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达到与神的联合,灵魂必须完全摆脱一切欲望,无论这些欲望多么微小。
我预料读者可能早已想问:为了达到如此崇高而完全的境界,是否必须首先治死所有的欲望,无论大小?还是说,仅需治死其中一些,而保留那些似乎无关紧要的欲望就足够了?因为要灵魂达到如此纯净和离欲的状态,即不再对任何事物怀有意志和情感,确实看似极其严苛且异常困难。
对此,我的回答是:首先,确实并非所有的欲望都同样有害,也并非所有的欲望都会同样使灵魂感到困窘。我在这里说的是自愿的欲望,因为那些自然的欲望,若不被认可且未超越初始的冲动(即无论最初还是后来,理性意志都未参与其中),基本不会阻碍灵魂达到与神联合。而要完全去除这些自然欲望——即在今生完全治死它们——是不可能的。这些欲望即使没有被完全治死,也不会妨碍灵魂达到与神的联合;因为天然人可以拥有这些欲望,而灵魂却依然可以照着理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受这些欲望的辖制。
有时,灵魂正享受完全心志安静的祈祷所带来的联合,与此同时,这些欲望仍然存在于灵魂感官的部分,而灵魂更高的部分(即专注于祈祷的部分)与这些欲望毫无关联。然而,所有自愿的欲望,无论是大罪的欲望(这是最严重的),还是小罪的欲望(较轻的),亦或仅仅是些许缺点的欲望(是最轻微的),都必须完全清除。若灵魂想要达到完全的联合,就必须摆脱它们,无论这些欲望多么微小。
原因在于,这种与神联合的状态在于灵魂的意志完全被转化为神的意志,使得灵魂中不存在任何与神的意志相悖的事物;相反,在一切之中,并通过一切,灵魂的行动应完全与神的意志一致。
正因如此,我们说,这种状态就是将两种意志合而为一——也就是与神的意志合一,此时神的意志也成为灵魂的意志。因为如果灵魂渴望神不愿意的任何缺陷,就无法形成与神的合一之意志,因为灵魂的意志与神的意志将不一致。因此,很明显,若灵魂要通过爱和意志与神完全联合,她首先必须摆脱意志上的所有欲望,无论这些欲望多么微小。也就是说,她不应故意且有意识地同意这些缺陷的存在,并且必须有能力和自由选择不故意地同意它们。
我说“有意识地”,是因为无意间、不知情地,或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灵魂可能会陷入缺陷、小罪,甚至我们之前提到的自然欲望中;对于这些非自愿且无心的罪过,圣经中记载:“因为义人虽七次跌倒,仍必兴起。”(箴言24:16)然而,关于那些自愿的欲望——尽管它们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如我所说,这是故意的小罪。任何一个未被征服的小罪足以妨碍与神的联合。我所指的是,这种习惯若未被治死,就会成为障碍;因为有时,若这些习惯已被治死,那么某些不同欲望的行为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然而,灵魂最终会达到连这些行为都不再有的境界,因为它们同样源自一种有瑕疵的习惯。然而,有些自愿有瑕疵的习惯若从未被完全征服,不仅会阻碍灵魂达到与神的联合,也会妨碍灵魂在完全之路上的进步。
这些习惯性的瑕疵,例如:爱多言的习惯,或是我们始终不愿征服的一些微小依恋——比如对某个人、某件衣物、某本书、某间房、某种食物的轻微执着,闲谈琐事,对尝试、了解或听闻某些事物的偏好等等。如果灵魂对其中任何一种瑕疵产生依恋并养成习惯,这对她在美德上的成长和进步造成的危害,甚至可以与她每天陷入许多其它瑕疵和通常的小罪相提并论。这些小罪并非源于对任何习惯性和有害依恋的习惯性纵容,因此,它们对灵魂的妨碍远不如灵魂对某种事物的依恋。因为只要灵魂对这些事物有所依恋,就无法在完全之路上取得进展,即使这些瑕疵极其微小也是如此。
这就好比一只鸟,无论是被粗绳还是细线束缚,结果是一样的:只要线没有被挣脱,鸟就飞不起来。确实,细线更容易挣脱;然而,即便容易,如果不挣脱,鸟依然无法飞翔。同样,灵魂若对任何事物产生依附,无论她拥有多大的美德,都无法达到与神联合的自由。灵魂的渴望和依附就像据说能吸附船只的鮣鱼那样,即便只是小小一条,如果它成功吸附在船上,就能让船既无法到达港口,也无法继续航行。
可悲的是,有些灵魂处于这样的光景:她们就像满载神所赐财富、美德、善工、属灵操练及恩惠的富贵船只,却因为没有决心去断绝某些念头、依附或情感(这些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而始终无法进步,无法到达完全的港口。其实,她们只需奋力一跃,果断地斩断那条欲望之线,或摆脱那吸附在她们身上的欲望“鮣鱼”,便能成功前行。
