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章谈论为走向与神联合,灵魂多么有必要真实地经过这感官的黑夜,即对欲望的克制。

灵魂若想与神联合,就必须经过这克制欲望、拒绝所有享乐的黑夜,其原因在于,她对受造物的所有喜爱在神的眼中皆为纯然的黑暗。当灵魂被这些喜爱所笼罩时,她便无法容纳也无法被神那纯净而单纯的光明充满,除非她首先将这些喜爱从自身驱逐出去。正如光与暗无法共存,圣约翰言:‘黑暗不接受光。’

哲学告诉我们,两种对立之物无法共存于一个人之中;同样,黑暗(即对受造物的喜爱)与光(即神)是彼此对立的,毫无共通之处,正如圣保罗对哥林多人所言:“光与暗何以相通?”因此,若这些情感不先离开灵魂,神圣联合的光便无法驻留其中。

为了更好地证明上述内容,我们必须了解,灵魂对受造物的喜爱和依恋使她变得像这些受造物;而且,灵魂的喜爱越深,与这些受造物之间的平等和相似性就越大。因为爱使爱者与所爱的对象变得相似。为此,大卫在谈到那些倾心于偶像的人时说道:“让那些倾心于偶像的人变得和偶像一样。”(另译)因此,爱一个受造物的人会变得和那个受造物一样卑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为低下;因为爱不仅使爱者与所爱之物相等,甚至还使其屈从于所爱之物。

同样道理,灵魂若爱任何其它事物,就无法与神纯粹地联合或在祂内神化。因为受造物的卑微若想与创造主的至高相联合,比黑暗与光明相联合,难度要大得多。正如耶利米在以下话语中所言:“我观看地,不料,地是空虚混沌;我观看天,天也无光。” 这里说他观看地是空虚混沌,是指地上的一切受造物都是虚无,大地本身亦然。他说观看天时见天无光,这是在表明,与神相比,天上所有的光辉皆为纯然的黑暗。因此,所有受造物都是虚无;可以说,对它们的情感和依恋甚至比虚无更甚,因为阻碍了灵魂在神内的转化,甚至剥夺了这一可能性,就如同黑暗不仅是虚无,而且还不如虚无,因为黑暗夺去了光。同样,一个置身黑暗中的人无法理解光明,一个将情感寄托于受造物上的灵魂也无法理解神。在灵魂被净化之前,她既无法在今生通过纯爱的转化拥有神,也无法在来生通过清晰的眼见拥有神。为求更透彻明了起见,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内容中详细说明。

所有受造物的本体,与神的无限本体相比,皆为虚无。因此,那些将情感寄托于受造物本体上的灵魂在神眼中也是虚无,甚至比虚无还不如。正如我们之前所言,爱会使爱者与所爱的对象变得平等且相似,甚至将爱者置于所爱对象之下。因此,这样的灵魂绝不可能与神的无限本体联合;因为不存在的事物无法与存在的事物相交。

具体到一些例子,所有受造物的美,与神无限的美相比,都是极致的丑陋。正如所罗门在《箴言》中所言:“艳丽是虚假的,美容是虚浮的。”因此,那些将情感寄托于任何受造物之美的灵魂,在神眼中也是极致的丑陋。因此,这样一个丑陋的灵魂不可能被转化为美丽的本体,也就是神自己,因为丑陋无法达到美。同样,所有受造物的恩宠和美丽,与神的恩宠相比,都是极致的失宠和粗俗。

因此,那些为受造物的恩宠和美丽所陶醉的灵魂,在神眼中只是极度的卑劣和不具吸引力。这样一来,她就无法领受神无限的恩典和美丽;因为没有恩典的灵魂,距离无限恩慈的神是极其遥远的。此外,世上所有受造物的良善,与神无限的良善相比,都可以被视为恶。因为“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因此,那些将心寄托于世上美善事物的灵魂,在神眼中是极其邪恶的。正如邪恶无法理解善,同样,这样的灵魂也无法与至高良善的神联合。

