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难以置信,这些遭难者受了多少反对,人们指责他们犯了他们没做过的错事,冤枉他们。这让他们很渴望自证清白,因他们无法承认自己没犯过的罪。这些责备声大大加增了他们的悲哀。这位谴责者想要对一个从头到脚都病了的人说什么呢?约伯的伤痛还不够沉重吗?然而这就是我们在受苦者身上看到的,人人待他们不公。约伯见自己受压迫,灵里极其沮丧,禁不住为自己说话,让人知道他无意犯罪。他说,惟愿神把我犯罪得罪神之处,以及我受的苦,分别放在天平上称一称!最纯正之人的确最不被神轻饶。神许可如此,好除去他们对自己纯正的以来。这些话让我们清楚看见,一个人越纯正,宣称自己有罪时就越难受,这导致他们常会责怪神,说是神为他们没犯过的罪而惩罚他们。神许可这位伟人身上有这样的软弱,好让我们学功课,引导我们不要把患难当做对我们罪的惩罚,而是要视为出于神的良善—患难是赏赐。

        约伯起初完全确信这点。但这些假朋友们的困扰使他产生了很大困惑,以致于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这牵引他承袭了他们的观点,把十字架视为罪的结果,视为一种惩罚,而不是视为来自神的爱和良善。由于他一直渴望事奉神,并且反对罪,他把十架视为刑罚的观点可能会让他非常渴望让自己显得纯正,他也可能拿自己的纯正来和如今所受的苦楚相比较。

        约伯简短而完整地描述了他的光景。箭指的是神使他经历的三个牺牲的阶段;这些阶段就像穿透的箭,刺透了他的魂。这些是神差来的锐利箭,甚至能刺入骨髓。这些箭不只是刺透,而且让人受到极大惊吓,承受大大的义愤,几乎让人喘不上起来,导致人仿佛失去五感,过于痛苦而晕厥。神所差遣的患难也是神的计划,为要吸引人脱离自己,好消失在祂里面。神的惊吓摆阵攻击他,让他畏惧担心。他感到自己迷失了,再也不会有快乐,无人帮助,没有谋略资源来摆脱困境,必定会死去。

        约伯让他的朋友明白,当一个人拥有想要的一切时,自然容易满足,不发怨言。一个人里面和外面都顺遂,一样美物都不缺,他怎么可能抱怨?一个悲痛不幸的人抱怨时,一个满受祝福的人很容易批评他。

        约伯用这话让我们看见,惟有经历能使人学到功课。他说,你既然尚未尝过,尚未经历过,能明白我的光景吗?你若相信自己尝了就会死,你会想要尝吗?你的食物与我的事物很不同:你的食物赐生命;而我的食物导致死亡。

        当我尚处于你的光景,处于居功自利状态时,我畏惧这食物,如今却享受这食物。从前我不敢用指头碰这食物,因为害怕或不想弄脏自己,如今这食物成了我最常见的食物。患难真是改变了许多事,一个极度饥饿的人会把苦楚也当做甘甜!

        约伯在弃绝自己的新一轮强烈情绪中,转向他的神,他因经历反对而信心大大加增,把所有盼望都放在神身上,狂暴地弃绝自己给神,恨恶自己。他就像一条激流,沿途遇见的障碍只会使他加增,障碍越努力要阻止他,他就越激烈地倾泻而出。他说,爱的神啊,谁会帮助我,好让我所求的得着答应?什么?你这圣洁的受苦人!难道你只有一个请求吗?你被上千个患难压倒,却只求一件事!贫穷、疾病,里面所有的悲惨不幸,难道对你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吗?这些苦难中你想要取消哪一个?为什么不多些要求?“不,我只有一个请求,是什么呢?是神赐给我所渴望的。”是什么呢?你如今这般光景,能有什么期盼的呢?结束一切患难!但这些患难太极端,不可能照你期盼的马上结束。那么你到底期盼什么,请求什么?

