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婦請求與新郎有更深的聯合。雖然她已被模成新郎的形像,與新郎有了永恆的聯合,然而,她像個主婦一樣需要東奔西走,為神家裡的事操勞。不過,除此之外,新郎有時會樂意更親密地擁抱愛撫祂的新婦,這也正是她現在所要求的。新婦於是喊道,誰會把我的新郎給我呢?我的新郎同時也是我的兄弟,因為我們二人吃的是同一位母親的奶—-神聖本質[1]。由於祂把我和祂一同藏在神裡面,於是我和祂一同不斷地吸取神的乳汁。然而,除了這件難以想象的美事之外,我還願意在外頭遇見祂,享受祂溫柔的愛撫,並更深地沈沒到祂裡面。

她的裡面已經被模成主的形像,現在她還請求得著另一個恩典:身體也得贖,改變成主的榮形;因為她裡面早就被變化了,而外面很長時間以來都保留著某些輕微的弱點,這些軟弱遮蔽了恩典的豐盛,卻也並沒有令新郎不快。然而,這些缺點畢竟是缺點,會引起受造物的藐視。新婦於是說,讓祂使我的外體也改變形狀吧,這樣誰也不會輕看我了!我所求的是為了神的榮耀,而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因為我現在已經無法再顧念自己。


新婦在如此與神親密連結的同時,經歷了兩件事。一件是,新郎在她裡面,她也在祂裡面,正如一個被扔到大海中的空瓶子裡面灌滿了海水,同時外面又被海水包圍著。所以新婦既被新郎盛載著,也盛載著新郎[2]。她要把新郎帶到哪裡去呢?她只能把祂放在她父的懷抱里,也就是她母親的家裡,即她的出生地。

新婦經歷的另一件事就是,新郎在那裡教導她,把關於祂奧秘事的知識賜給她,這些知識是單單給祂最愛的新婦知道的,並把她有必要明白的每個真理都親自指教她,也出於特愛,把希望她瞭解的知識賦予她。奇妙的知識啊!神是在不可言喻的靜謐中生動流暢地傳遞這些知識。“道”不住地對新婦說話,祂這種教導的方式足以令世上最開明的教師羞愧。

然而,隨著祂逐步教導新婦,祂也相應地把自己越來越多地注入到新婦裡面,不斷地擴大她“被動”的度量[3]。忠實的新婦給新郎喝石榴汁新釀的香酒。這是她善工的果子,她把新郎賜予她的一切都純潔無雜地永遠獻給祂。新郎和新婦之間有不斷的往來交流:新郎賜予新婦,新婦獻給新郎。新婦何等有福!竟有份於神聖三一之間的交流[4],因為她不住領受的同時,不斷地把所領受的獻上。


正如我們先前說過的,神用雙手托住並擁抱新婦。一方面,祂用全能的手保護扶持新婦,另一方面,祂用完全的愛擁抱她,這神聖的擁抱就是本質的聯合和對祂的享受。當新婦說,祂的右手必將我抱住時,她不是指一件尚未發生的事,而是一件尚未結束的事,因為她已經領受了這個神聖的擁抱和婚典之吻。因此她是在說,這件事現在總有,將來還會不斷有,從今時一直持續到永遠。


新郎分三次囑咐眾女子不要把祂心愛的人從睡眠中叫醒,因為有三種不同的內在睡眠。第一個是魂之機關的聯合,佳偶在其中享受極大的沈醉,這種狂喜多多地擴展到感官範圍。那時,新郎囑咐眾女子不要叫醒她,因這睡眠可使感官離棄對一切受造之物的愛好,好煉淨感官。

第二種睡眠是奧秘的死,佳偶死在愛的膀臂中[5]。新郎不讓人打擾她,直到她被神全能的聲音喚醒,召喚她從死亡的墳墓里出來,進入屬靈的復活。

藉著脫離己,新婦已進入神裡面,第三種睡眠就是在神裡面的休息,這是永恆的睡眠;一種狂喜的安息,但又是甘甜、平靜和恆久的,不引起感官中的任何變化。這種安息不會受到打擾。新郎不願人驚動祂所親愛的人的任何一種睡眠,而是允許心愛的人休息,因她是安睡在祂的膀臂中。

第一種睡眠是一個應許的休息,有新郎的許諾作保證;第二種睡眠是神所賜的休息,第三種睡眠是一個恆久堅定的安息,不再受到打擾。這並不是說第三種安息不會被打破,因為新婦仍有自由意志。若是新婦不再有自由意志,新郎就不會說“等她自己情願”。然而,當人與神有了這樣的聯合之後,除非出現極端的忘恩負義或不忠,否則新婦絕不會離開這種在神裡面的安息。

