我,鼓励我回到从前的路上。她让我用手帕把整个颈项都遮起来,从此我就照做了,尽管除我之外,没有人如此穿着。
我的神啊!对这一系列长长的不忠,你都隐忍了。但你只是暂时闭目不看,为的是让我受到更严厉的惩罚。你待我,好像丈夫待妻子,为她的浪费忧伤,因为给她财富,是为了让她做个好管家。你定意剥夺我的一切,免得我滥用你的上好——你施恩给我,本是为了让我荣耀你啊!
不下百次,我渴望拿了钱,只要得到许可,就进修道院,因为我觉得在世上,我不可能用该有的忠心回报神。我清楚地感到是环境造成了我的毁灭——没有机会时我做得很好,但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跌倒。我宁可找个洞,把自己活埋了!在我看来,最可怕的监狱比这致命的自由更甘美。我好像被撕裂了,在外面,虚荣拽着我;在里面,圣爱在扯着。在这时的不忠里,我并不完全转向这个或那个,我感到被撕扯而分裂,这给我难以言出的痛苦。
我的神啊!我求你拿走这不讨你喜悦的自由,我对你说:“难道你没有力量阻止这不公平的分裂吗?”只要一有炫耀的机会,虚荣就胜过我;而之后,我就转向你。你非但不拒绝,反而经常张开双臂接纳我,给我新的爱的凭据——这是我最大的痛苦!尽管如此悲惨地虚荣,跌倒之后,我却爱你的责罚过于爱抚,我的爱就是这样的。你的利益比我的更重要,你不为自己伸冤,让我受不了!我的心被爱与悲伤刺透了,在蒙受了那么多的恩典之后,我的神啊,我受不了再得罪你。
不认识你的人冒犯你,我并不惊奇。但这颗心,爱你过于爱自己,曾感受过你最强烈的爱,怎么能被它所恨恶的倾向掳走呢?哦,这是最残酷的殉道!由于持续得久,也更痛苦。我的神啊,当我清楚感到你的爱与同在时,我对你说:“什么!你竟把自己施舍给这样一个败类吗?她对你只有忘恩!”
若是有人认真读这传记,他就会看见,在神这边,只有良善、怜悯和慈爱;在人这边,只有不忠、虚无、罪恶和软弱。如果有什么好,都是你的,我的神。至于我,除了软弱之外,别无可夸的。在你我的联姻、这不可分解的联合里,我唯一的妆奁就是软弱、虚无和罪恶。
哦,“爱”!我何等爱我的贫穷啊!我的心是何等感恩啊!我一切都亏欠了你,这给了我怎样的喜乐啊!你向我显示了你的财富,显示了在耐心与爱里无限的丰盛!你好像一位荣耀的君王,娶了一个贫贱的女奴,你不顾她的本相,给她一切的装饰,使她取悦于你。当粗鲁与恶习使她犯错时,你欢喜地宽恕她。我的神啊,这就是你对我的引导。于是此刻,贫穷就是我的富足;在极度的软弱里,我已找到力量。
言归正传,不忠之后,你的爱抚比斥责让我更加难受。哦!谁能知道它带给魂的困扰呢!这是无法感知的。魂愿用全部的力量满足圣公义,若是可能,她会把自己撕碎。不受任何苦的殉道是最残酷的殉道。
哦,“爱”!甘甜而痛苦,可爱而残忍!背负你是怎样难啊!我写诗表达我的痛苦,以苦行悔罪,但对这样大的伤口,一切都太轻微了!好像一滴水落入大火一般,只是让火烧得更旺而已。人会盼着被火烧、被棍打。哦,对忘恩人爱的引导啊!哦,可怕的忘恩映衬着如此的美善!我生活的大部分,就是一系列这类的事,让我在爱与悲伤里,死去活来。

第十五 章天花毁容喜不胜

回家之后,我发现女儿害天花,因保姆在这期间带她出去了,所以病情加剧,濒临死亡。风瘫再次袭击了我的丈夫。我的大儿子也得了严重的天花,先后发作三次,将他原本俊美的容貌大大改变了。
以这样的牺牲开始,更多的牺牲接踵而至。我见家里流行天花,就知道我也会染上的。古兰桥姆姆说,如有可能,我应该离家走避。父亲要我带着二儿子回他的家;我非常温柔地爱这个孩子。但婆婆不同意,说这没有用,并劝服我的丈夫。她叫来的医生也说,如果我要得病,无论在远近,都是要得的。
那时,可以说她是第二个耶弗他(参士11:29-40),让我们两人都做了无谓的牺牲。她若能料到后事,我想,就不会这么做了。但老年人通常都很固执,有些成见,不容易改变。
当时,整个镇都轰动了,人人都求她让我离开,说如此冒险是残忍的。但是你,我的神啊,对我另有设计,你不许她同意。大家都攻击我,以为是我不愿意离开的,因为我没有跟人讲是他们不许。我唯一直觉的反应就是把自己弃绝给你,我的神,和你神圣的天意。
没有你的看顾,这美貌对我太致命了,我愿意把它牺牲给你。其实,尽管婆婆拦阻,只要我想离开,还是能够的,但我不愿拂逆他们,因为在我看来,这是上天的命令。哦,神的神圣旨意啊!尽管我不配,你却是我的生命。
我弃绝自己,以完全的牺牲向着神,在灵里完全隐退,时刻等着祂喜悦颁发的一切,就像有人看见死亡的迫近和逃脱的容易,却不能逃脱一样。婆婆对生病的大儿子溺爱过度,对别人毫不在意。但我想,她若是料到天花会使我的小儿子丧命,她是绝不会这样做的。这是你所做成的,我的神啊,而不是她的脾气。你用人和人的天然倾向,成就了你的计划。尽管人的行为有时看来是那么无理,让人受苦,我们却总是应该上升一步,我的神,把他们看成你公义和怜悯的器具——因为你的公义里满了怜悯。
我告诉丈夫我病了,要得天花时,他说这是想象。我通知古兰桥姆姆我所置身的环境。她的心肠柔软,对这严酷的待遇,感到非常难过;她鼓励我把自己弃绝给我们的主。最后,天性见无路可逃时,就同意了灵早就定意了的牺牲。
在亚西西的圣法兰西斯纪念日,1670年10月4日,我22岁几个月时,在做弥撒的时候,我病了,除了领圣餐,不能做别的。我在教会里几乎晕倒。回家后,剧烈的颤抖抓住了我,伴有严重的头痛,病势沉重。
他们不相信我病了,主许可这严酷的待遇。但几小时之后,由于病势沉重,胸腔肿胀,家人立刻看出我在危险之中。因病情不同,药物无法通用。那位医生——我婆婆的朋友——不在镇上;那个普通手术师也不在。他们去请了另一位医术高明的手术师,他说我需要放血,婆婆不同意。我被完全忽略,由于得不到医治,几乎要死了。
丈夫不能来看我,全凭婆婆定夺一切。她决定除了她自己的医生外,谁都不能医治我,但她却不去请他,虽然他离开只有一天的路程。她反对放血,我相信也许是怕伤害我。她唯一的错处是没有去请那位她所信任的医生。我的神啊,是你,为了我心灵的益处而命定了这行径。我置身于绝境中,默默地看着一切,对这出格的待遇,丝毫不觉得难过。你让我持守在牺牲的灵里,绝不开口求助;我等着生命或死亡,等着从你的手中接受一切。我的神啊!靠着你的恩典,我的平安是那么深,你保守我在完美的隐退里,在最剧烈的病痛和迫近的危险中,使我忘记了自己。
这时,你给我的隐退是那么完全,我称之为“均一”。我对你的旨意没有任何抵挡,凡事都不主动,在爱里,默默地忍受着你十字架的操作。你在我里外的工作,我都不增添任何东西。如果说我的降服是完全的,你的保护则是神奇的。多少次,你将我降到极处,但当事情似乎恶化到毫无指望时,你从未不援助我。
你让一位高明的手术师路过我的住处,从前我多次患重病时,他曾照顾过我。他问到我的情形,得知我正病危,他立刻下马来看我。我的光景之可怕,可以说,让他空前地吃惊。天花无法发出,就凶恶地袭击了鼻子,使它整个变黑,几乎要掉下来了;他以为是坏疽。我的眼睛就像两块黑碳。他是那么震惊,甚至无法向我隐瞒。
这怪异的消息并不使我惊慌。这比我愿意向神的牺牲还差得远呢!我非常高兴,神在这张让我不忠的脸上,为自己报了仇。
手术师进到我婆婆的房间里,对她说,没有放血治疗,听任我这样死去,实在是罪过!
婆婆强烈反对,说她受不了放血,在她的那位医生朋友从乡下返回之前,什么都不能做!
手术师大怒,见他们不去请医生,由我自生自灭,对我的婆婆说了一些激烈的话。然后,他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如果你同意,我要救你的命:我要给你放血!”我当即把胳膊伸给他。尽管胳膊极度肿胀,他还是立刻给我放了血。婆婆大怒。
天花当时就发出来了。他要我下午再放一次血,但他们不同意。我怕惹婆婆不高兴,出于对神完全的降服,无论当时需要有多大,我没有留他。
为了显明毫无保留地弃绝给神是怎样有利,我讲了一切细节。为了证明并训练我们的顺服,神有时会明显地离开片刻,但当需要真正迫切时,祂从不丢弃我们,正如圣经中所说的:“祂掌管着阴间的门,将人从那里带回来。”(参诗107)
放血之后,天花立刻发出。我的鼻子恢复了天然的颜色,不再发黑了。如果继续放血,我应该恢复得很好。但手术师已经离开了,我再度陷入先前被忽略的状态。
我的病势集中在眼睛上,又肿又疼,人人都以为我要失明的。有三个礼拜之久,我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一次无法睡一刻钟。眼里满了天花,无法闭眼,由于疼痛,也无法睁开。一切迹象都表明,瞎眼是无可避免的;我也做好了准备。我的脖子、上颚及牙床上,无不满了天花,连吞咽稀粥都剧痛无比。我吸收任何营养,无不付出极痛苦的代价。我的全身好像得了大麻风。来看我的人都说,从未见过如此又多又恶的天花!
我魂却在无法言出的满足里。藉着痛苦的损失而得自由,这盼望让她如此满足!她跟神紧密地联合,不愿跟世上最幸福的王子对换位置!
人人都想,我肯定悲不自胜;他们满怀同情,竭力安慰我。我的认罪神甫尽管对我不满,还是来看我,问我:得了天花,是否有点难过。我不加思索,坦率地答道:如果这病带给我的困扰还没有使我忘记教会之歌,我会在感恩里唱给神听。这个好人被激怒了,说我太骄傲了。我没有回话。我清楚地看见:他不理解我的状态,跟他如此自由地讲话是一个错误。
他们注意我的言词,听见我这么自由地讲话,以为我为外面的限制向你发怨言,哦,我的神!他们把它归于我丈夫的嫉妒。但事实却非如此!我的神啊,我指的是只有你才能给的那种自由,你挪开了让我骄傲的陷阱,和对人的情欲。哦!你摧毁了我最敏感的“神经”,为此,我尝到无法言传的快乐,真是笔墨难述!我的心在深沉的静默里赞美你,身体上的疼痛使我加倍地爱你。
他们从未听见我为这病或所受的损失而抱怨。在忍耐与沉默里,我心对外显出的,只有沉静。我的神啊!我对来自你和来自人手的苦难,都同表沉默。我从你的手中欢迎一切。我只说了一句“我为因此而得的内里的自由而欢欣”,他们竟看为罪恶。
让我最感痛心的是:与我同一日得天花的小儿子,由于缺乏照料,死去了。这个打击痛入我心。然而,我从软弱中吸取力量,把他牺牲给神,像约伯一样对神说:“赏赐的是你,收取的也是你,你的名是应当称颂的。”(参伯1:21)
牺牲的灵在我里面是如此强壮,尽管我极温柔地爱这个儿子,得知他的死讯后,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在他被埋的那一天,医生捎话说,且不要盖上墓石,因为我的女儿也活不过两天了。那时大儿子还没有脱险。我看见几乎在同一天,我所有的孩子都被剥夺了。我的丈夫正在生病,我也病得很厉害。
我的神啊,这时你还不愿意取走我的女儿,你又延长了她几年的寿命,只为了在失去她时,让我更加痛苦罢了。
最后,婆婆的医生到了,但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见我的眼睛肿胀,给我放了几次血,尽管放血在开始时是那么必需,现在时机已过,只是让我更虚弱罢了。以我那时的光景,胳膊肿胀,放血极度困难,必须把刀片插到把手才行。这样不合时宜的放血,几乎让我死去。但我的主啊,为了让我受更多的苦,你还不要我辞世。死亡对我实在太惬意了!我把它看成一切祝福中最大的祝福,但我看得很清楚,在这方面没有盼头——我还不能品味这幸福,还得忍受生命。
大儿子好了一些,他起来,进到我的房间里。我惊讶他惊人的改变:从前极度细嫩的面孔,现在变得像耕过的田地一般。我好奇,拿镜子照了一下自己,吓得不敢再看了。这时,我看见神所要的牺牲已完全成为事实。
因着婆婆的错误,给了我许多的十字架,也摧毁了我的儿子。我的心在神里却是坚稳,多而大的病恶让它强壮起来。我就像一个祭牲,不断地把自己献在祭坛上,因为在爱里,祂首先献出了自己。我的神啊!这些话素来是我心所爱的,此刻在我的生命里成了实际:“我拿什么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我要举起救恩的杯。”(诗116:12-13)
在我一生的岁月里,你都把十字架和祝福堆满我身。我的“爱”啊,我最大的愿望一直都是:以受苦的心志喜乐地跟随你的引领,没有任何内外的拦阻。从一开始你就喜悦给我的这些恩赐(十字架和祝福),一直不断地增长,直到今天。你按着自己的心愿,引领我走在一条幽秘的小径上,除你之外,无人能够洞察;并且按着你的智慧,持续地为我供应十字架。
他们给我送来药膏,好添平麻面的坑洼,恢复容颜。我曾在别人身上见过奇妙的果效。开始时,我也想试一下,看看对我效果如何。但“爱”珍惜祂的工作,不愿意我尝试。有个声音在我心里说:“我若想让你美丽,早就让你过去了。”我只好放弃一切,把自己当作猎物,交给“爱”的严酷。祂催促我站在风里,以增强麻面的坑洼;在红斑最醒目的时候,让我没有遮拦地走到大街上,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在我骄傲得胜的地方,让羞辱得胜。
丈夫那时几乎总在床上。病痛造就了他,为神所给他的病,我不可能有任何微辞。尽管这病极大地约束了我,让我背负了各样的十字架,但神如此拯救他,实在让我非常欢喜。我失去了先前柔化他严酷、平息他怒气的吸引力,别人讲我坏话时,他就更易受影响了。另一面,那些讲我坏话的人,见有人愿意听,就讲得越发起劲、厉害了。只有你,我的神啊,对我永不改变。当你增加我外面的十字架时,里面的恩典也加倍了。

第十六 章夫婆女仆阻交通

我前面讲过的那位使女,魔鬼搅动她来折磨我,她就日益傲慢。当她看见喊叫不能惹怒我时,她认为如果能阻止我领圣餐,就给我最大的麻烦了。她是对的,纯洁之魂神圣的良人啊,我生命唯一的慰藉就是接受你、荣耀你。如果有几天没有接受你,我就感到倦怠的苦楚。不能领圣餐时,我就做些靠近你的事情,聊以自慰。为了有领圣餐的自由,我让自己永久地敬拜。只要能够,我就设法使教会有很好的装饰。我献出最美的物品装饰教堂,提供银圣体盒与银圣餐杯。我资助了一个永久灯盏,愿我的爱也像那不灭的火焰一样,永远燃烧。
我的爱啊,我对你说:“让我牺牲给你,彻底耗尽我,把我降为灰尘,让我湮灭,不留一物!”我感到一种不能表达的要成为无有的愿望。
那个女仆知道我对圣礼的感情——在圣礼前,我可以跪着,自由地过几个小时。她每天都很小心地观察我交通的时间,然后告诉我的婆婆和丈夫,这就足够让他们大发雷霆,指责我一整天了。如果我做些微辩解,或显出一点难过,这就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说我亵渎圣物,让他们大声反对敬虔了。如果我沉默不语,这就使他们越发苦毒,说最能刺激我的话了。当我生病时(那是经常的),他们就来,在我的床前扯皮,说是圣餐和祷告让我病了——好像接受你,众善之真源啊,能让人生病似的!
一天,那位使女生气时对我说,她要写信给一个人——她以为那是我的指导者——让他禁止我领圣餐,因为他并不了解我。我不回话,她大声哭喊,说我苦待她,蔑视她。当我去做弥撒时,尽管我已经吩咐了家务,她却对我的丈夫说,我什么都没有安排,就出去了。我回来后,就忍受了许多的指责。他们不听我的解释,说那都是谎言。
另一面,婆婆对我生病的丈夫说,我什么都不管,若不是她料理家事,一切都会被糟蹋,他就毁了。丈夫信婆婆的话。我耐心地忍受着一切,竭力做好我的本份。让我痛苦的是不知该做到何种程度。当我订购什么而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就抱怨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偏行己意,订的东西很差;她于是订购不同的东西。如果我征求她的意见,她就说,什么都得她来管。
我的神啊!我没有安息,唯一的安息就是爱你的旨意,顺服你的命令,无论受到怎样严酷的待遇。他们监督我的言行,百般挑剔,不断地斥责我。我所做的若有任何模糊之处,顷刻就变成罪行。我整天被嘲弄着,在仆人面前,一件事被数落无数遍。
让我大为受苦的是,有一段时间,我有一种无法克服的软弱,神为了让我降卑而留下的,就是哭泣。这让我成为家里的话题。尽管我全心全意地接受别人对我的一切,却禁不住流泪。这使他们越发恼怒,令我极度困扰,十字架因此就加倍了。多少次,我吃的是眼泪饭;看起来就像世上最恶的犯人一般!他们说我是该受咒诅的,似乎眼泪掘开了地狱!其实,眼泪更适合摧毁地狱。
如果我讲述一些听到的事情,他们就让我为它的真实性负责。如果我闭口不言,就被看成轻蔑,坏脾气。我若知道某些事而不讲,那就是罪恶。我若讲了,就是编造。有时,我一连几天被折磨着,没有喘息的机会。女仆们说,为了能安静不被搅扰,我应该做个废人。我没有回答,因为“爱”让我紧紧地联于祂,不许我答一言而得轻松,甚至不许我看一眼。
有时天性被压到极限,我说:“哦!但愿有人能听我倾诉!我去看看他们,就会轻松了!”但神没有提供这样的机会。如果有时我碰巧在某些事上得了安慰,有几天神移开了外面的十字架,这就成了我所有麻烦中最大的麻烦。没有十字架对我是更重的打击,比最大的十字架还难背负,这对我是怎样可怕啊!我渴望十字架的归回,奄奄待毙,禁不住像圣大德兰一样说:“让我受苦!不然,就让我死!”这迷人的十字架,它的归回并不迟延。奇怪的是,尽管我那么强烈地想要十字架,当它归回时,却是那么沉重压迫,让人几乎无法承担。
我深爱父亲,他也非常温柔地爱我,我却从没有对他讲过我的十字架。有个极爱我的亲属感到我所受的待遇不善,因为他们甚至在他的面前,对我讲些很伤人的话。他非常生气,告诉了我的父亲,并说我一言不答,会被人看成傻瓜的!后来,我去看父亲时,他一反往日的操练,非常严厉地责备我,说我接受这样的待遇而不回话,好像没有灵性,不会回答一样,人人都会讥笑我的。我答道:如果别人注意到丈夫对我讲的话,已经让我够窘困的了,难道还要回答,招来更多的责备吗?如果没有人注意到,我就不应该让它显出来,使人看见丈夫的弱点;我不回话,就止息了一切争竞;若是回话,争竞就继续了。父亲非常好,说我做得很对,应该继续照着神的启示去行。此后,他没有再跟我讲过这事。
让我极为受苦的是,我非常爱父亲,他们却不断地讲他的坏话,反对他。他们反对我的亲属,和一切我所敬重的人。这比骂我自己更让我难过。我忍不住辩护,但这反而让他们越发苦毒了。只要有人说我的父亲或亲属不好,他就总是对的。他们先前最看不起的人,只要一反对我的亲属,就被赞赏了。若有人说是我的朋友,他就不再受欢迎。
有个很敬虔、我也极爱的亲属,当她来看我时,他们不是公开让她回去,就是极恶劣地对待她,使她不得不回去。这让我极其痛苦。如果有些事情对我是负面的,无论真假,就拿来责备我。有些不平常的客人来访时,他们对跟我从未谋面的人讲我的坏话,令客人大为吃惊;从前认识我的人,则只是可怜我。
无论他们说什么,“爱”不许我回答,为自己辩解。我若做了——那是很少的,我就为此而受责备。
第一年,我还没有足够被神摸着,能默然忍受这种待遇。此后,我从不对丈夫讲婆婆如何待我,也不讲那个使女向我所行的。我的“爱”啊!你让我做的还不只如此。婆婆和丈夫都很性急,经常同时发火,那时两人就都喜欢我了,轮流着向我诉苦。我从未把一个人的话传给另一个人,尽管从人的角度看,我很可以借此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但我从未趁机发过怨言。我帮助他们调停,使他们和好,不然“爱”就不放过我。太多的经历使我知道,他们和好了,我就要付出代价;但我仍然尽可能地使他们尽快和解。和解之后,他们就又合力对付我了。
我若有自由祷告并独处,在我看来,十字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因为它是那么吸引我。但在难以想象的情势下,我被迫留在他们面前。丈夫盯着手表,看我祷告是否超过半小时,若是超了,他就生气。有时,我对他说:“给我一个小时,让我消遣,随意使用。”他同意给我娱乐的时间,却不许我祷告。我承认由于缺乏经验,我自找了许多麻烦,让他们不快,也使我受苦。简言之,难道我不应该把这限制看成是你让我受的苦吗,我的神?我不应该满足、让这成为我唯一的祷告吗?我却常常陷入一种软弱,希望有特定的祷告时间,令丈夫不开心。这些缺点在开始时是经常的,但后来,我在他的床边祷告,就不再出去了。
刚踏上这条道路时,遗忘是我所遭遇的一个大麻烦。里面强烈的占据使我忘记了许多事情,这带给我不少的十字架,也给了丈夫生气的机会。尽管我非常喜欢尽本份,全心全意地愿意克尽职责,但事与愿违,我却忘了许多事情。丈夫不喜欢疏忽大意,经常为此而生气。不过,我只是忘了一切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有后果的事情,却从未忘记过。
为了治死眼目的情欲,我养成一个习惯,加上向内的专注,使我对一些事情视而不见。婆婆随后注意到了,就很公正地对我生气,说我太粗心了。但我无法改善,我越努力,就越不成功。
我在花园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丈夫不能去,问我花园的事情时,我不能回答,他就生气。我特地走去看,好把一切见闻都告诉他,但在花园里时,却忘了。有一天,我进到花园十多次,想看点东西,告诉丈夫,却每一次都忘了。有时我记着要看了,很高兴,但那时,却偏偏没有人问我。
另外,在开始时,为了治死强烈的好奇心,别人讲述趣闻时,我总是借故离开,回来后,已经听不懂了。这样,我落入了极端,对在我面前所讲述的新闻,既不了解也听不见。丈夫跟我提起时,我又惊讶又糊涂,不明所以,无言可答,这就无可避免地让他生气了。
这时,我并不想在这点上治死自己,若是能够改变,更多注意他们,我该多么高兴啊!但不晓得为什么,我的注意力消失了。我越觉得应该取悦他们,并努力去做,无能就越深。当我想说什么时,经常突然打住,想不起要说的话;这给了我不小的羞辱。