        “我爱神的公义,也爱祂的怜悯。神既然已经开始严厉地把我破碎成碎片,我请求祂完成祂的工作。让祂把我破碎成碎片;让祂毁灭我;让祂把我化为粉末;让祂用烈怒把我碾成碎片,让我只有这一个安慰,那就是祂在用最奇特、最极端的患难使我受苦时,并没有吝惜我。让我有幸做祂公义的主动牺牲品7。而别人都努力避免这可称羡的公义,为要成为神同情怜悯的对象。

        我神可敬拜的公义啊!人们不认识你。你是神里面的神,如此富有怜悯:让我做你的附属和你的牺牲品。每个人都怕你,而我爱你。让所有其他人都成为同情怜悯的对象吧,我渴望成为你的坚定支持者。时不时出现一些全心致力于你的人,乃是十分必要的。但可爱的神圣公义啊!你既是钟情的,又是严厉不吝惜的;如果我把全人弃绝给你,是你愿意接受的,我就请你给我这样的安慰:在时间里和永恒里,你用最极端的患难使我受苦的时候,若是你的旨意,求你一点也不吝惜我。其他人祈求你怜悯他们;最伟大的圣徒们也惧怕你的严厉,因为他们是圣人,因为他们有可以失去的东西;而我是所有人里最可怜贫穷的,我只适合成为你执行公义的对象。爱的神啊,不要吝惜我。我的弃绝如此彻底,如此爱着你,神的公义!无论你对我有多严酷,我都不会反对那圣者的言语,因为祂的话语是圣洁的,祂的工作也是圣洁的。

        我求你不吝惜我,不是因为我自以为有力量忍受你给我的苦楚。绝不是,我没有这么自负。我没想着经受它们,因我极其渴望被它们破碎和击倒。我知道人所有力量还不如一片叶子。我不再想着有忍耐,那不是我向神祈求的目标。我满足于从来就没有忍耐;受苦却不被维系,受苦却没有忍耐。我弃绝自己给你,为着你的喜悦,你因我毁灭而得到荣耀,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约伯用这些话向所有受苦之人表明,忍耐并不在于没任何感觉,许多人对这点误解了。力量并不在于像石头一样抗拒受苦,石头能顶住任何事物。力量乃在于在悲伤之下屈身,就像肉身是灵活易曲的。能承受苦难是石头的属性,而用完全的弃绝,在悲伤中屈身,才是一切所需。感受十字架,是十字架最好的部分。

        约伯所做的另一个关于“铜”的比方,使我们思考,铜被敲打的时候如何鸣响。因此,人们把忍耐当做受苦时外在能听到的某种声音:祈祷的声音,奉献的声音和其它事物的声音。那些都是好的,但做不到这些,只会安静受苦的人也没做错。相反,我们看见,如果没有悲伤和软弱的鸣响,当肉身被击打,它是不鸣响的。而铜会像号一样大声鸣响。屈服于患难,为患难哀恸,这种受苦经常被认为是不完全,实际上这是最纯洁的,因为人在其中没有得到任何扶持,正如我们刚解释过的“忍耐”的例子。

        约伯说,我屈服于苦难,并不抗拒它。没有号角可以鸣响我的忍耐,只有被击打的肉身发出的沉闷咕哝。受苦的先知,为何这样呢?若你喜爱受苦和公正,你就当忍受其重量。不,不是这样的,爱使人弯曲、顺从,并不抗拒,我保持这样做。我为自己所爱和所渴慕而悲伤,我里面没有帮助或宽慰,来护卫或维持我。凡事都与我作对。我里面的一切都与神联合在一起反对并毁灭我。我屈服于神和我自己;我挣扎并低头,在我极端软弱中这样维持我自己—我越被击打和低头,我就越强壮。

        我过去需要的朋友们,过去对我来说似乎绝对需要、不可或缺的朋友们已经离弃了我。这些必要的朋友们不能是受造物,因为没有一个受造物是绝对必要的。旷野里有多少圣徒被剥夺了一切受造物?可他们像约伯一样,没有被剥夺这些必要的朋友们,也就是可感知之神的同在—祂的力量和祂的帮助—维系这人的所有美德。这些事物都被取去,为了让这人孤单无依。在所有十字架中,就是这个弃绝最为奇特,也产生了所有软弱。没有它,各种十字架就不会是十字架。马太福音27:46节,耶稣渴望在十字架上经历这弃绝,为向我们表明,十字架的纯洁不在于靠十字架而活并忍受它,这是人们的误解。十字架的纯洁乃在于在十字架上出生,并死于十字架。