与神的无限智慧相比,世上所有的智慧和人类的所有能力,都是纯粹的极度无知,正如圣保罗在写给哥林多人的信中所说:“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因此,任何一个凭借自己所有的知识和能力来追求与神的智慧联合的灵魂,在神眼中都是极度无知的,并且将一直被远远隔离神的智慧;因为无知不懂何为智慧,正如圣保罗所言,这种智慧在神眼中看起来是愚拙的;因为在神眼中,那些自以为拥有一定知识的人,其实是非常无知的,正如使徒保罗在写给罗马人的信中所说:“他们…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只有那些像无知孩童一样,放下自己的一切知识,以爱服事神的人,才能获得神的智慧。圣保罗在写给哥林多人的信中也教导过这种智慧:“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界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因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因此,为了与神的智慧联合,灵魂必须通过“不知”,而非通过“知道”来前进;与圣灵所赐的自由和主权相比,世上所有的权势和自由不过是最屈辱的奴役、愁苦和囚禁。

因此,那些迷恋权位或其它类似职务,并渴望放纵欲望的灵魂,在神的眼中被视为并被待为卑贱的奴隶和囚犯,而非子女,因为她不愿接受祂的圣洁教导——祂教导我们:凡想为大的,必须为小;凡想为小的,必然为大。因此,这样的灵魂无法获得那在神圣联合中实现的真正灵性自由。因为奴役与自由无分无关,自由也无法居住在一个被欲望支配的心中,因为这样的心是奴隶的心;而自由只居住在自由的人心中,因为他拥有子女的心。正因如此,撒拉才要求她的丈夫亚伯拉罕驱逐婢女和她的儿子,说:“婢女的儿子不可与自主妇人的儿子一同承受产业。”

所有世间事物带给意志的愉悦和乐趣,与来自神的喜乐相比,不过是极度的痛苦、折磨和苦涩。因此,那些将心寄托于这些事物上的人,在神眼中被视为应得极大的痛苦、折磨和苦涩;也因此,他们无法获得与神联合所带来的拥抱与喜乐,因为他们配得的只是痛苦与苦涩。所有受造物的财富与尊荣,与真正的财富——神自己相比,不过是极度的贫穷与可怜。因此,那些爱慕并拥有受造物财富的灵魂,在神眼中是极度贫穷与可怜的,因此也无法获得那真正的财富与荣耀——在神内的神化境界。因为卑劣与贫穷之物,与至高富足和荣耀之物之间的距离极其遥远。

因此,神圣的智慧为那些如此行为的人哀叹,因为他们爱慕世上看似富足与美丽的事物,使自己变得卑劣、低贱、可怜和贫穷。智慧在《箴言》中向他们发出呼喊,说: “众人哪,我呼叫你们,我向世人发声,说,幼稚的人哪,你们要会悟灵明;愚昧人哪,你们当心里明白!你们当听,因我要说极美的话,我张嘴要论卓绝的事。丰富尊荣在我;恒久的财并公义也在我。我的果实胜过黄金,强如精金;我的出产超乎高银。我在公义的道上走,在公平的路中行,使爱我的承受货财,并充满他们的府库。” (另译)

神圣的智慧在这里向那些如我们之前所说,将心与爱恋放在任何世物上的人说话。智慧称他们为“幼稚的人”,因为他们使自己与他们所爱的“幼稚事物”相似。因此,智慧告诉他们要明智,要注意她所论述的是卓绝的事,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渺小的事物。她说,巨大的财富与荣耀是与她同在、在她里面,而不在他们所想的地方;高尚的财富与公义居住在她里面。尽管他们认为世上的事物是财富、荣耀和公义的体现,但智慧告诉他们注意,她的事物才是更好的。她说,他们在她里面找到的果实将比金子和宝石更好;她在灵魂中产生的事物,比他们所爱的上等白银更珍贵。这里的“白银”象征着今生中任何可以获得的情感满足或形式上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