第十七 章凌晨弥撒神供应

我们到了乡下。在那里,我太多沉迷于内里的吸引,犯了许多错误。丈夫忙于搞建筑,不断地跟工人们讲话,我以为可以如此行的。但他表示不满,因为我离开太久了,没有去找他。
我常坐在角落里做活。其实,由于内里的吸引,几乎做不了什么,活计总是从手里掉下去,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能睁眼,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是那么简单、平安、甘甜!我有时自语:“天国是不是比我更平安呢?”我没有告诉过人,因为无人有此经历。一切都发生在魂的最深处,意志享受着无法言传的一切。
在早年,这种情形几乎是持续的,给我最大的愿望去受苦。它在我里面产生的结果是:意志每天都死去,不知不觉地消失在神独一的旨意里。
经历使我明白了:单纯安息在神里,不做特别的事情,会生发一种果效,让意志一点一点离开,进入神里;使魂变得柔软可塑,对神所期待于她的,无论怎样痛苦,都能立即回应。她对时间、地点、状态等变得漠然。在奇妙的境遇里,她经历到:一切所需的,神都会随时供应。所以,她满足于所有的,无欲无求。
这状态止息了一切欲望。有时,我对自己说:“你想要什么?你害怕什么?”然后,会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欲望,无所惧怕。对我,无处不合适,随处都能找到中心,因为随处都看见神。最醒目的倾向就是独处和对十字架的爱,我整个的心都向着十字架。
我找祷告的时间通常都很难。丈夫不愿意我在七点以前起床,为了不违逆他,我跪在床上祷告。他那时病了,为了便于照顾他,我在他的房间里睡。我四点钟起来,留在床上。他以为我睡觉,没有感觉到。但这影响了我的健康。那时患天花之后才八个月,由于天花严重地影响了眼睛,到现在眼皮还是很沉。如此缺乏睡眠,让我一祷告就睡觉。但在睡梦中仍然有要醒来的意识,所以没有一刻睡得安宁。晚饭之后,我去祷告半小时,尽管不困,却立刻就睡着了;我用钉子让自己保持清醒,仍然无效。
那时还没有建造教堂,没有丈夫许可,我不能去做弥撒。我们离别的教堂都很远,无论我怎样渴望,他通常只让我在礼拜天和节日去。此外,唯一领圣餐的机会是神甫来一个离我们家四分之一里格的教堂,并事先通知我们。由于马车出院子会发出响声,无法瞒着丈夫。我跟瑞克利的监护人约好——他是一个非常圣洁的人——当他为别人讲弥撒时,事先打发修士通知我。我必须在丈夫不知道的情形下,在凌晨领圣餐。我怕吵醒他,不敢让人套马车,尽管走路很困难,但我仍然步行四分之一里格前往。
我的神啊,我是何等渴慕接受你!尽管极度疲劳,一切对我却都无足轻重。我的主啊!为了满足我,你行了许多神迹。通常,当我去做弥撒时,丈夫就醒得晚,在他醒来之前,我已经回来了。有多少次,当我要离开时,天气阴沉可怖,跟随的使女拦阻我,说会被雨浇透的。我以惯常的信心答道:“神会帮助我们的。”我的主啊,我不是平安到达,滴水未沾吗?我一踏入教堂,雨就倾盆而下;弥撒一结束,雨就全停了,给我时间回家;而我一到家,大雨又倾倒下来。
让我惊奇的是,许多年来,当我如此行时,信心从未欺骗过我。这是你对我的好意,我的神啊,它让我全然顺服你所安排的环境,毫不自扰。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搅乱我。
我在镇上,没有人看见,我却惊奇地发现神甫走来,问我是否愿意交通,他们会给我圣餐。我的“爱”啊!我不会傻到拒绝你自己给我的礼物,因为我相信是你启发他们如此有爱心的。
关于去前面提到的教堂做弥撒,在我跟瑞克利修道会安排好之前,我的神啊,有时你忽然唤醒我,给我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会有弥撒,你要我起来过去。随行的使女说:“夫人,您也许只是白辛苦。那里可能没有弥撒。”这个教堂没有固定的日程表,唯一的弥撒就是个人出于敬虔,偶尔资助举行的。尽管女仆拦阻,我还是满怀信心地去了。到了时,我发现神甫正着装,要上祭坛。
你给我的供应是经常的,令我惊奇不已。如果要详述,恐怕够写几卷书了。当我被压到极处,在最难受的时候,你让我忽然可以很容易地给古兰桥姆姆写信。有时,强烈的直觉使我走到大门口,刚好发现信使来到,不然,信就到不了我的手中了。像这样的供应是不断的,这只是许多事件中的点滴。
我极其信任古兰桥姆姆,一切的罪与痛苦都不向她隐瞒。若不征求她的意见,我连最小的事都不做。除了她所许可的苦行,我也不操练别的。只有内里的状态,我讲不出来,因为从来没有读过或听过,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我的认罪神甫和丈夫禁止我去看她,但我很难从命,因为十字架实在太大了。
当天性被如此严酷地压迫时,有时不忠会让我讲点话,这带给我那么多的十字架,让我以为自己犯了大罪,极其痛苦。我对自己不断地定罪,把十字架当作我的缺陷,以为是我招来的。我不知道怎样解脱,也不知该如何修补,有时,偶然的遗忘会引起几个礼拜的不满。我装作去看父亲,却跑到古兰桥姆姆那里。只是一旦被发现,就有说不出来的十字架,他们对我是怎样暴跳如雷,可谓笔墨难述。
给她写信难处也不少,因为我非常惧怕谎言。婆婆通常坐在小阳台上,每个人离开家都得经过她。她常问他们去哪里,带了什么东西。当脚夫被问到有没有带信时,我不许他们撒谎,必须诚实地回答。她若知道我给古兰桥姆姆写信,就会有可怕的爆发。
有时我提着鞋,步行去本笃会修道院,由于距离远,免得被发觉。但这些小心是徒然的,因为我不敢单独去,而奉命跟随的人必须汇报我的行踪——他们若胆敢知而不言,就会被惩罚,或者被打发走。
他们从心里敬重这位圣洁的妇人,却不断地说她的坏话。神的旨意就是要我活在敌对的环境里,麻烦不断。我因为爱她,忍不住为她辩护,说些好话。这激怒了他们,越发小心地监视,不许我去看她。不过,我还是竭力取悦他们。我不断地研究、思索,却终究不能成功。由于我相信让他们开心是敬虔操练的一部分,为此我绝望了。他们折磨我,这让我对自己生气,以为都是我的错。
令人深感痛苦的莫过于相信一件事是职责,不断地努力去行,却终究不能成功的。我的神啊!我在家居住时,这是你为我所定的道路。我有时向古兰桥姆姆抱怨,她说:“你怎能让他们满意呢?二十多年了,我也在向那个目标努力而没有成功。”我的婆婆有两个女儿在她的修道院里,所以婆婆挑出无数的错。
最触动我的,是大儿子对我的反叛。他们挑拨他蔑视我。每次我看见这个儿子,都心碎欲绝。当我跟朋友在房间里时,他们常打发他来,听我讲什么。孩子见他们喜欢,就编造出无数的故事。最让我痛心的是失去了这个孩子;为他,我真是受了极大的苦!如果我揭穿他的谎言——那是经常的,我不敢责备他。他对我说:“祖母说,你比我更会说谎。”我答道:“正因为如此,我知道这罪的可恶,要摆脱它是多么难,我不愿意你这样。”
他经常对我说极无礼的话。他看见我尊重他的祖母和父亲,当他们不在,我为某些事管教他时,他就反驳说,因为他们不在,我就可以作女主人了!
他们认可这孩子的一切,使他在恶倾向里得到坚固。有一天,这孩子去看我的父亲,像素常跟他祖母讲话一样,信口开河,对我父亲讲我的坏话。父亲听得流泪,来到我们家,请求惩罚他。他们虽然答应了,却依然如故。
我没有力量管教他。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孩子越长越大了,他的父亲很可能会离世;如此恶劣的教育,实在后果堪忧。我告诉古兰桥姆姆,她安慰我说,既然无法补救,就只好忍受,把一切都交给神——这孩子将是我的十字架。
我的另一个烦恼是看不出丈夫喜欢我的关怀。我清楚知道,当我不在时,他不高兴;但当我在时,他从没有任何喜欢的表示,欣赏我所做的。相反,对一切来自我的,他都只有厌恶。当我走近他时,有时都会颤栗,因为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讨他喜悦;但若不走近他,他就抱怨。
他非常讨厌汤饭,看见就烦,极恶劣地对待给他送饭的人。婆婆和使女们怕受他的气,都不愿意给他送饭;只有我不推辞。我常端去给他,等他发泄完毕后,我努力轻松欢喜地劝他吃下去;当他更生气时,我就耐心等着,然后对他说:“我宁可一天被你骂许多次,也不愿意伤害你,不给你端来你所需要的食物。”有时他就吃了,有时他会推开。但通常,当他看见我这么坚持时,抹不开面子,就吃了。
当他心情好时,我若带给他一点可爱的东西,婆婆就从我的手里夺去,自己拿给他。他以为我竟然想不到这些,就对我恼怒,给他母亲许多的感谢。“爱”让我不发一言,默默地忍受一切。
我用尽全部的力量,用我的关注、同在和服侍,要赢得婆婆,但我太笨了,不能成功。我的神啊,若没有你,生活是多么乏味啊!除了几个极短暂的例外,这样的事情是经常的。但那些例外,只是让我的处境变得更难,让我更受触动而已。

第十八 章初遇康伯神父

在我得天花后八、九个月,康伯神父路过我的居所。他带着慕司神父的信,来到我家。慕司神父要我见他,因为他们是朋友。我怕结交新人,很犹豫,不知是否该见他。但由于担心冒犯慕司神父,我就接见了。
交谈很短,却让他盼望再见我一次。我这边也有同样的愿望,相信他要么爱神,要么已经准备好,要爱祂了——我愿意每个人都爱祂。神已经使用我赢得了他们会系里的三个修士。由于很想见我,他到了我们乡下的屋子,离镇半里格。天意使用一个小小的事故,让我有机会跟他讲话。
我丈夫很喜欢他的聪明,与他交谈。他忽觉身体不适,进到花园里。丈夫怕发生不测,让我去找他,我就去了。这位神父说,他注意到在我的面孔上,有非常的专注和极明显的神的同在,他对自己说:“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是这样的。”因此他渴望再见我一次。我们交谈了几句,我的神啊!你允许我对他讲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条内在生命的道路。通过这悲惨的器皿,你赐给他那么丰盛的恩典!他后来告诉我,离开时,他变成一个全新的人。我对他存着稳固的信心,觉得他会属于神;但我绝没有料到,后来竟跟他去了同一个地方。
尽管不觉得,我的状态却是在不断的祷告里,有极大的安息和极伟大的神的同在。祂是那么亲近——祂在我里面,甚于我在自己的里面!有时感觉很强烈,其穿透力之大,让人无法抵挡;“爱”取走了我一切的自由。有时会有枯干,让我觉得“爱”缺席的痛苦,以为失去了祂。祂同在时感觉越强烈,离开时,相应地就越痛苦。在交替转换中,当“爱”同在时,我忘记了一切悲伤,觉得祂不在的经历虚幻似梦。但当“爱”不在时,我总觉得祂肯定永不归回了,是我的错误让祂离开的,我就沉浸在无法安慰的悲伤里。我若知道这是一种必须经过的状态,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因为对神旨意的爱使一切都变得容易了。
这种祷告的特点是,它会让人热切地爱神的命令,对神有崇高的信心和完美的依靠,变得无所畏惧——不怕危险、困境、死亡、生命、幽灵、雷电等等,喜乐地面对一切。它给人伟大的舍己精神,不顾自我利益和名誉,使人忘记整个世界。
在家里,一切错的、坏的、碎的都怪罪于我。开始时,我以实相告,说不是我做的;见他们仍然坚持,我就不答了。于是,他们说,我不但做错事,还撒谎,并且告诉客人们。后来跟客人们独处时,我不做更正。他们经常当着我的面对我的朋友们讲一些话,我知道这可能让他们不再信任我了,但我从不私下分辩。“爱”喜欢隐密,默然忍受一切。如果出于不忠,我要分辩,不但不能成功,反而给我带来里外新的十字架。
我是那么爱十字架,最大的十字架就是没有它。我的神啊!为了让我更感觉十字架的份量,你有时把它挪开,那时,我对它的欣赏、喜爱和欲望都加倍地增长了。这渴望是那么强烈,几乎把我吞灭了。十字架片刻的离开,在我看来,总是因为我的不忠。我没有好好使用它,才失去了这么伟大的祝福。只有在失去时,我才更多体会十字架的价值。
哦,良善的十字架,亲爱的欢乐,我忠实的伴侣!我的救主道成肉身,只为了死在你的两臂之间,我不该像祂一样吗?你不是将我与祂永远联结在一起了吗?我的“爱”啊,我常对你说,“用任何方式惩罚我吧,但不要拿走十字架!”
尽管我是那么爱十字架,没有它时,渴盼得要死,但这可爱的十字架——我欲望、希望的所在——一回来,就隐藏了全部的美丽,显出的只有严酷,让我真实地感到它的重量。然而只要我略有过犯,神把它取走了,它就向我显出全部的美丽;我为没有按着它的美德接待它,悲伤得无以自慰!对十字架的热爱在我里面燃烧起来,我对它的渴望是那么强烈。于是,可爱的十字架又带着巨大的力量回来了。
这两件对立的事情在我里面似乎无法调和:一面热切地想要十字架,一面却极艰难地背负它。十字架来去的转换只是让它的份量一千倍地更被感觉到,因为当灵渐渐适应十字架时,会有力地背负它。它被取走一段时间,只是为了回来时,让人觉得更加震惊、压迫。另外,当人均匀地背负十字架时,会安息在上面,变成习惯,不再觉得痛苦了。十字架有种高贵纤弱的气质,对魂是一个极大的支撑。
我的神啊!你给我的十字架,因着你天意的安排,无法产生习惯性的安息。你以全然的智慧,经常改变、加强,调整得那么合宜!它们对我总是新的。
哦!你清楚知道,我的神啊,你制作十字架是何其精心,何其令人羡慕!你知道怎样按着一个人的容量,以合适的方式钉死他。你不断地制作新的、我们料想不到的十字架;你使里面的十字架与外面的配合,同步作成你的工。
因你加倍的不在,我悲伤欲绝。我的神啊!当你给我你爱大能的明证时,我心里只想着爱你。但你允许我犯一些料想不到的错误,然后,你离开了——那么久!那么残酷!似乎一去不复返了。我魂开始归回现实,意识到这比丰盛时对她更有益。她看见“己”从丰盛中吸取营养,变得更强壮了,而没有按着本份,好好使用恩典。不料,你却带着更大的力量回来了。我的喜乐是何等大啊!先前悲伤越深,喜乐就越大。
我相信如果神不采用这程序,魂就永不会向己死。自爱是那么危险,能依附在任何东西上面,变得习以为常。
在内外都困扰、被钉死的时候,有种觉不出的急躁倾向,给我极大的烦恼。当尖锐的回答脱口而出时,无论怎样微小,我都被告知犯了该死的罪。这使我大为降卑。神啊!我是那么骄傲、急躁,这严酷的引导正是我所需要的。我的天性是那么要强,总想占上风,以为我的理由比别人的都好,虚荣到可笑的程度。你若不用大锤重重地敲打我,是永远无法把我磨得合乎你心意的。
为了降卑我,一切十字架都是必需的。掌声是我担当不起的。我还有个缺点:过分称赞我的朋友们,无端地怪罪别人。我全心全意地愿意把我的缺点公开。我的神啊!它们像黑色的背景,优美地衬出你在我里面所作成的良善。我往日的罪恶越深,越亏欠你,我就越不能把任何善归于自己。
哦!神所交通给人的圣洁,若是把它归于人,这是怎样的瞎眼啊!我的神啊,我相信有些圣徒按着你给他们的恩典,极度忠心,他们可以归功于自己。至于我,我的神,我只亏欠了你。这是我的喜乐,我的荣耀——这话我百说不厌。
我大量施舍。我的神啊,你让我极爱穷人,供应他们一切的缺乏。我见到别人窘困,就不能不自责富有。我舍去各样的日用品,帮助穷人。在餐桌上,我经常把呈给我的最精美的食物,命人端去,送给他们。在我住的地方,几乎没有一个穷人不感受到你给我的慈善果效。
我的神啊,你似乎不要别人施舍,只要我的。别人拒绝的,我一概接纳。我对你说:“我的‘爱’,这是你的财富。我只是管家,必须按着你的心意发放一切。”我有些办法,帮助人而不让他们知道,因为有专人替我秘密施舍。有些人家耻于接受救济,我送给他们时,好像还债一般。我给赤身的人衣服遮体,让女孩子们学习生存之技,特别是那些面貌姣好的——当她们有事可做、能够谋生时,就可以避免堕落了。我的神啊,你甚至使用我将一些人从不轨中挽回。有个女孩出身很好,容颜秀美,后来像圣徒一样离世了。
我给孩子们送去牛奶。在圣诞节,为了尊荣孩童耶稣——我爱的中心,我加倍对孩子们的福利。我去看望病人,安慰他们,给他们铺床;做膏油,裹他们的伤口;埋葬死人;悄悄地供应工匠和商人,使店铺可以经营下去……在慈善上,不大可能有人比我做得更深了。这都是主按着我内里的状态,要我做的。无论我做妻子还是做寡妇时,均如此。
主为了更彻底地洁净我,免得我把恩赐与自爱混合起来,使我进入了内里严重的试炼。这甘甜容易的美德,开始对我变得不堪负重了;不是不喜欢,而是发现没有能力做下去了。我越爱它,越挣扎着要得到内里没有的美德,就越跌入了对立面。
只有一样,你一直给我可见的保护,就是贞洁。你让我非常爱它,将其果效放在我的心里。即使在婚姻中,你依然用病痛、环境,及各样的方式,把一切可能削弱它的,包括无邪的娱乐,都移开了。婚后第二年,神让我的心是那么远离一切肉体的享乐,在每一方面,婚姻对我都是严重的试炼。多年来,我的心、灵跟肉体似乎是分开的,做了事就像没做一样。在饮食上,感觉是那么麻木,让我觉得惊奇。在一切天然的功能上,感官都活在一种普遍的治死里。我相信我讲得够多,可以使人理解了。

