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整章

盖恩夫人自传全译本第二卷:使徒的生命—在日内瓦 


第 一 章
旅途迢迢蒙神顾


在圣处女访问节之后,我在奇异的弃绝中,离开深爱的家,没有任何正面的凭据,在无望的盼望中出发了。说不出是什么让我离开的。我到了巴黎的新天主教会;你引导着环境,用神迹隐藏了我。
她们找来条约公证人。当他向我宣读条约时,我觉得特别反感,甚至不能听完,更别提签名了。公证人很惊讶,更让他惊讶的是盖纳姊妹亲自来了,说不必签约。
我的神啊!如此调度完全是你自己的美意,因为以我那时的状态,我更看重盖纳姊妹的意见过于我自己的。
我的主啊,是你让她如此讲的,尽管后来当他们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联结时,她激烈地反对我。我的神啊,你施恩于我,让凡事都完美和谐,令我惊奇,包括你让我写的那封信;我除了执笔之外,跟那封信其实毫无关系。在此之前,我都是用头脑书写;但此时,你让我用内里的灵写,不再靠智力了,于是写作风格大为改变,如此便利流畅,令人惊奇。但那时你给我的还只是样品;后面会讲到,我后来得到的是怎样更有力而完美。我开始无法用常人的方式写作了。
我有两个随身仆人,虽然不想带去,却很难留下,因为他们会将我的离开告诉别人,那样我就会被追回了,如公开后所发生的一样。但我的神啊,你的眷顾是那么巧妙地安排了一切——他们愿意跟我走。我后来清楚地看见,你如此安排是为了掩护我,因为他们对我毫无用处,很快就返回了法国。
我从巴黎出发。离开小儿子,让我非常悲伤。我起誓把他奉献给圣处女,让她做他的母亲。对圣处女的信任平息了我的忧伤。有圣处女特别的看顾、保守,我若还担心的话,则是对天国之后的侮辱了。
我带了女儿,还有两个使女照顾我们。为了不被发觉,我从水路出发,坐船到默伦,再转乘公共马车。
在船舱里,女儿无意识地一直做十字架,让我惊奇。有专人给她割灯心草,她做成三百多个十字架,把我盖满了。我让她随意做,觉得她所行的颇为奥秘。那时,我里面确定地知道,我去只是为了收获十字架;这小女孩在撒十字架的种子,让我收取。盖纳姊妹见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孩子往我身上放十字架,就说:“这孩子做的,我觉得非常奥秘。”
她对我女儿说:“小姐,把十字架也放在我身上吧。”她答道:“这是给我亲爱的妈妈的,不是给你的。”为了让她高兴,女儿给了她一个,然后继续往我身上堆放。放了非常多的十字架之后,水面上有鲜花,她们采来给她,她编成花环,放在我的头上,对我说:“十字架之后就得冠冕。”我默默地思想着这一切,把自己舍弃,当作祭物牺牲给“爱”。
我离开后一段时间,有个修女——一个真正的圣徒,也是我的好友——告诉我一个有关我的异象。她看见我的心在荆棘丛中,被许多荆棘所遮盖,主在这颗心中,显得非常满意。荆棘越有力地刺它,我的心不但不变形,反而显得越发美丽,主也越喜悦。
在旅程中的一站,可背镇,我遇见那位神所使用、把我强烈地吸引到祂爱里的神父。他赞同我为主放弃一切,但他认为我不可能跟新天主教和睦相处。他甚至讲到具体的事情,使我明白他们的灵和主对我的引导是难以相容的。他说:“最重要的是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走属灵的道路,不然会招来逼迫。”
但我的神啊,当你喜悦让人受苦,而她也把自己交在你的手中时,要小心谨慎地保护自己是徒然的!当魂的意愿进入你的里面,不再有任何己意时,她无法从你的安排中逃脱。她对自己满了愤怒,能不击打你所击打的吗?哦!魂若还自爱自怜,她该用怎样爱的义愤,为自己盼望更大的恶和更可怕的毁灭啊!哦,爱人们的君王啊,你用神的全部公义击打了自己;这颗心,注定要效法你,成为你的样式,也用你的公义击打自己。哦!可畏之事啊!惟有经历才能使人明白。
在巴黎,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新天主教会,为自己不留分文。我很高兴效法耶稣基督的榜样,成为贫穷。我从家里带来九千法镑,由于他们说有需要,就都留给他们了。他们要求为这笔钱签约,我们就签了合同,言定六千法镑是要归还的。我以为我会隐姓埋名,就没有留它做安顿费。这笔钱后来还给了我的孩子们,我就失去了。贫穷就是我的富足,我对此一点都不难过。剩下的,我给了同行的修女,以支出旅途中的花费,也在开始时购置家具。我还为他们的教堂奉献装饰:一个圣餐杯,一个非常美丽的金银太阳,一个银盘,一个圣礼容器,还有他们所需的一切。我连供自己使用的亚麻都没有留下,而是放在公用衣橱里了。我没有一个上锁的钱箱或钱包。
外面却谣传我从家里带了大笔钱财——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除了巴黎之行所需的,由于怕引起怀疑,我甚至没有带亚麻制品,因为我担心多带衣服,会被发觉的。我对地上的财富毫不在意,我更愿意离弃钱财,而不是拥有。
神用以折磨我的人声称我带了大笔金钱,随意挥霍,给了康伯神父的亲属——这真是完全的谎言!事实是我身无分文。在阿讷西,有个穷人向我乞讨,施舍的愿望没有从我心中熄灭,但一无所有,我只好把衬衣袖子上的钮扣给了他。另一次,我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给了一位穷人一个非常朴素的指环——那是我跟孩童耶稣的婚戒。
我们在默伦改乘公共马车。在此,我跟盖纳姊妹告别了,与不认识的修女们同行。坐马车非常辛苦,在漫长的旅途中,我没有睡觉。那时我的身体虚弱,失眠通常会让我生病。我的女儿五岁,极其娇弱,也没有睡觉;然而,我们却忍受着巨大的疲劳而没有病倒。这真是奇迹!孩子每晚只在床上三个小时,却连一小时的麻烦都没有!
我的神啊,只有你知道你让我所作的牺牲,还有把一切都奉献给你带给我心的喜乐!我若拥有万国与万国的荣华,我似乎会在更大的喜乐里,为了对你的爱,将它们全然舍弃——我的神啊,当我们为你而舍弃时,算是舍弃吗?
一到旅馆,我就去教堂敬拜圣礼,流连忘返,直到晚餐时间。我的“爱”啊,我和你(不如说,你在我里面),我们两个在车厢里的对话,是人所不知,也不解的。
在最可怕的危险中,我保持着外面的欢乐,使她们心安。我离开了财富、荣华和世界的窘迫,不禁喜乐欢歌!你大大地帮助我们,随时供应看顾,非常特别地保护我们,如同日间的云柱、夜间的火柱一般。在尚贝里和里昂之间,我们经过一段极危险的道路,刚离开那段险路,车子就破了,若是发生得早一点,我们就尽数罹难了。
1681年抹大拉纪念日前夕,我们到达阿讷西。抹大拉纪念日(7月22日),在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墓地,日内瓦的主教主持了弥撒;我更新了婚约。我每年都更新,按着你放在我中心深处非常简单的情形,没有任何可分辨的正式形式。我的里面是纯洁的,没有形象、样品,只有一切你喜悦放进去的。这话印在了我的里面,“我要在信心里,以你为配偶,我要永远做你的配偶”,还有“你是我的血郎”。为了荣耀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遗骸,主让我跟他有特别的联合。
我说联合,在我看来,似乎是魂在神里跟别的圣徒联合,或多或少,根据他们彼此的相似程度。这是合一的联合。有时我们的主喜悦为了祂的荣耀,让这联合在魂里醒来,这时她就感到这些圣徒在主里更亲密的同在。这是在祂的里面,朋友与朋友的联合,是祂用不朽的纽带所联结的。这些都跟耶稣基督一同藏在神里。
在抹大拉纪念日当天,我们从阿讷西出发。次日,在日内瓦的法国居民房里听了弥撒。领圣餐时,我非常喜乐;我似乎觉得,我的神啊,你让我跟你更强烈地联合了。我求你使这大批的民众回转。
深夜时分,我们到达热克斯。主教肯定地说有家具,显然他以为如此;但只有家徒四壁。我们只好借住在“慈善姊妹”处,她们友善地把床让给了我们。
我感到极大的伤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我的女儿,因为她明显地瘦弱了。我特别想把她留在汤农的乌斯林修道院,由于没有一开始就立刻把她带去,我对自己生气。然后,所有明显的信心都离去了,剩下的,只有对受欺的确信;痛苦有力地抓住了我的心。夜间只有一人在床上时,我禁不住泪如雨下。
次日,我说我希望把女儿带去汤农的乌斯林,把她留在那里,直到这边安排妥当。我遭到了极残忍无礼的强烈反对。由于缺乏营养,女儿日渐衰弱,骨瘦如柴。我视她为我不慎的牺牲品。我给康伯神父写信,请他来采取一些措施,因为让她在此久住,我的良心不平安。但许多天过去了,音讯全无。不过,在神的神圣旨意里,我对是否得到帮助相当漠然。


第 二 章
与康伯神父内里的交通


主怜悯我女儿凄惨的境况和我的痛苦,感动日内瓦的主教给康伯神父写信,叫他不要迟延,立刻来看望、安慰我们。我一见这位神父,就惊奇地觉得一种内里的恩典,我称之为“交通”——这是我跟任何人都没有经历过的。
我觉得在魂的最深处,恩典的流似乎从他流向我,又从我流归他;这果效他也感觉到了。这恩典纯洁无玷,远离一切情感,形成了流与回流,消失在神无形的合一里。在此,没有任何人或天然物,只有纯粹的灵。这联合是那么纯洁神圣,一直存在、增长,日益合一,却一直保持着完全的自由,从未在神之外使魂有片刻的捆绑、思虑。这合一,只有神能做成,也只在与祂联合的魂里才能发生。这合一,没有丝毫的软弱与依恋。这合一,让这人为那人的苦难而喜乐,而不是同情;当我们越被十字架推翻、压倒、隔离、被毁时,我们就越喜乐。这合一,其存在并不需要肉体的同在;肉体的不在并不造成不在,肉体的同在也不造成更大的同在。这合一,除了经历过的人,无人知晓。
由于我从未有过这种联合,也从未听说过,所以显得很新奇。但它是那么平安,毫无情感,故此我相信它是来自神的,从未怀疑过。这联合,不但不让人远离神,反而把魂更深地埋进神里。属灵的流从他流向我,从我流向他,这恩典消除了一切的烦恼,将我带进深沉的平安里。
神让他从一开始就对我极为敞开,告诉我神对他的怜悯,还有许多特别的事情。我的道路是藉着单纯的信心,而不是特别的恩赐,所以我很怕这种亮光道路。我还不知道,神要使用我把他从亮光之路里带出来,让他走单纯信心的道路。这些特别的经历让我害怕,特别是人所喜欢的那些关乎未来之事,我怕有错觉。但从他里面发出又流过我魂的恩典,加上他罕见的谦卑(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让我放心了。他甚至看重一个小孩子的意见过于自己的见解,并不执着于任何事情。他非但不因神的恩赐和自己深厚的学识而骄傲,而且无人比他更低看自己——这是神给他的特别突出的恩赐。
他告诉我,他要把我的女儿带去汤农,在那里她会被妥善安置。我告诉他,对新天主教的生活方式,我内里有抵挡。他立即说道,他不相信神要我加入新天主教,我应当单纯地留在那里,神会用环境的带领显明祂的旨意,直到将我带出来,或藉着同样的环境将我建立。他决定在我们这里住两天,讲三堂弥撒。
他让我寻求明白主的旨意。我不能求,也不想知道任何事情,只是停留在简单的状态里。我开始在午夜醒来祷告,好像被唤醒一样;醒来后,有话突然急促地进入我的里面:“我来了,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经卷上已经记载了”(来10:7),伴随着恩典的流进入我魂,是那么纯净,有穿透力,我从未有过比这更甘甜,纯洁、简单而强烈的经历了。
在此应该注明,尽管我魂在永恒的新生命里,但那时还不像后来那么稳定;或者更恰当地说,那是新生命的开始,就像一天的开始一样,继续增长、强壮,直到荣耀的日午——那里原没有黑夜。生命在死亡里,不再惧怕死亡;因为死亡已经征服了死亡。尝过第一次死味的人,不再经历第二次的死。
魂没有动作,不需要离开地或天,就有份于那不变者,稳定而不摇动;在此没有分辨也无改变。但当神喜悦时,祂会从魂的中心深处发出某些可分辨的流,显明祂神圣的旨意或某些将临之事。由于这是从中心深处发出的,没有官能的参与,所以它是肯定的,没有错觉,不同于前面讲过的异象或别的。
这魂从中心深处直接接受一切,按着神所喜悦的,散布到官能和感官上,这与通过媒体接受的魂不同。前者是从中心发送到官能和感官;后者则是官能接受外面的输入,汇聚到中心。前者让一切流过,在头脑和心灵里不留下任何东西,也没有印象。知道或听到的,如预言或别的,在他们眼中并不像别人看来那么特别;他们讲起来极自然,并不知道所说的或为什么说,因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们讲、写自己所不知道的,在说或写的时候,看见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好像在中心深处有无穷的财宝,却未想到拥有一般。她不注意,所以这并不构成她的财富;但需要时,她会在中心深处发现一切。在中心深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此刻,都是现在和永恒;不像预言,把将来看成要来的,而是看万事都在此刻——在神里永恒的此刻。她不知道是怎样看见、知道的。她没有计划、思想,按着所赐给她的,在确定的信心里讲话,而没有想到讲的是现在还是将来,也不顾虑会不会发生、怎样发生或如何解释。
从这全然湮灭的中心深处发出奇迹,“祂说了,事就成了”(参创1)——这是“道”所做成的。魂不知道自己说或写的。在说或写时,她蒙光照,清楚知道这是真理的话语,要发生果效;但一写完,她就不再想了,如同别人写的一般。这就是主在福音书中所说的,这人“从他心的宝库里,取出新旧两样的东西。”(参太13:52)我们的财宝就是神自己,当人的心灵和意愿都毫无保留地完全进入祂的里面时,就发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宝。人越发送这财宝,就越富足。
这话被放进我的灵里:“我来了,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经卷上)已经记载了”(参来10:7)。这时,我想起康伯神父让我问神,祂让我在这个国家做什么。想起就是我的求问,有话立刻被很急迫地放进我的灵里:“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彼得死在十字架上,你也要死在十字架上。”我相信这是神所期待于我的;但我并不烦恼,要探知究竟。我被邀请跪下来,在非常深沉的平安里,祷告直到凌晨四点。
早晨,我对康伯神父丝毫未提此事。他去讲弥撒,主临时给他一个感动,从教会的奉献礼服事讲起。我更确定了,相信主让他知道了在我里面所发生的。弥撒过后,我如此告诉他,他说我错了。我立刻放弃了一切的思想与确信,停留在常规思维的范围内;准确地说,我更多进入了康伯神父所讲的,而不是他所知道的。
次日夜晚,同一个钟点,我被唤醒了,如前夜一样。这话进到我的脑中:“她的根基是在圣山上。”我被放入同一个状态,直到凌晨四点。但我一点都没有想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注意它。
次日弥撒之后,神父告诉我,他确信我是“一块石头,神定意让它成为一个大建筑物的根基”,但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建筑。为了只有神才知道的计划,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圣君王打算在今世用我,还是在天上的耶路撒冷让我成为一块石头,在我看来,这石头是用锤子凿出来的,而不是磨出来的。如后所见,从此锤子的打击就没有放过它。主确实给了它石头的品质——坚定、无感觉。我于是告诉了他我那夜的经历。
我把女儿带去汤农。可怜的孩子对康伯神父产生了深厚的友谊,说他是一位从神来的好神父。
到达汤农之后,我遇到一位隐士,安瑟伦行乞修士。长久以来,他以极度圣洁而闻名。他来自日内瓦;在十二岁时,被神以极为神奇的方式带出来。四岁,他就蒙神启示,知道他会成为一个天主教徒。十九岁,他得到枢机主教和当时在普罗旺斯的爱斯大主教的许可,成为奥古斯丁会的隐士。他跟另一位行乞修士同住一间小屋,只见来他们教堂的人。他在小屋中住了十二年,除了蔬菜和盐,不吃别的菜,有时加点油。在十二年中,他持续禁食,没有片刻的松懈:一个礼拜三次禁食面包和水,从不喝酒,一般二十四小时才吃一餐。他身穿粗毛衫,上下一片,用很大的发结做成。他只躺卧在板上;凡事都像小孩子一样顺服。他有不断祷告的恩赐:一天特别地祷告八小时,念祷文。神通过他行了许多惊人的神迹。他来到日内瓦,盼望赢得他的母亲,但发现她已经离世了。
关于神对我和康伯神父的计划,这位好隐士有许多切近的启示。他看见神为我们预备了奇异的试炼,定意让我们两人都帮助别魂。有一次,在祷告中——那都是在亮光与恩赐里——他看见我跪着,身穿棕色斗篷,头被砍下来,但立刻就被放好了,然后穿上了一件极洁白的礼服和红斗篷,头戴花冠。他看见康伯神父被砍成两段,但很快又合起来;他手中擎着一片棕树叶,被剥光了衣服,但立刻就穿上了白礼服和红斗篷。此后,他看见我们两人在一个井边,给无数干渴的人水喝。
我的神啊!我觉得这奥秘的梦已经部分地应验了。为了披戴你那纯洁、无邪、仁爱的义袍,他所受的分割之痛和己的剥夺,我相信都已经发生了,尽管我并不觉得痛。
是的,我的神啊,你给我的爱全然纯洁,毫无自我利益。这爱,在被爱者的里面为他自己而爱他,与己无关。这爱,惧怕自我甚于惧怕地狱,因为没有自爱的地狱就是乐园。主曾大大使用康伯神父和我为祂赢得灵魂,但我并不知道祂对我们将来的计划如何。我只知道我们毫无保留地属于祂。
我到汤农的乌斯林修道院后不久,M姊妹听从康伯神父的建议,跟我有敞开的交谈。她告诉我许多非常特别的事情,我疑心她的情形里有错觉——我对自己生气。
我开始为带女儿来感到极度的苦恼。康伯神父招呼她:“欢迎你,亚伯拉罕的女儿!”那时,我觉得我对她真像亚伯拉罕。我看见没有理由把她留在汤农,但她更不可能跟我在热克斯同住,因为没有房间。另外,她们带来要昄依天主教的小女孩都有各样危险的病,跟我们混在一起。只是把她留在汤农,我觉得也不合情理:那里的人几乎不懂法语,食物跟我们差异极大,她吃不下去。
她日渐消瘦,衰弱下去。我感到撕心扯肺的痛,好像在亲手杀死她。我对她一切的柔爱都活了过来。我经历到夏甲的苦楚——她在旷野把儿子以实玛利放到远处,因为不忍看着他死(参创21)。尽管我可以毫无理由地冒险,但我觉得,至少我应该放过女儿。我看见她将无可挽回地失去受教育的机会,甚至丧命于此了!
我没有跟人提到我的痛苦;只是悲伤日益强烈,夜间是我发泄的时候。这是由于你,我的神啊,你愿意永远从我要求毫无保留的牺牲,在我停留的整个时间里,她们给她的食物,她都不能吃。她只是靠我强迫她喝下去的几匙发霉的粥维持生命的。
我的神啊,我把她舍弃给你,做一个完全的牺牲。在我看来,像亚伯拉罕举刀要杀儿子一般,我不愿把她收回。她们说,把她留在那里是神的旨意。我选择神的旨意过于一切,包括女儿的性命。另外,热克斯的食物更差。
主愿我被悲苦全然吞没,毫无安慰,向祂做一个完全的牺牲。一面,祂让我看见她的祖母得知她死讯时的悲痛——我把她从祖母身边带走,似乎只是为了害她。另一面,我看见家人的责备。她一切天然的恩赐都像利箭一般刺透我。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我所受的苦。按着她的资质,若在法国受教育,她似乎会创造奇迹;我却从她剥夺了一切,将她放在一个一无所成的环境里,甚至将来都嫁不出去!让她这样死去,我不能不犯罪!
有十三天,我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比起牺牲女儿所付出的代价,我从前放弃的一切似乎都轻如鸿毛了。我相信,我的神啊,你让这事发生,是为了洁净我对她的天然恩赐太过人意的看重。因为我离开乌斯林之后,她们改善了饮食,给我女儿适合她娇弱体质的食物,她就恢复了健康。


