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句話是主溫柔的責備,因為佳偶這麼快就想安臥在花床上,而她還沒有先在十字架痛苦之床上與主一同安臥呢。主說,我是田野的花,你在安息之榻上不可能找到我,你只能在那充滿爭戰、辛勞和受苦之田野才能採到我。我是谷中的百合花,只生長在向自己死的人裡面。若你願意讓我把你連根拔起,好叫我在你裡面生根,你就必須被滅絕淨盡;若是你想找到我,你就必須經歷爭戰並忍受困苦。

新郎用這些話讓佳偶知道她的進步。她在祂面前好像一朵極為純潔芬芳的百合花,讓祂的心喜悅;而其他女子們尚未變得溫順柔軟,也不願讓自己受苦,好得著聖靈充滿,她們就好比荊棘一樣頑固,刺傷凡靠近她們的人。這些人被己意霸佔,沈湎於自己的意願,拒絕被神的靈引導。這就是佳偶在她們中間受苦的原因。佳偶願意完全順服神的旨意,而其他人卻竭盡所能地要使她偏離正路;然而百合花即使被荊棘包圍,仍完好地持守了它的純潔和清香。同樣,那些棄絕自己、順服神旨意的人雖然深受那些偏行己意,憑人意事奉,而不跟隨神恩典的運行之人的反對,也是這樣蒙神保守。

多麼單純的比喻!受了逼迫的佳偶同時對她的良人,以及那些不理解她經歷的宗教人士說了這番話。“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蘋果樹在樹林中”。男子指的是神最喜悅的人,包括天上的眾聖徒和地上的義人。而良人—主耶穌—是神所最喜悅的。她彷彿說,如果我坐在祂蔭下,在祂的庇護下一直享受安息,不要驚訝哦。我只是呆在祂膀臂的蔭下,我極其渴望被祂擁有;雖然我還沒有達到這美好的地步,我卻要說,祂的果子—-十架、痛苦和降卑—-對我都是甘甜的。肉體不覺得甘甜,反覺得苦而可厭,但是我心覺得甘甜,咽下果子後,其味是我良人的滋味,遠勝任何美味。


佳偶和王有了甜美的交通後,完全陶醉在愛里了。毫無疑問,她已嘗了新郎最美的酒,不禁欣喜若狂。她自己完全意識到了這點,就懇求她的同伴們不要因看見她這般奇特的光景就驚訝。她說,我的狂喜是可以諒解的,因我王帶我進了祂的神聖酒窖,理順了我裡面愛的次序。從前,祂給我初嘗這美酒時,我太虛弱無力,受不了這酒勁,心裡更願意喝奶。於是,王為了讓我知道這美酒的果效,就許我只略嘗一點。現在,對祂恩典的經歷使我更智慧強壯,我就可以開懷暢飲神純烈的酒。這恩典理順你裡面愛的次序。

神到底對愛命定了什麼樣的次序呢?愛的神啊!只有你能揭示它!神恩典的運行使她完全忘了自己,而只想著她的良人。從前她是為自己著想,渴望得到和神有關的每種好處;如今,她放下了所有對救贖、完全、喜樂或安慰等方面的屬己興趣,只想著神的權益。她不再想著能享受祂的擁抱,而是想著為祂受苦。她不再為自己求什麼,而只求祂得榮耀。她完全進入了神公義的計劃,全心地贊同神在她裡面和外面,在時間里和在永世里,為她所安排的一切。她不再愛自己裡面或其它受造物裡面的任何東西,除非她是在神裡面,並且為著神的緣故而愛。她憑自己或為了自己什麼都愛不來,無論看起來多麼重大和必要的事都是如此。

神就是這樣理順了她裡面愛的次序。她的愛變得完全貞潔了。所有受造物對她來說都算不得什麼,一切事物都是為著她的神,沒有一樣是為著她自己。哦,這種單純的,擺正了次序的愛,給將要來臨的那些艱難時期賦予了何等的力量啊!可是,只有那些經歷過的人知道並享受了這樣的愛,別人還尚未嘗過新郎美酒的滋味。

新郎一理順了她裡面的愛之後,隨即賜給她一種特殊恩典,使她預備好面對那要來的各樣患難。祂賜給她靈里短暫的聯合,這種同在的恩典從靈里擴展到感官和魂的各部分里[1],征服了她。由於你的生命還不夠強壯,所以不禁喊道:給我鮮花增補我力—-用一些外面的做法來幫助我!或給我蘋果—-一些外面善行的果子—-暢快我心!這樣我就不會死在這些強大的吸力之下了。因我感覺自己因愛成病。