第十九 章痛失慈父爱女

言归正传,天花严重地伤害了我的一只眼睛,可能会导致失明。眼角有一腺体松弛了,在眼鼻之间,经常形成疖子。剖开前,疖子剧痛无比,整个头都肿起来,使我无法着枕,丁点噪音对我都是折磨。然而,这段时间,神许可在我的房间里有极大的噪音,这使我大为受苦,却是可喜乐的,原因有二:首先,我可以单独躺在床上,有非常甘甜的退修;其次,这满足了我受苦的心。我是那么渴望受苦,一切肉体上的苦行,都好像滴水落入大火一般。
当坏牙齿不疼时,我经常让人拔出来,这对我是一种享受;但当牙齿还疼时,我不想拔,反而非常喜欢它们。不痛而失去牙齿,对我是一件憾事。有一次,我把熔铅浇在皮肤上,却一点都不痛,因为没有粘连,滚落下去了。封信时,我故意让西班牙蜡掉在身上,它粘住皮肤,就给我更多的痛。我擎着蜡烛,经常让它烧到底,长时间地烧我。
这都不是十字架,也不是痛苦。我们的选择只能带来轻微的十字架。只有你,我被钉的“爱”啊,照着你的模子切出来的,那才沉重呢。我不希奇,在一幅画上,你在圣约瑟的店铺里制作十字架!
我要求去巴黎治疗眼睛;其实,主要是为了见伯叨德,一位极深、有亮光的人——前不久,古兰桥姆姆让他做我的指导者,于是我决定去巴黎。
我去跟父亲告别,他极温柔地拥抱我。他和我都没有料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巴黎对我,已不再可怕;世界只是让我更专注于神。街道上人声喧哗,反而增强了我的祷告。
我见到伯叨德,他原本可以帮助我的,但由于我缺乏解释的恩赐,并未得到多大的帮助。无论我是多么渴望坦诚相告,毫无隐瞒,但我无话可说——这是神的引领。我跟他一讲话,里头就空了,一切就都消失了;只记得讲了一些我的缺点。我内里的状态太简单了,无法诉说。脑中空无一物,加上很少见他,没有读过类似的经历,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另外,我只想告诉他我内里的恶。为此,伯叨德生前并不了解我。这对我非常有益,使我失去一切支持,向己死去。
见过伯叨德之后,治疗了眼睛,我决定住在离巴黎四里格的修女院里,从升天节到五旬节,以为可以方便地退修十天。那位院长对我深具友谊。
那时,内里的吸引极为强烈。我的神啊!我觉得你我的联合是不间断的,日益加深,从知觉中退去了,变得越发简单,同时也越发亲近、密切。
在圣伊拉斯姆纪念日——他是这个修道院的守护使者——早晨四点,我突然醒来,有个清晰的印象:父亲死了。我无法安息,在为他像为死者祷告之后,我里面安定下来。他的死在我里面清晰无疑地存留着,伴随着极度的衰竭和可喜悦的悲伤,将肉体压倒,使它极度虚弱。
我去了教会,一到就晕倒了;醒来后,失了嗓音,不能讲话。强烈的悲伤与专注使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在神圣的满足里,我魂充满力量;但外面,悲伤与软弱却将我压倒了。魂的平安是如此大,这悲伤若不是如此有力地表现在肉体上,我应该感觉不到。
在这些和其它无数的打击中,我都注意到,神啊,我的意志向着你的旨意是那么柔软,对你所行的没有任何抵触,无论天性觉得怎样难。不需要放弃、隐退和顺服的动作,甚至不能做任何事情,因为在我里面,一切都做成了。我的神啊,我的意志与你的联合到了一种程度,“我的”似乎消失了,我寻不到“我的意志”了;寻找时,只看见一个意志,就是你的意志。“我的”,即使在欲望、偏爱、倾向等果效里,都显不出来了。在我看来,除了你在我里面所做的,我不可能有任何别的欲望;若有,就是你的,就像两个琵琶在完美的和谐里,拨一个会发出另一个的音,因为只有一个声音,一种和谐。
这种意志的联合,使魂建立在完全的平安里。尽管如此,我的意志只是在动作上消失了,还没有失去。我从后来所经过的一系列必需的怪异状态,看见在所有的环境与限度里全然失去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这样,魂不再有任何今生和永生的利益了,按着神的方式而不是我们的感受,只有神独一的利益。多少魂以为意志已经失去了,其实还差得远呢!如果经历最后的试炼,就会看见他们的意志是存在的。谁没有一点自我谋算呢?可以是利益、财富、荣誉、欢乐、轻松、自由、救恩、永生等。有的人拥有这些,却以为自己不在意;其实,一旦失去,就会立刻感到对它们的依恋了。
在一个世纪中,如果有三个人对万物死去,愿意毫无例外地成为天意的玩物(指被神随意对待),他们就是恩典中的奇迹了——我不是写作的主人,也不跟从任何写作的次序,但这没有关系。
晚饭后,跟院长在一起时,我告诉她,我有强烈的预感,我的父亲若是没有去世,也一定病得相当厉害。我们讲了一点你的事情,我的神,但我几乎不能讲话,里外的虚弱将我全然压倒了。这时,她得到通知,有人在客厅里要见她。这人受我的丈夫差遣,匆匆而来,说我的父亲病了。他生病只有十二个小时,当这人来到时,他已经离世了。
院长进来说:“这是你丈夫的信。他捎话说,你的父亲病危。”我说:“女士,我一点都不怀疑,他已经辞世。”为了尽快行动,我立刻派人去巴黎租马车,因为我的马车在半路上等我。晚上九点,我动身离开。他们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陪伴,我会走迷的——我把自己的使女派去巴黎,安排一些事情;由于住在修道院里,我没有留下脚夫。
院长说,既然我相信父亲已经过世,如此冒险太鲁莽了;在必经的路上没有路标,马车也很难通过。我答道:安慰父亲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不应该以简单的预感为借口,放弃当尽的义务。
于是,我把自己弃绝给神所量给我的环境,跟着陌生人,孤单地离开了。我是那么虚弱,在马车里,几乎坐不住。尽管如此,由于路况危险,还要经常出来。夜间经过一处森林,称为“割喉处”;午夜时分,我正行在其中。这片森林是有名的凶杀、抢劫之地,让最大胆的人惧怕。至于我,我的神啊,我不能害怕任何事情,我把自己弃绝给你,随你照管;我忘了自己,无法思想危险。哦!什么样的恐惧、忧愁能让一个全然舍己的魂退缩呢?
我一个人离开住处,只有悲伤和“爱”与我为伴,行了五里格。这时,我遇见我的认罪神甫和一位女亲属,他们在等我。
见到认罪神甫,我说不出是怎样的苦。独处时,我感到无言的满足;他对这状态无知,反对它,跟我纠缠没完。我悲伤的特点是不能流一滴眼泪。对父亲的去世,我知道得太清楚了;闻讯时,无法有任何外面悲伤的表示,也不能流泪,这成了我的羞耻。我里面的平安是那么深,甚至散布到面孔上。更有甚者,这状态不许我说话,也不许做敬虔人通常做的外面的事情。我只能爱和沉默。
夜里十点,我到了家,发现由于天气热,父亲已经下葬了。人人都穿着丧服。我一日一夜行了三十里格,没有吃饭,加上内里的状态削弱了我,我极度衰竭,一到家,就被放到床上去了。
凌晨两点,丈夫起来,离开我的房间。他突然回来,大声喊道:“我的女儿死了!”
这是我唯一的女儿,又可爱又亲善,人人都喜欢她。我的神啊,在灵性和肉体上,你都给她那么多恩典,除非特别冷漠的人,谁见了她都无法不喜欢。她对神有非常特别的爱,经常在角落里祷告。只要一发觉我祷告,她就靠近我祷告。她若发现我祷告而没有她时,就伤心痛哭,说:“你向神祷告了,我还没有。”由于我内里的专注很大,只要一有空,就闭了眼睛,她常对我说:“你睡了吗?”然后突然说道:“噢,你在向我的好耶稣祷告!”她也就靠近我祷告。
在她离世前四个月,圣礼拜三在教会里,人们给她十字架亲吻。她看见又把它拿走,给别人时,就在教堂里大哭:“他们把我的配偶拿走了!把我的配偶还给我!”他们只好给她一个耶稣受难像。她接过来,把它压在心上,喊道:“这是我的配偶。我永不要别的配偶!”她说,除了我们的主,不要任何别的配偶。她的祖母为此鞭打她,却无法使她改口。
她像个小天使,又纯洁又庄重,非常甘甜顺服。她的父亲为了试验她,给她非常恶心的东西吃,她尽管不喜欢,还是一言不发地吃掉了。她非常美丽,长得很好看,她的父亲极其宠爱她。更多因着她灵魂的素质,而不是肉体上的品质,她是我的心肝宝贝。在地上,她是我最大的安慰;她对我是那么依恋,就像她的哥哥跟我疏远一样。她死于不合时宜的放血。但我在说什么呢?她死于“爱”的手,是祂要剥夺我的一切。
现在,只剩下一个让我忧伤的儿子了,他也病得要死。除神之外,古兰桥姆姆是我唯一的安慰,因着她的祷告,神把这个儿子又还给了我。
女儿的死讯让我大为震惊。毫无预兆地,我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女儿,然而我的心却没有摇动。我的神啊,你知道他们对我是何等地亲!
以我的状态,为一切可能想到的损失,不可能更伤感;为一切可能的祝福,也不可能更满足了。这些甜美的痛苦必须经历过才能明白。我既没有为父亲,也没有为女儿哭泣,唯一能说的就是:“是你把她给了我,主啊,你可以把她收回去。她是你的。”
我的父亲是那么有名,徳高望重,应该有很多可讲的,但我宁可沉默,不讲了。他对神的依靠、信心,以及他的耐心,都是那么令人钦佩;他是异端和新派的刑杖。我的父亲和女儿都死于1672年7月。
那一年抹大拉纪念日前夕(7月21日),不晓得因着怎样的启示,古兰桥姆姆送给我一个已经写好的小合约。她让我禁食,做些特别的施舍,第二天早晨,抹大拉纪念日,手上带着一个戒指去领圣餐,回家后进到小隔间里——那里有圣母抱着圣婴耶稣的画像——在祂的脚下,读了并签字,把戒指放上。合约是这样的:“我,N某某,发誓以我们的主圣婴为配偶,也把我自己给祂做配偶,尽管不配。”我求祂以十字架、讥刺、困扰、羞辱和恶名作我灵婚的嫁妆,我求祂给我恩典进入祂的微小与湮灭,还有点别的,然后我签了字。从此,我看祂不再是别人,而是我灵里的丈夫。
哦!对我,那是怎样恩典与十字架的一天啊!当时,这话进到我的脑中:祂将是我的“血郎”。从此,祂是那么有力地占据了我,藉着十字架,让我在肉体和灵性上都完全属于了祂。
哦!我魂神圣的良人啊!在我看来,你似乎使我成了你活的圣殿,你使它成圣,就像使教会成圣一样。在奉献教会的节日庆典中,你不是使我明白了吗?这是我向你奉献的一个缩影。正如十字架是教会的标志,你也给了我同样的标志。如圣约翰在《启示录》中所写的,你正是用这可羡慕的记号,标志你所特选的朋友们(参启7:2-8)。
奉献教会时,在十字架前,烛光燃烧,象征了信心与爱心。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从那时起,你从未让这些美德离开过我。蜡烛的特点是:被火渐渐燃尽,用生命的光和热摧毁自己。所以,我的心也必须被爱的烈火摧毁并湮灭。这火是那么靠近十字架。这教导我:十字架和爱将是我奉献的不朽标记。
从此以后,十字架就没有放过我。尽管以前就有许多,但可以说,这比起后来所受的苦,只不过是影子罢了。只要十字架给我片刻的歇息,我就对你说:“亲爱的良人啊!我必须享受我的嫁妆,把十字架还给我吧。”你常满足我的要求。但有时,你让我等待片刻,多求几次,使我看见,由于对十字架不忠,我配不上它了。当弃绝和压迫极其严重时,你有时会安慰我,但通常,没有安慰的荒凉就是我的食物了。
在同年的圣处女假定节,1672年,里外加倍的十字架使我在奇异的荒凉里。我躲进小隔间,让悲痛有些许发泄。我对你说:“我的神,我的良人啊!你知道我的痛苦是多么深!”那时,有个愿望进到里面:“哦!但愿伯叨德知道我所受的苦!”伯叨德很少写信,甚至在相当困难的情形下,这天给我写了一封关于十字架的信。这是他就这个题目为我写的最美丽感人的信了。要知道,他与我相距一百多里格。
有时,我是如此受压,天性被撕扯着,无休无止。有时似乎有片刻的歇息,但只是为了让十字架在更大的烈怒中归回。天性被压迫到一种程度,在独处时,没有意识地,我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在寻找安慰:一个字,一声叹息,一点微小的举动,或者知道有人同情,都会让我轻松的——但这些都没有赐下;我甚至不能举目望天,发一声怨言。“爱”是那么靠近我,祂愿意毁灭这悲惨的天性,不给它任何食物。我有时盼望得点放松,这期盼是那么强烈,为了控制自己,受了无限的苦;与此相比,别的反而轻松了。
我亲爱的“爱”啊!你给了我魂得胜的扶持,让她在天性的软弱上夸胜;你甚至把刀放在她的手中,让她摧毁自己,不给她片刻的歇息。然而天性是如此恶,满了求生的伎俩,最后,竟从绝望里吸取养分。它在毫无援助中找到了援助;在持续的压迫中,它所持守的忠诚,竟成了隐密的食物——为了不泄露,这事被非常小心地遮掩着。但这逃不出你神圣穿透一切的目光!
正因为如此,我神圣的牧者啊,你以可爱的钉死方式,用杖和竿,安慰了它一段时间之后,为了让它进入最后的极限,你改变了策略,下面就讲到。

第二十 章古兰桥姆姆辞世

有一段时间,我们镇上一位官员的妻子喜欢上我,常跟我见面。她对我说,我的人品、行为并不让她反感,她甚至注意到我里面颇有些特别之处。我相信这是由于我内里强大的吸引力所发出的光辉。有一天,一个人对我丈夫的姑姑说:“我看见了你的侄媳妇。可以很清楚地感到,她从来没有失去过神的同在。”这话传到我的耳中,让我觉得非常惊奇,因为我不觉得他理解什么是“神的同在”。
我想说的是,这位女士开始被神摸着,起因于有一次,她要带我去看喜剧,我不愿意,也不习惯,就以丈夫持续生病为借口,拒绝了。她迫切地追问,说这样的慢性病不应该妨碍我有所娱乐,以我的年龄,也不适合困守在家里,做护士。我再三解释,她的结论却是:我不去更多是由于敬虔,而不是丈夫的病。她恳求我告诉她对喜剧的看法。我说:我不认同这娱乐,特别是对真正的基督徒妇女。她的年龄比我大许多,这话给了她深刻的印象,此后,她再也没有看过喜剧。
有一次,一位女士跟她在一起,那位女士研究过神父们的著作,很能讲话。她们谈了许多关于神的事情。那位女士很有学识地谈论神,我几乎没有讲话。里面的吸引让我沉默,甚至为如此谈论神而难过。第二天,我的朋友来看我,告诉我,她被神大大地摸着了,无法抵挡。我把它归于另一位女士的谈话,她却说:“你的沉默进到我魂深处,告诉了我一些事。她说的,我倒没有注意。”于是,我们有敞开的交谈。
我的神啊!那时,你进入了她心深处,她至死都没有离开过你。她继续饥渴地要你,我的神啊,她听不下任何别的话题。为了完全拥有她,三个月末,你把她的丈夫取走了——他们两人特别相爱。你给她的十字架是那么可怕,同时,恩典又是那么强壮,你成了她心绝对的主人。
她的丈夫过世之后,她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财产。她来到离我们家四里格的地方,到她还有的地产上。她征得我丈夫同意,让我去陪她八天,为她的损失安慰她。藉着我,神给了她一切所需的。她很聪明;我对她讲的话远超过我的能力,这使她很惊奇。我若反思的话,也要惊奇了,因为我的天然智慧是不懂这些的。是你,我的神啊,为了她而给我的。你不在意这管道是何等不配,你让恩典的流进入她的魂里。从此以后,她魂成了圣灵的殿,我们的心有了不能分解的联合。
我们有个小旅行。我的神啊!你让我锻炼弃绝和降卑,却没有付出什么。你的恩典是那么有力,它扶持了我。我们掉在河里,几乎全部灭亡;马车陷在流沙中,在极度的惊恐中,他们全都跳出了马车。我是那么弃绝,内里完全被占据了,无法想到危险,也没有要避开,你却把我救了出来。我是那么专注,里面被抓住了,若是神许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让自己淹死。
有人说我冒险,我相信这是真的,但我宁可因过度信靠神而死,也不愿意救自己。我在说什么呀?我们灭亡,只是因为不信靠你,哦,我的君王!我愿一切都亏欠你!正是这构成了我的欢乐,让我在卑屈中感到满足。我宁可弃绝给你得永生,不愿靠自己而灭亡。不过,我不建议别人也这样行,除非他处在我那时的状态里。
丈夫的病日重一日,越来越顽固了,他决意去圣蕾恩,对此满怀虔诚。他似乎非常想跟我单独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说:“如果别人不讲你的坏话,我应该会更开心,你也会更幸福了。”
在这旅途上,我因着自爱和自我意识,犯了许多错误。由于内里极大的弃绝,我的神啊,我有机会经历到没有你时的光景。一段时间以来,你已经从我取走了那甘甜的内里交通,而从前,我只要跟随就行了。我像迷路的人,再也找不到方式、道路、途径了。但因为另外留了一处描述我所经过的那可怕的黑夜,我就继续讲述这旅程了。
丈夫从圣蕾恩回来后,希望经过圣艾德米。除了经常濒临死门的大儿子,他没有别的孩子,由于非常盼望有继承人,他迫切地求这位圣徒代祷。我则什么都不能求。但他的祷告蒙垂听了,神赐给我一个儿子。将要生产时,我有着极大的安慰。生孩子时,我病得很重,但对十字架的爱使我喜乐地面对一切,我欢喜这肉体必须多受苦难。生孩子之后几个礼拜,我还是那么虚弱,他们都不敢跟我讲话。那是一段安静退修的时间。由于别的时候我很少有空闲向你祷告,我的神啊,也很难单独跟你在一起;这时,我努力补偿了。
怀孕期间发生的那些特别之事,我就不讲了,因为别处已经写过了。我只想说,在那九个月里,神以新的方式拥有了我,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九个月是在不间断的享乐里。由于经历过内里的痛苦、软弱、被撇弃,在我看来,这好像是新生命,我似乎已经享受了天上的福份。然而,这幸福的时光,使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这享受是那么完备、周全,它更向内、远离感官,也更完美、恒久、不变动,然而却只是彻底剥夺的前奏。这剥夺持续了许多年,没有任何回转的希望,也没有任何支持。
这可怕的状态始于一个人的离世——她是在神之外我唯一的安慰。我还没有从圣蕾恩归回,就听说古兰桥姆姆死了。在迄今为止我所受的一切打击中,这是最致命的。我的神啊!你让我留下,饮尽一切的苦楚。那时,我正处在单纯的软弱里,当我看见被剥夺了一切受造物的支持时,我受了极大的苦。她离世时,如果我在场,跟她讲点话,知道一些事情,也许会觉得好过些。但为了让这些打击对我更有效,神愿意在所有的震荡中(指亲人的死亡),我都不在场。
确实,在她离世前几个月,我意识到她对我还是一个支持,尽管我只能在极困难的情形下,见到这位姆姆,并为此受许多的苦。我们的主让我知道,剥夺这一个支持对我是有益的。但她过世时,我却只感到损失,没有这些看见了。我里外都是那么绝对地被弃绝了!我原本指望在我找不到路径,也无踪迹可寻时,她会引导我走下去的!
我的神啊,你知道怎样施加打击!当这位姆姆不太有用时,你将她留给我;由于你自己照顾并引领我,除了某些特别的时候,我不需要别的,只要一步一步地跟随你就好了。但当你剥夺了我一切可感知内里的引导之后,你倾覆了我的操练,用乱石堵塞了我的道路,这时,你把她取走了!在这条迂回曲折、荆棘满途、断崖林立的路上,她本是可以引领我的啊!
哦!神可敬的作为啊!对于你要领入歧途的,必须没有向导;对于你要毁灭的,必须没有引导者。在你用那么大的怜悯拯救了我之后,我的“爱”啊,在你亲手引领我走在你的路上之后,你似乎迫切地要毁灭我!
不是有人说“你拯救只是为了摧毁,你不再寻找迷失的羊了”吗?你喜欢建造摧毁的,摧毁建造的——这是你庄严的表演。为了建造一座不是出于人手的圣殿,你倾覆了人手那么小心、几乎是神迹般建造的殿宇!
哦!神不可思议的智慧啊!除神之外,人所不知的奥秘啊!然而,正是这可敬的智慧,今世的人想测透、要限制;他们揣摸神的知识,盼望不仅与它齐平,甚至超过它。“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祂的判断何其难测!祂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做过祂的谋士呢?”(罗11:33-34)它“向一切有生命的眼目隐藏,向空中的飞鸟掩蔽。”(伯28:21)这智慧,只有藉着向万物死,藉着完全的失丧,人才能有所了解。
伯叨德离古兰桥姆姆的住处100里格,却知道她的离世和蒙福,另有一位修士也知道。她死于昏睡。为了唤醒她,她们跟她提到我,她说:“我一直为了神,也在神里面爱她。”此后,就不再讲话了。我对她的离世毫无预感。
为了增加外面的十字架,弟弟对我改变了,人人都看见他对我的仇恨。当他结婚时,我的丈夫虽然生病,却友善地前去贺喜。路况极坏,覆盖着积雪,我们几乎翻车不下十五次。弟弟非但不领情,反而跟我的丈夫吵起来——从来没有这样大闹过。两人都拿我出气,使我受苦。这次,我的丈夫是对的,弟弟是错的。婚礼在奥尔良举行。在那段时间,我残留的情感是那么强烈,几乎将我吞灭。
另外,我放任自己,多有错失,长时间待在教会里,夺去了该给丈夫的关爱。当我陶醉在爱里时,并没有想到这些,等到无可挽回时,才意识到这错失。
我的另一个错误是:由于感觉很强烈,对耶稣会的一位神父讲得太多了——他羡慕这些事情,这似乎对他有好处。跟他讲话时,我感到极大的满足,就放任了。那时这种错误经常发生,后来就不再有了。哦!人是多么容易把天性当成恩典啊!这样的倾泻,若想全然出于神,人该怎样对己死啊!我有太多的疑虑了,所以当即给伯叨德写了一封信。
从奥尔良回来时,我内里的光景跟去时一样。在一个拐弯处,非常危险,我只注意丈夫,没有想到自己;眼见马车要翻了,我对他说:“别怕,它往我这边翻,不会伤到你的。”我相信如果一切都毁了,我也不会被扰乱的。我的平安是那么深,什么都不能摇动它。如果这状态持续,人就会太强了,但如前所讲的,它们很少来临,而且只持续很短的时间,接着,便是更长的试炼与剥夺。
从婚礼回来之后,弟弟对我极为轻蔑。我对他很有感情,尖锐地感到了这打击。后来,他大大改变,转向了神。虽然他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但我为他的重生而高兴。失去弟弟使我感触良深,在我丈夫这边和别的方面,他都给了我许多的十字架。可以说,由他引起或招来的十字架,有些是最大的。不是他品行不好,而是神为了引导我魂,有特别的许可和安排。这使得他和别的虔诚人在迫害我时,都以为是在荣耀神,建立德行。他们是对的!难道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所有的人都应该对我不忠,公开反对我,因为我曾多少次不忠于我的神,与祂作对啊!
此后,有件事给了我极大的十字架,似乎单单为此而来(为了制造十字架)。有个人极其反对我的丈夫,若是能够,决意摧毁他。他发现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我的弟弟做朋友,诱他做傀儡。他们两人商量好,以王爷——国王兄弟——的名义,向我们两人要二十万法镑,假称是我兄弟和我欠他的。他保证我弟弟不付一分钱,弟弟就签了字。我相信,极度的年幼使他参与了一件他并不懂得的事务。
这事大大地激恼了我的丈夫;我有理由相信,这加速了他的死亡。他对我是那么生气,一讲话就发火,其实这跟我全无关系。我不知道这事的性质,他也不愿意指点。他说他不想纠缠在里面,要把我的财产给我,让我随意生活,还有千百句更伤人的话。另一面,弟弟不愿意为我奔走游说,也没有任何别的人肯帮我。
法官中,一部分人一面是法官,一面也是参与者。要裁决的那天,弥撒过后,我感到里面强烈的催促,要去见法官们。我大为惊奇地发现,我竟然知道有关这事的一切枢纽和微妙细节——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第一个法官见事情跟他所想的截然相反,非常吃惊,建议我去见别的法官,特别是监督官——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但却被误导了。
我的神啊!你给我的话语是那么有力,让事实显明出来;监督官再三感谢我让他知道了此事。他说,我若不来见他,这个案子就输了。当他们看见整个事件的虚假时,本可以判决另一方付费的,但由于牵扯着这样一位伟大的王子——他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借给那些误导他的官员;为了挽回王爷的声誉,就判我们输了,罚款50克郎。于是,20万法镑降为150法镑。丈夫对此非常欢喜,兄弟却很生气,好像我使他蒙受了重大损失一般。