第 三 章
日内瓦主教吐衷言


在法国,我离开的消息一公开,被遭到了普遍的定罪。有属世观念的宗教人士对我的抨击最猛烈,特别是慕司神父。他写信告诉我,所有正统敬虔的神职人员和绅士都定罪我。为了惊吓我,他说我的婆婆——我对她信托了孩子们的财产,包括小儿子的——得了老年痴呆症,这是由我引起的;但这是绝对的谎言。
外面我什么都不显露,但内里的烦恼有时是那么深,我关起门来,让自己被痛苦刺透。我被动地承担着似乎是极深的痛苦,不能也不愿减轻;我的快乐就在于被痛苦吞灭,不问缘由。这痛苦既平安又有穿透力。
有一次,我想打开新约圣经寻求安慰,但里面禁止了。我就在沉默里,什么都不做,让自己被痛苦吞噬。在我看来,我开始以神的方式承担痛苦——魂可以没有任何情感,非常幸福同时也非常痛苦,非常难过同时也非常蒙福。这不同于我从前承担痛苦的方式,也不同于承担父亲的死亡——那时魂埋在喜乐的平安里,并没有被交给痛苦,只是天性受到震动,承担了一个可爱的痛苦的重量。
此处却大不相同,魂被全然交给了苦难,以神的力量背负痛苦。魂毫无保留地跟自己全然分开了,所以她恒定不变的幸福并不阻止最尖锐的痛苦。这痛苦是在耶稣基督里,神亲自印在她身上的。祂是神,也作为人而受苦,祂在神的力量与人的软弱里受苦。祂是有福的神,也是受苦的人。祂受苦而喜乐,至福的状态并不减轻痛苦,而痛苦也不能中断、改变这完美的至上之福。
按着里面灵的引导,我回复了所有激烈的信件。结果,他们都认为我回答得非常合宜,大为赞赏。神许可责难与炮轰顷刻变成了普世的赞美。慕司神父似乎易辙改弦,尊重我了,但这并没有持续很久——自私左右了他的行为:有一笔年金他以为我会给他的(参第三卷第一、八章),当发现没有时,他突然改变了。
盖纳姊妹从一开始就变了,公开反对我——无论是出自假装,还是真正的改变。
至于身体与健康方面,我毫无难处。我的神啊,你给我太多的恩典,有两个月之久,我几乎没有睡觉,饮食不合适,难以维生。我们吃腐臭的肉,里面生满了蛆;因为在那个国家,礼拜四宰杀牲畜,把肉留到礼拜五、六使用,由于天气热,不到礼拜天肉就腐烂了。我昔日望而生畏的,成了我今日的食物。但我丝毫不觉得为难,因为你赐我生命的同时,也给了我容纳一切的度量。在我看来,尽管没有必要,我似乎能做一切,也不介意一事不做。我的神啊,在你的里面,人加倍地得到了为你而失去的一切!
从前,我的智力因着怪异的愚昧,我以为已经失丧了;复得之后,却有了不可思议的容量。我发现它凡事都能,而且无往不胜,让我惊奇。认识的人都说,我聪明非凡。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其实只有一点聪明。但在神里,我的头脑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素质,似乎是使徒们受圣灵之后的状态。我知道、理解、领悟,且能做一切,却不知道这智慧、知识、聪明、能力和便利从何而来,是如何得到的。我感到里面有各样的珍宝,毫无缺乏,却不知其来龙去脉。
我想起智慧书中有段精彩的话:“一切丰富,都随她临到我处。”(参箴8:21)当罪人在亚当里死去之后,耶稣基督——永恒的智慧——在魂里形成,使魂真正进入生命的新造,那时她发现在耶稣基督永恒的智慧里,一切丰富都被交通给她。
我到热克斯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日内瓦的主教来看我。我跟随圣灵的带领,用很强的话语,跟他有敞开的交谈。他确信神的灵在我里面,不禁说了出来。他甚至被摸到了。他打开心,告诉我神对他的期待,而他是怎样辜负了神的恩典,有失忠心。他是个好的高位神职人员,但可悲的是他极其软弱,受人操纵。
我跟他讲话时,他总能进入,承认我的话有真理的特质。这不能不如此,因为是真理的灵让我对他讲的;离了祂,我就是最愚昧的。但那些操纵他的人受不了任何不是来自他们的善;当他们对他讲话时,他就受影响,反对真理了。这个弱点加上别的,拦阻了他在这个教区里本来可以行的一切善。
听我讲完之后,主教说,他想把康伯神父给我做指导者,他是个被神开启的人,了解属灵的道路,有特别的恩赐,能安慰人——这都是主教自己的话。康伯神父甚至跟他讲过许多关于主教自己的事,他知道那是真的,因为里面也感到了神父所讲的。
于是,日内瓦的主教让康伯神父做我的指导者。这给了我极大的喜乐,因为看见外面的权柄与内里的恩典联合起来——这恩典似乎藉着联合与超然恩典的渗透,早已把他给我了。
不眠,疲乏,加上水土不服,使我得了严重的肺肿。我发烧,喝的水都存在胃里,剧痛难当;吃的药物、补品也都无法排泄。医生断定我处境危险。
我的神啊!无疑,你让这病锻炼我的耐心(如果不付代价的能称为耐心的话),一面也藉着你仆人所行的惊人神迹荣耀你的名。我是那么虚弱,从床上起身都头晕目旋,却无法躺在床上,因为排不出去的水和补品几乎把我涨破了。神许可姊妹们彻底忽略我,特别是一个管家务的,甚至不给我生活必需品。我身无分文,没有为自己留下一先令。姊妹们接受了从法国寄给我的一笔庞大的钱。于是我有点优势,可以操练贫穷了;在穷乏中,我与那些我为之给出一切的人同住。
我写信请康伯神父来接受我的认罪。他满怀怜悯,连夜赶来,走了八里格长路。他常如此行,为了在凡事上效法主耶稣基督。尽管不知道他的到来,但他一进院子,我的疼痛就缓解了。他进到房间里,为我按手祝福,手还在头上,我就得了完全的医治:我排出了所有的水,能去做弥撒了。
医生们大为惊奇,对此不知该作何解,因为作为更正教徒,他们不相信神迹。他们说我的病是臆想,出自疯狂,还有许多悖理之言。他们知道我们来是为了把一些人从错误里挽回,所以其恼怒可想而知。
不过,我仍然咳嗽得很厉害。姊妹们建议我去女儿那里,喝两个礼拜的牛奶。我出发时,康伯神父正回来,与我同船,他对我说:“咳嗽停止吧。” 我的咳嗽立刻就停了。但一股强风突然扑到湖面上,剧烈的颠簸让我呕吐,却不再咳嗽了。风暴越来越猛烈,波浪几乎把船打翻。康伯神父对着波浪划了一个十字,巨浪虽然越发翻腾,却不再靠近了,在离船一步远处就止息了。船夫们和乘客都看见了,视他为圣徒。
我到了汤农,住在乌斯林修道院,完全康复了。没有吃计划中的补品,反而有十二天的退修。
我立了永久誓约:要贞洁、贫穷、顺服;毫无拦阻地顺服神和教会的旨意,无论是什么;以祂所喜悦的方式荣耀孩童耶稣基督。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怎样立了这誓约。我完全属于你,我的神啊,在我的里面,我找不出任何让我起誓的缘由。同时,我意识到,在里面与外面,这誓言的终结与成就都被赐给我了。
这个魂毫无保留地完全属于神,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利益,只有爱情完全的贞洁,因为她已经销化在爱里了。我的神啊,你在我身上施行的彻底剥夺,让我里外都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藉着这一切,你已经把完全的贫穷馈赠给我了。
至于顺服,我的意愿是那么完全地失去在你的旨意里,毫无拦阻,没有任何勉强;对教会也是如此。
至于荣耀孩童耶稣基督,我不知道以何种方式。但我的神啊,让我起誓的是你而不是我,所以它只取决于你。我觉得荣耀祂,似乎就是在祂的状态里背负祂。我起誓是因为我被告知要起这些誓言,我没有选择地服从了——对一切要求于我的,我没有喜好,也不反感。只有你知道,你从中得了荣耀,其果效很快就彰显出来了。如下文所见,你重新拥有了我的外表,让我成为你天意的玩物。你夺了我的丰富,给我新的贫穷:你剥夺了我的住处,让我没有立足之地,无枕首之处。
至于顺服,如将要看见的,你让我操练一个孩子的顺服。但你是怎样顺服你自己啊!我的神,你让我的意愿那么奇妙地进入你的里面。我清楚理解了大卫的诗:“你奇妙地制作了我的意愿。”(参诗139:13-14)这是从字面上讲到大卫在耶稣基督里。耶稣基督在肉身是大卫的后裔,永恒的身份却是神的儿子。作为神子,神的旨意是祂唯一的意愿。这并不妨碍祂也有人的意愿,但它失去在神的旨意里,与神的旨意完全合一。这意愿行出神迹,是万事的终极,正如耶稣基督为人时所说的:“父啊,是的,因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太11:26)
大卫的经历了似乎与我相同,我的神啊!就是按着你的恩典,藉着己的毁灭,进入神里,回到我们的本源,在此,我们的意愿与神合一了。魂所经历的果效,是按着耶稣基督的祷告所成就的:“我父啊,使他们合而为一,像我们合而为一一样。使他们完完全全地合而为一。”(参约17:22-23)当魂失去在神里时,一切都在本源——我们被造的终点上——同归于一了。
在合一中,魂的意愿全然改变,进入神的旨意,只能盼望神让它盼望的,或者说,神所盼望的。哦!此时此刻,这意愿被造得太奇妙了:它成了神的旨意,神成了它的终点——真是妙中之最妙!它在神里行奇事。当神让它有所愿时,因为是神的愿望,这意愿就有了果效:一有愿望,事就成了。
有人会问,但这些人为什么遭遇如此坎坷?人们为什么待他们如此残忍呢?他们如果这么有能力,应该救自己脱离压迫啊。答案是:他们不愿意救自己。他们若有这意愿而没有成就,那就是肉体的意愿,来自人而非来自神的,因为尽管魂完全失去在神里,但还是有个动物的愿望,魂清楚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意愿,只是兽性的本能——随从自己所喜悦的,想从痛苦中逃离。意愿却是不同的。魂的意愿是那么少,你若问她:“你想要什么?”她会让神替她决定,即使人要把她跺成一千块,她也只能说:“如果是神的旨意,我愿意。”
至于教会,你让我写的,你岂不为她而丰富地赐下了一切吗?你不是以最奇特的方式,把她的灵交通给我吗?这是圣洁、不可分割的灵,有动机的、真理的灵,简单而正直的灵。
至于圣婴耶稣,良善的神啊,我是怎样经历了其果效!你不是让我进入了奇妙的孩童状态吗?我不是极独特地背负了它吗?荣耀孩童耶稣,我觉得就是背负孩童耶稣基督,像祂多次要我背负祂的许多状态一样——后面会讲到这些。这虽然有点离题,但对下文颇为有用。
那时,我几乎总在午夜前醒来,不需要闹钟。因着你的美意,我的神啊,只要你愿意,我总是提前一段时间醒来,好在午夜时分儆醒。由于缺乏信心或粗心,我有时上了闹钟,却一次都没有醒来。这让我把自己越发弃绝给你,我的神,因为你像父亲或丈夫一样看顾着我。当我有任何不适,需要休息时,你就不叫醒我。但即使在睡眠中,我也感到对你独特的拥有。多年来,我只能半睡,因为睡眠使魂不受搅扰,她向你就越发儆醒了。
主使多人知道,祂定意使我成为许多简单像小孩子之人的母亲。他们按着字面理解,以为这与一些新的基金或社区有关。在我看来,这是指到神后来让我为祂赢得的灵魂,而不是别的。按着祂良善的旨意,祂让我做他们的母亲,他们与我联合就像孩子跟母亲联合一样;只是这联合更强烈、向内,赐给我他们所需的一切,让他们行在神所引领的路上。讲到母性状态,后面我会有更多的解释。


第 四 章
惊马摔伤裂面骨


在继续叙述之前,还要讲点那时我内里的状态,如果我能讲明白的话。由于它极其简单,的确很不容易描述,解释就更难了。其实,若有任何天然的选择,我是宁可把它略去。能够赏识这引领途径的人实在太少了!因为它是那么鲜为人知,少有人理解,我也从未读过。
你——愿意成为我孩子的人,如果这对你有用,如果这能让我的孩子们更彻底地摧毁自己,以神的方式而不是以人的方式,让神在他们里面得到荣耀,我会觉得这些难处都太值得了。倘若有任何不解之处,让他们真实地向己死吧!这样,他们真实的经历很快就胜过我一切的描述了。
当我从前面讲过的卑屈深渊里浮出之后,我理解到,那似乎罪大恶极的状态原来只在意念里,它洁净了魂,除去了一切的自私。我的头脑一蒙光照,明白这状态的真实之后,魂就被放置在浸透一切的自由里了。我分辨出此前此后恩典的不同。
从前,一切都被聚集向内,在中心——魂的最深处,我拥有神。但此后,祂占据我的方式是那么伟大、纯洁、无限,无一物与祂等同。从前神在我里面,在我的中心,我与祂联合;此后我却浸入了海洋自己。从前,我的想法和看见都失去了,这失去是能感觉到的,尽管非常轻微;但此后,却全然消失了,那么裸露、纯洁、失去,魂不再有己的动作了——无论怎样简单、微妙的动作,至少不会上升到意识中。
官能和感官都被奇妙地净化了,头脑之清晰,令人惊奇。我有时觉得奇怪,里面连一个想法都没有!想象力曾制造了无数的麻烦,如今却不再有丝毫的搅扰了。不再有窘迫、混乱,记忆里不再满了东西,一切都裸露而澄澈。神让魂按着祂所喜悦的知道并思想,不再有不相干的事扰乱头脑了,里面极其清洁。
意愿也是如此,一切属灵的喜好都死了,不再有任何口味、倾向、偏爱。一切的倾向都被完全倒空了,无论是天然还是属灵的,都保持在空的状态里。神可以随意随处自由地支配这意愿。
这深广日日增长,简单而不受万物的限制。魂似乎在分享良人质量的同时,也特别地分享了祂的无限。从前她被吸引向内,关闭在里面。此后,我经历到一只比当初把我从己里拉出来时更有力的手,把我不知不觉浸入神里。其方式之夺心,令人晕眩。魂以为自己离神越远,发现这点时,就越觉得眩目夺心。对魂而言,这是何等的甘甜啊!她更愿意经历而不是理解它。
在这状态刚开始时,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知该如何命名。我的祷告超越概念,在裸露、单纯里,沉浸于不能言传的深处。我被高高地擎出自己之外,让我特别惊奇的是,我的头好像被粗暴地提了起来。这极其反常,因为从前凝神内敛时,头的运动方向是相反的。这经历是那么有力,极其甘美,我都要晕倒了。主许可我在新生命开始时有这经历,我相信是为了别魂的益处,让我藉此明白魂进入神的途径。这情形持续了一些天,后来我不再感到这暴力了,不过,此后我总是经历到我的祷告不再像从前一样在己里了——从前,我常说:“我在我的里面把祷告呈给生命的主。”倘若没有经历过,是很难理解这些的。
认罪时,我几乎不能讲话,不是来自内里的省思,也不像我所讲过的开始时的情形,而是一种浸透。我用“浸透”一词,不知是否合适。我被浸入,又被提起来。在热克斯,有一次向康伯神父认罪时,我感到有力的提升,我想我的身体都离地上升了。主藉此让我经历灵飞,即圣徒的身体被提起来,达到很高之处。祂让我明白了这跟消失在神里的魂的不同。在讲述后续事件之前,让我就这话题,再多讲一点。
灵飞远比销魂中简单的晕倒更超越,尽管灵飞几乎总是让身体虚弱。不是在魂的中心,而是在神的里面,神有力地吸引魂,让她进入神里,而魂还没有洁净到能柔顺无阻地进入神里——那是在奥秘的死亡之后才发生的。所谓死亡,就是从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的途径。那时,魂为了进入她的圣体(神),真实地离开了自己;这实在是魂幸福的逾越节,走上通往应许之地的道路。灵被造是为了跟本源联合,所以它有着强烈的归回倾向;若不是持续的神迹,本能急促而高贵的动机之力会把身体带往任何地方。但神给它一个地上的身体,作为平衡。灵受造是要与本源直接联合的,所以灵被圣体吸引,极有力地倾向于祂。神若暂时除去身体对灵的束缚,灵就急促地跟随圣体去了;但由于它还没有纯洁到能进入神里,渐渐地又退回自己,身体重新得到它,于是又回到了地上。
今世最完全的圣徒不会产生灵飞现象。甚至有这经历的圣徒,在生命尾声时也失去了,变得像别人一样简单、普通,因为他们在实际与永恒里,拥有了从前身体被提时,作为样品浅尝的经历。
魂向己死而进入圣体,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我的经历。我发现越向前,灵越消失在至高的主宰(神)里,神就越吸引它。为了别人的益处,而不是为我自己,祂愿意我在开始时了解这事。灵每天都更多地失去自己,本源越来越强地持续吸引它,直到它是那么离开自我,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感不到自己了。“爱”吸引灵向着祂,同时也光照洁净,使它进入祂的里面,变成祂自己。
在新生命开始时,我清楚地看见魂跟神的联合没有工具,也无媒介,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在神里。她每天都在失去,像河流失去在海洋里一般。河流跟海洋开始联合而流入,但有段时间,河流与海还是有分别的,最后它渐渐变成海自己。海跟它一点一点交换物质,让它完全改变,进入自己,合而为一,变成同一个海。在魂里也有同样的经历,就是在祂的里面,神使魂渐渐失去自己,把祂的质量交通给她,将她从一切“己”里吸引出来。
在新生命开始时,我犯了许多错误。这些错误毫不外显,在别的状态,甚至会被视为美德,就是自己的一点主见、亮光,表面上的一点急躁,轻微的感情——尽可能地轻微。我感到这立刻在神和我魂之间造成一丝隔离,比蛛网还轻,好像一粒灰尘落在面上。然后,祂让我藉着认罪得洁净;不然,祂就亲自洁净我。这分隔好像面纱,我清楚地看见,它没有破坏也不改变,但却遮挡了联合。这轻微的分隔在良人和新妇之间是清晰易辨的。我不知道是否讲明白了。
魂在分隔中受苦,却是平和的。她看见她能造成隔离,却不能消除。一点一点地,隔离消失了。隔离变得越少越轻微,联合就越多,越失去在合一里,直到最后不再是两个,而是一体了。魂彻底失去己,不再能分辨良人与自己了,也不再看见祂了——正是这一点,后来给了她的麻烦。
她惊奇地发现,认罪时不知该说什么。尽管别人想她必定有错,她却找不出来。她讲话、谈论、行事都极其自由,且只能如此,跟从前大不相同,却不再困扰她,也不再被视为缺点了。这种无法想象的纯洁,对那些还在己里的人是不可理喻的,但这构成了她的生命。我必须回到中断的话题上了。
在我达到这状态之前,在认罪时,我感到自己是那么有力地被拉出自我,身体都要晕倒了,我满面汗珠。我坐下去,这极甜美的感觉增强了,但非常纯洁、属灵。我退出去,颤栗从头到脚抓住我,整天都不能讲话,也不能吃饭。从那一刻或那个持续三天的手术之后,我魂越发失去在圣体里,尽管还不是全部。魂的欢乐是如此大,她经历了王族先知的话:“主啊,所有在你里面的,都因喜乐而陶醉了。”(参诗65)在魂看来,这喜乐永不会过去,主这话似乎是对她说的:“你们的喜乐也没有人能夺去。”(参约16:22)她的确浸入了平安的河流,被平安浸透了——她全是平安。
她的祷告是持续的,无一物能拦阻她的爱与祷告。她真实地经历了这句话:“我身睡卧,我心却醒。”(歌5:2)她发现睡眠并不阻止灵在她里面的祷告。哦!不能言传的幸福啊!谁会想到这可怜的魂在最深的贫穷里,在缺乏本身中,竟能如此幸福,仿佛已经品尝了那还未品尝的!这不是说她没有偶尔的烦恼,甚至让她失去食欲;而身体由于还未适应这状态,也极其虚弱。但这烦恼是如此甘甜、平安,甚至不能区分是甘甜的痛苦,还是痛苦的甘甜!魂感到她的容量每天都在增加,让她惊奇的是,这状态的亮光强化并照亮了她从前拥有而不认识的状态。
哦,幸福的贫穷!幸福的损失!幸福的无有啊!它所给予的是在无限里的神自己,而不是任何更低之物。不再按着受造物有限的容量来调整,不再被受造物所拥有,而是以神的全足全丰吸引魂,使她更多地沉入神里!这时魂才知道,一切的异象、启示、确认等对这状态都是拦阻而非帮助,因为它远远地高于它们。魂习惯于有些支持时,就很难失去;但若不失去一切,就不可能达到这状态。然后,本着全部的聪明,她只有一个看见,就是单纯的信心。在此,十架约翰的话成真了:“当我不盼望拥有任何东西时(藉着自爱),不用寻求,一切就都加给我了。”哦!一粒麦子幸福的死亡啊!它结出了百倍的果实!魂对好坏都全然被动,令人惊奇。尽管她从前似乎就是这样的,甚至造诣极高;这里却以惊人的方式被强化了,所以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接受任何东西都没有己的动作,听任它们流过而消失。我不知道是否讲得准确,因为一切经过身心灵的,好像都与她无关。
我在汤农的乌斯林退修之后,经日内瓦回去,由于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客栈借给我一匹马。我不会骑马,有些作难。他们保证说,马很温顺。于是,我决定试一下。有个蹄铁匠在场,恶眼看着我。我一坐上,他就打了一下马臀。马惊跳起来,把我重重地摔到地上。他们都以为我被摔死了:我太阳穴着地,一块面骨裂成两半,两颗牙齿被磕进去——我是应该被摔死的,但一双无形的手扶持了我。
我重新用力爬上另一匹马,男仆在旁扶着。奇怪的是,在路上,有一股力量用力往我掉下来的那边推我,我就尽力往另一边倾斜。我被扶得很结实,但还是不能抵挡那推我的力量。我随时都有被摔死的危险,但我满足于仰望神的怜悯,跟随神所安排的环境。我立刻知道这是魔鬼在作祟,但我相信除了我主人许可的,它不能害我。
我的亲戚们稍做努力之后,让我安静地留在了热克斯。我所受的奇妙医治在巴黎被发表了,我就声名大噪,极受敬重。我的神啊,你许可这事发生,把我提到高处,是为了让我跌进谷底。
那时,几乎所有有名的圣徒都写信给我。以善行闻名的“巴黎少女们”恭喜我。我收到了拉马侬夫人和另一位女士的信,她是那么喜欢我的回答,送了我一百块西班牙金币,供这个修道院使用。她还说,日后需要钱时,我只要给她写信,她就会寄来所需的一切。
在巴黎,人们纷纷谈论我的付出与牺牲,都认同并赞赏我的行为,甚至要记录下来,加上那些神迹,印书发行。但不知是谁拦阻了这事。由此可见受造物的易变,因为这个带给我许多赞美的旅程,后来成了我被特别定罪的托辞。


