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所欲求:没有能力渴求什么。选择、意愿。这些都涵盖在“欲求”名下

参阅“淡漠”这一章

关于《雅歌释义》

我们一定不要想,到了新妇这个地步的信徒总是渴望无时不刻感受到新郎的同在,并对祂有甘甜持续的享受。事实绝非如此。原先,她曾热切期待拥有新郎同在的幸福感,这种渴望在那时是必要的,有助于吸引她在与神联合的道路上迈进。然而,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为了接受这超越所有感觉之上的神的交通,她必须让自己被夺去感觉上的同在。(参阅“弃绝”第二十五节)在某个阶段对的做法,放在另一个阶段就成错的了】,这种渴望就成了一种拦阻,是必须丢弃的。因为事实上,她的良人已经占有了她,与她有了本质上和魂之机关上完全的联合,而且这种联合是非常真实而永不动摇的,超越一切时间、地点和方法之上。她不再需要叹息等候着神明显的同在和能意识到的享受。此外,她处于这样一种绝对弃绝万事的情形中,因此不知道如何对任何事物有欲望,甚至包括对天堂的享受。而且,这种情形正印证了她已与神联合,住在神里面。这就是为什么她对新郎说,她很乐意祂去祂自己喜悦去的地方…难道说她因而藐视或拒绝新郎的眷临和安慰了吗?绝对不是。她极其尊重并顺服神的任何旨意,只是这样的恩典不再符合她现在的情形,因她已完全向己死,与神联合而在里面有恒久的享受,她所有自己的意愿都已消失在神的意志里,她已无法再发起任何意愿…

新妇毫无自己的倾向,她既不能倾向于安逸享受,也无法倾向于损失剥夺。对她来说,生死都可,一样合意。尽管如今她的爱远比从前坚强得多,她却无法渴望天堂,因为她不变地留在新郎的手中,就像不存在的事物一样。这就是最深的死所产生的果效…她无法有帮助别人的愿望,在没有神特别授意的情况下,她甚至不能这样做。(第八章第十四节)

解释说明

在援引权威著作之前,我认为应该先插入一段解释说明。一年前莫城主教不辞劳苦远道来见我时,我曾冒昧地给他做过这段解释说明。现在我原样奉出,并另加了一些解释。莫城主教曾就这段解释做了深入探讨,我相信当他看了后面所有引述权威著作的话之后,就不会再就此题做探讨了。

有两种意愿:一种是易变的、显而易见的意愿。另一种是不变的、对人来说至关重要的意愿,那就是归回他生命的本源和终点。

有一种兴奋火热的爱,这爱是明显的,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意愿。在对神的爱里还掺杂着己和己的需要。

还有一种爱,藉着个人意愿的死去而躺卧在他的终点—-神怀里,在对神的爱里不再有爱自己或寻求好处的动机。

然而,这并不妨碍神把一些不同的动机放在有第二种爱的人里面,使人反映出似乎不同的倾向来。一时祂让人感觉到肉身的重负,于是说:“我情愿脱离肉体的捆绑,与基督同在!”(腓1:23);一时又让人只感觉到爱弟兄的倾向,一点也不回到自己里面,或者为自己有任何考虑,于是人(罗9:3)宁愿为弟兄的缘故,让自己被咒诅,与基督分离。这些倾向看似互相矛盾,在一种不变的身份里却是完全和谐一致的。原因如下:神里面为着神自己而有的永福,构成了这人的全部幸福。尽管在这永福中,这人所有意识得到的意愿几乎都已流出并止息,然而神还是能随祂所喜悦的,在人里面兴起上述意愿。这些意愿不再是很久以前的那些意愿,那些是在特定的意志里,如今的意愿是神亲自感动并兴起的,不是这人自己想出来的。因为神让他保持直接面对着神的状态,是神兴起他的意愿,他自己根本想也没想。这个动作正如这人其它动作一样,神是司动者。因此,他自己无法看见这些意愿,除非神让他看见,或者除非神让他帮助别人时,神自己的话让他得开启,略知这些意愿的存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己里面产生的意愿,与己有关,是一个未被炼净的意志所产生的。神所要作的,是把人的意志作到无有的地步,好让人的意志与祂的旨意成为一。因此神所唯一关心的就是吞灭和拆毁出于人的意愿,并且使人所有感受得到的意愿,都被爱慕神的意愿所吞没。