新郎稱贊了祂的新婦並允許別人和祂一起稱贊她,同時祂也希望繼續不斷地教導她。為了讓她明白,只有無益的自滿和藐視他人會導致新婦離開祂,因此新郎在下一節聖經中給她看見她原初卑賤的地位和她本性的卑劣,好讓她永不忘記自己的卑微。


新婦離開了己的曠野和純信心的曠野之後,就逐漸從曠野上來。她洋溢著喜樂,就像一個器皿從泉源取水,被灌滿直到水從瓶口四溢,好給她周圍的人喝。她不再自立,因此就不再懼怕這些喜樂的豐盈。她不怕被傾倒,因為是她的良人把他們放在她懷中,並親自與她一起懷揣這些孩子們,讓她靠著祂的膀臂一同行走。

哦,失去對一切受造物的倚靠,換來何等寶貴的收益!神自己成了我們唯一的倚靠!

良人說,我從蘋果樹下抬舉了你。我把你從奧秘的死中喚醒,帶領你脫離了己,脫離你本性的墮落敗壞,你是在罪孽里生的,在你母胎的時候,就有了罪(詩51:5)。神在人裡面的所有運行都有兩個目標:第一,救人脫離墮落性情中的邪惡和苦毒;第二,使人歸向神,恢復到夏娃被引誘墮落之前那樣美麗純潔的光景。夏娃純潔無罪的時候,完全屬神,並不居功利己;但她許可自己被欺騙,離開神,去與魔鬼行淫,於是我們眾人都嘗到了這種背叛帶來的惡果。我們好像私生子出生在這世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親是誰,直到受洗才正式歸於神,作神合法的兒女。可即使受洗後,我們還是有那可鄙之罪性的痕跡,心中仍然與神為敵,直到神用了很長時間藉著祂大能和反復的運作,才把這種敵意除去。然後,神吸引人脫離自己,使人脫去所有罪性的影響,就重新賜給人恢復清潔無罪情形的恩典,並使人消失在祂裡面。所以說,祂正是從人性起初墮落之地—-蘋果樹下—-抬舉了人。


新郎請新婦把祂放在心上如印記,因祂是她生命的源頭,也應當是她生命的印記。是新郎使她不曾有片刻離開如此有福的境地,於是她成了封閉的泉,除了新郎以外,無人能以開啓或關鎖。此外,新郎也希望她把自己如戳記戴在臂上,也就是她的外體和事工上,好叫一切都是為祂存留,一切行動都只遵照祂的指示。於是,新婦是一座為著新郎的關鎖的園,新郎關了,就沒有人能開;新郎開了,就沒有人能關(啓3:7)。新郎說,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在心愛的人裡面作祂所喜悅的事。祂如死之堅強,這是因為祂使她向一切事物死,好叫她單單向祂活。而嫉妒如陰間之殘忍,因此祂如此仔細地圍護著她的新婦。新郎如此強烈地渴望得到她對自己完全的忠誠,假若她犯了不忠的罪,收回了對新郎的完全奉獻(當然這不大可能),她會立刻被趕逐離開祂的面,被出離憤怒的新郎投入陰間。燈是火燈,燃燒的同時能夠照明,發光的同時能夠燃燒吞噬。哦,能以展開那書卷,揭開那七印的羔羊啊!(啓5:5)用印封住你所愛的,讓她若非因著你,並為著你,就不能邁步向前,因永恆的婚姻已使她完全屬你。


各種痛苦、矛盾、災難、貧窮和不幸曾如同眾水湧來,倘若這些尚且不能熄滅新婦對新郎的愛情,何況那“獻己給神”的大水呢?正是這種無論什麼境遇都棄絕自己給神的態度,使愛情得以存留。讓我們設想,一個人曾經為了擁有這純潔的愛情,而勇敢地棄絕了自己,並丟棄了他家中所有的財產,因為要想得著這愛情,別無他法,只能藉著失去所有。他把這愛情看得比萬有都珍貴,事實上這珍寶也的確比全宇宙都價值更高,那麼誰會相信,他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才得著這珍寶,日後卻輕看了它,又轉回頭去找那些他曾經丟棄的東西呢? 這是絕不可能的。神藉此給我們知道,一個已經達到像新婦這樣地步的人,所處的境地何等穩固和堅定,人極難被動搖離開這有福的境地。