第 五 章
教士刁难鬼攻击

亲属们没有尝试让我回去。在我到达热克斯后一个月,他们给我的第一个提议就是废除我对子女的监护权,只给我留一份年金,把其余的财产都给我的孩子们。尽管这提议是从人来的,而且如后所见,他们这么做全是为了私利,在我眼中应该很冷酷,我却丝毫不觉得。我没有朋友,没有参谋,没有人可以咨询细节;不过在意愿上,我是完全愿意的。我觉得我可以因此而实现我的誓言和迫切的盼望了:成为耶稣基督的样式,贫穷、赤裸,失去一切。
这事需要一份代理文书,而他们已经写好了,并在里面插了一条款项——主让我忽略了。我以为是诚实地预备的,就签了字。按着那条款,如果我的孩子们都死了,我不能继承自己的产业,必须传给旁系亲属;还有一些别的话,对我都同样地不利。尽管在当地,当时留给我的花销够用,但在别处就不太够了。于是为了效法耶稣基督,我放弃了财产,我比那些把它从我夺去、要据为己有的人更喜乐。我从未为这事懊悔过。我的神啊,为你而失去一切,撇弃一切,是多么快乐啊!——“贫穷的爱,平安的国!”
我忘了提到,在我卑屈、混乱状态的终结,要进入复活的生命时,主光照我,使我看见外面的十字架都是从祂来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恨那些给我十字架的人,我对他们怀着温柔的同情,为不经意地带给他们的麻烦而难过。丈夫在世时,我断断续续有点这方面的经历;只是里面还不像后来那么稳固。我的神啊,我看见一些非常敬畏你的人如此待我——他们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从中,我看见了你的手。当他们因暴怒而受苦时,我同情他们的矛盾与痛苦。
那次从马上跌下来之后,我受了重伤。有八天之久,脑中的血从鼻子、嘴里流出来。但因着你的良善,我的神啊,却没有任何后遗症。从此,魔鬼开始公开与我为敌,肆无忌惮地反对我了。
一夜,毫无预兆地,它突然在我脑中显现,极其诡异可怕。我看见一张狰狞的面孔,在蓝荧荧的光中,好像是火焰形成的,那么混乱难辨,一闪即逝。我知道这是魔鬼,但魂不为所动,毫不惊扰。感官是有些惊吓,魂却坚定不移,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不许划十字——尽管这会把魔鬼立刻赶走,却表示我怕它,或注意到它了。它受不了这种蔑视,以后再也没有这样显现过。
但它越发愤怒。每天,当我午夜起来祷告时,它就来到,在我的房间里敲打,弄出可怕的响声。我若躺下,就更糟了,它摇晃我的床,可以持续一刻钟。然后从纸糊的窗子离开,把窗纸弄破。当这事持续时,每天早晨,我的窗纸总是破的。我一点都不怕,感官连一丝震颤都没有。我常起床,点亮蜡烛——那时我接受了一个职务,做教堂收藏室的保管员,也在开始时摇铃,唤醒姊妹们,所以我的房间里有灯。尽管身体不适,我却从未失职,让她们睡过头;无论做什么,我总是尽职尽责,位列第一。所以,在魔鬼喧闹敲打得最厉害的时候,我拿着小灯,在房间里巡视,察看窗棂。它见我什么都不怕,就突然离开,不再直接攻击我了。
它转而搅动大众攻击我。这种方式更成功,因为它的提议都被看成好事,他们不但愿意,而且极热心地去行。
我带来一位非常美貌的修女,她跟当地一个有权威的神职人员有了联结。一开始他就挑拨,让她讨厌我,因为他认为她若信任我,我就会警告她,不许他频繁来访了。她有个退修;因我那时正在退修,我求她在我到来之前,先不要开始。那位教士很高兴要带她退修,盼望藉此获得她完全的信任,他就有频繁探访的借口了。
日内瓦的主教让康伯神父做我们修道院的指导者,这完全是从神来的,因我并未如此请求。我求这位女孩等着康伯神父——那时他正在带退修。由于我对她有些影响力,她就违背自己的心愿,听从了我的建议。虽然在那位教士手下,她却同意了。我开始对她说到祷告,让她向神祷告。主给了她极多的恩典,尽管她凡事都很谨慎,却把自己热切地全心全意地奉献给了神——退修得到了成功。如今,她清楚明白跟那教士联结是不妥的,她更谨守了。
那位可敬的教士对此大为不快,开始苦毒地反对康伯神父和我。这就是一切逼迫的起因。
我房间里的噪音一停止,这事就开始了。那位教士是在这家修道院听认罪的,他开始恶眼看我,私下悄悄地讥讽我。我虽然知道,却没有讲什么,依然继续向他认罪。当时,有个修士因康伯神父制订了一些规则而恨他,那位教士见有人支持,就无所顾忌了。他们两人联合起来,决定把我从这家修道院赶出去,自己做主。为此,他们用尽了一切可能的伎俩。
他们说我愚昧,举止很蠢,因为我几乎不说话,他们只能按着举止判断我。他们作得极其过火,甚至用我的认罪做了一篇讲道,在教区里到处宣讲。他们说,有人骄傲得可怕,不认显著的罪,只认轻微的罪,然后列出认罪细节——一字一句,全是我认过的罪。
我相信这位可敬的教士只习惯听农民的认罪,我的缺点让他吃惊,他觉得我里面真实的错误是出自想象,否则他就不会如此行了。我为过去的罪自控,但他不满意。我知道他搅得如此大乱,是因为我没有自控更明显的罪。我写信问康伯神父,为了让这可敬的人满意,能否认过去的罪当成现在的。他说不要,我应该极小心地把过去的罪看成过去的,认罪需要的是至诚。
但以我的生活方式,几乎没有做错事的机会,因为我对修道院凡事不闻不问,让姊妹们随意花费基金——我相信她们用得很好。刚到时,我收到一笔钱,一千八百法镑,是一位朋友借给我购置家具的,我后来安置财产时归还了。她们接受了这笔钱,尽力经营,很有经济策略,但她们没有经验,缺乏成立一个事工所必需的一切。我只做教堂收藏室保管员,并在一切祷文中帮忙,此外什么都不参与。我讲到的那个姊妹与我一同念祷文,除了吃饭和休闲时间,虽然只有我们两人,却像在众人面前一样准确。别的时间,我就把自己整天关在房子里,让她们接待、答复一切访客,毫不参与。我偶尔对一些有意成为天主教徒的人说一两句话,主大大地祝福我的话语,有一些从前专门捣乱的人,开始奇妙地享受神,在教会里流连忘返,对主有了不可思议的爱。在这样的生活中,我没有机会犯罪。
这位可敬的绅士赢得了一位没有主见的做家务的姊妹;他们开始合力给我制造十字架。在逼迫开始前几天,午夜与主同在时,我对祂说:“在这里,你似乎许诺只给我十字架,但在哪里呢?我没有看见。”我一有这想法,立刻就有不计其数的十字架层层迭迭、蜂拥而至了。
在继续讲述前,应该提一下,我们刚到时,日内瓦的主教是那么善意地让我们修道院接待圣体。只要小教堂能装得下,我们就有这特权。我们想在圣十字架日放置,因为那是我们的节日。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不知为什么,我用了这名字(圣十字架)。由于教堂无法关严,有三个夜晚,我守着圣体,躺在礼拜堂里。我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的夜晚!我有感动为这个不幸的镇祷告,对它满怀柔情。哦,是它带给了我这一切的羞辱!我相信——此刻更相信——我神圣的良人啊,有一天,它会成为你怜悯的宝座,我对此毫不怀疑!
主教知道我爱圣婴耶稣,让我在小内室里贴一张孩童耶稣的简单画像,祂手里拿着许多的十字架要发送。我接到这画,看见祂拿着满手的十字架,我感到一震,全心地接受了它们;同时,我的圣典范耶稣基督的话进到我里面:“祂因那摆在前面的喜乐,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来12:2)我的神啊!你对我总是那么信实,在征得我同意之前,从不给我特别的十字架——不是就十字架本身而言,而是为一个特别向我提出的十字架而受苦。
我的神啊,当时你似乎把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一面是人的赞誉、成功和得救的保障;一面是十字架、败坏和来自万物的弃绝与逼迫——失去万物,失去一切得救的保障,一无所有,只有你自己的荣耀。
哦,“爱”,我选择了后者,因为这是我心温柔的倾向。是的,“祂因那摆在前面的喜乐,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我面伏于地很长时间,神可爱的正义啊,我接受了你一切的打击!
从那时起,我感到正义之火在我里面熊熊燃烧。一切自我利益都死了,被摧毁了;剩下的,只有你的利益和神圣的正义。打击吧!神圣的正义啊,你没有放过是神也是人的耶稣基督,祂为了满足你的要求,弃绝自己,一直到死。只有祂才配得上你;但在祂里面,你还是能发现一些空间,让你操练你爱的残忍!
在到达热克斯后几天,我在梦里(我清楚知道那是一个奥秘的梦),看见康伯神父在极高之处,赤身露体,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就像图画中主的形象。我看见一群人,数目惊人地多,把他受罚的屈辱归到我的头上,喝斥声淹没了我。他似乎比我更受苦,我却比他更受责备。这梦让我惊奇,由于我跟他只见过一面,我想不出这梦的意思——后来,我看见它真实地应验了。当我在梦中看见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时,这些话进到我的里面:“我要击打牧人,羊就分散了”(太26:31),还有“彼得,我已经特别为你祈求,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撒但定意要筛你们。”(路22:32)
如前所述,那位可贵的教士赢得了那个女孩,后来又赢得了院长。我体质极弱,无论怎样愿意,都没有力气。我有两个贴身使女,由于社区有需要,我把她们放弃了:一个去做饭;一个看大门,还做别的事情。我想我若有需要,她们不会不帮忙的,因为她们接受了我全部的收入,我一安顿下来,就预支了我一半的年金。在我力所不能及的事上,我以为她们起码会同意让这两个使女给我一些服侍,但主许可她们不愿意。
那个教会很大,只有我一个人扫地。我时常晕倒在扫帚上,或者靠在角落里,极度虚脱。我请求她们让健壮的农村女孩子扫地,就是那里的新天主教徒;最后,她们终于恩慈地同意了。我从未洗过衣服,她们让我洗圣器收藏室里所有的亚麻,这让我极其为难,因为我弄得一团糟,只好让使女来帮忙。但那些好姊妹告诉她别多管闲事,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出了我的房间。我装作没有看见。无论她们做什么,我从未有过抗议、规劝、陈情等事。
那位可贵的教士见我并不因此而离开,加上那个姊妹因祷告越来越爱主,对我产生了深厚的友谊;教士对我越发生气了,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有一天,他带了一本可疑的书要给那个女孩子,我打开看后还给他,强烈要求他不要再把这类书带进修道院里。他大怒,就出发到阿讷西造谣去了。


第 六 章
拒做院长主教怒


迄今为止,日内瓦的主教似乎一直都很敬重我,满有善意;如今这位教士精明地让他缴了械。他对主教说,为了让我留在修道院里,应该迫使我放弃我为自己留的那点钱;而且为了绑住我,应该让我做院长。他清楚知道我的呼召是在别处,不会同意绑在那里的,也不会把资金给那个修道院,因为我只是一个访客。我曾多次讲过:我不能做院长,也不会把自己绑在那里,唯一的条件就是没有联结。
拒绝做院长或许出自我残留的自私,虽然涂上了谦卑的色彩。日内瓦的主教没有察觉教士的意图——在这个国家,他被称作“小主教”,因为他很有权势,能左右主教的思想。主教以为,这人要绑住我,是出于对我的敬爱和对修道院的热心;结果,他立刻落入圈套,同意这提议,并决定不惜代价来实行。
教士见此计得逞,便对我无所顾忌了。他开始截获我写给康伯神父的信。为了能随意影响别人,他后来截获了我所有写往巴黎的信和一切的来信。这样,我就被蒙在鼓里,不能申辩,外人也无从知道我所受的待遇了。
我的一个使女想回去,不愿意留在那里。另一个留下了,但她身体很弱,由于有许多的需要,她无法服侍我。康伯神父将要来带退修,我盼望他能缓解那人的苦毒,给我一些建议。这时,我收到了要我联结并做院长的提议。
我答道:联结是不可能的,我的呼召是在别处;至于院长,成为初学修女之前,不可能成为院长;所有的人都要经过两年的初学才能联结,当我经过这一切之后,会看见神对我的启示。
院长尖锐地答道,如果我考虑有一天会离开他们,现在就应该离开。
我并不因此而离开,还是行动如常;但我看见天势渐转阴暗,风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同时,院长装出柔和的口气,声称她也愿意去日内瓦,我不应该联结,当我去时要答应带上她。她问我是否跟日内瓦有些特别的联结。她想跟我联结,并探知我是否有些计划,或誓言之类的约定。由于没有康伯神父的建议,我什么都没有讲。她声称对我极信任,跟我似乎是联合的。
主使我为人坦率、正直,我相信了她的真诚。我对她说,由于他们的阴谋,新天主教的生活并不吸引我。我进一步告诉她:我不喜欢某些的发誓断绝与欺骗,人应该在凡事上都按正道而行。我拒绝签署任何不真实的文件,令他们吃惊,但她不露声色。
她是一个可敬的人,如此行只是因为那位教士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建立修道院的声誉,吸引巴黎的慈善捐助。我告诉她:如果我们行为正直,神会负我们的责任,祂会速行神迹。
我注意到,当人有这心态,偏离了正直、真诚与公义时,即使无人知道底细,他们虽然煞费苦心,要吸引慈善捐助,结果却是人心冷漠,慈善缩减。神啊!你不是爱与慈善的源头吗?它不是真理的姊妹吗?怎能靠欺骗吸引呢?只有对神的信靠才能吸引慈善,使它变得极度慷慨,别的都会让它紧缩。
有一天,院长领圣餐之后告诉我,我们的主让她知道康伯神父对祂是怎样亲近,他是一个圣徒,她有感动要宣誓顺服他。她讲话时似乎在全然美好的信心里。我相信她当时是真诚的,但她有反复无常的弱点——对于我们女性,这是很普遍的,这应该让我们格外自卑。我告诉她不应该做这事。她说她很想做,立刻就要宣誓。我强烈反对,说做这事不能轻率,特别是还没有征求她想顺服的人的意见时,应该先确定对方是否接受。
她听了我的话,写信给康伯神父,诉说里面发生的一切,她是怎样希望对他发誓顺服,这是神对她的催促等等。康伯神父回了信,她把信给我看了。他说,她不应该宣誓顺服任何人,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导师;在某个时间合适的人,在别的时候并不合适;人应该在爱与慈善里,保持着自由与顺服,跟被誓言约束一样;至于他,他从未接受过这样的誓言,也永不会接受,而且按照他们的会规,这是被禁止的;然而,他会尽力服事她,而且他很快就会来带退修。
她在信里还求他询问神,想知道神是否想让她去日内瓦,是否应该跟我一起去;无论神的旨意是什么,她都满意,只要他准确地讲出他所知道的。他写道,就这问题,他会简单地告诉她他所领受的。
的确,康伯神父个性单纯、率直。当他来带退修时——这是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热克斯——次日,她极迫切地跟他讲话,问他,有一天她是否会在日内瓦跟我联结。他以惯常的率直答道:“我的母亲,主已经让我知道,您永不可能在日内瓦被建造;至于别的,我没有亮光。”(她死了,所以这被证实了。)
康伯神父对她讲了这话之后,她特别奇怪地对他和我恼怒了。她去找教士,他正跟女管家在房里。他们一起策划,迫使我联结或引退;同时仔细地查获我的信。他们以为我会宁可联结的。
应她的要求,康伯神父在这教区讲道,但这只是给他设好的陷阱。他先讲了一篇关于爱的,人人都受感动。她请他讲篇关于内在生命的道,他就讲了在汤农的往见会修道院所讲过的:“王女的美丽发自内里”(参诗45:13)。他解释了内在生命及其行动的原则。
那位教士跟他的一个密友在场,说这篇讲道旨在攻击他,满了错误。他列出八条错误,都是康伯神父没有讲过的,在极尽恶意渲染之后,把它寄给一位在罗马的朋友,让“枢机主教团和侦查”检查。尽管写得极坏,却很容易地通过了。他的朋友告诉他,里面毫无错误,他非常生气——我听说他神学知识贫乏,自己无法判断。
次日,教士见到康伯神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地攻击他,说他的那篇讲道旨在反对他。神父从口袋里掏出讲章,让他看这篇道第一次讲的时间与地点。教士哑口无言,但还不满足。
当时,有许多人聚集,他越发恼怒。神父跪下来,有半小时之久,聆听教士的破口大骂。她们将这事告诉我;我选择置身事外,不予过问。神父被如此苦待之后,非常柔和谦卑地对那位教士说,为了他们修道院的一些事务,他要去阿讷西一趟,如果教士有信要带给主教,他可以捎去。那人让他等着,自己去写信。
这位好神父耐心地等了三个多小时。她们来告诉我:“你知道吗?康伯神父没有起程,还在教会里等着M某的信呢!”并提到那位教士是如何苦待他,从他的手里夺去一封信,是我写给前面提过的那位好隐士的。
我去了教会,请他派仆人去看看教士的包裹备好没有,因为白日将尽,他只能在路上过夜了。这人发现教士的一个仆人正在备马,告诉他:“是我要去那里。”他进去时,听见M某对他的仆人说:要尽快赶路,比神父先到阿讷西——教士让神父等着,只是为了先派人去给主教灌输偏见。然后,他捎话给神父说,没有信让他带。
康伯神父还是去了阿讷西,但发现主教已经极其苦毒,有偏见在先了。主教对他说:“神父,绝对必须让那位女士联结,把她的一切都给热克斯修道院,让她成为院长。”
康伯神父答道:“我的主,您知道,她在巴黎和本国都曾亲口告诉过您她的呼召,所以我不相信她会同意联结。为了进入日内瓦,她撇弃了一切,倘若在别处联结,就不可能完成神对她的设计了,所以这是不可能的。她提出跟好姊妹们住在一起,做个房客。她们若愿意,她就跟她们同住;不然,她就退出,住到别的修道院去,直到神向她显明祂的代领。”
主教答道:“神父,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她很顺服:你若命令她,她肯定会照做的。”
神父说:“正因为如此,我的主,因为她很顺服,给她命令时,才应该格外小心。作为一位外国女士,她奉献了一切,只剩这点留给自己的了,我不可能催逼她为了一个还未建成,也许永远也建不成的修道院,剥夺她的养身之物。如果修道院失败或废弃了,这位女士靠什么过活呢?难道要她去济贫院吗?事实上,不久这个修道院就没用了,在法国也不会有更正教徒了。”
主教说:“神父,说这些都没有用。如果你不让这位女士联结,我就停你的职!”
主教讲话的方式令神父吃了一惊。他很清楚停职的规则,这种情形不在其内。他答道:“我的主,我宁可停职,甚至被处死,也不能做违背良心和荣誉的事。”他退出去了。
他用特快信件告诉了我一切,让我见机行事。我没什么可做的,只是退出,进入另一个修道院就行了。但在行动之前,我再次对好姊妹们说,我要走了。同时,我收到一封信,说照顾我女儿的修女病了——她是这里法语讲得错误最少的,非常有德行;她请求我去,照顾女儿一段时间。
我把信给姊妹们看了,说我有意退出,到那个社区去;倘若她们停止对我的逼迫,也不搅扰康伯神父,等女儿老师的病一好,我就立刻回来——我确实有意如此行。康伯神父宣教结了许多美好的果子,在那个国家被视为使徒。
但她们非但不改,反而越发激烈地逼迫我,写信去巴黎毁谤,截获我的信件,并到处发送传单,说凭着她戴的一个小木头十字架就能认出那人来——我脖子上确实戴着一个小十字架,是从圣法兰西斯·德赛尔的坟墓上取下来的。
这位教士和他的朋友到一切康伯神父曾经宣教过的地区,以激烈的言辞诽谤他。一个妇女甚至都不敢讲“天上的父”了,因为是跟康伯神父学的。他们在通国制造骇人的流言。康伯神父不在这个国家,我到达汤农的乌斯林修道院后次日,他一大早就出发了,去奥斯塔谷做四旬期讲道。他来跟我告别,说他会去罗马,可能不回来了,院长也许会把他留下;他很抱歉把我留在这陌生的国度里,那么无助,受众人的逼迫。
这令我烦恼吗?我对他说:“神父,我对此毫不介意。我按着神的命令,为神而使用万物。当神要挪开它们时,我靠着神的怜悯,一无所有仍然过得很好。如果是祂的旨意让我永不再见到您,且永受逼迫,我非常满足。”当时他并不知道事情会愈演愈烈,到了后来的程度。他看见我心境平定,觉得非常满意。他就这样离开了。
在讲述下文之前,我要先讲一件从前发生的事情。我刚到乌斯林时,有一位非常老的神甫前来见我——他是个极有名的圣人,二十年之久一直在隐居中。这位神甫告诉我在我到来之前,他看见的一个关于我的异象。
他看见一个女人在湖中的一条船上,主教与他的一些神甫们竭力沉船,要淹死这个女人。异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的灵里极受搅扰。有时女人被彻底淹没,什么都看不见,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但突然又出现了。
他说:“总之,有两小时之久,我看见这女人一会儿被淹没,一会儿又脱险,主教一直穷追不舍。女人面色平静,自始至终毫无改变,但她始终没有得到完全的自由。由此我知道:主教会逼迫你,永不放弃。有人以为他会停止,但我告诉你:不会的!他会逼迫你,一直到死都不改变!”
我有个密友——我在前面曾讲过的一位官员的妻子——她见我为神放弃了一切,非常想跟从我。她着手安排了一切,准备来见我。但当她得知这些逼迫时,见我虽然来了却只得无为而退,她觉得没有意义。不久,她就过世了。