第二十一 章 里外完全的剥夺

大约此时,我进入了严酷而漫长的完全剥夺期,在软弱中被彻底撇弃,这状态持续了七年。哦!悲痛中最大的悲痛啊!这颗心,原本只有神,却发现被被造物充满,不再有神了。它似乎从宝座上被摔下来,像尼布甲尼撒王一样,与兽同住七年。这是“神圣的智慧”(神)为了我的好处,以如此奇妙可爱的方式全面动工。但在讲述这可怜的状态之前,必须先讲一些我里面的不忠。
在开始失去你时,我的神啊,至少按着知觉而言,是彻底的失去(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就可感知、可分辨的,是没有问题的)。我说,在我开始以这种方式失去你时,我的“爱”啊,在我看来,我一天天落入纯天然中,一点都不爱你了。
从前,这经历只是偶尔才有,交替出现的。在进入这状态前,我曾经历过长久的被剥夺,到末了,几乎是持续的;然而不时会有你神圣的注入,那么深沉、向内、急速、穿透,所以很容易判断出来,你并没有离去,只是隐藏了。在从前的被剥夺里,我觉得彻底失去了你,但在潜意识里,却有一种深沉的支持,尽管魂没有意识到,后来失去这支持时,魂才知道。每一次你都带着更大的能力和上好的福份,也带着更大的荣美归来,在几小时之内,你就重建了我的不忠所带来的全部毁损,丰富地补偿了一切的损失。但在我下面要讲到的整段时间里,却不是这样的。
在从前的被剥夺中,我魂不断地寻找祂——她所失去的。虽然寻找是由失去引起的,而失去,她相信是由于她的不忠引起的,但这还是她爱的明证,因为人不会寻找她所不爱的。失去所爱的让她痛苦,这是她忠于爱情的标志。另外,尽管不觉得,她却有个极大的支持,就是心里没有别的爱。她能对神说:“如果我不爱你,我知道我别无所爱。”
但现在却相反,好像不但不爱神了,这颗曾经那么爱神也被神所爱的心,只爱世界和自己了。从前,行善的能力并没有完全失丧,尽管可能做得既痛苦又无感觉,甚至有些反感,但还是做了。但此时,却不再是反感的问题了,而是无能。这种无能的特点是:魂并不知道自己的无能,似乎只是不愿意。
我注意到,在过去十八年里过大节日时,包括那些我特别衷爱的节日,都是我里面最被弃绝的时候。无论从前领圣餐时怎样被神浸透,奇怪的是,如今枯干代替了丰盛,虚空代替了充满。现在,我完全明白了原因,因为我走的是死亡和信心的道路,大节日和圣礼按着神的设计在我里面运作,就产生出死亡、信心、十字架、毁损和湮灭。
神藉着祂的“奥秘和圣礼”运作时,其实是神自己在运作。如果魂处在情感里,圣礼和奥秘就在轻快、柔和的属神的情感里庆祝节日;如果是在亮光里,它们就按着魂的状态,主动或被动地运作在可羡慕的亮光里;如果是信心,就运作在枯干、阴暗里——或多或少,按着信心的程度。别的,依此类推。按着神对魂的设计和每个人的程度,“奥秘和圣礼”运作出十字架、毁损和湮灭。祷告也是如此,运作出枯干、阴暗、受苦、毁损、湮灭等。
有人抱怨祷告和接受圣礼时的感觉。假定他们是忠诚的,这抱怨只是由于缺乏亮光,因为给他们的,尽管不是所期盼的,却总是他们所需的。人若相信这真理,就不会一辈子怨天尤人了,反而利用这机会治死己,在神所安置的各样景况里,至死忠心了。它们让我们死去的同时,也给了我们生命。
我们一切的利益——属灵的、属世的、永恒的——都包含在把自己弃绝给神里了。这是何其可爱啊!让祂在我们里面,做一切祂所喜悦的;当我们觉得不开心时,让我们越发情愿地舍己吧!如此顺服,加上对圣灵的依靠,一切就都赐给我们了;在神的手中,万事也都巧妙地为我们效力了。我们的软弱、不足、缺陷等,都可以为我们效力。我们的罪尽管是死亡的果子和根源,在神的手中,藉着它所引起的羞辱,也会成为生命的来源。如果魂忠贞地把自己交给神的手,支持祂一切的运作;无论苦乐,时刻顺服神的引领;接受祂神圣的打击而毁灭,不发怨言;以自己所有的为满足,不再有任何额外的期待,这样,很快她就经历永恒的真理了。常常事过境迁之后,她才明白神的道路和对她的引领。
但不幸的是,我们不但不跟从神的引导,反而想指导神;非但不舍己,走在祂为我们设计的路上,反要偏行己路。这就是为什么有许多魂,虽然原定要在神的里面享受神,而不是在祂的恩赐里享受,却一辈子都以小小的安慰为盛宴,追随并把自己局限在里面,甚至以此为幸福。
我对你说,我亲爱的孩子们,如果我的锁链和监禁摸到了你,我求你:愿你只为了神自己而寻求神;对你一切所是的死去,除此之外,绝不期盼以别种方式拥有神;只在损失中享受祂;永远不要企图在聪明通达的路上有所成就,却要降服在最深的湮灭里。
那时,我堕入纯天然中,虽然在人看来,我的不忠都是极好的美德,神却不这么看。祂判断美德,并不按着人的称许,而是按着行事人心中的纯正。每天,我都感到己的倾向在增长。我的心从前被神完全占据、充满,现在却被受造物占据、充满了。我使用各样的苦行、祷告、朝圣、誓言等等,但我的神啊,一切措施均无济于事。我的病恶越发严重,进入了不能想象的荒凉。可以说,我以眼泪为水,以悲伤为饭。我的神啊,我的心因你坚定深沉的爱而得平安,但却因这恶倾向而混乱、痛苦,这是那么强暴有力,让我受不了。
我有两个强有力的敌人,势均力敌,谁都无法胜过对方,它们顽强地争斗,无休止地较量。这就是要讨你喜悦的愿望,我的神啊,和惧怕得罪你——我整个的中心都向着你,哦,我终极的“欢乐”(神)!但整个自我的冲动却都偏向被造物。由于后者是我强烈感到的,前者倒像不存在了。
独自一人时,我泪流成河;在枯干与被撇弃中,我说:“我从神领受了那么多恩典,难道仅仅为了失去吗?我曾那么热烈地爱祂,难道只是为了永远恨祂吗?祂的恩惠难道只是显出我的忘恩吗?难道我只用不忠,报答祂的忠诚吗?我的心曾经那么长久地充满祂,难道只是为了更没有祂吗?我曾经倒空一切被造物,难道只为了更被它们充满吗?”
我好像不由自主地要找人讲话,在谈话中,却得不到一丝欢乐。我的里面有一位施刑者,不停地折磨我,让我感到内里的痛苦。除了亲身经历,这事无法让人理解。
我失去了一切祷告,完全不能与神交通了。祷告时充满了受造物,丝毫没有神。祷告里毫无欢乐,它只是提醒我的损失和不幸。我不能够治死己了。味觉醒来,嘴馋一千样东西;及至吃时,却发现毫无滋味,留在心里的,没有预期中的满足,只有对自己不忠的厌恶。我无法表达所受的苦,和这期间我一切的不忠。我相信我失落了,因为里外的一切都被移开了。伯叨德没有帮助我,神许可他误会了我的一封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撇弃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接下来,我就讲到。
这样子,还能做什么呢?天向我关闭了,在我看来,那是公正的。我既不能安慰自己,也无法抱怨。在地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倾心吐意。我若想向一些圣徒倾诉(天上的圣徒),也是不能的,因为多年来,我只在神里看他们,这时,我发现他们都充满了神的愤怒。从幼年,我就对圣处女怀着极深极温柔的爱,但现在她似乎遥不可及了。我不知该向谁倾诉,该到哪里去寻求帮助——在天上、地上都没有!
我若到中心深处寻找那曾经有力地拥有过我的,不但一无所获,反而被剧烈地排斥了。我从一切所是中被弃绝了;在任何事物中都找不到支持或遮盖。一切悲痛中最可怕的悲痛啊!它是死亡的前奏。我不能履行任何美德了,从前最熟悉的德行,都彻底、完全地弃绝了我!
对我,不再有一位神、丈夫、父亲、爱人了,倘若我敢如此称呼祂的话。只有一位严厉的法官,每天对我烈怒焚烧。哦!倘若我能在这混乱中,找到一个避难所以躲避祂的烈怒,也不从祂的公义里退出,我就会倾力而入了。
我不能够去看穷人了,要么完全忘记,要么没有时间,要么是那么厌恶,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我用力制服自己,不顾一切地去看他们,就发现多数时候,我是在真正的无能里。简单地说,我即使努力去看他们,也不能停留片刻;若想对他们讲话,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当我强迫自己开口时,语无伦次,讲的话都违背常理。
我不再能在教会里停留片刻了。从前,没有时间祷告,对我是折磨;现在,有时间祷告,出于义务必须留在教会里,是我的折磨。我既听不见,也吸收不到任何东西。弥撒在进行,我的思绪却不能集中。有时,我连着听几堂,好补偿前一堂的损失,但一堂比一堂糟。我的眼睛从前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现在却持续睁着,不能闭上片刻,集中注意力。
一切受造物都联合起来反对我,外面的十字架跟里面的都同样加倍了。我其实愿意有些悔罪的苦行,但由于所处的状态,他们禁止了。另外,我似乎也不能行了——我失去了勇气。当我想尝试时,一切都从我的手中脱落了。
神把伯叨德给我,似乎只是为了剥夺我的支持,而不是帮助我。我进入这状态之后,他什么都不知道,却禁止我做一切的悔罪,说我不配。让我接受这点并不困难,因为我觉得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比我更邪恶了。开始时,这感觉是那么尖锐,与我的罪恶相比,我觉得世上没有不能被原谅的罪犯——他们得罪神时并不认识祂。我的神啊,我觉得这似乎是你的良善更能忍受的。但对一个认识你、曾经爱过你的人,向她,你曾施下那么多的恩惠,足以拯救整个世界,却变成我这样子!我觉得这是可怕的。
外面的急躁偶尔会胜过我,因为我没有能力控制自己,也不能控制舌头了。像个小孩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跌倒。我写诗,但这是我不忠的产物,于是我决定不再写了——但这决心是徒然的。我刚下了一个决心,就立刻违背,反其道而行之;你取走了我有言必践的功能。我的神啊!我不能讲你,我嫉妒一切爱你的人!
哦!这颗火热的心,怎能成为冰冷呢?这颗心曾经那样爱过,怎能跌入这极度的冷漠呢?随时随地,地狱似乎要张开口把我吞灭了。我先前觉得最可怕的,现在却成了所欲求的。我对一切有欲望的都以为犯了罪;由于我对所有的罪都有欲望,我就相信,我真实地犯了这些罪。
我的神啊!我不能相信你会赦免我。一切都从我的脑中涂抹了,我看自己,只是一个命定属于地狱的牺牲品。我从前喜乐忍受的病,如今变得忍无可忍了。一点头疼就让我颤栗。在我里面只有烦躁的冲动;从前平安的乐园,现在成为混乱的地狱。从前,我为躺卧病床而欢喜,因为生病必定要受苦;而今,我连疼痛的影子都惧怕!

第二十二 章丈夫离世

这漫长的试炼与被剥夺过程,还只是开始。在更多讲述之前,且回到中断的叙述上。要知道,我后面所讲的都伴随着刚刚讲过的状态。
丈夫临近死亡时,病痛无休无止,毫无间歇。从一个病刚恢复,就跌入另一个,风瘫、发烧、结石等等,彼此接连不断。他以可观的耐心,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的神啊,他为你很好地使用了这些病。但由于他们对他加倍地说我的坏话,他对我的愤怒反而增加了,这恶化了他悲惨的处境。病痛使他易怒,也越易受人影响了。那个折磨我的使女有时同情我,我刚进小隔间,就来叫我:“到先生这里来吧!免得你的婆婆又说你的坏话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却受不了我,隐藏不住他的怒气。婆婆不再有任何顾忌,每个来我们家的人,都看见她对我无休止的粗暴。奇怪的是,尽管我有前面提到的欲望,和已经讲过还要再讲的痛苦,我却在极大的耐心里受苦。只是我并没有看见这一点。对婆婆的话,我里面感到可怕的抵触;有时但很少,我会急躁地爆发。这些加上内里的反叛,让我觉得是罪行。
丈夫在过世前一段时间,在我们度过部分夏天的地方,建了一个教堂。我享受每天听弥撒、领圣餐的好处,但不敢公开天天做。神甫趁人不注意时,为我留一片饼;等他们一离开,就给我交通。
举行教堂奉献礼时,尽管我已进入前面所讲的荒凉状态,但一开始祝福时,我觉得里面突然被抓住了,持续了五个多小时——这是整个典礼的时间。我得到的印象是:主更新了我与祂自己的联结,这个教堂是主在我里面所建造的圣殿的缩影。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有力,却更向内。在我看来,我是祂的圣殿,在时间和永世里,都献给了祂。我对你说:“我的神啊!愿这教堂永远不被玷污!(指这一个和另一个)愿这里永远歌唱,赞美你!”这似乎是你对我的许诺。但立刻,一切又都离开了,连一丝安慰的记忆都没有留下。
在建造教堂前,当我住在乡下这所喜乐的小房子里时,我常在树林里和小隔间祷告。我非常爱十字架,让人在多处放了十字架;这就是我的隐居之所。
我的神啊,多少次,你保守我脱离了猛兽和危险!有时我不经意地跪到蟒蛇上——那里蟒蛇很多——它们就离开了,并不伤害我。有一次,你保护我脱离了烈怒的公牛。尽管我不喜欢动物,它们也不在意我,它们却从许多人中把我挑出来,单向我冲来。我不加理睬,它们的愤怒就在我的面前突然化为乌有。还有一次,我只身一人和一头烈怒的公牛单独在一个小树林里,所有的人都喊“要小心”;它却跑走了,没有伤我。我若数算你对我一切的眷顾,人人都要惊奇了——那是经常不断的,想起来都让人惊讶。你随时看顾,我似乎是你掌上的明珠。这在开始时是那么特别、醒目,一直持续到我进入刚才讲过的状态为止——那时你神圣的眷顾似乎离开了,把我交给了你的正义。
此刻,我写这些毫不为难。我的神啊!在你那边,除了恩惠就是恩惠,可谓恩上加恩。在我这边,只有忘恩、不忠和软弱。你的都是荣耀的;我的,除了引起混乱,一无所有。你无限地把自己给了一个无所回报的人。我若有点忠诚和耐心,那是你自己做成的。如果你有一刻停止扶持我,或出于可爱的假装,把我留给自己,我就不再刚强了,变得比任何人都软弱。我的主啊!如果我的缺陷显出我的本相,你的恩惠就显出你的实质,我对你只有极度的依赖。我跑题了。
当我怀着女儿时,人人都以为我要死了。有段时间,我得了一些放松,因为我病情严重,医生都放弃了。我经过了12年4个月婚姻的十字架,除了贫穷外,硕大无比的十字架。只有贫穷,我从未经历过,起码在物质的层面上,尽管我非常盼望经历它。我的神啊,下面要讲到,你把婚姻的十字架从我取去了,是为了让我背负更重的我从未经历过的十字架。
先生,如果你注意你让我写的自传,你会看见,我的十字架一直都是稳定增长的,直到今天:离开一个,只是为了进入另一个更重的十字架。
从前,当我在极大的困境时,我被告知犯了该死的罪。在世上,我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我愿意为自己找些证人,但找不到。我没有任何支持,包括认罪神甫、指导者、朋友、顾问等,我失去了一切!我的神啊,你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我剥夺之后,你自己也退去了。在这空无一人的状态,作为被撇弃之冠,连你也没有了,我的神!只有你,才能在这怪异的状态里扶持我啊!
丈夫的病日益顽固,他感到了死亡,他也定意去死,因为衰弱的生命对他越来越成为了重担。他除了生病,还加了厌食症,厌弃一切食物,甚至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他吃得那么少,除了我,没有人敢逼他吃饭。
医生建议他去乡下换换空气。在那里的头几天,他似乎好了一些,但他突然腹痛、发烧。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天意命定临到的一切,因为在一段时间之前,我就看见他活不多久了。
他的耐心随着病痛而增长。尽管这病让我极其受苦,但他那么好地使用了它,减轻了我一切的烦恼。婆婆设法让我远离他的床,影响他反对我,这使我极其痛苦。我怕他会在这种感觉里离世。趁婆婆不在时,我抓住一个机会,到他的床边跪下说,如果我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请他原谅,我求他相信,那不是故意的。他很感动,似乎刚从深沉的昏睡中醒来,说:“是我请求你的原谅。我配不上你。”以前,他从未讲过这话。
此后,他看见我不但不讨厌,甚至建议在他死后,我当如何行,不要再依靠现在所依靠的那些人。有八天的时间,他非常隐退,尽管由于坏疽,他们用手术刀把他切开了。我派人去巴黎请最好的手术师,但在手术师到来之前,他离世了。
在以感人的方式领了一切圣礼之后,他死了,没有人比他死得更有勇气,更具基督徒的荣美了。他离世时,我没有在场,因为他让我离开了,不是出于敌意,而是出于体贴。最后,他昏迷了二十个小时。
我的神啊,我相信你推迟他的死亡只是为了我,因为坏疽把他吃尽了,他的腹部和胃部全都变黑了。你愿意他死在抹大拉纪念日前夕,为了让我看见,我当完全属于你。每年的抹大拉纪念日,我都更新跟你的誓约,我的主,现在我可以自由地更新到永远了。我立刻被光照,知道里面有许多的奥秘。他死于1676年7月21日早晨。
下午,在白日的明光中,我单独在房间里,感到有个温暖的影子向我靠近。次日,我进到隔间里,那里有我的圣配偶耶稣基督的画像。我更新了婚约,加上暂时贞洁的誓约,许诺如果伯叨德许可,就让它成为永久誓约。此后,内里巨大的喜乐抓住了我。由于在悲苦中已经很久了,这对我格外新鲜。主似乎要给我一些恩惠,我内里立刻有巨大的确信:那一刻,主把我的丈夫从炼狱里提出来了。从此我一刻都没有怀疑过,尽管我曾努力怀疑它。
数年后,在一个梦中,古兰桥姆姆向我显现,对我说:“请放心,我们的主出于对你的爱,在抹大拉纪念日把你的丈夫从炼狱里提出来了。然而直到25日,圣雅各日,他才进入天堂,那是他的节日。”这让我惊奇,但从此,我知道有两种炼狱,一种受感觉上的苦,一种只受没有神的苦。有人经过了后一个而没有经过前一个;还有人经过了前一个,再经历后一个。有个伟大的圣徒,在她死后,向许多亲近的人显现说,有三天的时间,她被剥夺了对神的看见,却没有感觉痛苦。
当我得知丈夫绝气的消息时,我对你说:“我的神啊,你断开了我的锁链,我要以感谢为祭献给你。”然后,我就在极大的沉默里,里外全然静止、枯干,没有支持。我不能哭泣,也不能讲话。婆婆说了些很美的话,众人都觉得受益匪浅。他们以我的沉默为耻,把它看成缺乏隐退的表现。有个修士告诉我,人人都称赞我婆婆美丽的行为,却没有听见我说什么,我应该把损失归给神。然而无论怎样努力,我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精疲力竭。尽管刚生了女儿,我却一直看护丈夫,在他生病的二十四个夜晚,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一年多,我才从这疲劳中恢复过来。肉体和灵里的疲倦,加上所处的枯干愚昧状态,使我不能说话。但还是有几刻钟,我羡慕你的美意,我的神——在我以你为配偶的准确的同一天,你把我释放出来了!
由于丈夫比婆婆先离世,我看见十字架不会短缺。我不明白你的引领,我的神啊,当你释放我时,为什么却在丈夫离世前,接连给了我两个孩子呢?这使得我的捆绑越发加重了。我的神啊!难道你给我自由,只是为了让我再次成为俘虏吗?我为此觉得惊奇。我后来才知道,这是你的智慧,为我提供材料,让我成为你天意的玩物。如果只有大儿子,我就会让他上大学,自己则到本笃会修道院做修女了。但若是这样,我就偏离了你对我的设计。
为了表示对丈夫的敬重,我自己出钱,为他举行了最庄严隆重的葬礼——在社区里,这是前所未有的。我还自己付钱,做了他所希望的敬虔遗赠。婆婆对我感兴趣做的一切,一概强烈反对。我得不到任何帮助——我的兄弟是不会跟我站在一起的。我一点都不懂商务,找不到人咨询。
但是你,我的神啊,你不在乎我天然的能力,所有你喜悦要我做的,你总是给我那么完美的智慧,使我能够做成,一个细节都不忽略。我奇怪,这些事怎能不学自通呢!没有任何人帮忙,我整理了所有的资料,安排了一切。丈夫手上有大量的文件,我亲手做了准确的整理,一一分送给所属的人。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的神啊,这会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丈夫长期生病,一切都杂乱无章。这些加上下面一件事,我就得了一个美名,被称作“聪明妇人”。
有数目极大的一群人,在法庭上彼此相争,达二十多年。因为我的丈夫聪明正直,他们请他帮忙调和,尽管这不是一位绅士的业务。由于他的一些朋友纠缠在里面,他就同意了。总共有二十个案子,彼此控告。有二十二个人提出诉讼。没有人能终止这场争论,因为新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我的丈夫同意帮忙,检查他们的文件,但还没有做,他就过世了。这时,我叫他们来,要归还文件。他们不拿,求我帮忙调和,免得他们一同毁灭。我觉得这真是匪夷所思,是不可能的:我怎能处理这么严肃的业务,如此长久有争议的案子呢?但我的神啊,靠着你的力量与支持,我跟从你给我的感动,就答应了。为这事务,我关在房间里三十多天,除了做弥撒和吃饭外,没有离开过。这些可敬的人都没有阅读文件,就签了字,同意妥协。他们都非常高兴,情不自禁地到处讲说。我的神啊,是你自己做成了这事。后来,我再没有参与过商务,或处理过财产,对此一窍不通。当我听人谈论这事时,感觉就像听阿拉伯语。
我成为寡妇之后,朋友们和乡间最有名望的人都建议我立刻离开婆婆。尽管我没有诉苦,人人都知道她的脾气。我答道,我对她毫无怨言,如果她许可,我指望跟她住在一起。我的神啊,从一开始,你就教导我不要从十字架上下来,因为你自己没有下来。为此,我决定不离开婆婆,也不解雇我所讲过的那位使女。
在你对我最严酷的日子里,我的“爱”啊,你不许我减轻外面的十字架。丈夫的去世不但没有消除十字架,反而加重了。在我讲完内里的麻烦之后,我会在适当的地方讲到这些。先生,如果我写得太没有秩序,请你原谅,因为我无法换一种方式。