神把可感知意愿放入或挪出达到这生命阶段的信徒的心里,还有一个原因。【当神想把某样东西赐给人时,就使人想要这个东西,这样神就有了给他这样东西的理由,然后神就满足这人的愿望】毋庸置疑的是,(诗10:17)是神满足这人的愿望并预备他的心。祂到底如何做的呢?圣灵在人里面发出意愿,想要某个东西,这时人的意愿其实就是来自圣灵的祈祷和代求(罗8:26)。而且耶稣基督在这人里面说:“我知道你常听我。”(约11:42)这样的信徒心里若有一个治死己的强烈愿望,结果就必定会有死发生。信徒爱神的愿望一般都远过于爱蒙羞降卑的愿望。然而有时候,神乐意降卑信徒(或许是藉着使信徒受诽谤的方式)。为此,主将一个极大的渴求放在基督徒里面,渴求自己能蒙羞降卑。我有意用“渴求”这个词,以区别于“意愿”。也有时候,主会使信徒里面有一个倾向,要为某些特别的事祷告。这时,信徒很清楚这个祷告和意愿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出于神。因为他甚至没有随自己心意祷告或选择何时祷告的自由!但当他祷告出这些意愿时,总是蒙垂听。这是更美的祷告,祷告明确得着答应时,信徒不会高抬自己或感到骄傲,也不会沾沾自喜。他很清楚是主先有了这么一个意愿,是主在他里面祷告,最后也是里面的主答应了祂自己的祷告。对于这些事,我里面很清楚,却难于用清晰的语言来表达。

能意识得到的渴望,甚至包括明显的渴望,也都是如此。两池水一高一低,高处池子的水向低处池子的水倾泻时,流速快,响声大。然而,两池水变成持平的时候,两池水联合的渴望就不再明显了。不是没有,而是察觉不到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不再有渴望了。只要人还没有完全与神联合(这种联合我称之为永久联合,以区别于短瞬的联合),人就总会觉得渴望神、向往神。由于这种渴望尚不完全,缺乏经历的人就以为这是种过失。其实,这种渴望只是表明了人跟神还有距离。然而,当神把人接纳到自己里面,与人联合时,祂是把人和耶稣基督一同藏在自己里面(西3:3)。这时,人就找到了安息,不再有任何能意识得到的渴望,只有亲身经历才能让人明白这点。这爱满了安息,这人却察觉不到,既因为他的安静,也因为他的己意已经死去。

爱必然包含着渴望,但是渴望是和爱一致的。当人离神尚远时,爱和渴望都是冲动的。有种激励在推动渴望迈向它的目标;越接近目标,其冲动就越削减。

然而,当爱侣和她爱的对象联合的时候,爱和渴望都满了安息,仿佛死了,消失在这位万有的神里面。(其实这是一种完全安静却更坚强的爱)

有一种归向神的途径是藉着升华到己之上,过程伴随着兴高采烈和愉悦感;还有一种途径是藉着湮灭和赤裸,从而脱离己,这条路全是死,信徒是通过死脱离了自己,进入神里面,享受永久的醉人福乐。人是有可能在今生就进入神,消失在神里面的。方法就是藉着完全消灭那些符合人意,却不同于神旨意的意愿。【有经历的人不会怀疑这点

这种与神联合就是约翰所说的“住在爱里面”。(约壹4:16)住在爱里面的,就住在神里面。我们应当看看使徒们的书信是怎么说的:耶稣基督(约17:22-17:23)称之为“合而为一”,以及“完完全全的合而为一”;保罗(林后3:18)称之为“变成主的形状”;十架约翰称之为“神化”(参阅“神教导人”第七节);John of St. Samson弟兄也是这样说的。(参阅“神教导人”第十三节,“变成主的形状”第四十五节,“联合”第七十六节);Samson弟兄的著作中措辞比我用词还要强烈。

当人藉着完全失去自己而流入到神里面时,他已失去了所有己的邪恶部分(property),就像极为纯洁的精金,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就没有跌倒的可能,因为今生不存在完美无瑕。只是神绝不肯容许他跌倒,除非他像露西弗那样有极大的不忠和恶意。这人纯洁,是因为他的意志已经消失在神的旨意里,他无法犯罪,除非他让自己的意志脱离神的旨意,这么做当然很难。【参阅约翰一书3:6,9和5:18;还有St. Catherine of Genes 《In Her Life》第三十二章结尾,以及“稳固性”第五节;John of St. Samson “稳固性”第三十六节】即便如此,达到这样灵程的人仍有一些外面的缺点,这源于他们很少会注意到自己。不过这些缺点并非来自恶意的动机,神甚至利用这些轻微的缺点来把他们从别人和自己眼中隐藏起来。

我认为,一个人单单以神为乐时,就不再能向往他自己的快乐。除了那些因爱神而住在神里面的人以外,没有谁能单单以神为乐。

但人住在神里面时,就只会向往神自己里面为祂自己而有的幸福,不再向往任何别的幸福,或自己的快乐。甚至人自己在天国里的荣耀也不再能让人感到快乐。爱必然伴随着渴望。如果我只爱神,只为着神,一点也不求自己的回报,那么我的渴望就全都在神身上,丝毫不为自己打算。

这种对神的渴慕不再具有紧张不安感(源于爱的对象不在眼前,没享受到对方),而是因着已经得到了渴慕的对象而感到满足和安息。既然神是无限的完美和喜乐,这人的良善都是源于神的完全,他的喜乐也都是源于神的喜乐,那么他的渴慕就不可能有普通渴慕所表现出的行动:即等候所渴慕的对象。没达到这灵程前,人爱神的同时,还有一些与己有关的美好愿望;人是因尝到了神的平安,尝到了神明显同在的温柔甜美,才会觉得安息。而达到这灵程的人是安息在神自己里面,照着他的度量、单纯度和清洁度而有份于神的无限广大。阳光反射到镜子上,比它在空气中穿行时显得更璀璨。然而,镜子终止了它原先的穿行轨迹,也使它失去了原先的纯洁。光线被东西挡住的时候就会充满原子,比原先在空气中更易辨识,但它会失去原来的纯洁和单一性。