第 七 章
巴黎谣言 “神仆”助澜


康伯神父离开后,逼迫越发加重了。表面上主教对我仍然有些礼仪,一面看能否拉我入伙,被他所用;一面也赢得时间,探查事情在巴黎的进展,继续误导民众,所以我的一切信件都被极小心地截获了。我只收到几封必不可少的信。在那位教士和另一位的桌子上,摊着二十二封打开的信,都没有达到我的手中。其中一封是非常重要的律师文件,要我签名的,他们只得把它放进一个新的信封里,送给我。
主教给慕司神父写信,两人利益相投,极轻易就达成了共识。慕司神父没有得到他所期盼的年金,对我非常不满。他坦白地告诉过我许多次,说我没有凡事听从他,加上一些别的个人因素,他觉得受了冒犯。他从一开始就公开反对我。主教一心取悦他,觉得有慕司神父与他并肩作战,力量就够强了。由于慕司神父替他们宣传,他甚至成了主教的心腹。
通常的看法是:慕司神父和他的那个兄弟所以如此行,是因为担心我若回来,会取消财产协议——以我的影响力加上朋友们的帮助,我可能会找到办法,废除协议。但在这点上,他们大错特错了,我除了爱耶稣基督的贫穷外,一无所爱。有段时间,慕司神父跟我保持联络,给我写信讲到主教。由于他们彼此通气,我只收到他一个人的信。主让我写给他一些非常美丽的信,我觉得那些话语极有力量,感人至深;但他不受感动,反被惹怒了。
如前所述,主教跟我礼遇相安了一段时间,让我相信他是关心我的。但他写信去巴黎,姊妹们也写信给所有跟我通信的敬虔之人,一同误导他们反对我。这么做是为了摆脱人们发诸自然的谴责,因为他们无耻地恶待一个为这教区舍弃一切、献身服事神的人;在她放弃一切财产,无法回到巴黎躲避非难之时,他们苦待她,捏造出各样的故事毁谤她。
我无法在巴黎公布真相,主启示我忍受一切,不加申辩。我对慕司神父如此行了。我见他扭曲一切,比主教更苦毒,就不再给他写信了。另一面,许多大有名望的新天主教徒为了给自己的暴力开脱,都众口一词地谴责并定罪我。要定罪、责难一个不辩护的人是不难的,因为人们只看见定罪和控告,看不见申辩。
我在修道院里,只在前面提到的几次,见过康伯神父。然而,流传的故事却是,我跟着他到处跑,他带我在日内瓦驾马车,车子翻了,等等千百件邪恶荒谬之事。慕司神父不管真假,到处大肆宣传。即使他相信那是真的,也应该遮掩的。但我在说什么啊,我的神?我想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你让他和他的那个兄弟相信这些吗?他们相信了,不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到处讲说吗?至于他的兄弟,我相信是由于慕司神父的报告才接受、相信的。慕司神父还宣传说,我跟康伯神父一同骑马,坐在他的后面——这更荒诞不经了,我从未如此骑过马。
这些中伤让从前受人敬重的圣徒变得可笑了。在此,我们应当赞赏神的对付,因为我何尝给人机会,惹来这些呢?我在修道院里,离康伯神父一百五十里格,他们却编造出他和我的最耻辱的故事。
我没有消息来源,丝毫不知事情被推波助澜,竟达到如此程度。我见无论从朋友还是从虔诚人都收不到任何信件,不足为奇,因为知道所有的信件都被截获了。
我在修道院里跟女儿平安度日,这是天意极大的供应,因为女儿已经不会讲法语了。她跟山里的女孩子在一起,染了一些外国习气,举止粗鲁;她已经忘了在法国所学的那一点。她带给我许多牺牲的机会。她聪明过人,有惊人的判断力,有最好的倾向,但由于不合理的管教,加上过度溺爱,她有些小脾气——这是由于缺乏教育引起的。神为她供应了一切,后面会讲到。
以我那时里面的光景,简单、裸露而湮灭,好像天生如此,没有什么可描述的,只能按着果效判断。我的沉默很深。开始时,在我的小房间里,我有机会在神里享受神,虽然没有清楚的知觉。但后来那个好姊妹(我会讲到她)不断地打扰我。无论她要什么,我都放下自己来回应她,这一面出于谦卑,一面也是按着里面的某种核心原则,让我顺服一个小孩子。
似乎没有什么能中断我的状态,最大的扰乱也不能在我的头脑或心灵里造成丝毫的改变。我的中心深处处于普通、平安、自由、广大和不可摧毁里。尽管由于不断的冲击,我有时在感官上会受苦,那痛苦却没有穿透力,而是像波浪一样,撞碎在岩石上。中心深处是如此失去在神的旨意里,无论左转还是右行,都没有任何愿望。
在全然弃绝中,我不为自己的所行、所是而烦恼,也不忧虑这刚刚开始的骇人风暴将有何种结局。环境随时的带领,在没有引导中,是我一切的引导,因为魂在这种状态里,不能期望或寻求奇特的供应。我只是时刻随遇而安,不管明天。我的神啊,在你的手中,我就像一个孩子,只活在此刻,不想下一刻,全然安息在你的保护之下,毫无挂虑。我一点都不为自己想什么,好像已经不存在了一般。在这里外都完全的弃绝里,魂不可能为任何事情接受规则或采取措施。对她来说,这样或那样,毫无不同;跟这伙人或那伙人在一起,祷告或交谈,都一样。在继续讲述前,我应该提到主是怎样把我带进这种淡漠的。
当我还在家乡时,除了圣灵,别无导师;然而无论祂是怎样占据我,怎样被吸收在祷告里,只要我的小孩子敲门,或是最无关紧要的人来看我,祂的旨意就是要我停止。有一次,神是那么穿透我,我几乎不能讲话,孩子敲内室的门,想在我身边玩。我觉得不该为此而中断,就没有开门,打发孩子走了。主让我明白,这是出于己;我要留住的,反而消失了。另一次,祂让我叫回已经打发走的人。
在你可爱的手中,我的神啊,我当柔软如树叶,从你的供应里不加分别地接受一切。有时我被毫无理由地打断,而我必须随时接待,态度不改丝毫。在你的供应里,一切对我都一样。
我的神啊,不是动作本身让你满意,而是顺服你一切的旨意,柔软而不执着于任何事情。藉着小事,魂不知不觉脱离一切,不依附于万物。无论神以何种方式向她要什么,她都是合适的,毫无拦阻。哦,神的旨意啊,你从许多的小供应中显明出来,跟随你是多么好!你让魂习惯于认识你,不依附于任何东西,无论在何处都能跟从你,进入你的带领。
我魂像一片树叶或羽毛,风携带着她随意翻飞。她顺服神的操作,毫无分辨地接受祂内外一切的运作。她没有自己的选择,被神引领着,喜乐地顺服一个小孩子,就像顺服有学问、阅历丰富的人一样。住在神里的人只注视内住的神,而神是不会许可如此弃绝给祂的魂受欺的。
我对人的不公正觉得难以忍受。许多人毫无困难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且视之为审慎!他们信靠虚无的人,却大胆地说:“那人不可能受欺,因为他依靠另一个非常诚实的人!”若有人把自己完全弃绝给神,忠心地跟随祂,他们就大声谈论说:“这人如此舍己是受欺的。”哦,爱!哦,神!难道你缺乏力量、信实、爱心或智慧吗?难道你不能引导那些把自己弃绝给你、做你最亲爱的孩子的人吗?
我曾听见有人大胆地说:“跟从我,你就不会受欺,不会误入歧途!”我的“爱”啊,这宣传把多少人带入了歧途啊!我会更快、更深地跟从那些担心误导我的人——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知识、经历,单单依靠你。我的神啊,这就是你给我的神父(康伯),他不愿用自己的方式引导魂,而是弃绝给你神圣的引领,努力跟从他们内住的圣灵。
我刚到汤农的乌斯林时,主让我在梦中看见两滴水,以此指示我祂引导魂的两条途径。一滴看来光亮美丽,无比清澈;另一滴似乎也有些光辉,却满了小纤维、泥团。当我仔细察看时,有声音对我说:“这两样水都很好,都能解渴,但一个让人喝得舒畅喜乐,另一个却有点恶心。信心之路纯洁简单,就像这滴非常明亮清澈的水,是良人最喜悦的,因为它完全纯洁,毫无己的搀杂。亮光之路则不然,它不能同样讨良人的喜悦,也远非祂所赞赏的。”
我看见因着主的美意,祂一直引导我走在单纯信心的路上。一些有亮光的魂走在亮光道路上,把康伯神父也带上去了。我看见他穿着一件破烂的外衣,又突然看见这衣服在我身上补好了。一开始做了四分之一,后来又做了四分之一,在经过很长的间隔之后,另一半也做好了,他就穿上了荣美的新装。
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主告诉我:尽管我并不知道,但祂已经把他给我,让我带他进入更完全的生命,而不是迄今他所熟悉的那种生活;在我患天花的时候,祂把他给了我,其代价就是那场病和小儿子的死亡;他不仅是我的神父,也是我的儿子;衣服的另外四分之一是他路过我的居所时,他被更深地摸着了,从而进入了更内在也更完全的生命;从那时起,他继续向前,但现在一切都必须完成;神要使用我把他带入纯信之路与己的毁灭——这已经开始了。
次日,康伯神父来乌斯林主持弥撒,问我一些话,尽管主强烈催促,由于一点残留的自我意识,我却不敢告诉他——这点自我意识,从前我会看成谦卑。但我跟姊妹们讲到信心之路,它是如何更加荣耀神,让魂更加进前,远胜过一切的启示与确据,因为那会让魂活在己里。她们和他听了这话,都大吃一惊,甚至对我产生反感。我看见这让她们受伤(她们后来也承认了),我就闭口了。但由于神父极其谦卑,他命令我解释我想对他讲的话。我告诉他关于那两滴水的梦,但时间未到,他当时没有接受。
他到热克斯带退修的时候,我在夜间祷告时,主让我知道我是他的母亲,他是我的儿子。祂肯定了我先前的梦,并命令我告诉康伯神父;为了证明这事,祂要我查询他被强烈摸到、彻底悔改的时间是否与我患天花同时。主进一步让我看见,祂有时把一些人给魂而不让她知道,但有时也有例外。祂还给了我另一个孩子,得到她的代价就是失去了我的大女儿,这两件事也是同时发生的。
由于我跟康伯神父还很陌生,告诉他这事相当困难。我想推脱,说这可能是臆想,尽管我清楚知道这是自爱为了避免麻烦,设法逃脱。我感到痛苦的压迫,知道必须告诉他。当他准备弥撒时,我去见他,向他走去,好像要认罪,我对他说:“神父,主让我告诉您:我是您的恩典之母。弥撒之后,我会告诉您更多的细节。”
他讲了弥撒;讲的中间,他相信了我的话。弥撒之后,他让我告诉他一切,包括那个梦。我就讲了。他想起来,主经常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并不认识的恩典之母。他问我生天花的时间,我告诉他在圣法兰西斯日(10月4日),我儿子在万圣节(11月1日)前几天去世。他意识到正是这时,主是那么特别地摸着了他,他几乎死于懊悔。
他里面大大地觉醒了。回去祷告时,内里的喜乐抓住了他,伴随着强烈的感觉,于是他进入了我所说的信心之路。他命令我详细阐述信心之路与亮光之路的不同,写出来给他阅读。我就为他写了一篇关于信心的文章,该文后来得到了好评。我没有备份,相信它还存在着。写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写什么,也不知道从前写过什么;而且从此以后,我对我所写的都一概同样地无知。我把这篇文章给了神父,他说在去奥斯塔的路上,他会阅读。我插入这些,是因为它们进到我的意念里,尽管在时间次序上有些混乱。
且回到叙述上。我离开热克斯之后,他们开始以最奇特的方式折磨那个奉献给神的好女孩——整个悲剧都是从她展开的。那位教士比以往更严酷地攻击她。这女孩很聪明、有头脑。为了成功,教士把我描绘成一个让人轻蔑的可笑形象,设法摧毁她对我的信任,从而寻求他的指导。她还是向他认罪,但不愿跟他有任何特别的交往。另一面,姊妹们把她对我的友谊看成可怕的罪恶。他们竭力让她说假话。她遭受着不断的逼迫。
主教给她写信,要她完全信任那位教士。她说在最困难的时候,她几乎每夜都在梦中看见我,鼓励她受苦,并告诉她如何回话。由于没有誓言约束,特别是关于顺服方面的,她没有受到禁止,所以她找了一个给我写纸条的方法;其实没有别的,就是表示了一点友谊。他们发现了。因这纸条,教士有一个月拒绝为她告解,不许她领圣餐,姊妹们也给了她极大的搅扰,但神给她恩典忍受了一切。我们没有交通,但主支持了她。
1682年复活节之后,主教来到汤农,我有机会跟他讲话。单独会面时,主让他对我的话语感到满意。但那些搅动他反对我的人重新进攻,他又强烈要求我回热克斯,成为院长。
我告诉他,没有经过初学阶段,任何人都不能成为院长;至于联结,他知道我的呼召,我在巴黎和热克斯都告诉过他了;我对他讲话是把他看成站在神的位置上的主教,他对我讲话时,也应该小心地只从神的角度着想;如果他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告诉我联结,我会照做的。
他很困扰,过了许久,对我说道:“既然你这么讲,我就不能给你什么建议了。你不能违背你的呼召。但我求你给那个修道院一些好处。”我答应了。收到年金后,我给她们送去一百个西班牙金币,并决定只要我还留在这社区,就继续如此行。
他非常满意地告退了,因为他确实爱慕良善——但可悲的是,他竟容许自己受人左右。他甚至说:“我爱康伯神父。他确实是神的仆人。他告诉我的事,我都毫不怀疑,因为我里面也感觉到了。”他继续讲道,“当我这么说时,别人就说我受欺了,不出六个月,康伯就会发疯!”这是那个不满的教士讲的。主教的软弱令我吃惊。
主教还告诉我,他对康伯神父指导的修女们非常满意,那些传到他耳中的流言一样都没有被证实,实在是莫须有的毁谤。我趁机对他说,他应该自己作主,而不是凡事依靠别人。他同意这话。但他一回去,就立刻恢复了从前的态度,让那个教士给我捎话说:我应该在热克斯联结,这是他的意见。我请教士告诉他,我持守他与我面谈时给我的建议,因为那时他的话是从神来的,但现在他们让他在人里讲话。