第二十三 章魂进入最深的死亡

在如此奇怪的状态里,我被剥夺了里外一切的支持,要想把它讲清楚,使人完全明白,是非常困难的。为了尽力讲明白,我先讲述后面七年所经过的一系列麻烦,直到你喜悦突然释放我为止,哦,我的神!然后,再回到叙述的线索上。我失去内里一切的支持,并非突然,而是逐渐的。古兰桥姆姆在世时,我已经受了许多内里的苦,但这却只是后面经历的前奏。
自从你以前面讲过的方式深深地摸到我之后,我的神啊,你开始离开我。你的同在越甘甜,爱在我里面越有力,你的缺席就越痛苦,让我越难受。我觉得我不再爱你了,向古兰桥姆姆诉苦。有一天,这想法是那么痛,那么深地刺透我,我对她说我不再爱你了,哦,我唯一的爱!她看着我说:“什么!你不再爱神了!”这话比燃烧的箭更穿透我。我突然感到可怕的痛和极度的困扰,不能回话,因为中心深处隐藏的爱——我以为已经失去了——在一瞬间突然醒目地显出来了。
我的神啊!我所以相信失去了你的爱,是因为在这强大穿透的爱里,我不但没有找到新的力量,反而变得日益软弱、无能了。从前,我很容易保守自己,不倾向于受造物,你是那么亲近,你的爱在我心里驱逐了一切别的爱,我魂超越于一切被造物之上。但现在,她发现没有能力约束自己不倾向受造物了。
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失去己的力量,进入神的力量;我是经过这可怕的漫漫长夜才学会的。让我难过的是,这缺点看来是最难征服的,我很容易就落入我觉得最可怕的状态里;而且这状态充满我的心,我的神啊,在你从前居住的地方,稳稳地住了下来。尽管事实并非如此,痛苦却让我相信了它。我越觉得这罪恶危险,就越觉得熟识。
你的引领使我进入了单纯的卑屈,我称之为死亡的状态。我不怀疑你使用它让我向己完全死去,就像你让我向万有死去一样。倘若集中看你对我的引领,就会看见外面的剥夺只是里面的影子,你用同样的大力内外齐攻,缓缓加重,直到己进入完全的死亡。你表面上改变了方式,只是为了让我进入新的十字架和卑屈的深渊。你的道路是那么可爱,伴随着双重的卑屈。你的引领是何其智慧,何其高明啊!尽管在人的眼中,这途径显得那么愚昧、屈辱。我越往前写这些不得不写的事情,这工作对我就越显得困难了。
我的神啊,在我进入死亡状态之前,你引领我走在垂死的生命之路上。有时在千百种软弱里,你躲藏、离开我,有时你在更清晰的爱里出现。魂越接近死亡,弃绝就变得越沉闷、漫长,软弱越大,享乐越短,却是越发纯洁、向内,直到最后落入完全的被剥夺,里外都同样的颠覆。我的“爱”啊!你外面的眷顾和里面的引领彼此挑战,争先恐后地摧毁她。
当欲望增长时,你的不在越持久,弃绝就越彻底:软弱更深,外面的十字架更苦,更无能作决定了的好事,更倾向于所有涌起的恶……我有犯一切罪的感觉,却没有犯罪的实际。我觉得我的心充满了受造物,头脑的感觉就像真的一样。最后竟到了一种程度,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彻底失去了一切的扶持和支撑。
我的神啊,关于你的,除了失丧的悲伤外,一切在我里面都荡然无存了。这失丧在我看来是真实的。为了进入死亡的冰冷,此后我又失去了悲伤。留给我的,我的神啊,只有对失丧的确信,和永不再爱你的事实。
我只要看见一个幸福的状态,它的美丽和对美德的必需,似乎立刻就跌入对立面。给我在爱里短暂的看见,好像只是为了让我经历其对立面——它越显得可怖,这经历就越可怕。我的神啊!的确,我行了我所恨的恶,却没有行我所爱的善。我对神的清洁越有透彻的认识,就越感觉自己的不洁,尽管实际上,这状态是很纯洁的。但当时我并不理解。
我看见心的正直、单纯是美德的实质,而我没有别的,只有虚谎,尽管我并不愿意如此。我以为是谎言的,其实只是单纯的错误,和不加思索、无法自控的轻率话语。从前,我对财富只有轻蔑,现在却感到对它的依恋,甚至想要得回失去的;起码是这么觉得。我管不住舌头了,忍不住要吃。我所有的欲望都醒来了,完全没有能力征服。然而这复苏只是表面的,如我曾说过的,我一旦吃了某些强烈想吃的东西,就发现并不喜欢。
伯叨德不知道我的状态,禁止我使用苦行,说我不配——那只会成为我的支撑。我的神啊,我相信你让他知道了我的邪恶。由于里面对苦难极度的反感,我受不了丁点苦行。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尽管实际上,我被苦难包围了。
我进入了怪异难言的弃绝里,神的愤怒持续重压着我。我经常躺在地毯上,当没人听见时,用尽全力哭喊:“让我下地狱吧,但不要让我犯罪!你因公义让别人下地狱,出于怜悯,让我也进去吧!”由于对罪的忧伤,我宁可被丢进地狱里。
伯叨德收到报告说,我做极大的苦行。这是别人的想象,因为极度的困境使我形容大变。他以为我不听他的话,偏行己路。在这凄惨的状态里,神不许我对他告知实情;我无法辩解。尽管我清晰地感到了罪,但当我想写或说时,却什么都找不到,显得很蠢。认罪时,除了对受造物有欲望外,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欲望是这样的,在整个持续的时间里,它从未激起任何肉体上的感情或诱惑。伯叨德放弃了我,让我另找指导者。我毫不怀疑神让他知道了我罪恶的状态,他的撇弃是神遗弃我最清晰的记号。
我继续非常难过,我想我要死于悲伤了。那时我正怀着女儿,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早产。我的啜泣是那么剧烈,似乎要窒息了。若不是以为伯叨德放弃我是神弃绝我的明证的话,这对我会是一个安慰。
开始时,这痛苦是那么尖锐,我几乎吃不下饭;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活的,我自己也不明白。生孩子时,我是那么虚弱,从礼拜一中午到礼拜二午夜,都在挣扎。医生见我没有力量,说我生不下来,会死于虚弱。由于担心孩子还未受洗就死去,我向圣处女起了誓,此后就愉快地生下了孩子。我的状态是那么可怕,在死亡的边缘上。我并非不愿意死,因为死亡会终结我内里的病恶。
悲伤将我压垮了,我所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拖着沉重的身体,苟延残喘。一切祝福都被剥夺了,所有的恶都集中起来,在天上、地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给我一丝安慰。万有都敌对我,一切都钉死我。外面,整天置身在不断的反对里;里面,则承受着不能感觉的折磨。如果我能独处,这痛苦也许会减轻,但我只能在夜间哀悼,悲伤哭泣。我单独住在一间独立的公寓里,晚上可以自由地流泪。有时,我跟先知一同说:“我泪湿床榻,呻吟之声如同众水。”(参诗6:6)
没有赐下任何东西减轻痛苦,祷告是一种折磨。我不能读书;我若强迫自己读,不知道读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无数次,我重新开始阅读,但后一次比前一次理解得更少,留在记忆里的,只有可怕的厌恶。想象力无法无天,让我不得歇息。我不能谈论你,我的神啊,因为我变得很蠢。听别人讲话时,也听不进去。从前我魂在平安的乐园里,是那么稳定坚实,现在却只有地狱的混乱。我一次只能睡很短的时间,苦恼将我唤醒了,床塌似在地狱里。那种宁可下地狱也不犯罪的倾向还是一件好事,但也离开了。我跌入了更大的软弱:对死亡和地狱的惧怕抓住了我。我寻找最初的状态,却找不到。相反,罪似乎跟我越发熟悉,我就要犯罪了!我向着神刚硬了,对祂的恩惠无动于衷。
我一生所做的一切都显示给我,里面毫无良善。好的,在我看来也满了邪恶。可怕的是,我似乎注定永远如此了,因为我相信这是真正的堕落,而不是一个状态。我若知道那只是一个必经的状态,是神所喜悦的,我就不会感到任何痛苦了。
从此,我进入了无感觉的状态。在我看来,这是灾祸的顶点,也是最后的死亡。在讲述前,让我先继续叙述。请想一下,处在这状态七年,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后五年,没有一刻的安慰,伴随着我已经讲过和将要讲述的全部十字架。

第二十四 章名誉被毁

成为寡妇之后,按照常规,我的家庭十字架应该消失的,不料反而增加了。我所讲过那位使女要依靠我了,本来应该变柔和的,反而变得越发暴烈了。她在我们家里积蓄了许多钱。我的丈夫离世之后,我给她一份养老金,作为服侍他的报偿。这理当软化她的,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她因虚荣而膨胀了。
由于需要随时照顾病人,开始时,她喝点酒以维持体力。但现在,因年老体弱,一点东西就上头,她竟然酗酒成性了。我努力掩饰她的缺点,但越来越厉害,已经到了无可容忍的程度。我对她的认罪神甫提到此事,让他贤明地帮她改正。她不但不听从神甫的建议,反而大怒,激烈地报复我。
婆婆很难容忍这一缺点,甚至跟我讲过;现在却袒护她,跟她联合起来,责怪我。这位使女给了我最大的麻烦。如果有人来,她就用力哭喊,说我羞辱她,把她逼上绝路,我毁了自己,也毁了她。我的神啊!尽管我是如此可怜,你却给我无限的耐心,在爱里温柔地回答她一切的愤怒,甚至给她一切感情的印记。若有使女来服侍我,她就愤怒地打发走,责备我说,由于她忠心地服侍了我的丈夫,我恨她。当她不高兴来时,我只好定意自己动手。当她来时,就是哭叫和责备。这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一言难尽。这一直持续到我离开的前一年。
此外,我还经常生很严重的病。那时,这女人就痛不欲生。为此,我总是想,你让这些发生仅仅是为了我,哦,我的主!若没有你特别的许可,她怎能有如此奇怪的行为呢?这些明显的缺点,她都没有看见,总是相信自己是对的。所有你用来让我受苦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服事你。
我特别到巴黎去看伯叨德,迫切地求他指导我。我丈夫的去世——他以为我非常难过——加上我的祈求,让他重新开始指导我。但这没有用,我无法让他知道我的状态。我跟他一讲话,一切意念、思想就都离开了,包括我的罪恶。
我的神啊,我以为自己极其需要他,但天意许可,当我迫切地想见他时,却见不到。我去看他有十二或十五次,却不能跟他讲话。在两个月内,我只跟他交谈两次。有一次时间很短,似乎是最关键的,我告诉他:我需要一个修士教导我的儿子,改正他的恶习和那些被挑拨起来反对我的意识。这到了一种程度,他跟我讲话时从不叫“母亲”,而是“她说过”、“她做过”等语。伯叨德帮我找了一位非常好的神甫,极好地把他推荐给我的儿子。
我跟伯叨德和C某夫人,在P地有个退修。神许可伯叨德对我讲话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分钟。我从未对他讲过主给我的恩典;不是想隐瞒,而是你不许可,哦,我的神!他见我沉默寡言,无话可说,就把我当成一个不相干的人。他觉得有些魂在恩典上更长进,就跟她们多花时间。
我的神啊,为了让我受苦,你把我的状态向他隐藏得那么好!他希望重新考虑我,以为我不会祷告,古兰桥姆姆搞错了——她曾告诉伯叨德,我有祷告的恩赐。他让我知道,他甚至觉得古兰桥姆姆没有分辨的恩赐。我竭力顺服他,但却是不可能的。我相信伯叨德甚于自己一切的经历,对自己很恼火。
在整个退修期间,我无论怎样用力,都没有一个想法。我只在逆向行驶时在所感到的阻力中分辨出自己的倾向,那就是停留在沉默和裸露的状态里——我觉得这是出于顺服。这使我越发相信,我从恩典中堕落了。我保持在无有的状态里,满足于低层次的祷告,不嫉妒别人,相信自己不配。然而,我的神啊,我却愿意行你的旨意,愿意进前取悦你,尽管对此我已彻底绝望了。我毫不怀疑,由于自己的错误,我失去了祷告的恩赐——我满足于我的卑屈。不过,在退修中,尽管不知道,我却一直在祷告,只是没有任何话语让我意识到这点。
一位带我去退修的女士说,作为还未长进的人,我的缺点似乎不太多。她在读伯叨德信件集,我认出他从前就我的状态写给我的一封信。我说这是伯叨德给我的信,她不相信,断然否定。最属灵的文字向我隐藏起来,只是叫我去默想;但我做不到。我的神啊!你让我在每一方面都沉下去,这是何其令人钦佩啊!倘若没有这过程,我就还活在一些事情里。
在我住的地方,有个教义可疑的人(詹森主义者?),因他在教会里有头衔,我理当敬重他。当他知道我跟一切可疑之人对立时,他很高兴我有些信誉,竭尽全力拉我入伙,接受他的观念。我对他讲话很有力量,他无言可答;但这越发增长了他要赢得我、跟我建立友谊的愿望。有两年半之久,他不断地催促我。
他的性格非常亲切,极其聪明,有教养,我就不加怀疑。另外,跟他讲话时,我觉得很有力量,有强烈的神的同在,我以为那是神同意我见他的无误的记号。在那两年半里,我被迫接待他,感到巨大的混乱。一面由不得自己,我被引导着见他,跟他讲话——我以为那是神的引导。另一面,我不认同他里面的许多东西,觉得极度反感。有许多次,由于不忠,跟他讲话时,我跟随了天然的感觉,神似乎被激怒了,尽管通常谈论的都是好事,最坏也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事。我感到天性引发了这些对话,这么走下去不好,就尽量远离他。但他来问我为什么不露面了,并且关怀、问候我生病的丈夫,让我无法回避。我想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绝交,但在我的丈夫去世之前,伯叨德一直不许可。最后,我看清了他对属灵生命的敌意,知道无法征服他的头脑与思想,就中断了跟他的联结。
他见这友谊无法继续了,就把他的同党都搅起来,给了我奇异的逼迫。他们有个办法,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知道谁是同伙,谁是反对者。他们给近处的人发出循环信,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很快,许多人就以奇怪的方式,到处诽谤我了。很多人知道我的名字,却不认识我本人。他们大肆定罪我的敬虔,传送秘密报告,在一切知道我有好名声的地方,诋毁我的声誉。
然而,从这结交中得释放,我的喜乐是那么大,几乎感觉不到他对我的伤害。我大大地享受这新的自由,一切麻烦都算不得什么。我对自己说:“我不再跟任何人联结了,我要保守自己,不再经过破裂的痛苦!”我真傻啊!我不知道是祂释放了我,也只有祂才能阻止我的联结吗?我还以为能看守、保护自己!忧伤的经历难道还没有使我看见自己的无能吗?我立刻又跌入了另一个联结,持续了六个月。但这次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麻烦,因为这个人更爱神。
我前面与之绝交的人到处诽谤我,这略微伤害了我的名声。我的神啊!名誉是我最在意的,所以在接下来失去时,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知道人们在谈论我,就谨慎小心,竭力自守。但打击已经给出了,就必须发挥果效。
神跟我日益疏远,我承受着剧烈的痛苦。我的神啊,一切受造物都跟你联合起来,让我受苦。我有个印象,由于我伤害了造他们的主,他们在为祂报仇。我没有亲戚、朋友,没有知心女友,人人都以我为耻。我没有能力行从前的善了,为此承受着说不出的羞辱,包括参加圣礼,埋葬死人,长时间停留在教会里等等。这成了那人定罪我的凭据。他见我不再能够做这些时,就宣称:我过去行善是因受他的影响,我不再见他时,就放弃了一切的美德。我的神啊,这都是你让我行的,也是单单靠着你的恩典而行的,他却想归功于自己!他甚至公开宣讲,我从前是镇上的楷模,如今是它的羞辱。有许多次,他讲到极伤人的事情。
他讲道时,由于我在场,混乱将我压倒了。他们对听众污蔑我。我里面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欢喜。在我的中心深处,对自己有着不能言出的定罪,这人搅起的公开羞辱似乎修正了我的错误和不忠。在我看来,我该得的比这要无限地多,如果人人都认识我,就会把我踹在脚下了。
由于这人,我的名誉大受毁损,里面承受着巨大的混乱。如果我真有这些恶行,恐怕都不会如此困扰的。他决意给我最大的羞辱,挑拨所有公认敬虔的人反对我,然后说:“你看,没有人跟她在一起!某人、某人是圣徒,但他们都反对她!”我认为他们做得对。我什么都没有做,无论是试图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还是为此表示难过。相反,我远离众人,像罪犯一样,不敢举目。
我的神啊!我在你的面前堕落了,落在最深的卑屈里。我对别人满怀敬意,赞赏他们的美德,看世人都完美无瑕;看我自己,却毫无德行。我是那么远离别人所拥有的善,然而我不敢,也不能盼望达到他们的状态。我认为自己不配神一切的恩典,由于不忠,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它们。
我的神啊!我看见别人服事你,尽管自己不能,却觉得很满足。我敬重一切服事你的人;与他们相比,我看自己比蝼蚁还小。当碰巧有人称赞我时,那些赞语就像重物,把我压进无有,我自语道:“他们不知道我的卑贱。”不禁大感羞惭。我常说:“唉!但愿他们知道我是从何处坠落的!”我每逢受人责备时,就觉得别人是对的。
不错,有时天性会盼望脱离这怪异的卑屈,但无路可逃。我若努力做点好事,以显出外面的公义,心里就悄悄地定罪,说这是虚谎。我要显出本来没有的,在我看来,就是假冒为善;我的神啊,你不许它成功。哦!天赐的十字架是多么美啊!一切别的都不是十字架。我所承受的卑屈是那么沉重,比任何十字架都可怕。我若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就会以这痛苦为荣冕了。但我觉得自己污秽不堪,连自己都害怕。
我常常生病,挣扎于死亡的边缘。我不知该如何准备死亡,能做什么。悲伤将我吞灭了,似乎人人都应该知道我的卑贱和堕落。在这困境中,我几乎不敢露面。连喝这困扰杯的喜乐也挪开了,留给我的,只有困扰本身——而我,再也不能背负它了。我里面倾向于一切的恶,对神没有丝毫的爱。这无法控制的倾向虽然没有果效,在我看来却是罪行——神如此许可。我看自己比魔鬼都污秽、丑陋,认罪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没有任何显明的事情,只感到某些不忠和天然的欲望。这卑屈的经历有种无法表达的不值之感,使我把心里的欲望看成罪恶。
我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够比我更坏。在这样的混乱里,我不敢露面。一些认识我的虔诚人似乎相信了流言,写信给我。其实,在这些指控上,我都是无辜的,但我没有申辩。一天,比以往更荒凉,在地上没有任何安慰,由于烦扰过度,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不由自主地打开新约圣经,当时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看到这句话:“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林后12:9)这安慰了我。但顷刻又逝去了,痛苦越发尖锐。在我里面,没有留下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踪迹。