能和新郎凡物公用,擁有祂所擁有的一切[6],這讓新婦感到何等幸福快樂!她和祂說起其他信徒的事, 跟祂親密地交談, 彷彿聊家事一樣。她稱一個幼嫩的信徒為小妹,其實指代的是所有像這個信徒一樣純潔、單純的幼嫩信徒。她對新郎說,“她兩乳尚未長成,還沒有對神聖婚姻產生足夠的渴望,也沒有預備好可以幫助別人,等你要我和她交通的時候,我們當為她怎樣辦理?”新婦就是用這種方式和耶穌商量有關其他信徒的事。


新郎回答說:她若是一堵信心之牆,已經形成了憑靈而行,不憑己意的習慣,我們就要在其上建造銀壁壘,用於抵擋在這個靈命較深的階段會遇見的諸仇敵:人的推理或理性、習慣性看自己,還有隱藏的自愛。

然而,她若只是門,剛開始從複雜進入單純,我們就要用恩典和美德裝飾她,這些恩典和美德有香柏木那樣的美麗和堅固性。


新婦聽到新郎口中所出的指示和應許,就極其歡喜,並以她自己的成長歷程來說明這個計劃的成功之處。她說,我自己就是一堵堅固的牆,我兩乳像其上的塔,既可以用於庇護許多靈魂,也保守我穩固,因在祂眼中,我像已在神裡面得到平安的人,這平安永不會失去。


我的神啊,你似乎樂於預先平息所有可能出現的懷疑和反對。人們或許會想,新婦現在既然不歸自己所有,也不作任何工了,因此就不再對神的國有功績或價值了。然而神啊,你是平安的神,你有一葡萄園,交托給你的新婦管理,新婦自己就是那個葡萄園。她被安置在一個叫做子民(巴力哈們)的地方,因你已賜給新婦無數屬靈的兒女。你任命天使作看守者,使葡萄園碩果累累,豐厚收益歸給你,也歸給新婦自己。你賜她特權,可以使用並分享果實;她現在幾乎已不存在失去你或得罪你的風險,同時,也幾乎不可能停止結果子,或停止為神的國建功立業。


純潔的新婦不再像從前那樣宣稱:“我自己的葡萄園,我還沒有看守”。那時,人們違背神的意願,強要把看守葡萄園的責任加在她身上。而這裡,其實是新郎親自把葡萄園交給她。看哪,新婦盡心竭力地照料園子!當人一被帶進完全的自由里,她按照神的計劃部署所作的一切事,都與裡外的各種運作完全和諧 ;而且她做神托付的每件事都變得極其輕省容易。新婦的忠誠全然值得稱贊:因為她雖然如此警醒看守,勞苦栽植葡萄園,她卻把所有收益都留給新郎,並給看守者合理的工價,卻並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麼。完全的愛不懂什麼是考慮自己的利益。


新郎邀請新婦代表祂說話,並進入使徒的生命階段,盡教導的職分。祂說,我新婦啊,你這住在園中,就是神的花圃中的,自從冬天已過之後,你一直住在這裡,這園子永遠盛開著各種鮮花,並有各樣佳美的果子,我新婦啊,我使你在這些快樂的園子中一直與我同在。如今,我要你暫時離開你在園中所享受的甜安息和寂靜,讓我得聽見你的聲音,因你的同伴都要聽你的聲音。

新郎的這番話,要求新婦做兩件美事。首先,要她打破一直以來的緘默。在整個信心之旅以及消失在神裡面的整個過程中,她一直住在極大的安靜之中,因為這對使她全人變得單純,只與神聯合,是有必要的。如今,她既已完全與神聯合,得以堅固,新郎於是希望賜給她靈命成熟的果子—-多樣性和單一性的和諧並存,而兩者又互不干擾。也就是說,祂希望她既有裡面無聲的話語,也有嘴唇發出的贊美。這是將來進入榮耀中時所要發生之事的小影兒。那時,她要穿上得榮的身體,併發出對主的贊美聲。這樣,在復活之後,身體將有它自己的贊美語言,這語言帶來更多歡樂,同時又不會削減魂的平安。

甚至在今生,當信徒完全與神合一,這種聯合不再受外面活動干擾時,信徒的口也被賦予一種合宜的贊美,魂里無聲的言語和口中的話語和諧並存、交相輝映,使贊美得以完全。光用口贊美,不能稱其為贊美,因為神藉著先知說,“這百姓用嘴唇尊敬我,心卻遠離我。”(賽29:13)同樣,單從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贊美,雖然要完全得多,卻不是一個絕對完整的敬拜,因為人是由靈、魂、體構成的,每一部分都應參與到贊美中來。所以,在一個完全的敬拜中,身體也當發出一種贊美聲,這種贊美聲絕不應干擾裡面深沈而永遠富有神聖話語的平靜,相反,它還會增加這種平靜;同樣,裡面的平靜也不應妨礙嘴唇發出聲音,向神獻上合宜的敬拜。因此,在時間里和在永遠里,完全的敬拜指的是恢復外面話語和裡面話語的和諧一致。