第 八 章
分析属灵的道路与生命


如前所述,我魂保持着完全的降服,在狂风暴雨中,极其满足。她单纯地持守在从前的淡漠、无分别的状态里,一无所求,不向神要任何东西,无论恩典还是羞辱,无论甘甜的经历还是十字架。从前她热切地渴望十字架,甚至因渴望而痛苦;现在她不能盼望,不能选择,只用均一的灵接受全部的十字架,以完全的淡漠从“爱”的手里接受一切,无论这个还是那个,沉重还是轻微——她欢迎一切!
那些人来告诉我关于康伯神父的千百件荒谬之事,以此诱导我不再接受他的指导。他们越说他的坏话,主让我在内心深处越发敬重他。我对他们说:“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但我愿意为他伸冤。不是他不让我联结的,而是因为那不是我的呼召。” 他们答道,还有谁比主教更清楚呢,我是被欺的,我的话不算数。我对这些无动于衷,它不能说服我,使我疑惑。我好像没有思想也没有意愿的人,全然放下自己,按着神所愿的,把意愿和行祂意愿的细节及方式都交给神。
在这状态的魂没有甘甜的享受,也无属灵的妙趣,因为那是不合宜的。她住在无有之中——这就是她的位置。她所有的都向着神,不指向己,也不思想己。她不知道她在神里是否有美德、恩赐和恩典,因为神是一切的作者。她不想也不能期盼什么;一切关于她的,都是外来之物。她甚至没有寻求神荣耀的愿望,她把这事留给神,让祂照管自己的荣耀;但当神乐意时,她就注意这事。有时神让她为某些魂祷告,祷告时,她没有选择,没有预想,平平安安,没有对成功的渴望。有人会问:那么这魂到底是怎样的呢?
她毫无拦阻地被天意和受造物所引领。外面,她的生命是普通的;里面,她什么都看不见。无论里外,她都没有确据,但她不可能更确定了。事情越无望,她的中心深处就越平安,尽管感官和一切受造物都被摧毁了——这摧毁有时会带给新生命一丝轻微的云霭和分隔,如我所讲过的。这种分隔之所以发生,是因为魂跟神还只是有直接的联合,尚未经历变相。只要她被混和,完全进入她的“原本所是”(神)里,就不再有分隔了。可以说,她若犯罪,她会受到排斥,被抛出来的。但无论怎样微妙纤弱的分裂,她都找不到了。我指的是思想、亮光、表面的自我主张、从前状态里真实的错误等等——那时魂清楚地感到了分裂。还有从人的动作而来的不洁,一句急躁的话,天然的动作,急迫等,都引起一层薄雾,是她不能也不愿意防止或修补的。在自我湮灭的状态里,修补的动作反而会玷污她。
在信心道路的开始,魂从她的缺点中受益,藉着反思而降卑,在简单、平安、宁静里,爱她所收获的卑屈。她越进前,行动就越单纯、简化,没有动作。最后,不再有行动的问题了,魂停留在不动、不摇摆的状态里,安静地承受着她的错误所引起的混乱,纹丝不动。这是神所要求于魂的,在她成为完全被动时就开始了。从早年,祂就如此带领我,远在死亡状态临到之前,我就早已如此行了。魂无论怎样忠诚,并且没有任何可感知的行动助她摆脱困境,她还是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动作——她后来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发现后来所处的状态,连这简单、非常简单的动作也没有了。没有经历而明白这些是不可能的。
这状态非常困难,只有经历过许多的不忠之后,魂才能在这没有程序的程序里变得强壮起来。从前,由于错误是真实的,魂感到了不洁,同时有一个隐密的直觉要摆脱它。出于爱“己的优秀”,她被引导着对付自己。但在我所讲的层次里,她发现在己里毫无补救,一切洁净都必须从神而来,必须在安静中等待,让“公义的太阳”驱散云雾,即使有时她感觉不到平安的存在。
渐渐地,这动作变得那么自然,魂甚至失去了想做任何事情的欲望。她让自己成为猎物,以不变的坚定,接受五内俱焚的痛苦。尽管整个地狱都武装起来攻击她,她也不改这引导的途径。为此,她与王族先知(大卫)一同说:“虽有军兵安营攻击我,我的心也不害怕;他们的力量给了我加倍的勇气。”(参诗27:3)在感官上可能会有点害怕,但她稳如磐石,坚定不移,宁可藉着完全的弃绝成为魔鬼的玩物,也不用一声叹息保护自己。
在这状态,魂不故意作恶——我是这么相信的。魂没有任何欲望,无论是什么;为了荣誉、健康、生命、完全、救恩、永生等,或大或小、或喜或悲的欲望,她一概没有,所以她不太可能会冒犯神,故意作恶。她一切的不完全都在天然里,不在己里,所以她的过失是在表面上,且渐渐失去的。
人的天性确实很狡诈,能渗透到每个角落,所以魂不是不能犯罪。但她最大的错误就是自省,这对她是非常有害的,她甚至想以讲述自己的状态为借口,回视自己。为此,倘若神没有要求,人绝不应该自寻烦恼,要描述自己的状态或盘算它。指导者知道魂的状态之后,通常对它没有要求;他若有所命令,或得到了某件事情真实的光照,魂就应该照着作,不需要自我检查或反省。己就像传说中的怪蛇,其面孔就足以杀人。
她虽因自身的缺点惹麻烦,这坚定却使她纹丝不动,在诱惑中被保守。魔鬼对这样的魂望而却步,会立刻逃离,不敢攻击她。它只能攻击那些惧怕它、对它让步的人。以信心为引导的魂通常不受魔鬼的试探,那是给以亮光为引导的魂的,因魂的状态与试探总是般配的。以亮光、特别的恩赐、销魂等为引导的魂,魔鬼给他们非常特别的试炼,因为对他们,一切都是确定的,连试探本身也是一种确定。对在单纯信心里的魂,却是不同的。他们赤裸地被自我湮灭和平凡的境遇所引导,故此试炼也极其平凡,却更可怕,也更摧毁己。让他们死的东西平淡无奇,好像只是自己心境烦乱而已,他们把这痛苦视为真实的错误——它不给人任何凭据,只是使己完全湮灭。
这两个基本状态在圣保罗的身上都能看到。他在一处讲到撒但的差役要攻击他,免得他过于自高(参林后12:7)。这是对亮光道路合适的试炼。但由于这位伟大的医师和属灵生命专家必须经历所有的状态,他并没有停留在此。他的试炼是“在肉体里有一根刺”。他说,他三次祷告主,有声音对他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美德因软弱而成为完全。”(参林后12:9)尽管这事让他降卑,却是确定的动作。由于这个启示是确定的,他经历了另一个状态,称为“罪身”——这个称谓非常恰当,因为在死后,身体的朽坏源于自身的腐败。在此,魂似乎经历了罪身的腐臭,即从被罪败坏的身体里所发出的臭味。他说:“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罗7:24)——我感到这个死气沉沉的身体,却无法让它活过来。他看见自己无能为力,无法脱离这悲惨的大恶,在极度的悲哀与不确定中,不禁叹息:“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我虽然活着,却穿着一个败坏的身体。他自己答道:“要靠着神的恩典,藉着主耶稣基督。”(罗7:24)但你是怎样理解这一切的呢,保罗?
是耶稣基督在我里面占据了罪人属血气的位置,剥夺了旧人与被罪败坏的身体,将我焕然一新。当祂说“死啊,我将是你的死亡;地狱啊,我将是你的毁灭”时,祂摧毁了我里面的死亡。当耶稣基督在我里面用生命征服了死亡,并且在美好的决斗中,当生命最终吞灭死亡的时候,死亡将不再有毒钩,因为不再有罪了。那时,且只在那时,救主耶稣基督才用恩典将我从犯罪的身体中拯救出来。
人面对缺陷和诱惑,与面对恩赐和恩典,都该有同样的坚定;这样才不会给魔鬼留破口。在此,一切都是那么向内,毫无感觉。但若有任何事情落入感官之中,魂坚定地让恩典自由来去,不管为了享受,还是为了分辨,都没有任何最简单的动作。她脱离一切,如同发生在别人里面,与她毫不相干。开始时有相当一段时间,魂的天性想参与,她的忠诚在于制止它,不许天性有丝毫的膨胀。但在这样的限制成为习惯,习惯又成为自然之后,她持守在不动里,就像与她无关一样。她不注意,不让任何事情适应己,只让一切流过,回归于神,就像当初从神发出时一样纯洁。
在达到这状态之前,魂对神的工作总是有某种程度的玷污和搀杂,就像河流从流过之处沾染污秽一样。只要河床洁净,河流就会在本源的纯净里流淌。这极大地摧毁了天性,把它从藏身之处驱逐出来,无所躲避。但在缺乏经历时,除非神让魂知道这引领,不然,她不明白,也无法想象,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头脑是空的,不再有思想经过。没有任何东西占据不复痛苦的虚空。魂在己里发现了无限的容量,没有任何东西能限制它,拦阻它。外面的忙碌不再让人烦恼,魂在说不出的稳定里。很少有人能够理解这种状态。
哦!如果魂有足够的勇气让自己湮灭,不自怜,不看任何事情,不依靠任何支持,有什么境界不能达到呢?但没有人愿意离开陆地,最多只能走几步,只要海有点动荡,就怕了,立刻抛锚,常常因此而放弃了整个旅程——是自爱引发了这一切的混乱。我们应该听从良人对新妇的建议,不看自己的状态,因为这是有后果的:“求你掉转眼目不看我,因你的眼目使我惊乱。”(歌6:5)这不仅为了避免失去勇气,也是因为自爱——自爱是如此根深蒂固!魂从某些恭维和对她的喜爱里,常常发现自爱以及它所幻想的整个王国。另外,当人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是多么荣耀时,常常盼望别人也能如此;她感到别人的想法都太低,跟不属灵的人交谈很麻烦。完全弃绝和死亡的魂却不是这样的:她宁可顺服天意跟魔鬼交谈,也不在己的拣选里与天使对话。
所以,无论怎样完全的状态或环境,她都不知道该选择什么;她对一切都满意。无论被放置在何处,高还是低,在一个国家还是另一个,她都有平安。她所拥有的让她完全满足,那就是她所需要的一切。一些最敬虔、爱神、对她似乎最必不可少、她也完全信任的人,有他们时她不欢乐,没有时也不可能烦恼。虽然什么都缺乏,她却完全满足,一无所缺。她不想去见人或讲话,或左或右,只接受天意的安排。因为若非如此,就总有人意的搀杂,无论以怎样巧妙的借口为遮掩。魂清楚感到所有因选择、好恶而做的,若不是天意的供应,不但无济于事,反而会伤害她,起码收效甚微。
是什么让魂如此满足呢?她不知道。她满足而不知其缘由,也不想知道——这满足深广无限,独立于外物之外。她越穷乏降卑,就越满足;她宁愿按着天意被万物弃绝,也不按着己的拣选坐在宝座上。如果一声叹息能让她从最可怕的牢狱里得释放,她不会发出的。
哦!是你自己引领这些魂,只有你能教导他们这自我湮灭的道路,因为它跟通常的充满“己与己的发现”的敬虔精神是那么对立!愿你引导无数的魂,使你能够纯洁地被爱!让这些魂爱你,单单爱你,如你所期待的。一切别的爱,无论看来怎样伟大热烈,都搀杂着某些自我,而不是纯爱。
这些魂不再有苦行,也不向往,只是没有分别地跟随引导而行。他们在外面毫不出众,生活极其平凡,不想降卑,只成为他们所是的,因为湮灭状态低于一切的谦卑。人们不应该按着那些正努力进入完全的魂的标准,来判断这样的魂;因为他们超脱于一切自我之外,说到自己或别的人、事、物时,这单纯常被看为骄傲——其实这不是骄傲。他们是神所喜悦的,祂说祂的喜乐在人的孩子们身上;就是说这些魂像孩子一样天真,远离骄傲。除了虚无与罪恶,他们不能把任何事情归于自己。他们跟神同为一体,只看见祂,看一切都在祂里面,随时准备公开神的恩典,讲述自己的卑贱。按着神所许可的和对别魂可能的益处,他们没有区别地讲述二者。
当主用深沉的静默隐藏祂一切的恩典与苦难时(可以看见祂在我的情形里所行的),谨慎自守是圣洁而美好的,但对这里所讲的魂却是一个自私的动作,因为她全然超越于自我之上。当魂还在己里独处隐退时,她应该满足于沉默安静,这是必需的。后来却必须越过这些,全力提升在自我之上,最后与万物一同失去在神里。那时,她不再把她的美德视为美德,而是在神里拥有一切的美德,那是从神而来,与己无关的,也不以自我为参照。为此,那些还活在己里的人不应该测度这魂的自由,也不应该跟自己有限制的行动对比,尽管这适合他们,也非常有美德。当知道,对他们是完全的动作,对这魂则不然。
在一个状态里完全的动作,总有些不完全之处,构成下一个状态的开始。就像在科学领域里的级别一样,完成一个课程并得到完全的人,在接下来的课程中是不完全的。他必须放弃在这个课程中让他得完全的方式,进入另一个非常不同的模式。圣保罗说得好:“当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林前13:11)那是孩童状态的完全,有十足的吸引力;但成人之后,各方面的期待就变了。圣保罗说到律法时,再次用另一种方式讲到:“律法是我们训蒙的师傅,引我们到基督那里。”(加3:24)这也可以看成成圣的律法应用在每个人的身上。为了达到完全,主甚至让我们操练律法,因为为了到耶稣基督面前,这是必需的。但当耶稣基督成为我们的生命时,那曾经非常有用的启蒙老师变成无用了;如果我们还想跟随它,不肯舍己,就无法跟随耶稣基督的带领了,也就不能进入从神的灵而生的神儿女完全的自由里。
当我们被神的灵引导时,祂让我们进入神儿女的自由,在耶稣基督里,为耶稣基督所收纳,因为主的灵在哪里,哪里就有自由。由于“祂赐圣灵给我们是没有限量的”(参约3:34),那些祂预定要成为自由儿女的,祂就呼召他们。所召来的,又称为义:在他们里面,祂运行与蒙召的恩相称的义。但对蒙爱的魂,祂的预定是什么呢?就是成为神儿子的样式。
哦!这是蒙召与称义的伟大奥秘!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少数魂达到这状态了,因为人被预定成为神儿子的样式!有人会说,难道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被预定成为神儿子的样式吗?是的,人人都蒙召在某些事上像祂,因为若没有神儿子的形象,就没有得救,人是只凭着这点得救的。但我所讲的魂却是命定背负耶稣基督自己,在凡事上与祂一致;他们越跟祂相似,就越完全。从我后面不得不按序而写的一些事件中,可以看见我们的主是何等喜悦我魂跟祂相似。
在这些魂里,主生发了祂的道。祂让她背负道的倾向,但很长时间,没有让魂发现这倾向在她里面。当有讲或写的亮光时,魂清楚知道耶稣基督的生活是普通的,非常自然,除了临近离世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照样,魂也很长时间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不凭眼见地跟从天意的引领,这就是她的道路和生活,是她一切的一切。
她的心每天都在扩大,担当邻舍无论怎样的缺点。她清楚地看见,她若喜欢品德高尚的人甚于有过犯的人,她就错了,因为喜爱某种感觉过于神的命令。人还未达到这状态时,几乎不能帮助邻舍;只有在此时,她才能有效地助人。这是很难的,在开始时魂很难接受,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是娱乐,是不对的。但对有耶稣基督内住的魂,祂是他们的道路、亮光、真理和生命,他们看事情的方式是不同的。这魂对任何人都不觉得反感、难以忍受,而是以耶稣基督的心担当他们。这是使徒生命的开始。
是否每个人都蒙召达到这状态呢?按我的理解,非常少;即便有少数蒙召的,但在真实的纯洁里行走的,则少之又少了。魂在被动的亮光与惊人的恩赐里,尽管圣洁如天使,却不进入这条道路。有一种亮光之路,其圣洁的生命格外令人景仰。由于这是那么明显,还没有最纯洁亮光的人都很敬重它。这些人有惊人的经历,有过人的忠诚和勇气,这一切都奇妙地点缀了圣徒的生命。
但行走在另一条道路上的魂则鲜为人知。神剥夺、削弱他们,让他们一点一点成为赤裸,在失去每个安慰和盼望之后,他们不得不在神里失去自己。他们一点都不显得伟大,里面越进深,就越无话可说。前面讲过,有非常长的时间,他们在内里只看见贫穷与缺乏,此后就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最伟大最内在的圣徒是人们讲论最少的。至于圣处女,除了她是主的母亲之外,确实没有更多可说的;她的母性包括了一个纯洁的受造物一切可能的完全。但看看圣约瑟、圣抹大拉、圣思嘉,还有许多别的人,有谁讲论他们呢?一点都没有。圣约瑟在木匠铺里度过了大半生,但对主的母亲的丈夫,这是怎样的职业呢!耶稣基督也是如此。哦!但愿我能讲出我在这状态里的感受!但我只能磕磕巴巴,说这么多了。我跑题了,但我不能自己作主。


第 九 章
姐姐访汤农 神赐好使女


如前所述,我在汤农的乌斯林修道院跟日内瓦的主教讲话之后,我见他受别人影响,是怎样改变了。我给他和慕司神父写了一些信;但这反而让他越发苦毒了。我努力要把事情理清,那位教士就竭力制造混乱;于是我放弃了,不再做什么。我看见大风暴正向我们头上袭来,却无能为力。
我梦见自己在拉绳子,似乎一开始是钻石的,后来是铁的;同时我看见可怕的大风暴劈面而来,我把自己弃绝给波涛的怜悯。我清楚地看见十字架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我魂在深沉的平安里,等待着无可避免的打击。虽然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风暴的起因却与我毫不相干,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招来这一切。这既不是我惹的,除了受苦之外,也就不能做别的。于是,我安静不动,不再烦恼事情的成败了。
一日,她们告诉我,教士已经赢得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我非常爱她,为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们告诉我制止的方法,但人的道路跟我深处的灵是相抵触的。这话进到我的里面,“除非主做”,还有别的话语。我把她和一切都牺牲给神。但主让这事发生,只是为了除去我对她成圣的热衷。主自己掌管这事,以更自然的方式,令人赞叹地阻止了她跟教士的联结,尽管这违背他们的初衷。
主让这个可贵的女孩子看见,祂以为父的慈爱拯救了她。我并未对她隐瞒我为她所付出的真实代价,的确,看她毁灭比死去一个孩子更触动我心。我跟她在一起时,她总是优柔寡断,让人觉得没有把握,只能靠信心生活。但神无限的能力和良善啊,你不需要人的参与就能拯救那些没有你我们注定要失去的!我一离开她,跟她有段距离之后,她就站稳了。
他们几乎天天给我新的污辱和无法预料的打击。基于主教、那个教士和热克斯姊妹们的报告,新天主教搅起一切敬虔之人反对我。我不太受影响,若是有点感觉的话,该是为他们对康伯神父的污蔑了。他不在,他们趁机摧毁他在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善工——他的布道和宣教工作都卓有成效。在此,魔鬼收复了许多失地。
我注意到这是神的引导,让他湮灭,所以我不能可怜这位好神父。在开始时,我觉得纯粹为了公道,曾急切地想为他申辩、更正,我犯了一些错误。但我没有为自己申辩。主让我明白:我当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这位神父,让他被毁、湮灭;他会从中得到更大的荣耀,甚于他在盛誉中所行的。
他们用尽骗术和伎俩,每天都造出新的谣言。他们来看我,在话语上试探、袭击我,但神对我保护得那么好,他们反而陷在自己的网罗里。我没有从人来的安慰。照顾我女儿的姊妹成了我最大的十字架,她说我来得太迟了。有些人只认识亮光,不喜欢他们的亮光被人质疑,觉得受了侮辱。他们判断事情只根据成败,若不成功,就去别处寻求支持。我没有亮光,也不为成败而烦恼,当事情的趋向是毁灭时,我看见了足够的成功。
另一面,我带来的那个使女跟我在一起,让我大为烦恼。她很不开心,要回去,从早到晚地反对我,定罪我所行的,说我放弃了财富,在那里没有用等等。她让我背负了一切因不满而生的恶劣心绪。
慕司神父写信给我,说我叛逆主教,留在他的教区里只是惹麻烦。另外,我看见只要主教反对,我在这里将一事无成。我竭力要赢得他,但只要不接受他所坚持的条约,就不可能成功;而对我,接受是不可能的。这些,加上女儿所受残缺不全的教育,让我不时感到剧烈的痛苦。但魂的中心深处却是如此安静,我既不愿也不能决定任何事情,听之任之,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我有时感到些微希望的火花,但立刻就熄灭了,绝望成了我的力量。
这段时间,康伯神父在罗马不但不受责备,反而受到盛誉隆重的接待。他的教义是那么清晰、合理,大受尊重,罗马神圣会甚至采纳了他的某些观点,给了他极高的荣誉。
他在罗马期间,那个姊妹不愿意照顾我的女儿;我自己照管时,她却受伤了——我对此不知所措。我不愿意伤害她;但看见女儿这样子,我很痛苦。我恳求这位姊妹照顾她,不要让她染上恶习。姊妹甚至不肯答应要尽力而为。我想康伯神父回来后会更正一切,给我一些安慰。这不是因为我想见他,我既不能为他的不在而难过,也不盼望他的归回。有时我太不忠诚了,要检查自己,看有什么愿望没有,却一无所见,包括去日内瓦。我好像精神反常的人,不知道该要什么。
在我的家乡,人们得知我在乌斯林修道院,已经离开热克斯,并且大受逼迫时,蒙辟载先生——桑斯的大主教——对我表示非常的友善。他知道我的姐姐是他教区里的一个乌斯林修女,她得了一种瘫痪的病,需要去用矿泉水。他批准了,同时要她去日内瓦教区,同我留在乌斯林,或者把我带回去。另外,汤农的乌斯林表示愿意接受巴黎的乌斯林法规,让我姐姐把法规带来。于是,她来了,并带来一位使女,是神自己喜悦要给我的——她效法祂的样式,非常适合我。
姐姐跟这个好女孩于1682年7月到达。主差她来的时间正合适,可以教我女儿读书,照顾她一点。我已经教了她一些,能读圣经了,因为她很可怜,在我把她留下来期间,她学了一种很坏的口音。姐姐纠正了一切,但如果女儿从她得到一些好处的话,她给我引起了很多的十字架。姐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女儿的老师,那个姊妹也不喜欢她,两人争执不已。
我竭力劝她们和解,这不但不成功,我的小心关照反而让姐姐觉得我爱那个姊妹过于爱她,这使她大为受伤,尽管事实远非如此。我为她受了许多的苦,但我什么都不讲。在这样的混乱中,我品味到深沉的平安,甚至于让我感到内疚。我自己带来的使女对那个姊妹不满,想回到亲属们中间,不愿意留下;她让我姐姐讨厌她所讨厌的,把事情搅得更糟了。
的确,我的姐姐操练德行,能忍受某些悖理之事,她却不理解作为一位非常年长的姊妹,又是客人,她应该顺服那个还是初学的姊妹,因为那位姊妹在自己的修道院里,而且出身极其卑微。我让她思想耶稣基督所受的苦,让我极为惊奇的是:我一点都不属灵的姐姐领受了;而另一位,认为自己在恩赐与亮光上非常卓越,一旦有了想法就执拗到底。我的神啊,从她身上我认识到,最伟大的恩赐若不伴随着深沉的谦卑,是不能让人成圣的,对万物的死去对我们更无限地有益。这女孩子相信自己在完美的顶峰,从后来的经历可以看出,她距此是多么遥远。
我的神啊,这是多么真实,一个人可以拥有你的恩赐,而同时非常不完全,充满自我!真实的“生命”啊,我们需要多么纯洁、卑微才能进入你的里面!耶稣基督曾叹息着告诉我们说:“进到生命的门是何其窄啊!”(参太7:13)哦!进入在神里面的生命,那门是多么窄啊!多么需要微小、被剥夺一切才能通过啊!
但一旦过了窄门——这不是别的,正是对己死——人会发现怎样的广阔啊!大卫说,你将他安置在宽阔之地,神啊,你拯救了他。救恩是在失去一切中得到的。他说:“你带我进入宽阔之地。”(诗118:5)哪里是宽阔之地呢?不是在你的里面吗?哦!你是无限的永在、万物的本源和归宿!但大卫,你是怎样被带入宽广之地的呢?是在污泥里,藉着无有、提升和降卑。他说:“你把我提到云端里,将我彻底打碎。我陷在深污泥中,不能爬出。我被降为无有——我从不认识的无有!”他不再认识自己了。在另一处,他写道“我被毁灭了”。就这样,通过如此赤裸、湮灭的道路,人发现了无限的广阔;藉着“无有”,人发现了“万有”。
康伯神父回来后来看我。他给主教写信,想知道是否同意我仍然向他认罪,如从前一样。主教回话说请继续,我就照着一切可能的顺服去行了。他不在时,我一直向这院子里的认罪神甫认罪。
康伯神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所有的亮光都是错的,我可能需要回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在他看来,我显然毫无出路,所以神不可能让我在这个国家有任何服事。这是他给我的见面礼。
我不惊不恼,因为一事无成,或者相反,对我都无关紧要。神为了自己的荣耀,要在某些事上用我或者不用我,包括用我还是用别人,对我都一样。所以,这话只是让我更确定地知道我住在平安里。一个无欲无求的魂,能怕什么呢?如果她能有任何欢乐,那就是成为天意的玩物。
日内瓦的主教写信给慕司神父,请他让我回去;慕司神父告诉了我。但主教肯定地对我说,他没有做这事。我不知道该信谁。
当康伯神父建议我回去时,我感觉有轻微的抵触,但没有持续太久。魂不能做别的,只能顺服且从命,并不是因为她觉得顺服是美徳,而是因为她不能、也无法想做别的。她让自己被牵引着向前,不知道为什么或做什么,就像在河里漂流的人,被河水带着向前一般。她不理解欺骗,也不思想受欺之事。从前她靠的是自我降服;现在,她不知道也不理解自己所做的,就像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怕。母亲拦住了怒海波涛,她既没有看见,也不知道危险。或者像一个疯子,不管死活,纵身投入大海。这描述还不准确,因为“纵身投入”还是己的动作,是魂所不能行的。她好像在海上漂荡却沉睡舱底的人。有很长时间,我没有任何支持,却毫无烦恼,没有对未来的焦虑,不怕贫穷和饥荒。我看见自己被剥夺了一切,毫无供应,也没有纸张。
我在乌斯林过第一个四旬期时,眼角的疥子复发,破了三次。那里的空气和无法关闭的房间,加上四旬期的食物,提供了这病的外因。当时头肿得可怕,剧痛难当,却得不到任何帮助,也没有安慰。但我在说什么呢?疼痛和最奇异的弃绝不就是我的喜乐和安慰吗?是的,确实如此。
非常特别的是,我看见许多善良的魂虽然不认识,却爱我、可怜我;而别的人则疯狂地攻击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作为痛苦之冠,我女儿得了极危险的病,无药可救,失去了生存的盼望。那时我的姐姐还未来到。接着,女儿的老师也病了。我看见我们一切的盼望都将化为乌有。然而,我无法感到痛苦,也不可能为未来忧虑——无所弃绝的弃绝吞灭了一切。
试炼每天增加,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似乎刚刚开始——事实的确如此。在这么多的试炼中,我魂安息在不变里,既不盼望安慰,也不寻求确据。受造物的弃绝,甚至神的弃绝,在没有自己的力量中,成了我全部的力量。神啊!当你是一颗心绝对的主人时,她不能烦恼,也无法焦虑。只有你自己才能充满一切的欲望;一颗被你完全充满的心里没有欲望,只有平安——这平安是心灵的食粮。这魂似乎成了平安本身。
热那亚的圣凯瑟琳曾经历过这事,她说平安是如此穿透了她,一直进到骨髓里。我所说的平安跟从前极为不同。从前的平安更有滋味和感觉,这里没有感觉,却是无限地更加宽广、稳定,更在本源里,因为如我所说的,这平安就是神自己。
哦,魂的扩展,奇妙的广阔啊!的确,你能理解一切,但只有神才能理解你!哦,“爱”,尽管除了这超越于一切变化之上的恒定状态,我们微小的服事永远不该有别的回报,但这不就够了吗?感官有时像调皮的孩童,到处乱跑,却不扰乱全然湮灭的中心深处——在那里一切都被剥夺了,不被任何东西所拦阻,也不再需要任何支持。神引导魂的途径跟常人所想的是那么截然不同,所以除非神要人知道,否则无人能够理解。
当我说到中心深处坚实不变的状态时,我并未假定人不再绊跌、摔倒了——只有在天上,这才会成为事实。我称之为恒久不变,是相对于从前满了变化和涨落的状态而言。这不排除感官和下部受苦的可能性。这或许从一些表面上的污秽而来,需要被洁净,好比在本质上已经彻底炼净的金子,外面可能沾染灰尘,却不再需要火炼了,只是当外面晦暗时,需要擦洗一下。这就是我那时的状态。
有一种苦是从神来的,且只能从祂而来。外面一切的打击都不能在中心引起轻微的苦楚;它们轻拂而过,只能碰到皮毛。除了神手的打击,像耶稣基督的情形,这些魂感觉不到任何痛苦。除了神所操作的,他们也没有别的苦难。后面会解释,这些操作是为了让他们效法祂,或为了邻舍的好处。
善行中最小的自我意识,或对神旨意任何的抵挡,都是可怕的痛苦来源。但自我已经降服了的魂不再回到己里,她没有任何事情要受苦,无论是从人还是魔鬼来的,尽管他们向她倾倒了全部的愤怒。整个地狱都被搅起来攻击这魂,然而一切都不能构成正当的苦难。若不是从上头来的许可,敌人就无法办她。
真正的苦难是神手所施加的,像耶稣基督一样。天父用整个膀臂的力量让祂受苦,祂承担了神正义复仇的一切重量——这是只有神才能背负的!所以,只有在神里变相了的魂,才能背负耶稣基督——人神——的重量,祂是被天父的公义所压碎的。这些魂命定成为神公义的牺牲品,背负其全部的重量,要在他们身上补满耶稣基督患难的缺欠(参西1:24)。
但你患难的缺欠是什么呢,我的主?不是一切都已经完成了吗?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哦!这是苦难在你身体上的延续。这魂背负很重的苦难,中心深处的平安却丝毫不变,也不中断。这平安无论怎样大,并不削减任何的痛苦。魂必须背负耶稣基督——人神——这最苦也最幸福的人,因为祂是荣耀而受苦的神。人可以在完全的平安和满足里,同时会极度受苦。耶稣基督在客西马尼园里就是如此,祂从天父上帝的弃绝中,在全人类罪的重压下,受了无限的苦。这痛苦甚至会强烈到一种程度,感官会哭泣、喊叫,盼望得到豁免,然而却没有从平安的中心深处失去什么,也不偏离与神的合一。这平安与合一越没有感觉时,就越深。