第二十五 章情感皆失

我的神啊!在一瞬间,你突然取走了我对受造物的一切感觉,就像脱掉一件衣服一样。从此以后,我对任何人,都不再有任何感觉。你赐给我这恩惠,我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但我并不因此而觉得更有把握,更幸福,或更不困扰。我的神啊!你离我是那么远,显得那么生气,留给我的,只有因我的过错而失去你的痛苦。因那人的同党,我的名誉每天都失丧,尽管你不许我分辩、抱怨,我的心思与头脑对此却感触良深。我越来越不能做外面的工作了,不能去看穷人,不能留在教会里,也不能祷告。我对神日益冷漠,对我的病恶越来越有感觉……在人在己的眼中,这都摧毁了我。
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却有身在高位的人向我求婚。按照通常的法则,这些人是不应该想到我的。在这里外都荒凉的顶峰,他们把自己给我——这似乎是救我脱离一切苦恼的捷径。但尽管如此窘困,即使有一位君王向我求婚,我都会喜乐地拒绝,我的神!只为了让你知道,尽管我是那么卑贱,我却希望单单属于你!如果你不要我,我至少有个安慰,就是在一切取决于我的事上,我都向你尽了忠心!
这状态完全不取决于我,倘若能够,我就会摆脱了,起码有段时间会如此。后来,我有时在隐退里,有时在绝望里,忍受着这状态。我觉得我永远不可能从中出来了,这无能让我感到绝望。
我从未提过有人求婚的事情,也没有讲过求婚的人,尽管我清楚知道,婆婆经常说,没有人求婚,我没有再婚是因为没有机会。我的神啊,你知道我对你的牺牲,这就够了,不需要人知道。特别有一个人,他高贵的出身加上外面的素质,也许可以诱惑我的虚荣心和意向的。但我的神啊,你对我越残酷,我就越迫切地把自己牺牲给你。如果这牺牲和里外可怕的十字架能给我取悦于你的盼望的话,我的主啊,地狱也会变成乐园!但哀哉!这设想离我太远了,我无法有这奢望。我的神啊,在我看来,在今世的苦海之后,只有永远的折磨!我必须同意永远失去你——你,只有你,才能终止我的祸患啊!一切受造物只是让我更哀哭切齿罢了。我不敢希望享受你,我的神,我只盼望不得罪你。
有五、六个礼拜,我在死亡的边缘上。我常想,我会死于由持续的痢疾引起的虚弱。这到了一种程度,我受不了任何食物,一匙粥就会让我昏厥。我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即使把耳朵靠近我的嘴巴,都听不清我的话语。在极度衰弱中,我却没有任何得救的保障,似乎只有不可避免的失丧。我并非不愿意死,因为我强烈感到,活得越久,犯罪就越多;我无法躲避罪了,活着就要犯罪。地狱对我似乎更可爱,在悲伤中,我喊道:“给我地狱,但不要犯罪!”
在我里面,我看不见任何善,只有恶。在我一生中,你要我行的一切善,我的神啊,对我都变成了恶。一切都满了缺陷:我的慈善、施舍、祷告、悔罪,都起来反对我,定我的罪。我的神啊,我发现在你这边、我这边,在一切被造物里面,都有一种普遍的定罪。我的良心是个无法满足的证人。奇怪的是幼年的罪却没有给我任何痛苦;不是它们不反对我。那是一种在我所行的善中的普遍见证,在一切恶情感里的定罪。
尽管定罪是如此完全,我却讲不出任何事情,控告自己。结果认罪时,我得不到任何对症的药剂。我尽力反复述说,但除了对你不忠之外,我的神啊,却讲不出什么。我没法讲述我的看见,即使能够解释,认罪神甫也不会理解的。你纯洁的眼睛因着不忠而弃绝的,他却认为是非常伟大而特别的美德。
哦,最可爱、最严酷的审判官啊!的确,就在那时,我理解了你的话语,你说你要审判我们的义。你不审判我的不义,那甚至到不了你的审判台前。你审判的是所有的义——然而如你让我看见的,这在你的眼中是何等可憎啊!
啊!你是多么清洁,多么纯粹啊!谁能理解呢?我举目四望,看我的帮助从何而来——我的帮助只能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当我看见在我里面没有拯救时,我进入了一种隐密的喜乐。在我里面,没有任何良善让我安息,做我救恩的保障。我的毁灭越临近,在神里就越清楚地看见了我的救恩。有种东西给了我信心,尽管祂对我,还是那么恼怒。我觉得在基督耶稣里,有我所缺乏的一切。哦!神圣的耶稣啊!我就是以色列家迷失的羊,你来了,正是为了拯救我。在你之外,找不到救恩的人,你就是她的救主。哦!强壮、圣洁的人啊!在你的行为中,在你为神所做的荣耀、圣洁的服事中,尽可能多地找到你救恩的凭据吧。至于我,我只夸我的软弱,因为它为我赢得了这样一位救主!
我欢喜这罪身快要朽坏、被毁了。健康的恢复并没有为我的困扰和卑屈带来改变。由于没有特别明显的看见,我请求住在我们家里的那位可敬的神甫注意我的缺点,并通知我。他本着极大的爱心照做了,但这只是让我更加悲伤。除了完全没有能力摆脱外,他的话语让我受不了。我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以免表露出来,由于痛苦之深,我昂着头。在另外的时间,我好像疯了,用力把头压在墙上,告诉他不要再讲了。由于无能,我迷惑了,跌进绝望里。他说他不再对我讲了;但这却不是我的意思。
他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我的难处。我是那么蔑视,甚至憎恨自己。因着失去神,我所受的一切折磨,从人从己而来的痛苦,对我似乎都是甘甜的。别人用自己的方式荣耀神,我看他们就像天使一样,看我自己,却像魔鬼。我最渴望的圣餐交通给了我新的忧郁和悲伤;当我因顺服而靠近圣餐时,不禁颤栗。我不愿滥用你的身体,我的救主啊,我却得不到禁止。我相信我真的是在滥用它,对那曾经最亲爱最喜乐的食物,我没有别的,只有厌恶。
这严重的状态持续了五年,伴随着前面提过的不断的十字架和经常的病痛。有两年之久,我的病不是那么厉害,尽管还是很重。这些病加上名誉的失丧(我所相信的比真实的还要厉害),所有这一切,有时是那么试炼,加上不能吃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的。我四天吃的,不够一顿正常的饭量。由于虚弱,我只能躺在床上;我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粗鲁的重担。
我愿意把我的罪都公诸于世。如果我相信、知道或听说过这是一种状态,我该多么高兴啊!但我以我的痛苦为罪恶。所有属灵的书籍,当我强迫自己去读时,只是增加我的困难,因为在我里面没有他们提到的那些等级,我一点都不理解。讲到某些状态的难处时,我无法应用,我说:“这些人感到神运作的痛苦,至于我,我犯罪,只感到罪恶本身。”有段时间,让我欢喜却没有得到安慰的是:你并不因此而不伟大了,我的神。我愿意把罪和罪的困扰分开,只要能不得罪你,一切就都容易了。
这是我最后悲惨状态的一点描画。我很高兴让你知道。开始时我犯了许多不忠的罪,对自己和虚空的安逸让步,有很长的对话却没有真实的益处,尽管自爱和天性以为是必需的。但最后,我忍受不了任何人意的话语,丁点都受不了。你用看起来的恶,洁净了真正的恶,我的神,我的圣“爱”!我要跟教会一同唱:“啊!幸福的罪,为我赢得了这样一位救主!”

第二十六 章被内在生命指导者撇弃

你所使用的第一个修士,我的神啊,就是把我引向你的那一位,由于他的要求,我过去经常写信给他。在这最荒凉的时候,他告诉我:不要再给他写信了,他对一切来自我的只有反感,我大大地得罪了你。我的神啊!毫无疑问,是你启发他这么写的,为了让我的荒凉更彻底,不再存留任何希望。
一位耶稣会的神父,曾经非常敬重我的,也写给我同样的信。我一点都不想申辩。我感谢他们的爱心,请他们为我祷告。我对名誉的失丧渐渐失去了感觉,对普遍的定罪变得极其漠然,所以即使被最伟大的圣徒定罪,也不觉得痛苦了。到最后,我愿意每个人都认识我,就像我认识自己一样。
我的神啊,得罪你而无法补偿,这痛苦太尖锐了,它使我感觉不到别的,尽管家庭十字架每天都加重。在讲话或写作中失去的时间、我犯过的不忠、里面对每个错误的强烈冲动……这些,是我更感觉到的痛苦。
一开始,你就让我习惯于枯干和剥夺,我选择它过于丰富,因为我知道,它使我寻求你过于一切。在最开始时,有种直觉在我中心深处,即“超越一切事物,离开恩赐,追求赐恩者”。现在却不再有这问题了,也没有失去你的事了,因为我曾滥用了你,不再盼望在我里面拥有你了。
我不能习惯犯罪。这时,由于你的许可,为了不施怜悯地彻底摧毁我,你如此打击了我的头脑和感觉,我越往前,就越觉得一切都是罪;连十字架也不再是十字架了,而是真正的错误,我觉得是我不慎招来的。我好像透过有色玻璃看世界,什么都是同样的颜色。生病时是我感觉最无能和荒凉的时候。我若能行外面的善或悔罪,就会有点保障了;但我却被禁止了。另外,我非常害怕这些,看着都怕,觉得不可能做到。我昔日的刚强变为今日完全的软弱,在一切别的方面均如此。
有关神对我的眷顾和祂让我走过的艰辛道路,我似乎省略了许多。由于我只有普通的看见,就把它们单单留给神了。被指导者撇弃之后,我注意到他所指导的人也都对我变冷淡了;但由于里面的卑屈,这些都不再使我痛苦了。我的弟弟也加入了诽谤的行列,尽管他先前对这些人不屑一顾。我的神啊!我相信是你把事情带到如此地步的,因为他有美德,他肯定相信,如此行能够建立德行。
由于一些事务,我到一个镇去,那里有婆婆的一些近亲。从前我在那里时,他们对我礼遇有加,人人都殷勤地服侍我。现在却极度轻蔑,说他们在为他们的亲戚(婆婆)报仇。
我见事情到了这地步,尽管尽了一切努力,却终究不能让她满意,我决定跟她谈开。我对她说,人人都说我苦待她,让她受苦,尽管我努力尊敬她,若是这样,我请求她同意我离开,因为我不愿意跟她住在一起给她添麻烦;我与她同住,只是为了让她开心;我并不喜欢这地方,她应该清楚地知道,我住在这里只是出于对她的尊敬,如果这反而成为她的重担,我愿意离开。她冷冷地答道,随我的便,她并没有说这些,但她决定分开住。这就是把我辞退了。
我想谨慎地悄悄离开。自从守寡之后,除了不可推卸的义务与慈善需要,我从不外出。有许多人跟她联合起来,一起反对我。我孤身一人,我的神啊,那时你不许我向人敞开;对这里外的困境,你都要我无误地严守秘密。这要付出无比的代价,却是最有效的杀死天性的办法。在找不到支持与安慰之后,它就死了。
伯叨德离巴黎很远,我从他得不到帮助。其实,即使离得近,他也不能帮助我,或者愿意及时帮助我。我不得不跟孩子们和女儿的保姆在深冬季节离开家,不知当如何行,前路茫茫。那是耶稣将临期,镇上没有空房子。本笃会修道院给了我一套公寓,让我们住进去。我受了不能言出的折磨:一面知道这是离开十字架;一面又觉得跟婆婆住在一起,让她受苦,是不对的,因为我没有别的意图,只想让她开心。
但无论怎样小心,结果都一样坏。她抱怨我做事不征求她的意见,当我问她时,她却不回答。我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就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照顾一切。如果我预测她的喜好,做些我相信她觉得对的事情,她就说我蔑视她,年轻人看不起年长的,自以为是。我到乡下度假时,她抱怨我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求她来,她又不愿意。如果我说我不敢请她,担心她在外面睡觉不方便,她就抱怨说,我不愿意她来,我去乡下,只是为了躲避她。当我得知她生气时,我回到镇上,她却受不了,不跟我讲话。但我仍然跟她讲话。我的神啊,那时你给我恩典,让我逆着天性行事,做一切我所不喜欢的,尽管我并不知道。我跟她讲话,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行为。她不回答,把头扭向一边。
我常派自己的马车去,求她来乡下住一天,说会很好玩的,也没什么不便,因为是那么近,傍晚她可以回去。但她把马车打发回来,没有回话。如果有些天,我不派马车去接她,她就怨声载道。简言之,神如此许可,我要讨她喜悦而做的一切,都让她生气。她的心肠很好,脾气也许由不得自己,但我仍然对她非常感激。
我感到极深的痛苦,我为了征服自己而逆着天性行事,里面的反感却让我觉得是罪。圣诞节时,我跟婆婆单独在一起,很动情地对她说:“我的母亲,和平之君今日诞生了,给我们带来平安。我奉祂的名,为您祈求平安。”我相信这话打动了她,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我家里的神甫非但不安慰、扶持我,反而扯我的后腿,说我不该忍受某些事情;这加深了我的痛苦。有空时,我想整理婆婆和自己的家务,建立一些秩序,这非但徒劳无功,反而增加了我的十字架与困境。奇怪的是,没有丈夫了,在我该做女主人的时候,竟然解雇不了一个无论怎样差的佣人。只要有人该离开了,婆婆就跟他站在一起,她的朋友们也都混进来,插手干预。
当我准备跟婆婆分居时,婆婆的一位朋友听说此事——他是一个好人,很敬重我,但不敢让她知道。他担心我会迁离该镇,觉得这对社区将是极大的伤害,因为我的一些施舍是经他转手的。他知道婆婆的脾气,决定最小心地跟她讲话。他们谈过之后,她说她并不想把我赶出家门,但我若要离开,她是不会拦阻的。
他来见我,求我去向婆婆道歉,让她满意。我说:我可以做一百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了一切让她生气的事,一直不断地向她道歉;跟她住在一起不成问题,因为我对她毫无怨言;只要她满意,我跟她同住很满足;但我不应该为了惹她生气而留在她的房子里,我应该让她舒服才对。
然而,我还是跟他一起,进到婆婆的房间里。我对她说,如果我有任何事情得罪了她,请她原谅,那绝不是故意的。我求她在这位绅士——她的朋友——面前,告诉我,我哪里可能让她生气了,因我从未有意得罪过她。
我的神啊!你让她在这人面前讲了真话。她说,她不是那种能容许别人得罪自己的人,她不会忍受的,她没有别的抱怨,只有一点:我不爱她,盼着她死。
我答道:这离我的感觉太远了,我不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而是全心全意地盼望,用我的照顾延长她的寿命;我对她的感情是完全的,但只要她听别人的坏话,无论我怎样努力给她凭据,她总是不信;她甚至有个使女,非但不尊重,反而虐待我,当那她想路过而我挡着道时,就把我推开,在教会里都用这种粗暴而轻蔑的方式,使我给她让路,并且多次在房间里用话语侮辱我;我从未对婆婆抱怨过,但我愿意让她知道,因为那种践踏的灵有一天可能会惹麻烦,让一些不好的事情进到她的脑子里。
结果,婆婆跟那个使女站在一起,为她辩护。然而,我们互相亲嘴,谈话就此停止了。
但是你,我的神啊,当你似乎忘记我时,实际上就看守得越发仔细。我到乡下之后,这位使女不再有我作出气筒了,你许可她对她的女主人表现得那么坏,婆婆只好在我回来之前,把她解雇了。
我必须说明,婆婆对我的行为更多出于神的引领,而不是她个人的缺陷,因为她有美德和聪明,除去某些不祷告的人通常不知道的事情,她有很好的素质。也许我不自觉地给她制造了十字架;而她给我制造的十字架,也许她并不知道。她讨厌我的气质,这对她也许是沉重的十字架。我希望一些好诽谤的人不要读到这些文字,因为他们还不能在神里看一切。
我前面提到的那个人(就是因我跟他绝交,给我制造了很多麻烦的人)有个认罪人,由于她丈夫的事业,不得不离开乡下。那人自己遭了控告,被控的就是他控告我的那些事,还有别的更严重的,非常声名狼藉。你给我恩典,我的神啊,尽管我知道他被控之事,却从未说出去,有人跟我提到时,我甚至为他辩护。你完全掌管我的心,尽管他为我制造了许多的恶,见他被推翻,我的心却从未幸灾乐祸过。我知道婆婆了解一切,由于怕取悦、滋养天性,我从未跟她讲过这话题。她对我讲到这事和他带给那个家庭的混乱时,我没有趁机告诉她,那人是怎样逼迫我的。我只作了简单的回答,没有责怪他。
我的神啊,这是真的,有超过十六年的时间,你要我对十字架保持沉默——难得有任何事情能如此完全了。