可憐的孩子!你在說些什麼呢?為何要求鮮花水果的安慰呢?這些不過是外在的安慰,價值甚微。恕我直言,你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麼。如果你因這試煉而昏厥,你只會倒在你良人的懷中!這樣死去豈不樂哉?可你還沒預備好。


她開始領會這奧秘,後悔自己竟尋求外面的扶持。她說:祂的左手在我頭下;祂無微不至地扶持著我,因祂使我魂的各部分有幸與祂聯合。祂既然已經賜給我神聖的事物,為何當初我還要尋求鮮花水果這樣屬感覺、屬人的事物呢?祂還要為我做更大的事,使我與祂有本質的聯合,那時我就要為祂結果累累,遠比從前我想要的果子更美麗,因為祂要用右手將我抱住,祂的右手代表祂的全能和愛,這手聖潔的擁抱將使我裡面對祂有完全的享受—-本質的聯合。

首先,祂右手的擁抱是訂婚,而非結婚的表記。她說:祂要擁抱我,用訂婚來把我和祂連結在一起,這婚約使我有了結婚的盼望。當祂願意這樣抱住我,與我訂婚,我就不會懼怕日後生變。

本質的聯合有個特點,它會使人堅固到一個地步,不再會出現初學者會有的失敗。初學者承受的恩典尚少,時有起伏,仍會跌倒。然而,到了本質聯合的這個地步,人將在愛里得以堅固,因為她住在神裡面;神就是愛,住在愛裡面的,就住在神裡面。(約一4:16)

她在良人的懷抱中進入一種奧秘的睡眠,享受著前所未有的神聖安息。從前,她是藉著對祂的信心,在祂蔭下休息一陣兒,可她從未在祂懷中或膀臂中睡著過。稀奇的是,人們(甚至包括屬靈人)總是急於把她從這溫柔的睡眠中叫醒[2]

耶路撒冷的眾女子是那些忠實而又愛管閒事的人,以最似是而非的理由來急於叫醒她;而她睡得十分香甜,不好被吵醒。於是,新郎為她說話,把她緊抱在膀臂中,指著羚羊或田野的母鹿—-眾女子最推崇的極為魯莽急躁的德行,吩咐眾女子們不要叫醒祂心愛的人,也不要驚動她的安息,因為她休息時的樣子,比忙碌時的樣子更蒙祂喜悅。祂說,不要叫醒我心愛的,不要直接或間接地吵醒她,也不要用任何牽強的巧計達到你們的目的;讓她休息吧,等她自己情願,因為何時我情願,她就會情願。


她向一切事物沈睡,卻更留心單單聽她良人的聲音。她一下子就聽出是祂的聲音。

聽啊,是我良人的聲音!她說:我認得它,聽出了它,這聲音能消除我所有的疑慮。可是,蒙愛的女子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呢?你或許只是在新郎懷裡睡著時,偶爾做做夢,你還沒有看見祂躥山越嶺而來!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新郎擁抱她的愛侶,同時也住在她裡面。祂在外面環繞她,在裡面滲透她;她在這神秘的睡眠中感覺到了,新郎正在更深地進到她裡面,與她聯合,不僅是在她魂的各部分(用山來表徵),而且在更高程度上,也就是在她的靈里與她聯合。祂在她靈里用直接的聯合實在地摸著了她,她立刻就感受到了,雖然這只是短暫的接觸,並非永恆持久的聯合,然而這種聯合產生的影響與魂中各機關的聯合大不相同,而且這種聯合能產生極大的果效。


當她就這樣接受著新郎親切的愛撫,她還以為這些愛撫會永遠持續下去,不料這些只是祂愛情的憑質,而且也是祂正要離去的表記。她才剛開始品嘗與祂聯合的甜美時,祂就全然消失了。[3]

她把祂突然的消失比作羚羊或小鹿的動作。當她天真地為祂莫名其妙離棄她而哀嘆,當她以為祂已遠遠離去的時候,她卻突然感到祂就近在咫尺。祂只不過是隱藏起來,試驗她的忠心和信心罷了;然而祂的目光從未離開她,反而比從前更仔細地呵護她,並且剛剛用新的聯合使她與祂自己更緊密地聯結在一起。雖然祂總在注視她,她卻不總能看見祂。新郎偶然才讓她感覺到祂,好叫她知道祂的看顧,也讓你有朝一日把這事教導別人。要留意,祂是站著的,因為現在沒有時間休息,甚至沒時間坐著,只有時間奔跑。因此祂站著,彷彿準備好了隨時要離開。


