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此章中,我们将描述神通过感官向灵魂传达属灵祝福的目的和方式,并解答前面提出的问题。

关于神的计划以及祂赐予这些异象的方式,以提升灵魂脱离低微的状态,使其进入与祂的神圣结合,这其中有许多值得探讨之处。所有的灵修书籍都涉及这一主题,而在本论著中,我们的方式是对此加以解释。因此,在本章中,我仅会阐述足以回答我们问题的内容,而该问题如下:既然这些超自然的异象如我们所言,对灵魂的进步存在许多阻碍和危险,那么有至高智慧的神,既然愿意清除灵魂前行道路上的绊脚石和罗网,为何仍然赐下并传达这些异象呢?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们首先需要确立三个基本原则。

第一条原则出自圣保罗在罗马书中的话:“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切发生的事皆由神所安排。

第二条原则出自圣灵在智慧书中的话:“从地极到地极,祂温和治理一切事物。”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神的智慧,从一端到另一端,也就是从地极到地极,但祂以温和的方式治理万物。

第三条原则来自神学家们的教导:“神按照万物的本性来运行和引导它们。”

由此三个基本原则可以清楚看出,若神要提升灵魂,使其从极度低微之境升至祂自己的至高境界,并与祂联合,祂必定会按照秩序、温和地,并依据灵魂自身的本性来行事。

既然灵魂获得知识的秩序是通过受造物的样式和形像,而其获得知识和智慧的自然途径是通过感官,那么,如果神要以温和的方式将灵魂提升到至高的知识,祂就必须从灵魂感官的最低层面开始运行,以便逐步按照灵魂的本性,引导她走向祂那超越感官的属灵智慧的至高境界。因此,祂首先以灵魂所能理解的方式,通过样式、形像以及感官途径来引导她,有时是自然地,有时是超自然地,并借助理性,使其逐步迈向这至高之神的灵。

正因如此,神才赐给灵魂异象、样式、形像,以及其他属灵性质的感知和可理解的知识。并非神不能立即、一次性地将祂的属灵智慧赐给灵魂,而是因为这两个极端——人性与神性、感官与灵——在通常情况下无法在同一行为中直接结合,而必须经历一系列循序渐进的准备性行动,这些行动彼此之间按照秩序和温和的方式相互配合,互为基础和预备,如同自然界的作用一般:前一阶段的行动为后一阶段奠定基础,后一阶段又为更进一步的阶段做准备,如此递进。因此,神按照人的本性,使其从最卑微、最外在之处逐步走向最内在、最高的境界,以此来成全人。

因此,祂首先成全人的肉体感官,促使其善用自然界中美好、完善且外在的事物,例如聆听布道和弥撒、注视圣物、在饮食上节制口腹之欲,以及通过苦行和神圣的严修来克制触觉。当这些感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预备后,祂通常会进一步完善它们,赐予某些超自然的恩惠和恩赐,以更加坚定它们在善中的定向,例如:使其在肉体形态中得见圣人或神圣事物、闻到奇妙馨香、听到属灵言语,或在触觉上体验极大的甘甜愉悦。借此,感官便更加持续地停留于美德之中,并脱离对邪恶事物的渴望。

除此之外,神同时也会不断成全内在的肉身感官——即我们此处所讨论的想象力与幻想力,并借助神圣的揣摩、默想和反省来使其习惯于美善,在这一切之中,祂都在教导灵魂。当这些感官通过自然的操练得以预备后,神通常会再通过某些超自然的异象——即我们在此所称的“想象的异象”——来进一步启迪和属灵化它们。正如我们所言,这种异象不仅使灵魂在属灵上大有获益,也帮助其摆脱粗糙和粗俗的倾向,并逐步得以更新。

如此,神便按部就班地引导灵魂,一步步迈向最内在的境界。然而,并非神必然要遵循这种秩序,使灵魂严格按照从外到内的方式逐级进步;有时,祂允许灵魂在某个阶段停留而不进入另一个阶段,有时祂会从更内在的境界引导她回到较外在的境界,有时祂也会使其同时经历两个阶段。这一切都取决于神对灵魂的安排,以及祂愿意以何种方式赐予灵魂恩惠。然而,祂通常的做法仍是按照前述的方法进行。

因此,神便以这样的方式教导灵魂,使其更加属灵。祂首先通过外在的、可感知的事物向灵魂交通灵性,这些事物适应于感官,是因灵魂的软弱和无能力。借着这些本身良善事物的外壳,灵魂可以进行特定的属灵操练,并接受大量的属灵启示,以至于逐渐养成习惯,并获得真正的、实质性的灵性,而这一切都完全超越了感官的层面。然而,正如我们所说,灵魂无法立即达到这一境界,而必须经过循序渐进的过程,并且是以自身的方式——也就是借助感官——来迈向灵的境界,因为此前灵魂始终依附于感官。因此,灵魂越是接近与神的属灵交流,就越是脱离并倒空感官的方式,这些感官方式指的是想象性的默想和思考。因此,当灵魂完全进入与神的属灵交流时,她必然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涉及神但仍属于感官范畴的事物。正如一个事物越是被吸引至一个极端,它便越远离并脱离另一个极端;当它完全安息于一个极端时,它也必然完全脱离了另一个极端。因此,有一句灵修格言常被引用:“一旦品尝过灵的甘甜,所有属肉体的事物便变得乏味无趣。” 换句话说,所有属肉体的途径——包括一切以感官方式进行的属灵交流——都不再带来任何益处或喜悦。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它是属灵的,就不会再涉及感官;而如果感官能够理解它,那它就不再是纯粹的灵。因为,一个事物若能被天然理性和感官所领会得越多,它所具有的灵性和超自然性就越少,正如我们在前文所解释的那样。

