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虽然灵魂觉得自己在祈祷中失去了话语,或者说推理能力,但她仍应坚持祈祷,不应因此感到痛苦,因为这正是她更大的福分。  

你会发现自己和所有蒙主呼召走上内在道路的灵魂一样,充满困惑和疑虑,因为你在祈祷中未能进行思维活动:你会觉得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帮助你,祈祷的操练已不在你掌控范围内;你会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几乎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松顺利地祷告,如今连一句简短的祈祷词都说不出来。

思维无法扩展时,内心将生出多少困惑与疑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没有一位精通奥秘道路的灵性导师,你很可能会断定自己的灵魂出了问题,为了良心的安宁,你可能觉得有必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告解;但这样做只会带来羞愧和混乱。哦,有多少灵魂被召唤走上内在道路,而那些灵性导师由于无法理解他们的情形,不但没有引导和帮助他们前进,反而阻碍了他们的进程,甚至毁了他们。

你应当确信,当你在祈祷中缺乏思维扩展和话语时,不要退缩;这是你最大的幸福,因为这是一个明确的迹象,表明主希望你在祂的神圣同在中凭信心和静默行走,这是一条最有益且最轻松的道路。通过简单的注视,或充满爱的关注,灵魂像一个谦卑的乞求者站在她的主面前,或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投身到慈爱的母亲那甜美而安全的怀抱中。正如热尔松所表达的那样:“尽管我已在阅读和祈祷中度过了四十年,我却从未发现有比让我们的灵在神面前变得像一个孩子和乞丐更为有效且简便的方法,来达于奥秘神学的境地。”

这种祈祷方式不仅是最轻松的,也是最安全的,因为它脱离了想象力的运作,而想象总是容易受到魔鬼的诡计、忧郁的异想天开和推理活动的干扰。在这些干扰中,灵魂很容易分心,并陷入猜疑,自我反省。

当神打算教导祂的仆人摩西,并赐给他在石头上书写的两块法版时,祂召摩西上山。当时神与摩西同在,山上笼罩着黑暗和密云,摩西无所作为,不知该想些什么或说些什么。七天后,神命令摩西上到山顶,在那里向摩西显现祂的荣耀,并赐给他极大的安慰。

同样,在最初,当神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引导灵魂进入那内在律法的神圣且充满爱的启示之时,祂让灵魂在黑暗和枯干中行走,使其能够靠近祂自己。因为至高神非常清楚,灵魂并不是通过自己的推理或努力来靠近祂并理解神圣教诲的,而是通过静默和谦卑的顺服来实现的。

先祖诺亚为此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范例: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愚人时,他漂浮在汹涌的海面上,整个世界都被洪水淹没,他却没有帆也没有桨;周围是被关在方舟里的野兽,他单凭信心前行,不知道也不明白神打算如何带领他。

被救赎的灵魂啊,你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有耐心,不要因为无法在祈祷中扩展思维而放弃。要坚定地凭信心行走,保持圣洁的静默,向自己死,放下你所有天然的努力,相信神就是那自有永有、永恒不变、不会出错的神,祂所计划的一切,都是为你的益处。显而易见,正在经历死亡的人必定会感受到痛苦,但当灵魂在神的面前,死去、沉默并完全顺服,没有任何纷乱或干扰时,就能得到神的感动和影响,所度过的时间是多么有价值啊!

感官是无法领受神圣祝福的;因此,如果你想获得幸福和智慧,便要保持静默并相信;忍受并持守耐心;信靠并继续前行。对你而言,持守平安并让自己被神的手引导,比享受世上一切的美物更为重要。虽然你觉得自己毫无作为,只是沉默地顺服,但这其中的果效却是无限的。

请想想那被蒙上眼去拉磨的牲畜,虽然它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完成了磨碎谷物的重大工作,尽管它无法尝到谷物的滋味,但它的主人得到并享用了劳动成果。再看看那埋在土里的种子,谁会不认为它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失去了生命呢?然而,之后我们看到它发芽、生长并繁增。神对灵魂也是如此,当祂让灵魂失去了思考和推理的能力时,灵魂会觉得自己毫无作为,几乎崩溃;但经过一段时间,她会重新恢复,并获得成长、解脱和完全,远超出她曾期望的恩典。

因此,不要因无法在祈祷中扩大自己或说出话来而使自己苦恼,也不要退缩;忍耐,持守平安,站在神的面前;坚持不懈地信靠祂无限的仁慈,祂可以赐给你持续的信心、真光和神圣的恩典。要像蒙上眼睛的人一样行走,不必多想或推理;将自己完全交托在祂慈爱为父的手中,决心只遵行祂的神圣旨意,只讨祂喜悦。