然而,新婦由於習慣了深沈而不可言喻的安靜,害怕打斷這種安靜,就發現自己難以開口說話。新郎為了糾正新婦的這個缺陷,不得不邀請她發出聲音。祂說,使我得聽見你的聲音。現在該說話了,用你的嘴唇對我說話,發出贊美的聲音,就像你當初學會在那美好的安靜中無聲地贊美我一樣。除了裡面那完全不可言喻的話語之外,神又賜給新婦那照祂喜悅,偶爾和祂交談的自由,並使她覺得這樣做變得很容易了。

其次,新郎也邀請她和別的信徒談談內里生命的事,並教導他們如何行才能更討神喜悅。新婦的一個主要職責,就是把內里生命的事傳授給那些新郎所愛的,尚未像書拉密女那般親近祂的童女們。

所以說,新郎所求於新婦的有兩件事,首先希望她既用心,也用口對祂說話,其次,希望她為了祂的緣故而對別人說話。


新婦不顧念自己或任何受造物的利益,只顧念新郎的權益;她沒有別的意願,只願新郎得榮耀。如今,她看到一些羞辱主名的事物,就喊道,我的良人哪,快跑!離開那些不為你散髮香氣的地方。來到這些像香草山一樣的人這裡吧,他們被高舉,超越了被這世界的邪惡所散髮的腐臭之氣。這些香草山應當把他們的芬芳歸於你,因你在他們裡面培植的美德芳香四溢,只有在這些人裡面你才能得著真安息。

到了這個地步的信徒,在關於她自己或別人的事上,考慮的完全是神的權益。她不揀選別的,只喜愛並揀選那公義的神為她所安排的、在時間里以及在永世里的命運。同時,她對鄰捨的愛比以往更完全,如今她是照著神的旨意,只為了神自己而服事鄰捨。雖然她像保羅那樣,總是為弟兄們的緣故,寧願自己被咒詛(羅9:3),也為了弟兄們蒙拯救而不住地勞苦作工,但是她卻對自己的成功漠不關心。她不會為自己遭毀譽而覺得煩惱,也把別人的非難當作極小的事,她從神公義的眼光來看這一切。然而,唯一讓她無法忍受的情況就是,神沒有得到應有的尊敬,祂的名受了玷污。

我們一定不要想,到了這個地步的信徒總是渴望無時不刻感受到新郎的同在,並對祂有甘甜持續的享受。事實絕非如此。原先,她曾熱切期待擁有新郎同在的幸福感,這種渴望在那時是必要的,有助於吸引她在與神聯合的道路上邁進。然而,到了現在這個階段,這種渴望就成了一種缺陷,是必須丟棄的,因為事實上,她的良人已經佔有了她,與她有了本質上和魂之機關上完全的聯合,而且這種聯合是非常真實而永不動搖的,超越一切時間、地點和方法之上。她不再需要嘆息等候著神明顯的同在和能意識到的享受,此外,她處於這樣一種絕對棄絕萬事的情形中,因此無法抓住對任何事物的任何慾望,甚至包括對天堂的享受[7]。而且,這種情形正印證了她已與神聯合,住在神裡面。這就是為什麼她對新郎說,她很樂意祂去祂自己喜悅去的地方,到教會所有山嶺的那裡,拜訪其他的心靈,贏得這些心,煉淨它們,成全它們;祂要去賞鑒那些因恩典和美德而散髮香氣的人,並以他們為樂。至於新婦自己,她無所要求,只願新郎自己成為情感的源頭。難道說她因而藐視或拒絕新郎的眷臨和安慰了嗎?絕對不是。她極其尊重並順服神的任何旨意,只是這樣的恩典不再符合她現在的情形,因她已完全向己死,與神聯合而在裡面有恆久的享受,她所有自己的意願都已消失在神的意志里,她已無法再發起任何意願。這就是這節美好的聖經所表述的。

 新婦毫無自己的傾向,她既不能傾向於安逸享受,也無法傾向於損失剝奪[8]。對她來說,生死都可,一樣合意。儘管如今她的愛遠比從前堅強得多,她卻無法渴望天堂,因為她不變地留在新郎的手中,就像身處在其它不是新郎的事物中一樣。這就是最深的死所產生的果效。

 雖然她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適合幫助別的信徒,極好地服事那些新郎托付給她的人,然而她卻無法有幫助別人的願望,在沒有神特別授意的情況下,她甚至不能這樣做[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