神使她的心完全轉到裡面,轉向內住的祂,使她享受祂聖潔的擁抱,好使她為神聖的婚姻做預備。此後,祂就使她走一條表面看來完全相反的路,祂藉著奧秘的死使她脫離自己。良人親自對她說話,邀請她趕快脫離自己;祂不再要她休息,而是吩咐她起來。這與先前的作為大不相同。以前祂禁止任何人叫醒她,現在卻要她立刻起來。祂的呼叫如此甘甜而有力,即使她不曾下定決心順服祂的旨意,她現在也無法抗拒祂甘甜的聲音。

“起來,我的佳偶,我的美人,在我眼中你是美麗的,因為你在許多方面都返照出了我的美麗。起來,我單純忠實的鴿子,你已經具備了各樣脫離己的素質。我曾引導你到內心深處去尋找我;現在我出來了,好使你不得不脫離你自己,來跟隨我。”

這個“起來”與前面一章7節提到的情形迥然不同,而且要比那時進步得多,因為那時只是離開天然的滿足感(自娛的心),好叫她能蒙良人的喜悅;而這次是要脫離己的霸佔,好叫她只被神佔有,並且不再看自己,只看祂。—-這是一個受造物歸入其本源的過程,接下來會逐步描述其進展。


有兩個冬天,一個是外面的,一個是裡面的。當外面是隆冬時,裡面正值炎夏,神的恩典在裡面吸引她,使她更深地轉向自己裡面,深深地默想神;當裡面是隆冬時,外面正值炎夏,因此迫使她出離自己,藉著這個更豐盛的恩典—-棄絕自己,她就被擴大。因而騰出更多空間來,讓她的良人居住。

新郎在這裡所說的冬天是指外面的冬天。當她被神之外的事物霸佔,就有可能會被極度的寒冷凍僵,被雨水淋透,或被罪惡和瑕疵的暴風雨雪所壓倒。然而她裡面對主的經歷使她堅固,不再懼怕外面的暴風雨。雨水止住時,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再以任何外面的事物為樂,除非她犯了極不忠心的罪。

“冬天以往”也說明冬天給萬物帶來死亡的結局。因此,對她而言,死亡臨到了一切外在的事物[4]。外面的歡愉再也不能使她滿足。當然,若有什麼似乎能讓她快樂,她也只是回到了人之初那種無罪的情形中來享受這個事物,並沒有撒但的毒素摻雜在享受的過程中。

冬雨止住過去了,她可以放心外出,而不必擔心天氣。而且,她又得著另一個益處:冬天的嚴寒殺死了地上所有的害蟲,也就是那些從前寄生在她裡面,可能會毀掉她的東西。


為了迫使佳偶出來,新郎要她知道,自己就快要引導她進入祂的領地;新郎稱之為我們境內,是因為祂已經藉著救贖之工為她打下了這片地土。這片地土屬於祂,也藉著祂而屬於佳偶了。祂說,地上百花開放,而這些花永不凋零,因為它們再也不用懼怕冬天來臨。

修理葡萄樹的時候已經來到,佳偶把自己比作一棵葡萄樹,現在必須被修剪、砍斷、剝奪和毀壞。

斑鳩的聲音—-基督的人性—-邀請佳偶失去自己並與祂一同藏在父神裡面。基督呼召她到一片她尚未認識的土地。等她進入那境內,就會更瞭解基督的人性。然而現在,基督那單純、純潔、令人滿足的聲音與佳偶的聲音是多麼不同啊。


現在是永遠的春天,同時不失和諧地伴隨著秋天的果實和夏天的熱度。新郎用這些花和果來指明三個不同的季節,不過祂不再提及冬天,因為前面說過,當佳偶到達這片新地土時,她會發現冬天以往,不僅是外面的冬天,連裡面的冬天也都過去了。

對於一個已經抵達神的信徒而言,不再有冬天;藉著冬天的消亡,她擁有了春-夏-秋三合一的季節,這個季節將永遠持續下去。在裡面的冬天臨到之前,她經歷了靈命所有的季節;裡面的冬天過去之後,她就進入了這個永遠的春-夏-秋。春天的溫和既不影響夏天的炎熱,也不影響秋天的豐收;夏天的熾熱既不干擾春天的美麗,也不干擾秋天的豐富;同樣,秋天的碩果既不妨礙春天的享受,也不妨礙夏天的熱情。

蒙福之地!擁有這地的人有福了!這地的主人邀請佳偶並所有人脫離自己,進入這地。這應許是給所有人的。這地的主人雖然憑著祂永生神的身份早就擁有這片地,卻又以祂血的重價買了這地,並邀請我們所有人都去得這地。得著這地所需的一切方法和工具,祂都已為我們裝備齊全。祂急切地邀請我們,我們何不馬上動身呢?