第二十七 章苦尽甘来得安慰

有一天,困扰将我压垮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突然有个想法,要跟某人交谈一下。他常到这社区,是公认非常属灵的人,有美德和辩识力。我写了个纸条,跟他约时间,说需要他的建议。但一到圣礼前,就感到剧烈的痛苦,有声音责备我说:“什么!难道你要寻求安慰,甩开我的轭吗?”那时我的丈夫还活着。
我赶紧派人送去另一张纸条,请他原谅,告诉他,我是出于自爱才想跟他交谈的,而不是有真正的需要。由于我相信他非常属灵,我对自己说:“他如果属灵,就不会受伤。他如果不属灵,我就应该为要跟他讲话感到羞愧。”我以为他理解什么是对神忠诚,不会因基督徒的单纯而受伤;他却受伤了,令我十分惊讶。我想象他大有美德——他当然有,但却是活的美德,不知道死亡的道路(指魂天然的美德,不是从复活生命里发出来的)。
我的神啊,即使在卑屈里,你都一直是我忠诚的引导者;事过之后,我才惊奇地发现这一点。我的神啊,愿永远的赞美都归于你!我要把一切见证都归于你的良善,你用温柔的必需,引导我做对的事情;而我只用忘恩回报了你的恩惠,用不断的不忠回应你。多少次目睹你的怜悯,我说我若下地狱,必须给我另做一个——魔鬼们的地狱太舒服了,不够惩罚如此的不忠!
在继续讲述前,应当声明,主让我知道:祂按着祂良善的旨意引导我走的道路,越晦暗不明时,就越稳妥。在此,魂没有任何支持,被迫失去自己。我还留意到:尽管魂没有特别能应用耶稣基督的状态,从己的网罗里脱身之后,却发现不知不觉披戴了耶稣基督一切的倾向。这状态把耶稣基督和祂的神性交通给她,使她真正穿戴了耶稣基督。
从前这魂是那么不洁,以自我为中心,在此就洁净得像坩锅里的金子了。从前满了己的意志与判断,现在却柔软无阻,像孩子一样顺服,在里面找不到任何己意了。她的头脑无阻地放下自己的想法,接受别人的。从前她为不相干的事争论,现在却能立刻降服,毫无困难,像出于自然一般,不需要通过美德的操练了——别人的看见一出现,自己的看见就消失了。从前是那么虚荣,此时却专爱微小、贫穷与卑屈了。从前崇拜自己,现在却忘了自己。过去看自己比别人强,现在却看别人比自己强了。
在开始行事反对自己时,人是能感觉到的;后来就变成真的,毫无困难了。在降卑状态里,似乎一切都消失了。这状态过后,一切都又出现在魂里,但却是以一种极容易、自然的方式,只有当需要时,才能看见。她向邻舍有无限的爱心,忍受他们的缺点和软弱;而从前由于缺乏亮光,她对邻舍的缺点会苦毒地热心,只能极艰难地爱他们。但现在,连缺点最多的人,她都觉得可爱了,凶暴的豺狼似乎变成了温柔的羔羊。
开始时,我喜欢降卑的操练,做最低贱的服事,如扫地等。去看穷人时,我帮他们铺床,做家务。去修道院时,我常洗碗。我像别人一样,在公开场合悔罪。但后来,我忘了这些,从未想过要操练。别人让我做时,我就喜乐地做,自己却什么都不想。
在我经历卑屈的那段时间里,我讨厌外面的娱乐,并不出门。我不愿意看,也不想知道任何事情,天天关在家里。小隔间是我唯一的安慰。
我发现离王后很近,连王子也来了。我从未见过她的御容,本是极想看的。其实,只要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却没有做。我非常爱听歌,但有一次,跟一个著名的嗓音最优美的歌唱家在一起,却没有请她唱歌。她很吃惊,因为她不傻,知道自己的名声,也知道我了解她的天份。
然而,我却犯了极大的不忠,让人告诉我别人对我的劣评。有个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尽管我没有回答,只是让自己更被钉死,我却清楚地看见,是自爱和天性让我发问的。我不能解释、也不能讲述我有多么低劣,但你的恩惠远远地胜过了一切,我的神啊,它们都消失在你的恩典里,再也寻不见了。
在这七年里,有件事给了我最大的麻烦,特别是后五年,就是一种愚昧的想象力,让我不得安宁。我的感官与它为伴,使我在教会里再也闭不上眼睛了。我的门户洞开,就像一颗葡萄树,失去了篱笆的保护,被过路人随意掳掠。我看见了一切,还有在教会里来来往往的人。这状态跟从前非常不同。那股吸引我向内、使我专注的力量,似乎向外排斥、将我消散了。
那时,各样的卑屈让我震惊,忧伤将我压垮,十字架使我疲乏,我决定就这样结束我的日子了。任何摆脱这困境的希望,对我都不复存在了。我看见我的坠落之处,相信我已经永远失去了恩典,和它所赢得的救恩。然而,我还是希望尽力服事神——一位我以为永远不再爱的神。尽管命定下地狱,我却愿意为了感恩而服事祂。偶尔地,我看见这幸福的状态,会升起某种秘密的期盼,渴望归回,但立刻就被抛入无底深渊,连叹口气都不能,只能决定永远住在里面——哦!这为不忠之魂所预备的居所。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处在这种状态里,就像一个永死、不会复活的人一样。这话惊人地适合我:“我好像死人,从心里被涂抹了。”我的神啊,我觉得从你和一切人的心里,我都永远地被涂抹了!
渐渐地,我停止了痛,变得毫无感觉了。这麻木,在我看来,似乎是被神遗弃的最后刚硬,是死亡的冷漠。就是在这状态里,我的神啊,你慈爱地让我死在了你的里面,正如要讲的。
恢复叙述。恰巧,我有个脚夫想成为巴拿巴修士,我写信告诉慕司神父,他让我跟康伯神父讲这事——他那时是汤农巴拿巴会的院长。我就给他写信,非常高兴藉这机会,请他为我祷告,因为我对他的恩典一直保持着很深的尊敬与信任。由于只能讲最真实的事情,我告诉他,我从恩典里坠落了,用极度的忘恩回报了神一切的恩惠,我成了卑屈的化身,是值得可怜的牺牲品,我没有更亲近神,反而与祂完全疏远了。尽管我把自己描绘得非常可怕,他回信说,我的状态是一种恩典——好像他是在超自然光里看见的。他这样写,我完全不信。
在这段卑屈的时间里,日内瓦以无法表述的方式,进到我的心里,使我大惊。我自语道:“什么!我的不敬虔还不够登峰造极吗?作为被撇弃之冠,难道我还要叛教、离弃信仰吗?”我相信我能做各样的恶,里面极度的刚硬,加上对一切善事普遍的厌恶,让我极不相信自己。我说:“难道我能离开教会吗?为她,我愿牺牲一千条性命,流血殉道!难道我能让自己偏离吗?”经历过己的软弱之后,我无法对自己有任何好的期待,所以有一千个理由要惧怕。
康伯神父在信里讲了他现在的状况,跟我卑屈之前非常相似。由于这是你的旨意,我的神啊,这封信产生了一种果效,使我的头脑和心灵都安定下来。我甚至觉得跟他里面是联合的,好像跟大有恩典的人联合一样。
在这之后一段时间,晚上睡梦中,一个小小的畸形修女向我显现,似乎是死过且蒙福的样子。她对我说:“我的姊妹,我来告诉你,神要你去日内瓦。”她还说了些别的事,但我不记得了。我大受安慰,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曾见过嫎姆姆的画像,认出那就是她。我看见她的时候,正是她死的时候。
1680年,离抹大拉纪念日约八到十天,我想给康伯神父再写一封信,请他在那一天为我讲弥撒。我的神啊,你许可这封信格外顺利——别的信他收到得都很晚,由于缺少信使,需要步行从尚贝里取信。你让这封信在抹大拉纪念日前夕,到达他的手中。在抹大拉纪念日(7月22日),他为我讲了弥撒。在第一个纪念祷告里,他把我奉献给神,有声音三次极热切地对他说:“你们两人应该住在同一个地方。”他大为惊奇,因为他从未有过内里讲话的经历。
我的神啊,我相信这话得到印证,更多是在内里的状态和外面被钉死的环境,我们都置身于同一个境况里,也指到你自己,神啊,我们的居所;而不是指今世暂时的栖身之所。尽管有段时间,我和他在同一个国家,天意让我们有些机会在一起,但在我看来,前者似乎是更大的印证,因为我和他都有这殊荣,背负钉十字架的耶稣。

第二十八 章复活升天踏仇敌

在抹大拉纪念日,这幸福的一天,我魂从一切困境中得了完全的释放!从收到康伯神父的第一封信起,这新生就已经开始了,但像一个起死回生的人,身上还缠着裹尸布。但这一天,我在完全的生命里了!
我发现自己远远高升在一切天性之上,如同从前在它的重压下一般。这崭新的自由让我惊奇,我看见神归回了,辉煌而又纯洁——我还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祂呢!我所有的是那么简单、广大,无法描述。我的神啊,在你的里面,不可名状地,我再次得回失去的一切。你把它们都归还了,带着崭新的优势,把患难、痛苦,都变为了平安!为了解释得更清楚,我称之为“神平安”。我从前所拥有的平安是神的平安,神的恩赐,而不是“神平安”——祂在自己里面所拥有的、只有祂才有的那种平安。
尽管我的喜乐是那么大,当时并不许可我表现出来,对过去卑屈的回忆拦阻了我的欢乐,不许天性有丝毫的参与。只要天性一想到要看或品味什么,灵就让它超然地越过去了。要解释这个王国是很难的,灵超越天性,就像一个著名的征服者,曾作过敌人的阶下囚,如今却征服了这些敌人,随心所欲地指挥它们,不再遇见任何抵挡。
我丝毫不能自夸,不能把任何一点归于自己,经历让我看见,也感到了我是什么。我确实看见这状态会伴我一段时间,却不相信这幸福竟如此大,如此稳固!如果祝福是按着付出来判断的,我让你判断,在拥有它之前,我所经历的艰难。哦!保罗,你说,比起那为我们所预备的极重无比、存到永远的荣耀,今世的苦楚是至暂至轻,不足挂齿的(参林后4:17)——其实,连今世都如此!我凭着真实的经历讲,人所受的一切苦比起在你里面拥有你的幸福,都是无足轻重的。一日的幸福就加倍地补偿了多年的苦难!尽管那时我所经历的还只是正在升起的黎明的曙光,就已经如此了。每种行善的功能都恢复了,远比从前的更广大、自由、自发,似乎成了自然。
一开始,这自由的度量还没有那么大,但我越往前,自由度就越大。我有机会看见伯叨德,对他说我的状况已经大有改变,却没有告诉他细节,我的经历,和这经历的前奏。我只有很短的时间和他讲话,加上他正注意别的事情,我的神啊,你容许他也许是不加思索地对我说:“不是的。”我相信他,因为恩典已经教导我相信别人,过于自己的亮光和感觉。当别人的话与我所想的不同时,一切想法就都从我的意念中消失了,我对听到的话是那么顺服,没有相反的想法,也没有反思。这并不使我困扰,因为一切状态对我都一样。我感到里面有份无上的幸福,天天都在增长。我从一切痛苦中被彻底释放出来,也从一切犯罪的倾向中蒙拯救了。
那时我做各样的善事,毫无自私或自我意识,如果有点自我意识的表现,立刻就消散了。意识的帘幕仿佛已被卷起,不再出现了。想象力完全固定,不再有任何麻烦。头脑之清晰,心灵之纯洁,都达到让我吃惊的程度。
我从康伯神父收到一封信,说神让他知道,祂对我有伟大的计划——不管是公义还是怜悯,对我都一样。有声音对他说:“你们两人应该住在同一个地方。” 别的,他就不知道了,神没有让他知道更特别的事情。
日内瓦还在我的心里,但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甚至没有停下来思想这事,也没有想康伯神父的话,关于神对我魂的设计。我在完全的淡漠里接受一切,不愿意思想被占据。我的神啊,我从你全能的旨意中等候一切。由于卑屈的经历还很近,我怕这是魔鬼的诡计,它可能欺骗我,让我以为自己拥有本来没有的善,为此而开心,从而失去我所拥有的,把我从这状态里拉出去。这恐惧柔和平安,伴随着信心和生机蓬勃的盼望。我的神啊,我看自己越悲惨,就越觉得适合你的设计。在我看来,我的卑屈、狭窄和虚无都不能从神掠夺任何东西,只有祂自己在祂一切的工作中得荣耀。
我对你说:“我的主啊,用这又贫穷又愚昧的人来做你的工吧!让一切荣耀都归于你,让人找不到任何自己的功劳。如果你用大有美德的人,给他丰富的恩典,有些事就可能归功于他了。但如果使用我,每个人都会看见,只有你自己才是一切工作的作者。”我停留在此,不再想了,丝毫不被这想法霸占。我深信你若从我要求任何服事,我的神啊,你自己会铺平道路。不过,在儆醒等候中,我有个坚定的意愿,只要你的旨意向我显明出来,我愿以整个的生命来执行。
你挪开了所有的十字架,给我极大的便利做一切的事情,我觉得十分惊奇。我再次包裹病人的伤口,甚至医治不治之症。当手术师都放弃了,或要截除有病的四肢时,你让我医治了他们。我变得那么自由,可以整天待在教会里,尽管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我一点都不为离开教会而难过,因我在极宏大的广度与深度里处处看见神——我不再拥有祂,而是祂把我吸收进祂自己的里面了。
哦!你在福音书中所讲的,对我成了怎样真实的经历啊!四福音中都讲了,这重复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一个福音书中,你甚至讲了两次:“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太10:39)
哦,幸福的失去啊!这是幸福的要求迫使我失去的。当我相信自己全然失丧、进入绝境时,却发现我得救了。当我对己不再有任何盼望时,在神里却发现了一切。当我失去了一切善时,在祂的里面却发现了各样的善。当我失去一切被造物,包括属天的支持时,却在幸福的要求下,跌进了神自己——这跌入是藉着每一样我以为让我远离祂的事而成就的。在失去一切恩赐之后,我发现了赐恩者!
我的神啊,在我的里面,我失去了你;但在你的里面,我发现了你,在不摇动中,永不再失去了!哦,可怜的受造物啊,你一生都在享受神的恩赐,你以为是最受宠、最幸福的;但如果不藉着失去恩赐,进入神里,我是多么可怜你啊!多少魂相信自己是非凡的天才,却如此度过了一生!另外有些人,神命定他们向己死,却一生都在垂死的生命和奇异的酷痛中,没有藉着完全的死亡和损失进入神里。他们以好的理由为借口,遮掩保留某些东西,从未在神所设计的整个限度里失去自己,所以无法在全丰全足里享受神。这损失只有在来世才能完全明白。
我的主啊!在小小的独处中,在我的小家里没有搅扰时,什么样的幸福我没有享受呢!我住在乡下很长时间,由于孩子们年幼,被照料得很好,不需要我花太多的精力,我整天在树林里,度过了多少幸福的时光啊!从前就是在这里,我度过了那么多悲伤的日月,让失丧的哀伤随意发泄。同样在这里,在开始时我让爱随意燃烧我;现在则让自己更深地失去在那无法测度的无限深渊里。我不可能讲述内里的经历,因为太纯洁、太简单、也太在我之外了。
我的神啊!你待我好像待你的仆人约伯,你从我取去的,都加倍地偿还了,把我从一切十字架下释放出来。你给我奇妙的功能,让每个人都满意。让人惊奇的是,从前我无论做什么讨好我的婆婆,她都一直抱怨,现在却声称她对我不可能更满意了。那些大肆诽谤我的人公开向我道歉,为我撰述颂辞。我的名誉在从前失去的地方,更加稳固地被建立起来。内外都继续在完全的平安里。我的神啊,这是你做的,我所经历的牺牲在更痛苦的同时,你也使它更完全。如果在被迫害期间,我不得已而离开的话,那会是一个释放,却不是牺牲。也许在困难重重的时候,我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我一直担心自己会从十字架上下来,对它不忠诚。那时,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满足、更幸福了!
十字架一直是我忠实的伴侣和朋友,由于不再有苦难了,不时有点痛苦会醒来;但立刻就被吸收在中心深处,那里不承认任何的欲望。尽管肉体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却不再受苦了,因为中心深处祝福了一切。在我看来,我魂就像《启示录》中所讲的新耶路撒冷,在那里不再有哀号、痛苦。
我的里面完全淡漠,与神良善的欢乐全然合一,找不到任何欲望或倾向。在我里面最失去的是意愿,在任何事情上都找不到,无论是什么。我魂无法倾向于一面,甚于另一面。她所能做的,就是从每日的供应中,吸收营养。她发现一个完全属神的意愿取代了她的意愿,但就像自己的那么自然,在这意愿里,她是那么无限地自由,远胜于在自己的里面。
为了免除混乱,我讲述的是过去一段时间的事情。这状态从那时起一直存在,继续强壮地成长、成全,直到此刻。我不能渴望一件事或另一件,只是满足于一切所发生的,既不注意也不反思,除非有人对我说:“你想要这个,还是那个?”我就惊奇地发现,在我里面找不到想要的,似乎一切都消失了,一个更大的力量在掌权。
的确,在我的麻烦状态到来之前,我经历到一种有力的、胜过自我的引导,在主导着我的行动。在我看来,那时,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自己交给祂,默默地顺服祂在我里面要做的和要我做的。现在却不一样了,我不再有降服的愿望,它消失了,或进入了另一个愿望。在我看来,强而有力的“独一者”做了一切祂所喜悦的,我找不到祂从前用杖、用竿、用极大的爱所引导的魂了。我觉得似乎只有祂自己,好像魂把位置让给了祂,或更准确地说,进入祂的里面,与祂合而为一了。
哦,合一的联合啊!这是耶稣基督为人所祈求、所赢得的。对一个如此失去在神里的魂,你是多么有力啊!在此成就了神圣的合一,魂跟耶稣基督一同藏在神里。哦!幸福的损失,是何等幸福!它不是销魂所产生的短暂的消失——其实,那是吸收而不是消失,因为魂随后立刻回到己里。但这永久而坚牢的消失会继续失去在无边际的海洋里,就像一条小鱼沉浸在无限的海洋里一般——这比喻还不准确;更像一滴水投入海洋,继续获得海洋的质量。
魂在接收,没有选择的能力,也没有倾向。这里说到“能力”,不要理解成绝对的能力,而是说到魂的选择与愿望。她在完全的淡漠里,接受给她的,或对她所做的。在开始时,她还会犯轻率的错误,但这似乎在她之外,也不影响她的状态。

