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述灵魂如何必须处于黑暗之中(这取决于她自己),以便能够有效地被信心引导,达到至高的默观境界。
现在,关于信心如何成为灵魂的黑夜,以及灵魂如何也必须对自身的光亮处于黑暗之中,从而使其能够被信心引导达到与神联合的崇高目标,这一点正变得愈发清晰。然而,为了使灵魂能够做到这一点,现在有必要继续更详细地描述灵魂所必须具备的这种黑暗,以便她能够进入信心的深渊。因此,在本章中,我将对此作一个概括性的论述;随后,在神恩典的帮助下,我将更详细地描述灵魂在这过程中应如何行事,以免在其间迷失或妨碍信心的引领。
我说,为了使灵魂能被信心有效地引导至这一境界,她不仅必须在与受造物和世俗事物相关的部分上处于黑暗之中(这指的是感官和较低的部分,我们已经讨论过),而且还必须在与神和属灵事物相关的部分上处于盲目和黑暗的状态(这指的是理性和较高的部分,我们现在正在探讨)。因为,为了达到超自然的神化,显然她必须沉入黑暗,远离自身本性中一切感官和理性的内容。
“超自然”一词指的是那超越天然自我的,因此天然自我被置于其下。因为虽然这种神化与联合是人类能力和感官无法理解的,但灵魂必须完全且自愿地倒空所有能够进入她之中的事物,无论是从上头来的,还是从下面来的——根据情感和意志——只要这取决于她自己。因为谁能阻止神在一个完全顺服、湮灭死己、淡泊离欲的灵魂中完成祂的旨意呢?
然而,灵魂必须倒空一切能进入其容量的事物。因此,无论她有多少超自然经历,都必须保持对它们毫无依恋,并处于黑暗之中。她必须像一个盲人,依靠黑暗的信心,将其作为引导和光明,而不依赖于她所理解、经历、感受和想象的任何事物。因为这一切都是黑暗,会使她迷失方向;而信心高于她所理解、经历、感受和想象的一切。
如果她在这些方面没有处于盲目状态,未能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她就无法达到那更高的境界——即信心所教导的内容。
一个盲人,如果他并非完全失明,就会拒绝被引导者带领;因为他能够看到一点点光亮,就认为最好沿着他能够辨别的方向前进,因为他看不到更好的方向。因此,他反而可能引导那个比他看得更多的向导走错路。毕竟,他更倾向于自己决定去向,而不是听从向导的引领。
同样地,一个灵魂可能依赖于自身的任何知识,或者对神的任何感受或经历。然而,无论这些感受或经历多么伟大,与神本身相比依然是极其有限的,且与神的本质相去甚远。在这样的道路上,一个灵魂很容易迷失方向,或者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因为她不愿像一个盲人那样保持信心,而信心才是她真正的向导。
这正是圣保罗所说的:“因为到神面前来的人,必须信有神。”意思是:那想要与神合一的人,必须相信祂的存在。仿佛他在说:那想要与神联合的人,不应依靠理解,也不应依赖经验、感受、或想象,而是必须相信祂的存在。因为祂的存在是无法被理智、欲望、想象或任何感官感知的,在今生也无法被真正认识。事实上,在今生,关于神的一切最高的感受和经历,与神的本身以及纯粹拥有祂相比,仍然是无限遥远的。
以赛亚和圣保罗说过:“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因此,无论灵魂在今生如何渴望借着恩典完全联合于那在来世将因荣耀而联合的神(如圣保罗在此所说:肉身未见、未闻、未曾进入人心之事物),都很清楚,要想通过恩典和爱在今生完美地达到这种联合,灵魂必须对一切通过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想象所构思的,以及心灵(此处象征灵魂)所能理解的事物保持黑暗的状态。
因此,当灵魂执着于自己的任何理解、感受、想象、外观、意志、方式,或任何其他行为或属于自己的事物时,她便会被这些所阻碍,无法达到与神合一的崇高境界。灵魂无法摆脱并剥离这一切,便不能真正前行。因为,正如我们所说,灵魂所寻求的目标超越了这一切,甚至超越了人类所能知晓或经历的最高事物。因此,灵魂必须超越一切,进入“不知”之中,方能到达与神联合的境界。
因此,在这条道路上,进入道路就是离开道路;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是通向目标,离开自己的模式,而进入那无路可循的境界——这就是神。因为达到这灵程的灵魂不再有任何特定的道路或方法,更不用说依附于这些道路或方法,或能被这些道路或方法所束缚了。这里所说的道路和方法,是指理解的方式、感知的方式或感受的方式。
然而,这样的灵魂在自身之内却包含了一切道路,正如那“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状态一样。因为,如果灵魂有勇气超越自身的天然限制——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她就进入了超自然的领域,这个领域无路可循,但本质上却包含了所有的道路。因此,灵魂想要达到超自然领域就需要超越天然领域,每一次离开自身,都是从卑微的状态朝那超越一切的至高境界迈出了一大步。
因此,灵魂超越了一切能够被认识和理解的事物,无论是属灵的还是自然的,她会以所有的渴望追求那在今生无法被认识、也无法进入其内心的事物。抛却一切她所体验和感受到的,无论是属世的还是属灵的,以及在今生所能体验和感受到的一切,她会以全然的渴望追求那超越一切感受和体验的事物。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她决不能紧抓不放自己里面所领受的,无论是属灵的还是感官的(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对此作详细说明),并将这一切视为微不足道的。因为灵魂越是看重她所理解、体验和想象的一切,无论这些是属灵的还是世俗的,她便越失去至高的美善,也越被阻碍无法达到它。而她越是轻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论这些看似多么伟大,与至高的美善相比都微不足道,她就越专注于那个美善,越是珍视它,也因此越接近它。
如此,灵魂就在黑暗中,通过信心大大接近与神的联合;而信心本身也是黑暗的,但却奇妙地照亮了灵魂。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灵魂渴望“看见”,她就会更快地在与神相关的事上陷入黑暗之中,就如同一个人睁开双眼直视耀眼的太阳,反而会更快失明一样。
因此,在这条道路上,灵魂通过使自身的感官和官能陷入盲目,反而会看到光明,正如救主在福音书中所说的那样: “我为审判到这世上来,叫不能看见的,可以看见;能看见的,反瞎了眼。” (约翰福音9:39)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指这条属灵的道路,其中,凡是让自己的天然能力和固有的光明处于黑暗并陷入盲目的,将以超自然的方式看见;而凡依赖自身任何光明的灵魂,则会更加盲目,停滞在通往与神合一的道路上。
为了让我们的探讨更清晰,我认为有必要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描述我们所谓的“灵魂与神联合”的本质。因为当这一点被理解之后,我们之后所要讲述的内容将会更加明了。因此,我认为在此时讨论灵魂与神的合一是非常恰当的,这也符合主题的逻辑。尽管这可能会打断我们正在阐释的线索,但这并非毫无理由,因为它有助于阐明此处正在描述的内容。
接下来的章节将起到一个补充的作用,仿佛是安插在一个推理的两个前提之间的解释,因为我们之后还需要详细论述灵魂的三种官能如何与三种逻辑美德相关联,并将其置于这黑夜的第二个部分的背景下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