        约伯揭示,在这些灵命历境中的人不仅被需要的朋友们丢弃,还会被外在朋友们和最亲近之人丢弃。亲戚朋友不愿认他们,以他们为耻,希望离他们越远越好。如果亲友不敢与他们脱离关系,就干脆否认他们的引导,率先谴责他们。弟兄们是以敬虔联合在一起的正统人士,为着跟随同一条道路。这些人经常是最凶狠批评他们的一群人,因为从这些受苦的无辜人伤口流出的脓让这些正统人士最为厌恶,比厌恶别的东西更甚。

        但是,正如约伯说的,让他们知道,他们很快就会亲身经历并知道,如果他们怕霜,也就是怕我所处的他们以为是冰冷的历境,那么雪会突如其来降在他们身上,压垮他们。智慧人哪!你以为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因徒然挂虑而不愿进入弃绝的道路,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你必被雪突袭。

        正如雪被热融化为水,只留下未占用空间,这些人也是,尽管他们很依赖自己的儆醒,但一遇试诱就逃跑分散。这是不弃绝自己给神的结果,他们相信自己能保守自己,比神的保守更可靠。当他们逃跑时,当他们失去起初可感知的热心,这自信必成为他们遭毁坏的根由。他们必突然死于第一次的流散和最小的危险中,会在他们中间造成一种外在的热度,使他们被扶持;但那不过是某种可感知的、暂时的热度。

        由于这些人只紧紧抓住可感知事物,不抓住本质的事物,他们拒绝那些牢固可靠的道路,因为那些道路不是可感知的。他们会因此被隔离和与神疏远。他们必从本处,也就是他们自己的道路上堕落,进入被千百个转弯堵塞的道路,有各种疑惑,受别人批评,这是条只会带来难处和焦虑的道路。他们行走其中,越来越疲倦,却无长进;他们迈步却无用而痛苦,最终必死,带着所有挂虑和受苦,因为他们不愿依靠神。

        约伯继续说,思考凡全然依靠自身力量和技能之人的路径,还有示巴人的道路,示巴人就是安静之人,安息于弃绝给神的旨意,放下自己一切挂虑,交给神来安排之人。一类人在你看来可能比另一类人更稳妥,但不要一开始就论断这两类人,而是要稍作等候,直到你看见解决,你就会感受到不同。

        他们很困惑地看见,我的期盼并非突;我在最大的绝望中仍有盼望,使那些谴责我的弃绝和信心的人蒙羞。那些人在最有理由盼望的时候却仍惧怕;而我在无可指望的时候仍有盼望。他们甚至在我身处弃绝己奇特的光景中来看我,他们的看见让他们抱愧蒙羞。

        你们向我走过来,一看见我得的病就害怕。你们的惧怕是两面的。一面是因为这可怕的苦楚。另一面是因为我无法惧怕这疾病,也无法停止盼望。因为这病越无可救药,我就越满足,正是这满足加增了你们的惧怕。

        约伯显明,尽管他那时可能是世上最贫穷、最受折磨的人,但他没向朋友们要任何好处或帮助。他说,在我最极端的贫穷中,我渴求过你们的财物来滋养我吗?没有,我很满足于自己的贫穷,因为这是我神的旨意,所以我爱神的旨意,胜过你们一切富足。没错,我宁愿身处这内外两面的贫穷,弃绝自己给神,失去一切帮助。也不愿在神之外寻找任何宽慰救济。为这缘故,我不再恳求你们救我脱离敌人的手。我甚至都没有请你们为此祷告,更没有求你们救我脱离现在所受的压迫。我喜爱这压迫,胜过你们的自由。神若愿意帮助我,祂就能帮助我。祂若不愿意,我也无法渴望得宽慰救济。因此我的宽慰就是没有任何宽慰。

        约伯试图表明,他所说的要维持弃绝给神和信靠神的话都是真理,这是最重要的事。他对朋友们说,如果你们觉得有更重要的事对我说,就请说,请教导我,我便不作声,安静倾听。请告诉我,我是否忽略了什么对我有帮助的事,来宣扬我渴望看见每个人都走在这条道路上,而且我自己也死在这道路上。

        你们既然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我,指教我,给我看见“信靠神胜过信靠自己”是可能受欺的,那么你们为什么找虚假的言语,为要反对这灵命历境的真理?你们不过是搜集无用的言语,喜欢挑我的错罢了。你们攻击孤儿,孤儿失去了一切扶持,你们努力要使我转离神,而不是安慰我并加强我对神的信靠。我恳请你们回答我,不要争吵,不要有偏见,你们在我的舌上必找不到不义,因我素来只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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