这是所有论述灵性及奥秘事物的圣人们的共同看法:灵魂不能通过默想和推理达到完全和与神联合,因为这些只适用于灵修之路的初期阶段,目的是帮助人养成认识德行之美和恶习之丑的习惯。根据圣女大德兰的观点,这种习惯可以在六个月内养成,而圣博纳文图拉认为两个月即可达到。

哦,有无数灵魂是多么值得怜悯!他们从生命的开始到结束都只停留在默想之中,强迫自己去推理,尽管全能的神剥夺了他们的推理能力,旨在提升他们进入另一种境界,带领他们进入一种更为完全的祈祷方式。许多人多年来一直停留在这种不完全的状态中,仍然处在起步阶段,没有在灵性道路上取得任何进展;他们耗费心力,思索场所的布置、时刻的选择、种种想象和勉强的推理,向外寻求神,而与此同时,神其实就在他们自己内在之中。

圣奥古斯丁在神引领他走上奥秘之路时,也为此感到困扰。他对神圣的主说:“主啊,我像一只迷途的羊一样在外徘徊,带着焦虑的推理在外寻找你,而你却在我里面。我在外面寻找你,耗费了大量精力,但你却住在我里面。如果我渴望你、寻找你气息,我便在这世上的街道和城里寻找你,却找不到你。因为我徒然在外寻找你,而你却在我里面。”

天使博士圣托马斯,尽管在他的著作中非常谨慎,但他似乎嘲笑那些总是在外面通过推理寻找神的人,因为神就在他们内心与他们同在。圣奥库斯说,有些人非常盲目和愚昧,他们总是在寻找神,不断地叹息、时常渴望神,每日在祈祷中呼求神;然而正如使徒所言,他们自己就是神的活殿,是祂真正的居所,因为他们的灵魂是神的座位和宝座,祂在其中永远安歇。谁会像傻子一样,在知道自己手中紧紧握住工具的情况下还在外寻找这工具呢?又有谁拥有想要的食物,却不去品尝呢?这恰是某些正直人的生活写照,总是在寻找,却从未享有,因此他们的所有作为都是不完全的。

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主基督教导所有人追求完全,并且祂永远希望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无知和纯朴的人,能够达到完全。祂清楚地展现了这一真理,当祂选择最卑微和最无知的人作为祂的使徒时,祂说:“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谢你! 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毫无疑问,这些人无法通过敏锐的默想和精妙的推理来获得完全,尽管他们与最有学问的人一样,有能力通过意志发出的爱来获得完全,而完全主要就在于此。

圣博纳文图拉教导我们,不要对任何事物,甚至对神形成任何概念,因为通过预表、形像和观念来想象无论多么微妙或精巧的事物,都是不完全的,包括关于意志、良善、三位一体及合一,甚至是神的同在。所有这些预表看起来像神,却不是神,神不允许有任何形像和样式。我们不应在这里思考任何关于受造物、天使,甚至是神自己的事,因为这种智慧和完全并非通过精细而别致的默想得来,而是通过意志的渴望和爱而获得的。

圣人不能说得更明白了。难道你要因此而感到不安,并停止祈祷,只因为你不知道如何扩展祈祷,或者无法表达清楚,尽管你可能拥有良好的意愿、善良的渴望和纯洁的意图?如果年幼的乌鸦因为没有黑色羽毛而被年长的乌鸦遗弃,年长的乌鸦认为它们是假的,但这些年幼的乌鸦却因天上的露水得以养活,不至于灭亡;那么,对于那些虽然无法言语和推理,但只要相信、信任并向天开口,表达自己的需要的灵魂,神岂不会更加怜悯,赐给他们必要的食物吗?神的恩典为他们预备一切所需,这是再明确不过的了。

显而易见,对于灵魂而言,当发现自己失去了曾经拥有的可感知欢愉,而只能凭借圣洁的信心,行走在黑暗和荒凉的完全之路上,这是极大的殉道,也是一份不小的神恩。然而,灵魂只能通过这种艰难但却稳妥的方式,最终达到完全。因此,要努力保持坚定,不要退缩,即使在祈祷中缺乏言语的表达,此时应当坚定地相信,安静地沉默,耐心地坚持下去。如果你希望获得幸福,达到与神联合,享受卓越的安息,获得至高的内在平安,那么坚持不懈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