因此,那已臻于完全的灵,不再关注感官,也不再通过感官接收任何事物,也不会像从前尚未成长为属灵之时那样大加运用感官,甚至在与神的关系中也已不再需要这样做。这正是圣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所言的含义:“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林前13:11)

我们已经解释过,感官的事物及灵能从其中获得的知识,属于孩童的阶段。因此,如果灵魂仍然渴望永远依附于这些事物,而不愿抛弃它们,那么她将始终停留在孩童的阶段;她谈论神时会如孩童一般,她对神的认识如孩童一般,她思想神的方式亦如孩童一般。因为她紧抓着感官的外壳,这些外壳属于孩童,而无法进入灵性的实质,而灵性的实质则属于完全人。因此,灵魂不应渴望接受这些启示,以此作为属灵成长的依靠,即便神向她提供这些启示。正如孩童必须断奶,以便适应更坚实的食物,而这食物才更有实质的营养。

那么,你会问,是否灵魂在幼小之时必须接受这些事物,而在长大之后就必须舍弃它们,就如同婴孩必须吸吮母乳以获取养分,直到长大一些后才能断奶?

我回答说:关于默想与借助天然理性思考来寻求神的过程,确实如此。灵魂在尚未成长到适当的时机之前,不应离开感官之乳,而应继续从其中汲取养分,直到神带领她进入更属灵的交通——即默观境界。这一点,我们已在本书第十三章中作过说明。

然而,若涉及幻象或其他超自然的领悟——这些领悟可以未经人的自由意志的主动参与便进入感官之中——那么无论灵魂是在完全的状态,还是仍处于不完全的阶段,她在任何时候都不应接受它们,即便它们来自神。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正如我们所说,神在灵魂中产生祂的果效,而灵魂无法阻止祂的作为,尽管她常常可以也确实能够拦阻这些异象。因此,那原本要在灵魂内成就的果效,反而会以更本质、更深刻的方式临到她,虽然这并非以感官异象的方式发生。此外,我们也曾提到,灵魂无法拦阻神愿意赐予她的祝福,除非她内心仍存有某些瑕疵或依恋。而当灵魂以谦卑和警觉的态度拒绝这些异象时,这种拒绝并不带有任何瑕疵或依恋。

第二,这样做可以使灵魂免受辨别善恶异象的危险和劳苦,也避免了她去判断某个天使究竟是光明之子还是黑暗之子。这种辨别的努力对灵魂毫无益处,反而会浪费她的时间,拖延她的灵性进程,并成为她陷入诸多瑕疵和停滞不前的机会。当灵魂关注这些事物时,她便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事,而被这些感官的知觉和领悟所束缚。这一点我们在论及肉眼可见的异象时已经提到,后文还会进一步探讨。

也当相信,如果我们的主不打算以符合灵魂本性的方式引导她,那么祂便不会通过这些狭窄的水道——即各种样式、形像和具体的感官知觉——来交通传输祂丰盛的灵,因为这些途径只能给予灵魂零星的亮光。因此,大卫说:“祂降下冰雹如碎渣。”(诗147:17)也就是说,祂将祂的智慧如同碎屑般赐给灵魂。

这实在令人哀叹,灵魂本具有无限的容量,却因属灵程度的低微以及感官的束缚,而只能通过感官以碎屑的方式获取养分。圣保罗在给哥林多人写书信时,也曾因人们对圣灵的接受能力不足而深感痛惜。他说:“弟兄们,我从前对你们说话,不能把你们当作属灵的,只得把你们当作属肉体,在基督里为婴孩的。”而且,“我是用奶喂你们,没有用饭喂你们。那时你们不能吃,就是如今还是不能。” (林前 3:1-2)

现在还需指出,灵魂不可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外在事物之上——也就是那些超自然呈现的形像与物件。这些事物可能显现在外在的感官中,例如可被耳朵听见的言语和话语;或可被眼睛看见的异象,如圣徒的显现,及耀眼的光辉;也可能是嗅觉感知的某种香气,或是味觉体验的某种甘甜滋味,亦或是其他触觉上的愉悦——这些通常源自灵,而在属灵人士中十分常见。此外,灵魂还必须转离一切内在感官的异象,例如幻象,并完全弃绝它们。

灵魂当单单注视这些现象所产生的属灵益处,竭力在行动中保守它,并实践那些真正服侍神的事,而不应关注那些表象,也不可贪恋任何感官上的愉悦。如此,灵魂仅仅接受神所意欲赐予的,也就是虔诚的灵,因为神赋予这些的唯一重要目的便是此事;至于那些若非借助感官便无法接受的部分,神若有可能,原本便不会赐予。因此,如我们所言,灵魂应当舍弃那些感官的运作与领悟,仅仅持守神真正所愿给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