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任何受造之物及悟性能够领悟的任何知识,都不能成为与神联合的直接途径。
在我们探讨与神联合的合宜途径——信德——之前,有必要证明:没有任何受造之物或想象中的事物可以作为悟性与神联合的适当途径;并且悟性能达到的一切反而会成为阻碍,而非途径,尤其是在它试图依附这些事物时。现在,在本章中,我们将以一般性的方式对此进行证明;随后,我们将开始详细讨论,逐一探讨悟性从任何感官(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所接收的各种知识,并分析当悟性在前行中未依靠正确的途径——信德——而依附于这些内外知识时,由此可能产生的不便和弊害。
因此,我们必须明白,根据哲学的一条原则,所有手段都必须与其目的相称;也就是说,这些手段必须与目标之间有某种联系或相似性,这种联系或相似性足以让人通过这些手段达到预期的目的。让我举一个例子:一个人想要到达一座城市,他必须走那条通往这座城市的路。这条路就是使他与城市连接起来并到达城市的手段。
再举一个例子:火要与木头结合并成为一体,首先需要通过热量(作为手段)来预备木头,使其获得足够的温度,能够与火有很大的相似性和相称性。如果尝试用其他手段(例如空气、水或土)来预备木头,而不是使用适当的手段——即热量——那么木头便不可能与火结合。正如如果不走通向城市的道路,就不可能到达城市一样。
因此,为了使悟性在今生尽可能地与神联合,悟性必须采用能与神联合的手段,并且这种手段必须与神具有最大的相似性和相称性。
这里必须指出,在所有受造物中,从最高贵的到最卑微的,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接近神或与祂的本体有任何相似之处。虽然神学家们说,所有受造物确实与神有某种关系,并带有某种神圣的印记(有些更多,有些更少,这取决于它们本性的卓越程度),但它们与神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相似性或关联——相反,它们的存在与神圣本体之间的距离是无限的。
因此,悟性不可能通过受造物——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来达到神,因为它们与神之间没有任何相称性或相似性。正因如此,大卫在谈论天上的受造物时说:“主啊,诸神之中没有可比你的。”(诗篇86:8)这里所说的“诸神”指的是天使和圣洁的灵魂。而在另一处他说:“神啊,你的道路是在至圣之处。有什么神大如我们的神呢?”(诗篇77:13另译)他仿佛在说:“神啊,通向你的道路是圣洁的道路——也就是说,是信德的纯洁之路。因为有什么神能与你相比?”这就是说:即使是最高阶的天使或最荣耀的圣徒,也不足以成为人通向神的合宜道路。
同样,大卫在谈论天地万物时说:“耶和华虽高,仍看顾低微的人;他却从远处看出骄傲的人。”(诗篇138:6)他仿佛在说:神在祂自己的本体中是崇高的,而祂看见地上的事物时,祂知道它们在与祂崇高本体的比较中是何等低微;即使是天上的受造物,祂也知道它们的本体离祂是何等遥远。因此,所有的受造物都不能作为悟性通向神的适当途径。
正如想象所能想象的一切,以及悟性在今生所能接收和理解的一切,都不是,也无法成为与神联合的直接途径。如果我们谈论自然界的事物,由于悟性只能理解那些通过肉体感官接收并属于形式和想象范畴内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如前所述)不能作为途径,因此悟性无法利用天然的智慧达于神。
至于超自然的事物(在我们今生普通的官能能力范围内),悟性在其肉体的囚笼中既没有准备,也没有能力接收对神清晰的认识;因为这样的认识并不属于今生,我们要么必须死去,要么就无法获得。因此,当摩西恳求神赐给他这清晰的认识时,神对他说:“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出埃及记33:20)因此,圣约翰说:“从来没有人看见神,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他表明出来。”(约翰福音1:18)圣保罗与以赛亚同样说道:“神为爱祂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2:9;以赛亚书64:4)
正因为如此,使徒行传中提到,当摩西在荆棘中遇见神时,神的同在使他不敢多想。(使徒行传7:32)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悟性无法对神作出恰当的思考,也无法与他感知到的神的同在相称。同样,关于我们的先祖以利亚,有记载说,当他在山上面对神的同在时,他用斗篷蒙住了自己的脸。(列王纪上19:13)这一行为表明,他在那时遮蔽了自己的悟性,因为他不敢以卑微的理解触及那至高的存在;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他如何精确地思考或理解,都将与神相去甚远,完全不像祂。
因此,在今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领悟或知识能够作为达到与神爱之联合高境的直接途径。因为一切能够被悟性理解、被意志品尝、或被想象力创造的事物,都与神极为不相似,也与祂没有任何相称性,正如我们所说的。以赛亚在那段极为重要的经文中对此作了绝妙的解释,他说:“你们将谁比神,叫他与神相等呢?你们用什么形像与祂相比呢?铁匠岂能用铁制成偶像,或用金匠的金来模仿祂,或用银匠的银板制成祂呢?”(以赛亚书40:18-19另译)
这里的“铁匠”象征悟性,其职责是形成知识,并剥去那些“铁”般的形像与形式;“金匠”象征意志,能够接受由爱的“金”所引起的愉悦与形式;而“银匠”,被描述为无法用银板制造出与神相似的形像,则象征记忆与想象力,可以说,它所能创造的知识与想象,如银板一般,是有限而不相似的。
因此,这就如同他在说:悟性通过其智力无法理解任何与神相似的事物;意志也无法品尝到任何与神相称的喜悦与甘甜;记忆也无法通过想象将任何概念或形像与祂对应。很明显,这些知识都不能直接引导悟性通向神。
因此,为了接近祂,灵魂必须选择“停止理解”而非“试图理解”;通过使自己失明并置于黑暗之中,而非睁开双眼,以便更接近神圣的光辉。
因此,默观使悟性获得对神的至高认识,这便被称为“奥秘神学”,意为神的隐秘智慧;因为即便对接受它的悟性而言,它也是隐秘的。因此,圣狄奥尼修斯称其为一束“黑暗之光”。先知巴路克对此说道:“没有人认识只会的道路,也没有人能想到它的路径。”(巴3:23)由此可见,为了与神联合,悟性必须对所有对其敞开的路径视而不见。
亚里士多德曾说,就如蝙蝠的眼睛面对太阳时感到一片彻底的黑暗,我们的悟性面对神那伟大的光辉也是完全的黑暗。他还说,神的事物本身越崇高、越明晰,对我们而言就越完全不可知、越模糊不清。使徒保罗同样对此作出肯定,他说:“除了神的灵,也没有人知道神的事。”(哥林多前书2:11)
然而,如果我们继续引述权威和论证来证明并阐明,在所有受造之物和悟性能领悟的事物中,并没有梯子可以让悟性达到这至高的主,篇幅太多,我们将永远无法结束。相反,我们必须知道,如果悟性试图将所有这些事物,或其中任何一件事物,作为通向这种联合的直接手段,它们不仅不会帮助灵魂,反而会成为阻碍,并在攀登这座灵性高山的过程中导致许多错误与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