第二十九 章蒙神差派日内瓦

我到巴黎去处理一些事务。我进到一间教堂里,里面非常阴暗。我到第一个神甫那里,简单地认了罪,非常短,没有对神甫讲一句话。我并不认识这人,后来也没有见过。
他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是处女、妻子还是寡妇;但我里面有强烈的感动要告诉你,我们的主已经让你知道祂要你做的事情,你应该去做。我只有这话。”
我大为惊奇,答道:“我的神父,我是一个寡妇,有四岁和六岁的小孩子。除了养育他们,神还能让我做什么呢?”
他说:“我对此一无所知。你知道神是否让你分辨出祂所期待于你的事。如果是这样,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拦阻你行祂的旨意。人必须离开自己的孩子去服事主。”
这让我大为吃惊。我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日内瓦的感觉。然而,我安静地准备自己,我的神啊,如果是你的意愿,我就放弃一切——只要你用神圣的眷顾带出机会来。我并没有把它看成一件好事,热切地渴望去做;也没有看成美德,盼望要得到;或者什么特别的事或行为,值得神有所回报;我没有拥抱它的热情——热情在我里面是死的。但我柔和地听从人所告诉我的神的旨意,没有任何拦阻;不像从前藉着默从,而是像不复存在一样,不再能够分辨或注意了。
我在这状态里,极静谧地跟家人住在一起,毫不自扰。多明我会的一位修士,我的朋友,非常想去暹罗做传道人。他住的地方离我们家二十里格。他写好誓言,要宣读时,却做不下去。给他的感动是:应该来跟我讲这事。他立刻来了,但不太愿意告诉我。他去我们的教堂讲弥撒,相信他在这里讲弥撒,我听见了,神就会满意。但他受了拦阻。他披上长方形白布之后,又从肩上取下来,离开教堂,跟我讲话,告诉我他的计划。
我没有特别的感动和想法,却感到应该告诉他我的事情,和对日内瓦长久以来的一些感觉。我甚至跟他讲了一个超自然的梦,发生在8月6日,主显圣容节夜晚,刚好在我宣誓前一年——誓言之事后面会讲到。
我似乎在天上的房子里,看见我的小儿子极羡慕地望着天空。他们都喊“天开了”,来求我去看,说看见他泊。我说我不想去,他泊不是给我的,我只要各各他。他们还是强烈催促,我无法拒绝,就出去了。我只看见残留的余光,同时,从天上降下一个无限大的十字架,有各样的人,神甫、修士等,都努力阻止十字架的到来。我很满足地站着,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努力要得到它,但我感到它向我靠近。带着十字架通常的色彩,它来了,投进我的怀抱,我极其欢喜地接受了。本笃会的人想把它取走,但它避开他们,把自己给了我。
当我跟神父讲述这事时,我有强烈的感动对他说:“神父,您不会去暹罗。您要在这事上服事我,神让您来就是为了这事。我求您告诉我您的意见。”(他非常博学。)他说,他会在乡下住三天,为这事向神祷告,讲三个弥撒,然后会告诉我他的感觉。这之后,他说神的旨意是让我去那个国家,但为了更确定,我应该去看日内瓦的主教;如果他赞同这计划,这就是从神来的记号;如果他定罪这事,我就不应该再想了。
我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主动提议去阿讷西,见日内瓦的主教,跟他讲话,把他们的决定诚实地报告给我。由于他有些年长,我们讨论他该如何行这远路,才不至太疲乏。这时,有两个过路修士到了,说日内瓦的主教正在巴黎。我的神啊!在我看来,这是你供应的神迹。那位可敬的修士决定去巴黎。他建议我写信给康伯神父,了解他的感动,请他代祷,因为他来自那个国家。之后,他在巴黎跟日内瓦的主教讲话了。但由于发生了一件事,天意借环境的安排使我不得不去巴黎,就亲自跟日内瓦的主教面谈了。
我告诉他,我想去那个国家,为那些真正转向神、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祂的人,用我的财产资助一个项目;许多神的仆人,有男有女,都对我印证说,这是神对我的要求;我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但我想我必须听神的声音,而神通过这么多不同的、彼此不认识、相距很远的人,都告诉了我这同一件事。
日内瓦的主教赞同这计划,告诉我,有些新天主教人想去热克斯建造,这是一个天机。我答道,我的呼召不在热克斯,而是日内瓦。他说,从那里我应该能够去日内瓦。我相信这是天赐良机,让旅途变得容易一些,由于不确知神对我的期待,我就不能提出反对意见。我想:“神也许只是让我捐钱建筑一个工程。”
我去见巴黎新天主教的院长,想知道事情进展如何。她显出极大的喜乐,向我保证,她会是我们队中的一员。由于她是一位伟大的神仆,我放心了。
尽管很少,但当我有片刻反思时,我想神可以使用她的美德和我的钱财。当我因不忠而看自己时,我无法相信神会使用我;但当我在神里看事情时,就觉得似乎我越微不足道,就越适合神的设计。由于在我里面没有任何特别的看见,我就相信自己在完美的最低层,因为我魂在引领的永世之光里——就是你,我的神——还没有被完全建立起来。由于误解,我以为特别的旨意需要特别的亮光,这让我犹豫,担心受欺。我还没有充分理解:一步一步跟随你神圣的供应,就是最大最纯洁的亮光。你给我持续的光照,我越不寻求,就越惊人地明亮。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救恩和完全而怕任何事情,我已经把一切都交给神了。我怕的是:太强烈地要行祂的旨意,反而违背了祂的旨意。
我去见来自加拿大的顾问,克劳德·马丁神父,他是“成肉身的”母亲的儿子。他没有给我确定的回答,要求给他一些时间祷告,然后他会告诉我神对我的旨意。
我跟伯叨德讲话有些顾虑,一面由于很难跟他说话,一面也是因为他非常定罪一切特别的事情;另外,在属灵生命上,他没有给过我任何帮助。他说这是感情的祷告,尽管先前他曾声明是信心的祷告,我不知他所指为何,但我顺服他告诉我的一切,反对自己的亮光。当面临相信和顺服的事情时,我放弃我一切的经历。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他怎能知道我属灵的状态呢?然而,尽管他没有帮助过我,在这件重要的事情上,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他,选择他的亮光过于别的一切。我深信他会无误地告诉我神的旨意。于是,我去见他。他告诉我,这计划出于神,前一段时间,神已经让他知道,祂想从我要些东西。我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话,回家着手安排此事。
我看事情越明了,在没有挂虑中,就越挂虑了,因为我非常爱孩子们,是天下最心满意足的人。我回家后,把自己弃绝在神的手中,决心无论为了这事的加速还是减速,都一步不行。我让自己成为天意的掳物,一面等着真正的牺牲,一面在意愿里做了牺牲。
我有些奥秘的梦,预言了只有十字架、逼迫和悲伤。我把自己交托给神一切可能的愿望。有个梦非常有意义。我在做一些必要的工作,看见一只非常小的动物,离我很近,好像死了。在我看来,这好像是别人对我的嫉妒,最近似乎死了。我抓住这动物,它突然用力叮我,在我眼前长大了。我把它丢开之后,发现手指上扎满了刺。我去找一个人,清楚知道他应该拔出这些刺的,他却把它们砸得更深了。我手上继续满了刺,直到有个特别善良、有德行的神甫用钳子抓住那动物。他的面孔我至今都记得,尽管没有见过,但我相信在离世前会见到他。他一把它抓紧,刺就从我手上自动脱落了。这时,我看见一个很容易的入口,进到一座被遗弃的教堂里——从前这地方似乎是不可企及的。尽管经过齐腰深的污泥,我却进去了而没有被玷污。从后面的经历中,会很容易看出这是什么意思。
无疑,有人会惊奇,我对特别的事情那么不在意,怎么会讲梦呢。我这么做有两个理由:首先,出于忠诚,因为我曾许诺对进入我意念的不做任何删节;其次,这是神所用的与信心之魂交通的模式,让人知道关乎他们的未来之事。当然,还有一种极度纯洁而有名的赐予方式,我在别处会讲到。这些特别的梦在圣经里好几处都有记载。它们有些特点,比如,会留下确定的感觉,知道是奥秘的,在适当的时候会应验;几乎从不忘记,尽管会忘记别的事情;当想到或说到时,常常更确信其真实;醒来后,多数有某种程度的膏油。
有个最圣洁的本笃会修女,在餐厅里,(在异象中)看见主在十字架上,圣处女靠近祂,两人都在极大的痛苦里;他们作出痛苦的动作,希望找到一些志愿者,一同分担。她跑去告诉院长,院长说她忙,不能去;其实她正在玩弄花草。她找不到任何愿意的人,极其痛苦,这时遇到我,就告诉了我。我立刻跑去,主显得非常高兴。祂接受了我,拥抱我,我好像在苦难中与祂联合。然后,祂不再痛苦了。当她对我讲到这事时,我一点都没有告诉她我的计划。那时,我明白了神的设计全是十字架、羞辱和恶名,让我背负耶稣被钉的状态。
我收到康伯神父的信,说他让那个社区的一些非常圣洁的妇女祷告,她们都说神让我去日内瓦。
一位非常圣洁的往见会修女告诉我,神让她知道了这事,有声音对她说:“她将是日内瓦十字架的女儿。”
一个乌斯林修女也通知我,我们的主对她说,祂定意让我成为瞎子的眼、瘸子的脚等等。
我们家的神职人员非常担心我会受欺;最后让他确信的是克劳德·马丁神父。我前面说过,他写信告诉我,经过许多祷告之后,神让他知道祂在日内瓦需要我,让我把一切都慷慨地牺牲。我答道,神也许只是从我要些钱,帮助成立一个基金;我愿意做这些而不离开孩子们。他答道,神让他知道,祂不要我的钱财,祂要的是我自己。
收到这封信的同时,我收到康伯神父的信,他告诉我,神还给祂许多可贵的神仆们确据,说要我在日内瓦。尽管两个修士彼此相距一百五十里格,却都写给我同样的事。当我从相距如此远的两个人同时收到两封几乎一样的信时,我非常吃惊。
我一确信是你的旨意,我的神啊,在地上,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拦阻我。尽管如此,感官却进入了痛苦;面对这决定,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自然会痛苦。当我思想时,怀疑抓住了头脑——我没有里面的凭据!我感到里面既没有倾向,也没有愿望,甚至有点反感;然而,逆着一切盼望,我交出了自己,安息在神里面的信心里:祂不许那些信靠祂的人受欺!
哦!我的“爱”啊!如果我安息在自己或被造物上,我就会忧虑了;像圣经里所说的,若安息在一棵芦苇上,芦苇折断时,我就会受伤了(参结29:6-7)。但只安息在你上面,无限的良善啊,我还能怕什么呢?你救赎那些几乎不呼求你的人,难道你能欺骗或撇弃那些放弃一切行你旨意的人吗?
无法给出此行的动机或理由,我决定像疯女人一样离开。他们说你希望如此,我的神啊,这就足够让我去行最不可能的事了。我对所有向我显示你心意的人都觉得没有信心。我想他们不了解我,所以受欺了。对自己低贱的看见,让我害怕一切。但在一切信赖之上的信赖使我看见,因行我所相信的你的旨意而受欺,甚于按照常规,行走在确定里,而忽略了你的旨意。我说:“我不配害怕受欺。我的神啊,你不可能骗人!”我坚定地相信,你会用全部的眷顾给孩子们一切必需的教育。这是单纯的信心,没有任何感觉上的支持。
我渐渐做好了准备,不慌不忙,不愿做最小的事情将它推迟或提前,或助它成功。天赐的环境是我唯一的引导。当我不忠要反思时,立刻就犹豫了。我的思想好像是散乱的,被信心驱散了。然而,我让许多弥撒举行,做每一方面的敬虔奉献,甚至给一个献给圣处女的教会礼物,好得到恩典行你的旨意。为了知道你的旨意,我还大量施舍。

第三十 章预备日内瓦之行

我的神啊!我一面按着你的供应,准备离开一切,一面似乎我的联结每天都加强了,让这离开变得更受责备。
婆婆那时待我比生身母亲都好,我最轻微的病痛就使她忧心忡忡。她说她尊敬你给我的美德。我相信这变化的部分原因在于,有人不经意地告诉她,曾有三个人向我求婚,尽管地位都比我高,各方面都优越,我却拒绝了,她很吃惊。让她最在意的是,她想起当这些人追求我时,她曾对我说过,我不结婚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我没有告诉她,其实只取决于我,就可以极优越地嫁人了。她想,为了从暴虐的统治下得到尊严的释放,这苛刻的待遇也许会使我接受别人的求婚。她知道这会伤害我的孩子们。简言之,你开了她的眼睛,让她的严酷变为了温柔。
我因重病而倒下了。我的神啊,我觉得你喜悦我牺牲的愿望,这是你从我的生命中所要的。在这病中,婆婆对我极其温柔,几乎不离开我的床,许多的眼泪表达了她感情的真挚。我对她非常感激,爱她像爱自己的母亲一样。在她这么爱我、又这么年迈之时,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呢?
那个一直作祟的使女对我有了无限的感情,到处夸我,说我是一位真正的圣徒,尽管我是如此名不副实。她极敬重地服侍我,为过去让我受的苦,请求我的原谅。在我离开之后,她死于懊悔。
有个有属灵头脑的好神甫,违背我给他的建议,接受了一个职位。我不相信那是神给他的,因为他跟一个人混到一起去了,就是与我从前有联系、后来又严酷逼迫我的那个人。他先告诉我他不会做的,后来还是秘密地做了。我们的主为了拯救他,让他很快死了。我看见由于不忠,他在恩典里逐渐堕落了;当那人逼迫我时,他跟那人在一起。
我后来知道,他接受了那人告诉他的一切关于我的事情,甚至跟他一起嘲讽,他是那场毁谤的党羽。我不知道这事,甚至没有见到他。他离世时,我正在乡下;没有必要通知我他的死讯。但有四十八小时之久,我在地狱的痛苦和巨大的恐惧里承担着他,有话说,他来是为了给我制造一个炼狱。我为他交通、代祷之后,就不再感到他了。我从未如此有感觉地经历过炼狱。
在我常去的修道院里有个修女,我在乡下六个月期间,这女人进入了一种炼净阶段,人人都以为她疯了,甚至粗暴地把她关起来,这几乎毁了她。所有被请来给她看病的人都说她疯了。
我回来后,到修道院里去,她们告诉我她疯了。我知道她是一个圣洁的女人,请求见她一面。她一靠近我,我就有种印象,像魂在炼狱里的光景。我立刻知道她不是疯了,而是处在炼净的状态。我请求院长不要把她关起来,也不要让她见任何人,而是恩慈地把她信托给我,我盼望事情会有转机。
我理解她最大的难处是被人看成疯子,对此极度反感。当疯狂的状态进到脑中时,伴随着把自己牺牲的想法,她不但不照做,反而气愤地抵挡了。我建议她牺牲自己,背负这疯狂的状态,耶稣基督就曾在希律王的面前背负它。这样的牺牲立刻让她安静下来了。
但神要洁净这个魂,让她脱离一切最依恋的事物。她对院长很有感情,于是对院长就经历了奇怪的麻烦:想见她,要靠近她,但只要一接近,就感到可怕的仇恨与敌对。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她一切属灵的操练中,特别是那些她所依恋的;从前,她能在圣礼前一连祷告几天,现在却无法停留片刻。这更让她们相信她是疯了。
我的中心深处有种正义审判的直感,断言是相反的,它没有欺骗我。当她靠近我时,我知道她的状态跟炼狱一样。
最后,在受了各样奇怪的痛苦之后,院长写信告诉我,我是对的,她已经走出来了,洁净得像个天使。神许可只有我知道她的状态。我的神啊,那时,你开始给我辨别诸灵的恩赐。
1680年,即我离开的前一年,那年的冬季是多年未见的漫长而严酷。极大的需要为我提供了无数的机会操练慈善,我秘密地供给一些贫穷而可敬的人,数目极其庞大。另外,我们家为别的人发送了非常多的面包。婆婆分担了家里的慈善,用很大的良善与爱心供应了这事工,与我同心合力。我发现她大大地改变了,不禁又惊又喜。每个礼拜,我们从家里送出去九十六打面包。秘密施舍更多,有些男孩子和女孩子帮我跑腿。但这些都让我的离开更受责备了,我的施舍越惊人,就越显得如此了。
这时,我百事顺利,我的神啊,你如此祝福了我的奉献,我发现我的家庭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让我大为吃惊。
丈夫去世前,婆婆告诉他,由于我的慈善,我会毁了他的——尽管他自己是那么慈善,有一年闹饥荒时,他还没有结婚,就发送了非常可观的数目。然而,由于婆婆经常讲这话(的确,我经常施舍过度),他告诉我,他希望我准确地写下我所有的花费,为家庭需要的支出,一切要买的东西等等,为的是可以判断我给了穷人多少。他们没有意识到这项要求在我结婚十一年中格外严酷,不是因为这伤害、冒犯了我,而是我担心无法施舍了。但我仍然顺服了,而丝毫没有缩减慈善工作。这真是供应的奇迹,哦,我的神!我没有记录具体的施舍数目,却发现我的花费总是对的,连一先令都不多,也不少。我惊奇地看见:我的慈善是从你的国库里支出的!这让我对那不属于我的财富更加自由了。
哦!如果人们知道慈善不但不会造成不便,反会带来丰富时,就禁不住要惊奇了。这是无效的挥霍,一面供应了穷人,一面神却补偿了更多!
在我最困扰的那段日子里,我成为寡妇几年后,家里的仆人来告诉我,路边有个穷士兵快要死了;其时我正在乡下。我让把他带进来,在隔离间,为他预备了一个床铺,收留他超过十五天,让他接受了圣礼。他是在军队里染上痢疾的,奇臭无比,传染性强,尽管在我家里的人都相当慈善,却无人能够接近他。因着你的良善,我一直不断地服侍他,我的神啊,你不许任何伤害临到我。我经常收留穷人,包扎他们的伤口,但都不付出什么。这气味是我一生中所见过的最难闻的,他最后死于这病。
最让我作难的是我对孩子们的感情,特别是小儿子,我确实有爱他的理由。他倾向于善,天然倾向的每一面都让我对他寄予厚望;让别人教养他,实在很冒险——这是最让我为难的。我愿意带上女儿,不打算留下她,但有三年之久,她承受着三重四日热,所以看来没法带她。但我的神啊,因着你的供应,在我离开前四个月,她突然完全康复,可以与我同行了。
我与你联合的情义,我的神啊,无限地强于血肉的联结。我唯一的职责就是行你的旨意,这是藉着救赎的婚约所成就的,尽管按着被造的恩典,我不可能成为你的配偶。按照圣婚姻的律法,不是离开一切跟从“良人”吗?无论你让我去哪里,我都必须从命。尽管出发之前非常犹豫,此后,我却从未怀疑过你的旨意。
人们判断事情是按着表面上的成功,他们凭着我所受到的打击和羞辱来判断我的呼召,断定这是出于失误、错觉和虚假。然而,正是这颠覆和它为我所招来的特别多样的十字架,让我相信了呼召的真实;虽然结果之一就是我今日的牢狱,我却比以往更加确信,我全然舍弃一切是你的旨意!因为若非如此,你的福音就不真实了。你曾确实地说,那些为了你的爱而放下一切的人,无不在今世得百倍,并且还要受逼迫。(参可10:29-30)
我不是已经无限地得了百倍吗?通过你对我完全的拥有;通过在苦难中,你给我的不摇动的坚定;通过在我每一面都受打击时,在烈怒的狂飙中,你给我的最完全的平安;通过在戒备森严的牢狱里,你给我的喜乐、广大和无限的自由。
在我被囚之后,从下文可以看见,什么逼迫我没有经历过呢!但这还不是苦难的终点。我不愿意得释放,我爱我的锁链。一切对我都一样,因为我没有别的爱,只爱那拥有我者的爱情和意愿,我已进入祂的里面。千万不要以为,祂给了我对十字架可感觉的喜爱——我的心离此太远了。在一种不在我里面的坚定里,十字架被非常纯洁地背负了。这不是来自我,而是在祂里面——祂是我们的生命,如果我敢和“使徒”一同讲:“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祂”(徒17:28)。
我常不加思索地跑题,且回到偏离的话题上。让我大为烦恼的还不是要离开,而是跟新天主教的联结。我盼望在我里面能寻到一点吸引力,倾向于他们,但我一无所获。我的心灵与头脑都跟这个学院相抵触。不是我不盼望有份于使错误的魂回转,考虑到我的中心深处是怎样死,怎样湮灭,他们的回转对我极有吸引力,也是我倾力而为的;但这个学院的风气和灵不适合我。当我想在这点上征服自己,跟他们联合时,我魂失去了平安。我可能想我会非常适合他们,因为你使用我,我的神啊,在我离开前使整个大族全部回转了,其中的一个家庭有十一或十二个人。另外,康伯神父曾告诉我利用这机会开始,却没有告诉我是否该跟他们联结。是神独一的眷顾——为祂我毫无保留地给出了自己——阻止了这联结。
一天,由于不忠,我反思整件事,感觉有点不安,害怕会搞错了,特别是我家里的神职人员——我只把这秘密告诉了他——说我解释不清,别人给我的建议都很差等,这越发增加了我的疑惑。我有点低落,这时有感动打开以赛亚书,一翻开就看见了这段话:“你这虫雅各,你这似乎死了的以色列啊,不要害怕。是我带领你,不要害怕,因为你是属我的。你从水中经过,我必与你同在。”(参赛41:14, 43:2)
我怀着极大的勇气决定去了,只是还不能确定是否跟新天主教联结。在离开之前,为了测度分寸,我需要见一下盖纳姊妹,她是新天主教在巴黎的院长。我无法去巴黎,否则会推迟起行日期,因为已是势在必行了。
她病得很厉害,但她决定来看我。我的神啊,你的供应引导着一切,让每件事都恰到好处地服务于你的旨意,所以我每天都看见神迹,十分惊奇。你以慈父的关怀细致入微地照顾着我。当她要出发时,忽然病倒了,你让这事发生是为了给一个人时间,以免发现旅行的一切准备。
最后她出发了,还是非常软弱。由于她通知了我起行的日期,那天天气非常热,我很真实地想到她在社区里是那么被宠爱,不会被许可离开的(这是真的,她后来告诉了我),我请求主给些风,减轻热度,让这位可敬的女人能够来。我一祷告完,天就突然起了凉风,让我惊奇。在她整个的行程中,风都没有停止,直到她回去。
我去接她。为了避人耳目,我把她带到一座乡间的房子里。让我有点难堪的是,我有两个仆人认识她。但由于我跟她交谈一位女士的回转,就很容易让他们以为,我是为此而请她来的。她来这里有些妨碍,必须保密,不能让人知道。
我的神啊,你许可我尽管没有辩才,却回答了她一切的疑问,她不禁让步了。盖纳姊妹有许多天赋与恩典,但如她自己所说,她的话在魂里产生不出像你让我讲话时的果效——她禁不住如此说。
我有感动求你,用她做你神圣旨意的见证;你就给了我,我的神。尽管在我离开之后,她发誓跟我断绝,但在我离开前,她却没有。你要我出发时,别无确据,只有你神圣的“眷顾”引导着一切。
有四天之久,这位姊妹没有告诉我她的想法。第四天,她才对我说,她不愿意与我同行。我更惊奇了,因为我相信神不在意我的卑贱,会赐给她美德,是祂拒绝给我的枯荒状态的。她讲的理由似乎非常人意,缺乏超然的恩典。这使我迟疑了,但我鼓起勇气把自己完全弃绝,告诉她:“我去不是为了你。即使你不去,我还是要去的。”她承认她很惊奇,她以为只要她不去,我也不会愿意去的。
我安排了一切,在一片纸上,写了跟她们联结的约定。一做这事,在领圣餐之后,我就感到可怕的焚烧与扰乱。
我去看盖纳姊妹,由于我知道她有神的灵,我很容易地跟她讲到我的痛苦。我让她知道,神呼召我去日内瓦是无可置疑的,但我不知道是否该加入她们的聚会。她说在弥撒和领圣餐之后,她会告诉我神的期待。我的主,你不顾她个人的利益,违背她的意愿,使用她,让我知道了你的旨意。她告诉我,我不应该跟她联结,这不是你的设计,我应该简单地跟姊妹们去;在那里,康伯神父会让我知道你的旨意(我给她看过他的信)。我立刻默从了这建议,魂恢复了平安。
在我得知新天主教要去热克斯之前,我最初的想法是去日内瓦,隐姓埋名,悄悄地住在一间小房子里。我知道怎样做各种膏油,包扎伤口。那地方流行颈部淋巴结核,对此我有特别的药剂。我本想这么安静地迂回进入,加上打算给他们的慈善捐献,若是采取这途径,就会赢得许多人,我相信事情也会成功得多。但我认为听从主教的建议比跟从自己的亮光要好——我在说什么,我的神?难道你永恒的设计不是已经实现在我的里面,完成了一切吗?我们以人的方式讲话,因为我们是人。但神啊,当我们在你的里面看事情时,就会用不同的眼光了。
是的,我的主,你的设计不是把日内瓦给我,让我做工、讲话,而是让我受苦。当我看事情越绝望时,我越期待着通过只有你才知道的途径,让那个镇转向你。是的,日内瓦啊,在你的墙垣内,你会再次看见真理华美丰盛,尽管她曾被谬误摈弃了。在你的市政府大楼上那些美丽的字句“黑暗之后,就是光明”,对你,将会成为幸福的事实,尽管现在你把它们作了相反的解释。我确定地相信,有一天,真理之光会将你照亮,那美丽的圣彼得大教堂会再次取得优势,在它的胸膛里,会怀抱着我们可畏的奥秘。在感觉里,这是多么真实啊,我的主,你让我成为日内瓦十字架的女儿!为了在此竖立你的十字架,我会欢喜地抛洒鲜血。
康伯神父后来说,他有非常强烈的感动告诉我不要跟新天主教联结,他不相信这是神的旨意,但他忘了讲。我不再能够咨询伯叨德了,因为在我离开前几个月,他过世了。我有些他离世的记号,他只向我一个人讲话了。在我看来,他似乎把他的灵交通给我,让我扶持他的孩子们。
惧怕抓住了我,我担心为了命定的去日内瓦而对新天主教的利益反感,是天性的诡计,免得己被剥夺。这使我很为难。我给盖纳姊妹写了封信,按着第一次的备忘录,写一份契约。我的神啊,你许可我犯这错误,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认识你对我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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