第 十 章
二师起冲突 女儿成和睦


我的女儿恢复了健康;应该讲一下是怎样发生的。她得的是天花和紫斑,从日内瓦请来的医生绝望地将她放弃了。康伯神父来听她的认罪,当他为她祝福时,天花和紫斑立刻消失,烧也退了。医生虽然是更正教徒,但愿意给一个神迹证明。
尽管女儿康复了,由于她的恶劣教育,我的十字架并未减轻。新天主教那边逼迫在继续,愈演愈烈,但我并未停止对他们做一切的善事。让我有些受苦的是:女儿的女教师常来跟我交谈。尽管是属灵的对话,但在我看来极不完全,对她颇有伤害,所以不可能不告诉她。我是那么软弱,一想到让她难受,就很痛苦。在单纯的满足里,我不断地忍受着各样极度的偏差。
康伯神父为我女儿制定了一些规则,女教师大为受伤,对我的友谊变成了冷淡与疏远。其实,靠着恩典,她可以很容易地胜过这些,天性却把她掳走了。我感到她的缺陷,奉命告诉了她,尽管那一刻她蒙神光照,看见了我话语的真实,并且此后更蒙光照,她却同样地冷淡了。
她跟我姐姐之间的纷争日益剧烈,变得越来越苦毒。在此,我羡慕神的引领,尽管女儿只有六岁半,神却给她聪明,想出一个招术,让两个老师都满意:她愿意做她的小练习两次,跟一个人先做,然后跟另一位再做一次。这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女教师经常忽略她,有时做功课,有时旷课,后来她就只跟姐姐和我学习了。
姐姐确实过分活跃,别人若没有特别的恩典,很难跟她相处。但我觉得她在许多事上征服了自己。从前我很难忍受她行事的方式,最后在神里,我看一切都可爱了。
我说这冲突使我痛苦,只是一种解释的方式,因为我看它们像别的一样,都是神所许可的,所以我很满足。从前让别人痛苦是我最大的痛苦,但此时在神的命令里,我满足于成为整个世界的十字架,也同样满足于被它钉死。
不过,我有种缓和事情的直觉,也尽力而为了。我的神啊,你给我度量背负邻舍的缺点,以合宜的言谈取悦邻人,同情他们的败坏,这是我从前所没有的。神啊,只有你才能给予这无限的爱心。
我很容易背负在不完全的魂里非常大的缺点,甚于神要使之完全的魂里的某些缺点,尽管后者显得不太严重。我感到对前者的同情扩大了,对后者却有某种坚定,不容忍某些缺点——它们很微妙,更不易被怀疑,也更危险。尽管卑屈的状态似乎应该使我沉默不言,我却禁不住责备他们,否则就大受痛苦。这是神加在我身上的,让我为他们的洁净而受苦。为了让一些魂得完全,我受了很多的苦,马上就讲到这一点。
魂越有突出的恩典,跟我越联合,我接待他们时承受的痛苦就越深。我看见他们的中心深处及缺陷——我讲的是本质的缺陷,因为别的并不让我吃惊,甚至不使我烦恼。这看见好像没有遮拦一般,并不消灭我对此人的尊敬,却让我知道他所缺乏的,通常神要我去告诉他。
对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我毫无难处。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引导着宽恕他们,我若不宽恕,就该感到内疚。
但对有恩典的魂,就不能只凭人意行动。我受不了频繁的长谈——这事少有人理解,也少有人知道。有些属灵人说交谈是有益的。我想在一时是对的,在别时则不然。有时谈话是非常有害的,特别是当有选择时,因为人的倾向总是败坏的。所以,同样的事情当神藉着供应引导我们进入时,对我们是有益的,但当我们凭己意而行时,则是有害的。这事是那么显然。在我看来,如果因着顺服天意,整天跟魔鬼在一起,比起以人的拣选和喜好,跟属灵人待一个小时,我会觉得前者更好过、更轻松一些。
确实,当人选择一个人过于另一个,讲不必要的话时,(因为自己喜欢),无论天性显得怎样死,魂感到天性的参与:跟某人分开,她会感到痛苦,因为她愿意跟这人在一起,而不是那人。这是己的行动,有悖于无上的淡漠和完全的弃绝。当这是无可推卸的责任,或无可逃脱的环境时,我们可能有类似的喜好,但却是无害的,因为神的命令和意愿洁净了一切。
神的供应就是一切的法则,是失去在神里的魂的引导,因为魂不看自己,不衡量己,也没有己的警觉。她可能因犯错误的事实而苦恼,因为她既不能预见,也不能抵挡。让她随时跟随天意的引领吧!如此就会发现她没有思虑,却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拥有必需的一切,因为当她完全信靠神时,神会给她提供合适的境遇。
我说她会把一切都做好,那是以神的眼光来看——祂爱来自祂命令与旨意的。而不是按着人的想法,即使是有亮光的理由,因为神从众人眼中隐藏了这些人,让他们归于祂自己。
但为什么这层次的魂会继续犯罪呢?是因为不忠心舍己。你会看见,常常由于太想忠心了,非常属灵的魂会犯许多不能预见也无法避免的错误。
在真理上,他们不能预见。因为如果想预知某些事,那会是缺乏信心的表现。由于在极大的忘我里,他们也无法采取措施,避免跌倒。那怎么办呢?难道神放弃了信靠祂的魂吗?绝不可能!他们的己若全然降服,神会立刻行神迹,阻止他们跌倒。但看起来,他们似乎都很降服啊!的确,当有顺服的愿望时,他们是降服的;跌倒却是由于那一刻的不顺服。所以,在神的命令之外,他们跌倒又跌倒。只要还在天命之外,失败就无可避免;但只要一归回天命,一切就都好了。
这阶段的魂若足够忠诚,没有片刻偏离神的命令,就不会跌倒——这事对我似乎朗若白昼。比如一块骨头脱臼,偏离了神以智慧适当安放的位置,只要还没有恢复原位,就疼痛不止。这许多的烦恼和矛盾是从哪里来的呢?是由于魂不守本位,不满足于所有的和随时发生的。在恩典的次序和天然里,这都是一样的。连魔鬼违背神的命令离开地狱时,都会比在地狱里更痛苦,所以连在地狱里都有怜悯。热那亚的圣凯瑟琳曾说过,如果魂死于该死的罪而找不到地狱——即适合她的地方,她会比在地狱里更痛苦,因此迫切地要投入地狱。
人若知道这奥秘,就会完全心满意足了。但太可惜,太不幸了!人不满足于已有的,总是盼望所无的。但当神乐意光照魂时,她就开始活在乐园里了。是什么组成了乐园呢?就是神的命令,它让所有的圣徒都无限地满足,尽管在荣耀上,彼此非常不同。为什么穷人一无所有却很满足,国王富甲天下却郁郁寡欢呢?这是因为国王不知道怎样满足于已有的,被无穷的欲望所奴役。人只要还有欲望,还想要什么,就永不会满足。
所有的魂,除了那些住在神时刻里的,都有或强或弱的欲望。有些伟大的魂只有几乎察觉不到的欲望;而另一些的欲望则是如此伟大,令人羡慕。有些人在地上痛不欲生,那么迫切地想去见神。有人渴望受苦,燃烧着殉道的热忱;还有人渴望邻舍的得救。这些愿望都非常好。但满足于神时刻的人,尽管没有欲望,却无限地更满足,更荣耀神。
在受苦的时刻,由于是神的命定,人的欲望会伴随着事情本身。当耶稣基督赶出污秽圣殿的人时,经上写道:“我为你的殿心里焦急,如同火烧”(约2:17)。那一刻,神的命令使这话发生果效。在此之前,耶稣基督多次在圣殿里,却没有这欲望。在别的时候,祂不是亲口说过,祂的时间还没有到吗?有许多圣徒,如圣安德烈,宣称当拥有十字架时,他们渴望十字架。
在天上的圣徒总是想要神,也一直拥有祂。准确地说,这不是愿望,而是一种喜好,由当前的善产生的。它非但不引起痛苦与不安,反而强化了享受的快乐。这种愿望被看为灵的腾飞或进前。天使的愿望是在神里进前,所以他们不断地在享受中向前:在神里发现新的惊人之美,不断更新,古老而又新鲜;从最初就知道的事情里又有所知,每一刻都新鲜,令人惊奇赞叹,被带领着进入新的享受。这就是天使们的愿望。
热那亚的圣凯瑟琳断言,在炼狱里的魂不可能盼望得释放,因为这是己的不完全的欲望,是那些魂所不能的;他们沉浸在神圣的秩序里,不能反思自我。她说,这欲望无疑混合着被己玷污的反思,要衡量己魂的优势;这欲望在神的命令和魂的位置之外,会扰乱他们的安宁,将他们置于真正的不完全里——这是他们绝对不能行的。
在炼狱里的魂有一个根本的直觉,要归回“中心”(神),这是在天性之中的。这直觉是那么强烈而平安,魂若没有被神的美德所扶持,就会因此而化为乌有了。魂没有欲望,因为那是个人意志的产物。但跟“本源” (神)联合的直觉是那么强烈,他们受自身不完全所拦阻,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中心”对魂的吸引是那么强烈!我们看见无生命的物质归向中心时的急速,比起魂归向神的倾向,都只是影子罢了!这是因为中心的卓越。中心越优秀,吸引力就越大。
神是无限地美丽,祂的吸引力之大是不难判断的。魂的高尚将她提升,这提升使她有极大的冲动,向着中心——这来自神无限的吸引力,也来自魂跟随中心吸引的倾向。很显然,在炼狱里魂的痛苦之强弱,取决于拦阻他们失去在神里的障碍之大小。这也是在地狱里被咒诅之魂的痛苦,它伴随着永远不可能跟“中心”——他们被造的终点——联合的绝望,所以更加痛苦。他们强烈地受神吸引,却被祂更有力地排斥了,所以受到最严酷、难以想象的折磨。
在今世我们没有感到中心有力的吸引,也没有感到沉重的拦阻,这是因为我们有身体。身体受别的受造物吸引,从而分散了魂的注意力,所以魂感觉不到中心吸引的美德,只感到一种不安宁,在地上找不到安息。
一个真正失去在神里的魂会平静地忍受一切可能的痛苦,不思想自己,因为这会使她从神的命令和旨意中坠落。在中心的安息里,她无法忍受不安宁的感觉。不过,这并不拦阻痛苦本身,甚至是非常强烈的痛苦,就像完美的自我降服并不拦阻魂在炼狱里受苦一样。
我相信来生得洁净跟此处所受的苦是一样的。在那里,魂完全被动地被神洁净,让火焰执行神的命令,没有自我意识或反省。此处,失去在神里的魂被神洁净,让过犯所引发的烈火吞灭自己,毫不干预。当魂全然洁净时,就像在炼狱里的魂,虽然在火焰里,也不再感到痛苦了。当神用神圣的操作洁净了受造物的缺陷之后,疼痛就止息了,魂感到被恢复原位。在炼狱里,魂受苦的量取决于需要得洁净的量;所以在这状态里,魂在跌倒之后受苦多少,取决于过犯的性质。我严重地偏题了。
(1682年年底)


第 十一 章
开始流注式写作


在罗马,康伯神父的教义得到了许多称赞。回来后,他一如既往地履行讲道和听认罪的职责。我从日内瓦的主教得到许可,仍然向他认罪。他当即告诉我,我应该回去,如前面所讲的。我问其原因,他说:“这是因为我相信神不会在这里使用你做任何事情,我的亮光是错的,我受欺了。”
他这么讲是因为在洛雷多,当他在一个教堂里祷告时,突然离开了亮光道路,被放进了单纯信心的道路上。在此,一切可分辨的亮光都失效了,置身其中的魂陷入极大的困境;从前亮光越丰富,困境就越深。为此,他相信自己从前所有的亮光都是错觉和欺骗。从某种意义上看确实如此,在别种意义上则不然,因为来自神的亮光总是好的,是真光。但当我们安息在亮光里,按己意理解或解释时,就错了——这是受欺的来源。
亮光的深意只有神知道,我们却作了不同的解释。看见事情并不顺着预测发展,我们的自爱就厌倦了,控告亮光是假的;然而亮光在其本意里却是真实的。比如,一位修女曾告诉康伯神父说,神让她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至上者的认罪神甫。这可以理解成他将成为公主的认罪神甫或指导者——当时就是这么理解的。但我得到的解释却是:这意味着逼迫,他将趁机见证他的信仰,为神的旨意而受苦——这就是至上者。别的千百件事均如此。我不也是日内瓦十字架的女儿吗?这是对我的预言。日内瓦之行不是给我惹了许多的十字架吗?后面将要看见,通过祂已经给我和在牢狱里每天都加给我的魂,我不是一个大族的母亲吗?
我对康伯神父讲了他不在时我所做的事和所受的苦,我的神啊,我还告诉他你对我的看顾。在最小的事上,我都看见了你不断的眷顾。我写的文章失踪了许多个月,别人都责怪我冷漠,强烈要求我重写,那时,一只无形的手拦阻了。我的平安和信心是那么大,不能干预任何事情。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家的神职人员寄来一封信,说他奉命来看我,并把那篇文章带来。
我要求从巴黎给女儿带一个相当重要的包裹,却遗失在湖上,没有任何线索;但我毫不自扰,相信会找到的。带包裹上船的人到处寻找,达一个月之久,却一无所获。三个月末,有人把它给了我,原来在一个穷人家里找到了,没有被打开,不知道是谁带去的。
有一次,我让人取了全部的钱——这是要供我一整年使用的。兑钱的人把钱放在两个袋子里,又把袋子放在马背上,却忘了这事,让一个男孩牵着马。在日内瓦市场中心,钱从袋子里掉了出来。我从另一边来,刚好到达,从轿子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我的钱,因为正在脚前。令人惊奇的是,那里有许多人,却都没有看见。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我就不讲了,免得太琐碎。我想,这些足以显出神的保护了。 
日内瓦的主教继续逼迫我。他给我写信时,总是礼貌地感谢我对热克斯的奉献及爱心;对外,却说我毫无捐献。他甚至写信到乌斯林修道院,我住的地方,命令她们禁止我跟康伯神父会面,说“恐怕会有灾难性的后果”。修道院的男院长——一位有德行的人——和女院副院长,以及整个社区,都被激怒了,向他抗议。他佯作尊敬,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们写信告诉他:我只在认罪时见到康伯神父,而不是会面;她们从我大受教益,非常高兴我在这里,这是从神来的非常大的恩惠。
她们纯粹因爱而作的见证令主教大为不快。他见我受人爱戴,就说我赢得了所有的人,希望我不在这个社区里。这些好姊妹为此感到十分痛苦。
我虽然知道一切,由于魂的稳定,却什么都不觉得。我的神啊,你的旨意使一切对我都一样。我在每一件事里都同样地看见你,因为你的旨意就是你自己。在你的旨意里,对我而言,一切都是你,哦,我的“爱”!一切受造物所能制造的一切痛苦,无论怎样不合理,甚至让人动怒,我都不在人里衡量,而是在神里看一切——不是魂有这真实的看见,而是魂以习惯的信心,在神里没有分别地看待一切。当我看见一些可怜的魂为了无益的闲谈,自寻许多烦恼,小心观察、预测,澄清事实时,我可怜他们竟如此缺乏亮光!对越有恩典的魂,这就越显得奇怪。当然,这些人是有理由的,而且自爱让它显得极为合理。
为了免除不断讲话的疲乏,有点放松的时间(我说疲乏,是因为神强有力的操作使我的身体非常虚弱),我请求康伯神父到达之后给我一个退修。他讲了这话,但她们几乎不给我安静的时间。
那时,我让自己整天被爱吞灭;爱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一点一滴地消耗我。此时,我感到“属灵母亲”的品质。为了别魂的成圣,神给了我一些恩赐,我无法向康伯神父隐瞒,因为我似乎看到他灵魂的深处,知道他心中最小的保留。
主让我看见,他是祂的仆人,从千万人中挑选出来的,要在特别的层次上荣耀祂。当时在地上,没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讨主的喜悦了。但祂要以完全死亡和彻底湮灭引领他,并使用我帮他走上这条路——主让我先经过,只是为了扶持后来者,引领他们也走上来。此时我的魂远比他进前,神的旨意是要我们和谐合一;有一天,他会以勇敢急速的飞翔超越我(原文是“她”)。神知道我对此是多么喜乐,看见我的孩子们在荣耀里胜过他们的母亲,这让我多么欢喜!为此,我愿以任何方式奉献自己。
在退修中,有强烈的书写冲动临到我,不能自抑。我竭力压制自己,因此而生病,甚至失去了讲话功能。我对此非常吃惊,因为这事从未发生过。并不是我有什么特别要写的,那是绝对的没有:没有事情,也没有想法。只有一种简单的本能,伴随着不能自持的丰满。我像一个奶水太多的母亲,受极大的苦。
在经过许多的抵挡之后,我告诉康伯神父自己的状态。他答道,在他这边也有很强的感动要我写,但由于我的身体虚弱,他不敢下这命令。我告诉他,虚弱只是源于我的抵挡,只要开始写了,虚弱就会过去。
他问:“但你要写什么呢?”
我答道:“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没有愿望,没有想法,我若要给自己一个想法,或思想该写什么,就会犯极大的不忠了。”他于是命我书写。
提起笔,我不知道第一个字要写什么。我让自己写却不知道写什么,字句却像奇特的急流一样临到了。让我最惊奇的是:字句从我的中心深处流出,未经头脑。我还不适应这种方式,却写了一篇关于整个内在道路的论述,用江河、溪流做比喻。长度尚可忍受,比较从头到尾,我从未形成一个思想,甚至不在乎半道中止。尽管有不断的打岔,我却从未重读;只在结束时,由于漏掉了一个字,我重读了一两行,但即便在那时,我都感到犯了不忠的罪。
在写之前,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写出来之后,就不再想它了。我若保留不写任何思想,那就是不忠;但主给我恩典,这事没有发生。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得到释放,身体变好了。
如今,神带领康伯神父的方式跟从前大不相同,从前全是亮光、热情、知识、确信、印证、感觉,现在神让他走信心与赤裸的窄路。他很难调整适应。这给了我不小的折磨,因为神让我感到他一切的抵挡,并为之付出极残酷的代价。
我的神啊,在他按着你的旨意改变之前,谁能描述他让我心所付出的呢?这是你做的,只有你知道!在你眼中越看为宝贵的魂,你就让我付出越惨痛的代价。我可以确实地说,你给他的新生命的外袍,是在我身上做成的!
我承受了双重的痛苦。其一是神拥有了我的魂,日益强壮,有时我整天都不能说一个字。那是神要洁净我,让我更深地埋在祂的里面,更加湮灭,藉着完全的变相进入祂。我的状态是那么深,没有感觉,神成为越来越有力的主人,连一个己的动作都不让我留下。这并不妨碍我亲切地对待姐姐和别的修女们,虽然她们所盘算的琐碎之事并不适合我。这就是我要求退修的原因了,藉此我可以在美好的喜乐里,单独被神占有了——祂是以怎样难以言传的亲密抓住了我啊!这时,祂洁净了我残留的非常微妙纤弱的天性,使我魂在极大的单纯里,燃尽了前面所说的分隔。从此,我再没有见过这分隔,因为佳偶与良人亲密的联合发生了:二人成为一体,是一个模样了。
那时,我得到了这种纯洁神圣的写作方式。从前所写的都被检查、定罪、焚烧了,因为检察官——“爱”——似乎在最完美的文字中查出了缺陷。如前所述,我曾抵挡祂。但当神成为如此有力的主人之后,我若胆敢对祂有最轻微的抵挡,祂就会治死我!神啊,我是怎样经历了这话:“谁能抵挡神而住在平安里呢?”一开始,我没有立刻顺服,因为还不知道对完全属于祂的魂,祂所要求的顺服模式。但后来我跟从圣灵的感动,做祂让我做的。所以,尽管我没有计划,不打腹稿,也不想所写的,别人却发现它正确连贯,就像我曾字斟句酌,细心整理过一样。
我的神啊,为了让我适应你柔软的灵,有段时间,你要我做一些事,使我付出极大的代价,给了我沉重的十字架。我们的主以一种又纯洁又属灵的联合,使康伯神父和我有更紧密的联结。康伯神父让我告诉或写给他我最小的思想,因为他经常出差,或者为了修道院的事务,不在汤农。这让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因为我从未做过这事,尽管从前在己里、还能跟指导者讲话时,这或许容易,现在却似乎只是浪费时间。
由于缺乏经历,我以为没有反思就不能从命,而反思完全有悖于我的状态,是非常有害的。我跟“新妇”一同说:“我脱了衣裳,怎能再穿上呢?我洗了脚,怎能再玷污呢?”(歌5:3)我的心思赤裸、倒空,难道要再度充满吗?在单单臣伏于主之后,难道必须臣伏于受造物吗?当时,我并不知道神在这事上的计划。
我若是自己的主人,就会很高兴逃脱的,但我不能。另外,我若对主有最小的抵挡,祂就非常严厉地惩罚我:我的头脑就总是被这想法霸占,失去了从前的清新,这些具体的事情把它玷污了,直到我顺服为止。尽管都是好事,最起码是无关大局的,但纯洁清亮的虚空却被玷污了,就像水被搅动一般。但只要一讲出我的想法,头脑就恢复了从前的平安、清澈和虚空。
在神的设计和命令里,我惊奇地发现:给康伯神父写信的需要每天都增长。让我放心的是,我是那么远离感觉,对一切与他有关的都毫不依恋。当联合变得有力时,我们跟神越联合,也就越远离人的情感。
我还被引导着对他凡事格外不宽容,为他盼望己的湮灭,让神成为独一的主宰。本着极大的忠心,按着我所知的,我讲了一切神所期待于他的,而我本来是宁可回避的。我看见照顾我女儿的姊妹深处的缺陷,神让我告诉了他,这让他发怒,有几天对我反感,因为她曾告诉他一些亮光,他因而受影响,赞赏她。
当我告诉他任何事情时,在他里面产生的果效通常都是反感与疏远。尽管他什么都不讲,主却让我清楚地感到了。主命令我抓住他,让我为他的不忠付出痛苦的代价。对一些只会得罪他的看法,我若想保留不讲,主就把我置于死地,不让我有片刻的安息,直到我告诉他我的痛苦与想法。所以,我承受了一种漫长的无法言传的殉道之苦。