当神赐予他们力量,使他们能够斩断其它更粗大的锁链——也就是对罪恶和虚荣的情感依恋时,他们却因为无法舍弃某些幼稚的事物,而未能获得如此大的祝福,这实在令人深感惋惜。这些幼稚的事物,不过是如同细线或发丝一般微不足道的小东西,神已吩咐他们为爱祂而胜过这些依恋,他们却无法舍弃。更为可悲的是,这不仅使他们无法前进,反而因这种依恋而退步,失去已经获得的进展,并倒退回到他们曾付出大量时间和努力才走过的那段道路上。众所周知,在这条灵修的道路上,不进则退,不得则失。
我们的主希望通过祂的话语教导我们这一点:“不与我同在的,就是敌我的;不与我一同收聚的,就是分散的。”(路加福音11:23另译)如果一个人懒于修补自己的器皿,即使裂缝微小,里面的液体也可能会全部流失。《便西拉智训》也清楚地教导了我们:“凡轻忽小事的,必渐渐堕落。”正如传道者自己所说:“大火起于小火星。”
因此,一个瑕疵便足以引发另一个瑕疵,而这些又会引出更多的瑕疵。因此,你几乎很难看到一个在克服某种欲望上懈怠的灵魂不会因为这种欲望滋生出更多软弱和缺陷,从而不断地堕落下去。
我们曾见过许多灵魂,神给予了他们极大的恩宠,引导他们走过很长一段道路,进入一种极大的离欲状态和自由中。然而,仅仅因为开始放纵某些轻微的依恋,无论是以行善为借口,还是以谈话和友谊的名义,他们便失去了灵性和对神的渴慕,远离了圣洁的独处;也失去了在灵修操练中曾有的喜乐和全心的献身。最终,他们持续堕落,直到失去了一切。原因无它,不过是他们没有果断斩断那微小的感官欲望和喜好的开端,也没有为神保守独处的心境。
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必须不断前行,以达到我们的目标;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不断地克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纵容它们。如果这些欲望不能完全被克制,我们便无法完全达到目标。正如一块木头可能因为少了一度的火力而无法被火焰完全焚化,同样,灵魂若存有哪怕一个瑕疵,即使这个瑕疵不是出于主动的欲望,她也无法完全在神里被神化。正如我们稍后将谈到的有关信心之夜的内容,灵魂只有一个意志,而这个意志如果被任何事物所纠缠或束缚,就无法达到自由、孤寂和纯净,这是实现神圣转化所必须的条件。
关于上述内容,士师记中有一个例证,其中记载天使来到以色列人面前,对他们说,因为他们没有毁灭那骄傲的民族,反而与其中一些人立了盟约,因此这些民族将被留下来成为他们的敌人,成为他们跌倒和灭亡的网罗。
神也是如此对待某些灵魂:尽管祂已将他们从世界中分别出来,杀灭了巨人(即他们的罪),摧毁了他们在世上所遭遇的许多敌人(也就是犯罪的诱因),目的仅仅是让他们能够以更大的自由进入这应许之地——与神联合。然而,这些灵魂却与那些微不足道的民族——即各种瑕疵——保持友谊,甚至与之结盟,却没有将其完全克制。因此,我们的主便发怒,任凭他们陷入自己的欲望中,从而每况愈下。
在约书亚记中,我们再次看到一个与上述内容相符的例证。其中记载,当约书亚准备进入并占领应许之地时,神命令他摧毁耶利哥城中的一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年幼的还是年老的,以及所有的牲畜,所有活物都不可存留,并且不可取用或贪恋任何战利品。
神借此表明,如果一个人想要与神联合,他灵魂中的一切都必须“死亡”,无论是大是小,是多是少,而灵魂必须对这一切毫无欲望,完全淡泊,就好像这些事物对灵魂不存在,灵魂对这些事物也不存在一样。
圣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清楚地教导了我们这一点:“弟兄们,我对你们说,时候减少了。从此以后,那有妻子的,要像没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乐的,要像不快乐;置买的,要像无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
使徒通过这段话教导我们,如果灵魂想要迈向神,与神同行,就必须对万事万物完全没有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