一种物质越纯净,它的结构越简单,它的用途就越广。关于这点我想“水”是最好的例子。没什么比水更纯净、更简单,它的流动性使它有多么广泛的用途啊!它还有种素质,就是没有特定形状,从而能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水本身无色无味,它所表现的一切味道与色彩,都在于放在它里面的东西,放什么,它就能表现出什么。内住圣灵的法则也是这样。当人达到这灵程时,灵和意志是如此纯净与单纯,所有外面的彰显都源出于里面的神。这正如水所表现出的色彩味道取决于那个调制水之人的意志一样。然而,并不是说,水自己有什么味道和色彩,而是说,人往水里放了东西,水才显出这些来。水正是因为自身没有任何味道和色彩,才能够表现出所溶解之物的味道和色彩。我感觉自己的魂正是这种光景。它不再辨别或察知自己里面的任何事物,也不把任何事物归给自己,这就构成了它的纯净;然而,它接受一切赐给它的事物,却不把任何东西当成是自己的。你若问这水有什么属性?水会说,它的属性就是毫无属性。你或许会答道,我看见你是红色的;我敢说它会回答,可我不是红色的,我本身不是这个颜色;我也从来不考虑人要赋予我什么颜色或味道。水的形状也是如此。因为水是液态柔顺的,所以人一把它放到什么器皿里,它就立刻精确地呈现出那个器皿的形状来。假如它有粘稠度和自己的属性,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表现出任何一种形状,接受并显示出任何一种味道,而且呈现出任何一种颜色。

只要人感觉到自己的“粘稠性”,他在神手中用处就很少。神的整个计划就是:藉着治死己,让人失去自己一切的属性,这样神就可以随祂所喜悦的,感动人,在人里面行动,变化人,在人里面刻画祂的形像。如此一来,人就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可以表现出所有形状,同时又不具备任何形状。当他们谈到或写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只感受到自己单纯纯洁的天性,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这让他们否认自己里面有任何形状:因为他们不是随着境遇变迁而说话,他们根本不注意这些,而是照着内心深处那柔顺不变的情形在说话。我恳请先生您谅解我的表达方式,我若说的不好,请您纠正。要是人的灵魂能像脸一样在人前暴露无遗,我想我是不愿隐藏自己任何缺点的。

我还是存在这个问题:话来了,我就说,却根本不知道说得好还是不好。我把这些话说出来或写下来的时候,这些话对我而言像白昼一样明晰;之后我看这些话却像从来不认识,更不要说写过了。脑中只剩空空如也,也并不觉得难为情。这是一种简单的空虚,没有纷扰无益的思绪。我祷告神,或许祂愿意把我解释不清的内容让人更容易理解。

虽然人可能在写内里生命一些顶高深的情形,她却并不因此就以为自己拥有这些情形。写自己的时候,心不在焉,以至于不认为自己曾写过。写其它东西也是如此:写之前什么也不知道,写完后就不再记得了,尽管写的过程中,所写的内容对她来说朗如白昼。

引述权威

这爱的纯洁和明亮是难以形容的,超过人的能力:她如此丰盛地拥有这爱,以致于无法理解神还能更使它加添:因为她已经充满了这爱,无法渴望更多,【请留意,无法渴望只是因为已经充满了。人已经被充满了,神就会进一步扩充人的度量,边扩充边继续充满她,以致于她无法渴望,因为所有的渴望都表示器皿尚空,而她已经充满了;另外,渴望属于意志,意志发现自己充满了它的目标,也就是神的意志。完全的一致让她的意志与神的意志联合,然后,她自己意志及渴望的空洞都被神圣意志所充满,神圣意志感动她,让她只想要并渴望神所喜悦的。】所拥有的这爱已经让她完全满足了。…神赐人的这恩典远超过人所有所求所想,因此令人感到,今生她已经有份于神的荣耀。(St. Catherine of Genes, Life 第十八章)

我们的意志当然永不会死,我们的灵也不灭;但有时我们的意志超越了它这平凡生命的极限,好完全活在神圣旨意中:【渴望必然跟随意志。假如我们的意志进入神里面,如圣方济各沙雷氏所言,那么我们的渴望也会进入神里面,因为渴望与意志是分不开的。意志如同火,而渴望就是火焰。没有自己的意愿和渴望也是源自同样的根由,那就是死己、活神,这是藉着爱,藉着我们的意志转化成为神的意志而达成的。】那时,它不再晓得如何渴望,而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了神旨意所喜悦的。它与神的旨意联合,被神的旨意所充满,直至它不再显现出来,完全与耶稣基督藏在神里面了,它就在神里面活着,不再是它自己,而是神的意志在它里面活着。圣方济各沙雷氏《论爱主真谛》第九卷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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