第 十二 章
回转成孩童 为康伯受苦


如下文要讲的,我们的主愿我在一切的状态里自始至终地背负祂,让我变得全然简单,给我对康伯神父那么奇妙的顺服,无论我是怎样病危,只要他一声令下,无论是说还是写,我就立刻好了。我相信主如此行是要我表现孩童耶稣基督,也给这位好神父一个印证,因他一直受证据引领,还不能离开这种方式。在神让他听到或经历的一切事上,他仍然寻求证据。他最难向这种引领死去,让我受了无数的苦。
为了让他进入神对他和我的设计,在这奇妙的顺服里,主给了他一切证据中最大的证据。这不取决于我,是神给他的。当他强壮到能够毫无证据而行动时,神把这顺服从我取走了。我毫不注意这事,却不再能够顺服了。如此把证据的支持拿走,是为了让他更加湮灭。我的任何努力都是徒然的,里面只能跟随祂——我的主人,是祂让我对这顺服反感的。这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长度刚好摧毁他在此所找到的支持——或许也包括我。
那时,为了使他向己死,达到完美的境界,我有强烈的直觉,毫不怜悯他,为他盼望一切可以想象的恶运。当他不忠,用一些事滋养己生命时,我感到被吞灭的痛苦。由于我的淡漠保持至今,这痛苦让我吃惊不小。我向主诉苦,祂极其恩慈地安慰我,并给我极度的顺服,让我变得像个小孩子。
我的姐姐带来一位使女,神要以祂的模式把她给我,但若不藉着钉死我,这事就不能做成——不被钉死而得人的事情,我希望永远不会发生。当主给我一些人时,祂总是同时给我受苦的机会,无论是为了引导他们进入内在生命的道路,还是免得我片刻没有十字架。
我们的主曾赐给这女孩非常特别的恩典,在她的国家,她的名声是那么好,被视为圣徒。主把她带给我,是为了让她看见,在恩赐中得到并由恩赐构成的成圣,与在完全毁灭、失去恩赐中所得到的成圣的不同。前者是她从前所蒙的恩,后者则是我们的道路。
这个女孩得了重病,主让她依赖我,就像我依赖康伯神父一样,但有些不同。我竭力帮助她,却发现除了命令她的病和状态外,没有别的话可说。我无论说什么,事都成就。于是,我明白了何谓藉着“道”发命,并由同一个“道”顺服。我发现耶稣基督在我里面发命,耶稣基督也同样服从这命令。
我们的主许可魔鬼折磨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像约伯一样。魔鬼似乎觉得一个不够强,带来了五个;它们让她病势沉重,都降到死门了。当我靠近她的床时,这些恶棍逃走了,但我一离开,它们就回来,大发烈怒,对她说“这是为了补偿她对我们所行的恶”——“她”指的是我。
我看见她被病压垮了,软弱的身体担当不起这样的折磨;有一段时间,我禁止它们靠近她,它们立刻就离开了。但次日醒来,我有很强的感动:允许它们造访她。它们就烈怒归来,把她压到极处。如此经过一些间断的放松与回来之后,我有很强的感动禁止它们攻击她。我禁止了,它们就不再回来了。但她依然生病。
有一天,她在极度虚弱中接受了主,几乎吞不下圣餐。晚饭后,我有强烈的感动对她说:“起来,不要再病了!”修女们不知内幕,非常惊奇,早上看见她病危,现在却站起来了,就把她的病归于臆想。
魔鬼一离开那女孩,我就有种印象,感到它们对我的烈怒。我在床上,对它们说:“如果你们的主人许可,来折磨我。”它们不敢,反而逃跑了。
我立刻理解了:魔鬼害怕湮灭的魂,远胜于害怕地狱。被信心引导的魂不是它们攻击的对象,原因前面已经讲过了。我感到我对魔鬼有强有力的权柄,毫不惧怕;在我看来,我若在地狱里,也会让它们从那里逃窜。
当知道,我所论及的魂,耶稣基督在她里面活着,行动并行神迹,并不像别人靠着内里的恩赐所行的。这些神迹是藉着魂的湮灭产生的,因为她不再有所是,不再能把任何事情归于自己,所以当有感动催促时,她并不说:“奉耶稣基督的名,好了吧!”因为这“奉耶稣基督的名,好了吧”是在行神迹的人里面的能力,是奉耶稣基督的名行的。这里则不同,是耶稣基督在行神迹,祂通过这人说“好了吧”,病人就好了;说“让魔鬼离开”,魔鬼就离开。当这人说话时,不知道为什么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说的。这是“道”在说话并运行,“祂说了,事就成了”(参创1)。这人事先并不祷告;这些神迹行出来,丝毫没有预先计划。这人很自然地讲让她讲的话。耶稣为拉撒路的复活祷告,祂说这只是为了在场的人,因为祂对天父说:“我知道你常听我,但我说这话是为周围站着的众人,让他们相信是你差了我来。”(约11:42)有的神仆蒙恩得到行神迹的恩赐,祷告并得着所求的。但这里是“道”在运用祂的权柄,藉着让祂住在里面且掌权的魂的话语行出来。
在此,必须注明两件事:其一,我所说的魂行神迹时,通常不借助于外物,甚至简单的触摸;而是藉着话语,尽管有时也伴随着触摸——这是“全能道”运行的方式。其二,这些神迹需要同意;最起码,在要行的人里面没有抵挡。主耶稣基督问病人:“你想得医治吗?”那些别无出路、前来寻求的人想得医治吗?对这事有疑惑吗?这是“道”运行的秘密和人的自由。
在死的、无生命的物质上,情形有所不同——祂说了,事就成了。但这里却需要魂的同意。我有许多经历,我感到神不仅尊重人的意愿,还要人自由的同意。当我说“好了吧”,或对内在的痛说“从痛苦中解脱吧”,他们若听从,默然不答,就得了医治,这话就有果效;他们若用好的理由抵挡,说“如果神喜悦,我就会得医治”,“除非祂愿意,我不愿得医治”,或者在绝望里,“我将永远无法摆脱我的痛苦”,那么我的话就没有果效,我感到这能力被弹回来。我经历到主所说的,当血漏的妇人摸祂时,祂问:“摸我的是谁?”门徒答道:“众人拥拥挤挤紧靠着你,你还问摸我的是谁吗?”主答道:“因为有神圣的能力从我里面出去。”(参路8:43-47)耶稣基督在我里面也是如此,准确地说,是祂通过我让这神圣的能力藉着祂的话流出去。
当这能力在对方的心里没有被接收时,由于缺乏回应,它就浮在本源上,让我感到很痛。我会以某种方式为这些人感到忧伤;但当没有拦阻时,在完全的静默里,这能力就充分发挥果效。这神圣的能力,纤弱过于人的感知,尽管在无生命的物体上是那么有力,但人最小的拦阻就能限制它,甚至使它全然裹足不前。
有个可敬的修女受到强烈的试探,大为痛苦。她以为一位姊妹很属灵,可以帮助她,就告诉了她;不料,不但没有得到预期的帮助,反而遭到了强烈的排斥。那人轻蔑地对她说:“我求你不要靠近我,因为你是那种人!”这可怜的女孩来看我,悲不自胜,因为那位姊妹的话使她相信自己已经堕落了。我安慰她,主立刻释放了她。但我禁不住说,另一个必受到惩罚,落入更可怕的试探中。
那个如此待她的女孩子来看我,沾沾自喜,告诉我她的回答,并说她怕被试探的人,她自己是绝没有这些事的,她从未有过一个坏想法!
我说:“姊妹,为了对你的友谊,我愿意你受那个姊妹所受的,甚至更厉害。”
她极其骄傲地答道:“如果你向神求这事,我就求相反的。神若听你的祷告,我想祂也同样会听我的祷告。”
我坚决地答道:“我若是为了自己的益处,就不会蒙垂听;但若是为了神和你的益处,祂会比你以为的更早行这事。”我讲这话时未经思索。那是在傍晚时分。
当夜,她进入剧烈而可怕的试探,其情形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这样的强度持续了两个礼拜。这给了她机会,充分认识自己的软弱,没有恩典时的本相。一开始,她对我恨之如骨,说我是她麻烦的根源;但正像让生来瞎眼的人得看见的泥土一样,藉着这事,她清楚地看见了,是什么为她招来这可怕的试探。
我得了重病,这是为了遮掩神在我里面运行的大奥秘。病势空前地沉重,并且从未如此强烈而持久过:从九月份圣十字架日开始,直到次年的五月。我被降到小孩子的状态,但这事只有明白人才看得清楚;对别的人,我似乎颇为正常。我倚赖孩童耶稣基督,祂愿意把自己的状态交通给我,让我如此背负祂。在我病倒之后,祂似乎立刻就交通给我了,还有适合这状态的一种依赖。我越进前,就越从依赖中得自由,就像孩子渐长渐独立一样。
这病开始是四十天持续的发烧。从九月圣十字架日到耶稣将临期,是不太剧烈的发烧,但耶稣将临期之后,更剧烈的高烧抓住了我。我虽然生着病,主让我在圣诞节午夜接受了祂。在圣诞节,我的孩童状态变得更深,病势加重了。剧烈的高烧使我精神恍惚。另外,在眼角有个疥子,引起剧烈的疼痛,这时完全破开,被包扎了;有很长时间,直到脸颊底部,都用烙铁敷着。我像碳火一样发烧,是那么软弱,虽然疥子还未痊愈,却不得不把伤口缝合起来,因为我疲乏的身体不可能忍受这手术而不丧命。我在极大的忍耐中受苦,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我同时经历到神的力量,和小孩子的软弱,并伴随着相应的依赖。
这运作对我的天性是如此陌生,任何低于神的力量都不能使我进入。我把自己弃绝给它,因为内里被神有力地催促着,无法抵挡。不是作为比较,我就像那些被邪灵附体的人,受邪灵的操纵而行;同样,神的灵是如此彻底的主人,我必须做一切祂所喜悦的。祂的旨意向我不是隐藏的。祂让我里面成为一个孩子,同时,外面也整个地变成小孩子的样式。
她们经常给我圣餐,因我所处的极端困境,院长命令让我得到这安慰。当修道院的认罪神甫不在时,康伯神父常常带给我圣餐,他留意到——跟我熟悉的修女们也都留意到:我有一张小孩子的脸。有几次,他惊奇地对我说:“这不是你;我看见的是一个小孩子。”我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孩子的率直、无邪。我有着孩子的软弱,由于疼痛,有时会哭,但无人知道。我玩、笑的方式让照顾我的女孩子着迷。那些好修女对这事一无所知,说我有种东西让她们诧异,同时又是那么迷人。
然而,在孩子的软弱里,对别的魂,主却给了我一个上帝的能力,我只用一个字就可以按着那些魂所需要的,让他们进入扰乱或平安。我看见:神在我里面,成为绝对的至高者,让祂自己被顺服——我不再抵挡祂。任何事情都与我无份无关。我的神啊,你在我里面,也许通过我行了最伟大的神迹,我却不能思想它。我里面感到魂的难以言传的率直,毫无腐败。另外,我还得继续把我的思想告诉康伯神父或写信给他,按着我所得到的亮光扶持他。我经常软弱到不能抬头吃饭,但当神让我给他写信时,为了支持、鼓励他,或为了解释主让我领悟的,我就有力量书写。但一写完,我就发现:软弱又回来了!
藉着经历,我非常惊奇地了解到你所期待于我的,哦,我的神!你命令我讲出一切想法,让我在单纯里成为完全,并带领康伯神父进入其中。你让我柔和地顺应你一切的愿望。康伯神父经常被冒犯,甚至讨厌服事我,并让我知道了(同时出于爱心,他还是战胜了他的反感)。但无论讲出我的想法带给我怎样的十字架,我从未因此而停止过。
主让我们知道,祂以信心与十字架联合了我们,所以,在每一方面都是真实十字架的联合。一面,我让他受苦,他也轮流着让我受苦——这比我能讲出来的任何苦都大。另一面,因此为我们招来外面的十字架。我因他所受的苦将我降到极处,并持续了许多年。尽管多数时候我离他很远,在近处的时候很少,但苦难并不因而减少。这一直持续到他完全湮灭,降到神让他达到的状态为止。神对他的设计越伟大,这运作就让他越痛苦——他带给了我残酷的巨痛。
尽管我离他一百里格远,我感到他的状态。如果他忠诚地让自己毁灭,我就在平安与自由里;如果他不忠诚,反思或犹豫,我就承受着怪异的折磨直到一切结束。我知道他的状态,不必藉着他的话语。在极度的痛苦中,我常整天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有一次,我有两个礼拜受这苦,胜过我一生所受的一切苦;然后,我收到了他的信,得知他的状态正是我所感到的。接着,我突然感到他重新进入神所期待于他的状态,我魂渐渐有了平安与自由——或多或少,按着他把自己弃绝给主的程度。在我里面,这不是自愿的,乃是被迫的;因为若是能够,天性会甩开这比死亡更难、更痛的轭。
哦,无可推卸的联合啊!我说不是自愿的,因为我不是自己的主人,我必须顺服祂——自从我把自己自由地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祂之后,祂就那么有力地拥有了我!我心里感到回馈与反射,让我知道神父所处的一切状态。当他抵挡神时,我受到暴烈可怕的折磨,有时我想,我的生命会被撕断的。我不时在床上翻滚,承担着在我看来似乎是不能承担的折磨。简而言之,要背负一个无论相距多远的魂,要承担“爱”让她承担的一切严酷和他所有的抵挡:这是奇怪的。