新郎說:“我的鴿子,我純潔無害的鴿子,你隱藏在你自己裡面[5],就像藏在圍牆的窟窿中;你藏在我的傷口裡,就像藏在活石的裂縫里,求你容我得見你的面貌。”新郎啊,既然佳偶已經全然轉向了你,你為何還要請求見她的面呢?她已經完全藏身在你裡面了,難道你還看不見她嗎?你也能聽見她的聲音啊,因為她對萬物充耳不聞,只聽得見你的聲音!

哦,神的智慧何等令人欽佩!可憐的佳偶,以為自己必須一如既往地回到自己深處,集中心力與新郎同在,她用盡全力想更往裡面深處去,以回應新郎的請求,豈不知正與新郎所求的相反。新郎正在外面呼叫她,希望她離開自己。因這緣故,祂說:“到外面來,容我得見你的面貌,得聽你的聲音,到我這裡來,因我已經搬到新的地方了。”新郎讓她確信,她的聲音甘甜、平靜而柔和。在這方面她像新郎,新郎的聲音就是如此,祂不用大聲說話來使人聽見祂。新郎又說,“你的面貌秀美。你魂的較高級部分已經可以返照出新郎的秀美。現在只缺一件事,出來!”

如果祂不這樣用甜美而強制的方法把她拉出來,她絕不可能脫離她自己。過去她感到自己被推進裡面(與主交通)的力量有多大,現在她感到自己被拉出來的力量就有多大,甚至更大。因為把人從自己裡面拉出來所需的力量遠比使人沈到自己裡面的力量要大。[6]

對她來說,退回到自己裡面,在靈里與良人交通是何等美妙;而要她離開裡面的享受,到外面只遇見苦楚,這實在是太難了。而且,當她退回到自己裡面與良人同在時,她活的是自己,舊人活著且感到舒適;可是出離自己,她的舊天性就會枯萎而死。


這忠實的女子祈禱她的良人擒拿小狐狸—-開始顯露的無數個小瑕疵;因為這些小狐狸糟蹋了她裡面正在開花的葡萄樹。而她正為葡萄開花感到十分欣喜,尤其是指望著馬上就能收穫熟透的果實呢。

可憐的女子啊,你的主許可小狐狸毀壞葡萄園,如若不然,你怎能棄絕自己對這甜美交通之葡萄園的自私自利的留戀呢?哦,主親自許可小狐狸糟蹋葡萄花,大肆破壞葡萄園!否則,你還是會繼續迷戀自己,沈醉在裡面的享受中,絕不會出來。


當人毫無保留地完全把自己奉獻給良人,讓良人作她的一切,這時候人真是幸福極了! 這裡,新郎表露的良善和愛意本是為著迫使佳偶脫離自己,卻反而讓她心醉神迷,以為自己已經達到了最高的完全和幸福的頂點,也以為自己就要嫁給祂了。

她說,良人屬我,良人可以照祂所喜悅的待我;我也屬祂,祂所有的意願都可以在我身上通行無阻;祂以百合花為食,百合花就是我的純潔。祂以祂自己的恩典和美德為食,祂以清白和純潔為養生之物,也用這些來滋養我們。祂邀請我們與祂同吃祂最愛的食物,正如祂在雅歌5:1所說的:“我的朋友們,請吃,我所親愛的,請喝,且多多的喝。” 又在以賽亞55:2說,“你們要留意聽我的話,就能吃那美物,得享肥甘,心中喜樂。”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不再能感覺到神之道的同在,就以為祂只是隱藏了一晚,或許祂只是睡在祂自己的安歇之處罷了。她對祂說:“親愛的,你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你和我這麼近,請稍微轉向我,好叫我感覺到你!讓我享受到你同在的快樂,直到天破曉吧,那時我就能更清楚地看見你;讓我感受到你的同在,直到信心的影兒飛去,代之以眼見的柔光和晴朗無雲的享受!”

而後,當你想起過去與祂短暫聯合的經歷時,不禁喊道:“若你看為好,請像羚羊或小鹿一樣快快奔跑,不過要在山上跑;求你讓我再一次享受到我靈深處與你的聯合,那曾是多麼甘甜有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