第 十三 章
进入静默的交通


姐姐不了解我的状态,经常为此而被冒犯。当别人把私事对她有所隐藏时,她就生气。对许多比她更属灵的人都不理解的状态,她无法欣赏。所以,我在每一方面都大为受苦。从剧烈的疼痛而来的苦是最轻微的,从人来的,则极为不同。我唯一的安慰是接受我们的主,有时是会见康伯神父。但更多的时候,我是从康伯神父受苦,如前面所讲的,我不得不担当他各样不同的状态。
姐姐和那个修女(女儿的老师),还有那个要回法国的使女,都以奇怪的方式磨练我。我即使病到极处,都必须听她们分诉。她们轮番前来告状,然后与我争论,说我不跟她们站在一起。由于夜间发烧剧烈,我只能睡一个小时,我原本很高兴白天可以补点觉的,但她们不许我睡,说这只是回避的托辞。所以,我需要以极大的耐心承担这一切。这种情形持续了六个月。有一次,我有两天产生幻觉,我想部分原因是由于缺乏睡眠,加上剧烈的头疼和持续的吵闹声。我没有抱怨,像一个小孩子,欢乐地受苦。康伯神父命令她们让我休息。她们做了一些天,但并没有持久,很快又重新开始了。
我无法诉说在病中神给我的恩典,祂还给了我关于未来极大的亮光。我看见魔鬼被放开,反对祷告,也反对我,它要搅起怪异的逼迫,反对祷告的人。我把这些都写给了康伯神父,除非他烧了,不然,这些信应该还存留着。
魔鬼非常惧怕,不敢直接攻击我,我对它就像炸雷一般。有时我挑战它,但它不敢出现。那时,我理解了一个湮灭的魂有怎样的能力。主让我看见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有当时的信件为证。
有一天,当我忖度这是多大的依靠、这联合是何等纯洁亲密时,我在梦中,两次看见孩童耶稣基督——祂是那么美丽超绝!祂说:“是我把你们联合的,是我让你们合而为一。”那时,我感到祂让我和康伯神父非常紧密的联合。另一次,祂让我看见神父;那时由于不忠,他正流荡远离我。祂极温柔地把他带回来,在我的孩童状态里,要他扶持我,如同在他的死亡状态里,让我扶持他一样,但我并没有让他受苦。受苦的只有我自己。
康伯神父对我有极大的爱心,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他常对我说:“当我靠近你时,我感觉是在靠近一个小孩子。”每到第九天,我就被降到极处,濒临死亡,却没有死;这事反复不已。我似乎在经历临终的痛苦,有许多个小时,呼吸近乎停止,经过很长的间隔才呼吸一次——但我突然又活过来了。死亡谄媚我,却飘乎即逝,尽管我非常温柔地渴慕它。神父禁止我为死亡欢喜,我立刻知道这是不完全,就改正了。我继续处在超然的淡漠里。
在病中,有许多特别的事情发生,我无法描述。神不断地使用康伯神父行神迹,一面当我在极处时,为了让我有所缓解,重新得力;一面也显示给他,他当如何照顾我,我当如何依靠他。我像个小孩子,全然忘我,不想自己的病。我可以天天不吃饭而不觉得,也吃任何给我的东西,即便是致命的毒药。
有一次,我被误治了,用药之后病情反而加重,我却毫不在意。在最深的病痛中,我总是微笑着,人人都惊奇。修女们都对我满怀怜悯,只有我对自己没有感觉。
有许多次,在梦中,我看见慕司神父搅起逼迫,反对我。主让我知道:他会大大地折磨我;在逼迫中,康伯神父会离开我。我写信告诉康伯神父这事,他大为受伤,因为他觉得他的心与神的旨意太联合了,他也以同样的愿望,太热切地要服事我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以为我如此写是出于不信任,但最后,这些都成了事实。他在逼迫中离弃我,不是出于自愿,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自己先遭受了逼迫。
在洁净日,我又陷入非常剧烈的高烧,神父命我去做弥撒。我已经连续发烧二十二天了,比平时更重。我不加思索,就起来参加了弥撒,然后回到床上,病情越发加重了。
这对我是恩典的一天,或者更多是对神父。在关于我的事上,神给了他非常大的恩典。接近四旬期时,他没有想到要在四旬期讲道,见我病得那么厉害,就求主释放我,让他承担一部分病痛。为了以他所设想的方式释放我,他让使女们也为此祈求。我确实好了点,他却病倒了。这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因为他必须讲道。有许多人热切地追随他;为了听他讲道,人们从五里格远处来,在那里特地住几天。在礼拜二圣灰瞻礼日,我听说他病势沉重,她们都以为他要死了。我就把自己奉献给主,宁可病得更重些,但让他恢复健康,能够讲道,因为众人都渴望听他的信息。主垂听了我的祷告,在圣灰礼拜三,他登上了讲坛。
在这病中,我的主啊,你逐步教导我和那些完全属于你的人一种非言语的交通。哦,神之道啊,你让我想到,你总是在魂里讲话、作工,尽管显出的只是一种深沉的静默。在受造物中,藉着不能言传的静默,也有一种交流。
在此,我学到了一种前所不知的语言。当康伯神父被带来听我认罪或给我圣餐时,渐渐地,我感到不再能够对他讲话了,在我中心深处向着他的静默跟向着神的静默是一样的。我理解到,神希望我知道,即使在今世,人也可以学习天使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我被降到只在静默里对他讲话,我们在神里以一种非常神圣、难以表达的方式彼此理解,我们的心讲说、交通无法诉说的恩典。对他和我,这都是一个全新的国度,有着难以言传的圣洁。
这事在开始时更有感觉,神是那么有力地用祂自己穿透了我们!神圣的“道”让我们在祂的里面完全合一,其方式是那么纯洁、甘甜!我们不能说一个字,在这深沉的静默里,不觉度过数小时,交通仍在继续。藉着经历,我们明白了为了让魂归一于神,“道”的交通与运作,以及在此人会得到怎样的洁净。我与别的好魂也有这种交通,但有所不同。我在神圣的静默里,把恩典交通给他们,他们被充满,得到特别的力量与恩典;我从他们却无所得。但跟神父交通时,我感到恩典的流与回流——他从我有所得,我从他也有所得。在极度的纯净里,他给我恩典,我也给他同样的恩典。
那时,我理解了圣三位一体间不能言传的交流,并交通给一切蒙福者,从神发出的流是怎样进入一切蒙福的魂里:神把自己交通给他们,在他们里面产生神圣的流与回流;蒙福的灵与同等级的圣徒藉着交通的流与回流,相互间有属神的交通,然后把它们分散到下一级;万有都归一到最初的本源,即一切交通的源头里。
我看见,我们被造是为了在今世有份于这不能言传的幸福,即跟圣三位一体的交通,有份于圣父、圣子、圣灵的流与回流——它始于本源的“一”,也再度合而为一,归回本源,从未有过片刻的拦阻,影响其丰富与交通。这是无源之源,它不停地交通,也接受一切与它交通的。人必须非常纯洁,才能在单纯里接受神,让祂在原初的纯洁里,归回祂自己。也必须非常纯洁,才能接受“神之道”并与之交通,然后藉着交通的流与回流,把祂分发给神所赐给我们的魂。这让我们在神里成为一体;在神圣的“一”里,成为完全。我们都在祂里面被作成同一个“一”,因为万有都本于祂。
我由经历知道这等级次序,以及同级的圣徒和天使们彼此间的交通。这交通流到下一级的圣徒和灵,他们都按着自己的容量,被丰富地充满。这是神自己的交通,在各自的流与回流里,把祂自己交通给一切蒙福者。祂从里面或外面把自己交通给圣徒,他们就都参与圣三位一体不能言传的交流了。
为了让魂有这交通,她必须从本质上被彻底洁净,不然,就还是己的行动——在己里,她会有所保留,这使她不适合“圣三位一体”不能言传的交流。进一步,她的容量必须被扩大,因为被罪极大地限制、束缚了;必须藉着火与锤子的打击让她进入合适的状态,以实现神创造她时的永恒设计。
我还看见这等级次序是今世就存在的。有些魂虽然不知,却跟无数的魂有交通,他们蒙恩使别魂得以完全。这等级次序会持续到整个的永世,在那里,蒙福的魂会继续从同样的人得到供应,就是从前曾经交通恩典给他们的人。
那时,我学到了在灵里结果子与生产的秘密,明白了圣灵是怎样让一些魂在灵里结果子——祂把“道”交通给他们,再让他们交通给别的魂。这就是圣保罗所说的“耶稣基督的成形”和“生产之苦”(加4:19)。正是以这种方式,我将得到无数的孩子,有的我知道,有的不知道。所有我的真孩子在开始靠近我时,都有沉默的倾向,我在沉默里,本能地把神为他们而给我的恩典交通给他们。在沉默中,我发现他们的缺乏与缺陷,把他们在神里一切所需的,都交通给他们。他们非常清楚地感到所接受的及在丰富中所交通的。他们一旦品味过这种交通方式之后,对别的方式就感到厌倦了。至于我,当我用讲或写的方式时,只是因为魂本身的软弱,他们还没有纯洁到能有内里的交通,需要俯就他们,或需要安排外面的事情。
主让我经历到跟天上圣徒的交通,像跟在地上的圣徒一样——这是在神里跟圣徒真正联合的道路。我感到这交通非常强烈而亲密,特别是跟那些在恩典里更亲近的人;这样的人在天上彼此也会更紧密地联合。在开始时我更有感觉,因为主的美意是用经历教导我;祂不是用亮光和知识来光照我,而是在经历事情时,让我理解所经历的——这是祂一贯待我的方式。
我也明白了圣处女的母性,我们如何参与她的母性,以及耶稣基督的话是怎样真实。祂说,凡与祂一同遵行天父旨意的人,都是祂的弟兄、姐妹和母亲(太12:50)。他们真的成了祂的母亲,让祂在一些魂里出生。
在这不能言传的沉默里,我理解了耶稣基督是如何把自己交通给祂的密友的,以及圣约翰在最后的晚餐时,在主胸口上的交通。他不是第一次这么靠在主的胸前,因为他非常适合接受神圣的交通,是被选、蒙爱的门徒。在祂藉着饼和杯把祂的身体交通给他之前,在这伟大的宴席上,耶稣基督作为“道”流向约翰,显示给他最深的秘密。此时,他得到了道成肉身的奇妙永恒的奥秘,因为他参与了圣三位一体不可言传的交流。他知道真正神儿女的特点,沉默的话语是怎样运作的,因这沉默中的话语最高贵、最被尊崇,是一切操作中最高尚的。那时,他学到了“从情欲生的、从人意生的和从神旨意生的”的不同(参约1:13)。情欲的运作来自血气的人,人意的运作是那些高尚的、凭着人的善意所做的。但我所说的运作是出于神的旨意,在此,人不能做别的,只能给出祂所要的同意,如马利亚所说的,“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路1:38)。她同意“道”在她里面成为肉身,不仅为她自己,也为了一切要成为她孩子的人,就是一切在耶稣基督里重生的人。她为了他们而赞同“道”把自己交通给他们,就像夏娃随从魔鬼犯罪一样——为此死亡进入了夏娃的后裔。马利亚的同意则把“道”的生命交通给她所有的孩子。
为此,耶稣基督是“道路、真理、生命”,并且祂来了,要“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祂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却不接待祂”(约1:11)。祂最亲密的交通是人所不知的,除了那些赐给祂要成为神儿女且回转变成小孩子的人。这奇妙的奥秘是在十字架下生效的。那时,耶稣基督对圣约翰说“看你的母亲”,又对圣处女说“看你的儿子”(参约19:26-27)。在临死前,祂教导圣约翰,让他从圣处女接受过去从主自己直接接受的;祂让圣处女知道,祂已经给她恩典,让她交通她自己给圣约翰,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并通过他给整个的教会。
那一刻,这神圣的交流就藉着马利亚和圣约翰给了人类,为此,祂愿意祂的心被打开,以显示祂从心里给出祂的灵,祂所交通的是祂的心灵。那时,马利亚得到恩赐在所有的心里产生“道”,如同耶稣给出自己,藉着人吃祂的肉(圣餐)进入一切人一样,因祂作为“道”愿意把自己交通给所有以祂为生命的灵。
圣约翰有这交通,这不仅是为了他,而是让我们有个可感觉的这种交通的例子。所以论到圣约翰,主说:“我若要他等到我来的时候,与你何干?”(约21:22)祂没有说他不会死,但倘若“我愿意让他继续在这不能言传的交通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愿意把自己交通给一切准备以这种方式接受我的人。”
哦,在马利亚和圣约翰之间奇妙的交通!哦,属灵的父子关系啊,你甚至愿意延及我,尽管我是如此全然不配!神圣的母亲啊,你愿意把自己的果实、你全然神圣的母性交通给这可怜的无有!——这指到心与灵的多产。
为了别人的好处,我们的主愿意引导我经历这奥秘,祂允许一个使女——就是我说的那一个——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在每一方面都经历了这事,当我不愿意她在静默中靠近我时,我看见她里面渐渐消沉,连体力都衰退了,到了要晕倒的程度。在我做了足够的实验、理解了这种交通方式之后,她极度的需要过去了。我开始发现,特别是跟康伯神父,当他不在、有距离时,我跟他内里的交通跟和在近处时是一样的。有时,在作工中间,主让我停下,我感到一种流出去的恩典,就像我跟他(康伯)在一起时所经历的。这事我跟许多人都有经历,却不都在同一层次上,我多少感到他们的不忠,藉着不能感觉的印象,无误地知道他们的缺陷,如我后面要讲的。


第 十四 章
披日踏月 濒死复活


在这漫长的病痛中,我的神啊,只有你的爱,在没有职业中,是我唯一的职业。我被日夜消耗着。无论以何种方式,我都看不见自己了——我是如此失去在你的里面,哦,我的“无上之善”!的确,我的心似乎从未从“神海”里退出,尽管你拉着它,经过了最严酷、屈辱的泥潭。我的“爱”啊,谁能理解呢?你让你的创造物跟你是那样合一,除你之外,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甚至看不见自己了!哦,损失啊,祝福中的祝福!一切都是藉着十字架、死亡和苦难而生效的。
那时,在我里面,孩童耶稣是全活的,更准确地说,只有祂,不再有我了。我的爱啊!你教我不只背负你的童年状态,你把这话印在我的里面:“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太8:20)这成了我后来真实的光景。从此,你确实让我完全经历了这一切,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个确定的居所,能休息几个月。我每天都活在对明天的不确定里,完全失去了一切被造物:在亲戚朋友中找不到避难所;朋友以我为羞耻,见我被诋毁时,就公开否认了我;绝大多数亲戚都声称与我为敌,最严酷地逼迫我;别人对我则只有轻蔑与愤怒;我自己的孩子在社会上讥刺我……哦,我的“爱”啊!的确,约伯的经历是我的象征。大卫说:“我受邻舍的责备,为众人所讥笑。”但在转移话题之前,我还应该继续讲述在病中所发生的事情。
一夜,我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中,你以一个图像的形式把我自己显示给我,意思是说:图像并不等于真实;铜蛇是耶稣基督的像,却不是耶稣基督。那图像就是启示录中的那个女人,脚踏月亮,身披太阳,头戴十二星的冠冕;她怀了孕,在生产的艰难中疼痛呼叫(启12:1-2)。你对我解释这奥秘。我理解到月亮在她的脚下,象征着我魂超越于盛衰变化及各样的不稳定之上;我被你自己所环绕、浸透;十二星是这状态的果子,你为了荣耀它而给的恩赐;我在怀着一个果子,就是你让我交通给我孩子们的灵,无论是藉着我所讲过的方式,还是藉着文字。魔鬼就是那可怕的龙,它要吞吃这果子,在地上造成极大的破坏,但你会保守我里面这丰满的果子,让它不致失落。为此我相信,你让我在动乱与风暴中所说或写的一切,都会得到保存,魔鬼要摧毁这果子的计划不会成功。它会发烈怒攻击我,发出大水,要把我吞灭。这大水就是毁谤的洪流,要把我冲走,地却开了口,也就是说,毁谤会一点点消退下去。
我的神啊,你让我看见,全世界都发怒攻击我,没有一个人向着我,但在你那无法描述的永恒言语的沉默里,你让我确实地知道,你将给我成百万属灵的儿女,是藉着十字架为你生出来的。为自己,我对羞辱或喜乐都不再有兴趣。哦,我的“圣爱”啊!我让你待我如同待一件你自己的物品一样,随意做你所喜悦的,不再有任何个人的兴趣——我唯一的兴趣就是你的兴趣。
你让我看见,魔鬼要兴起怪异的逼迫反对祷告,而这将成为祷告的源头,你要使用它建立祷告。你让我进一步知道,你要把我带到旷野,在那里,你会供应我一载,二载,半载。飞到旷野的翅膀就是把我自己彻底弃绝给你神圣的旨意,并爱这旨意。我相信我现在就在旷野里,因囚禁而跟世界分开。我的神啊,我还看见,一部分你让我知道的,已经在成就了。
我把这些都写给康伯神父,让我跟他更有力地联合。关于他,你把这话印在我里面:“我在信心与十字架里联合了你们。”哦,神啊!在十字架方面,你所应许的,你无不丰富赐予。神啊,我能讲出你所给我的怜悯吗?不可能的,这将留在你的里面,由于其纯洁与深度,没有任何可分辨的,它的性质是无法诉说的。
在病中,我常徘徊于死亡的边缘。有一天,当他们以为我快好了时,早晨四点,我感到那龙,没有任何形状。我没有看见,但我确知是它。我不害怕,如前面所讲的,我不能够怕它,因为主保护我,将我放在祂翅膀的荫下。它好像是从我的床和墙边出现,在我的左脚上,给了愤怒的一击。我立刻被剧烈的颤抖抓住,持续了四个小时;接着就是非常厉害的高烧。我一直抽搐。它击打的那边,已经半死了。
每天早晨同样的时间,打击就来了;每天抽搐都明显地增强。在第七天,整夜,我经常没有脉搏,无法讲话,有时好一点。早晨,我感到抽搐来了。当抽搐渐往上移时,生命相应地离开了下部,抽搐停留在腹部。我感到巨痛和腹中的运动,好像有一千个孩子在同时动一般。我一辈子从未有过任何经历接近这种感觉。这极强烈的运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感到一点一点地,生命收缩到心脏周围。
康伯神父给了我临终膏油,是乌斯林女院长要他做的,因为她们的常任教士不在。面对死亡,我非常高兴,他也毫不在意。没有经历的人是很难理解的:这联合是那么密切,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拟,见如此亲密联合的人在死去,却能毫无痛苦地面对——他对此觉得很惊奇。这并不难理解,单纯在神里的联合是如此纯洁而又亲密,是死亡所不能分开的,相反,死亡只能加深这联合。
我多次经历过这事:他对神最小的抵挡就让我受到无法形容的折磨;但见他死、做囚犯、永远在远处,并不让我感到任何痛苦——连痛苦的影子都没有!那时,他看着我在死去,显出极大的满足。在这包含着我一切欢乐的时刻里,我们一同欢笑,因为我们的联合非同人的想象。
死亡向我的心脏继续靠近,我感到抓住腹部的抽搐聚拢在心脏周围。可以说,我虽然未死,却感到了死亡。神父跪在我的床边,他注意到我面色改变,眼神暗淡,正在断气的一瞬。他问我:死亡和抽搐在哪里?我示意:它们正向我的心靠近,我就要死了。
哦,神啊!你还不要我,你保留我是为了承受比死亡更大的痛苦,如果我们能称你纯粹出于良善而把我放置的状态为痛苦的话。你启发康伯神父把手放在床单上,在我的心脏部位,用有力的声音对死亡说:“不许再向前了!”屋子里满了人,她们都听见了。
死亡顺服了他的声音,我的心恢复了一点生气,活了过来。我感到抽搐退下,到了腹部,跟升上来的方式一样。腹部整天都在抽搐,像从前一样剧烈,然后渐渐退到龙所击打的部位,那只脚是最后复苏的。有两个月之久,那一边都非常软弱,甚至在我好了一些、能够走路的时候,都不能用那只脚支撑自己,因为它担不起我的重量。
我继续生病,疲乏无力,我的神啊,你却给了我你爱的新纪念。多少次,当我在绝气的边缘,你就用你的仆人再度给我生命!
他们看我的病缠绵不去,认为由于修道院建在湖边,我不适应这里的空气,以致如此多病,于是决定让我离开。在我生病期间,由于这里没有医院,主给了康伯神父建立一所医院的想法,好看护生病的穷人,并成立一个慈善妇人团体,帮助那些在生病时,由于条件限制,无法离开家来医院的人——像我们在巴黎的那样。在这个国家,还没有这样的机构。
我很容易接受了这提议。没有任何资本,只有神的眷顾加上镇上掌权者给的一些无用的房屋,我们就开始了。我们把它奉献给圣婴耶稣,祂要用我的年金资助开始的几张床——这钱本来就属于祂。祂是那么祝福这事,有许多人加入进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十二张床。为医院的服务,祂给了三个非常敬虔的人,她们全心全意地为病人服务,不要任何报酬。我给她们膏油和药物,她们把这些分给富人,富人为了生病的穷人而付款,然后免费送给镇上的穷人。
那些良善的贵妇们心态是那么好,藉着她们的爱心和修女们的经营,这个医院运作得非常好。妇女们组成一个团体,对不能来医院的病人提供照应。按着在法国所观察的,我制定了一点规则,她们在爱心与慈善里持守了。在奉献给孩童耶稣的公共教堂里,我们让每月二十五日有一个奉献,专门祝福这服事。为此,我们给了教堂一套完整的用具。
这些琐事花费很少,我的神啊,只有在你祝福之后才能如此成功,却给我们招来新的逼迫。日内瓦的主教比以往更被冒犯了。他见这些小事使我受人敬爱,就说我赢得了所有的人。他公开声明受不了我在他的教区内;但在那里,除了你让我做的那些好事,我并没有做别的。他开始扩大迫害范围,搅进那些对我有善意的可敬的修女们。女院长为我背负了严酷的十字架,但这没有持续很久。由于空气关系,在那里住了两年半之后,我只得离开,她们就相对安静一些了。
另一面,我姐姐非常讨厌那个修道院,由于用矿泉水的时间近了,机会许可,她就回去了。我带来的那个在我生病期间大大折磨我的使女,也跟她一起回去了。我只留下了那个神藉着我姐姐带来的使女;我一直相信神让我姐姐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她带给我。神为我拣选了她,因为她适合祂让我担负的状态。
我在乌斯林还生病时,韦尔切利的主教——巴拿巴修道会长的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迫切地求会长,在巴拿巴修士中,选一个可靠、有德行、敬虔、懂教义的人,做他的神学顾问及导师,因为他的教区极需这样的帮助。会长立刻想到了康伯神父,由于他为期六年的副院长职任正到尾声,这是很可行的。但在让他跟韦尔切利的主教联结之前,会长神父先写信问他,是否有什么反对意见,并说他只做康伯神父所喜悦的。康伯神父答道,他唯一的意愿就是顺服会长,他可以给出任何他所喜悦的命令。
康伯神父告诉我这事,我们就要完全分开了。我对此毫无遗憾,非常满足。我们的主让他在一个了解他的主教手下尽职,他会得到公义的。他出发的时间有些拖延,一面因为主教还在罗马,一面也是神父的修道院副院长职任还未完成。
离开乌斯林之前,我讲过的那个好隐士写信给我,强烈求我去洛桑,看望他的妹妹。那里离汤农湖上距离只有六里格,他想把她带出来,悔改归主。去那里传道,是不可能不冒风险的。我刚能够走路,尽管还非常软弱,在那位可敬的隐士要求下,我就决定去了。我们坐了一条船,我请求康伯神父伴我们同去。很容易就到了,但由于湖离镇有四分之一里格,我很虚弱,可还得勉强步行那段路程,因为找不到车子。船夫尽量扶着我,但对我,这是不够的。到了镇上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身体,是否走在自己的腿上。
那个女人刚刚结婚,我和康伯神父跟她讲话,但除了为我们招来危险外,什么都不能做。她告诉我们,若不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我们带了他的信,她会控告我们来摧毁更正教了。此后,我们在湖上一处险地,几乎灭亡,因为风暴骤临,若不是神如常的保护,我们就被波浪吞灭了。几天后,在同一地点,有一艘乘坐三十三人的船只遇难。


第 十五 章
被迫辞汤农 受邀去都灵

那时,我离开乌斯林,他们在离湖远的地方给我找了一座房子。这是仅有的一座空房子,每一面都显出极度的贫穷。只有一个烟囱,在厨房里,是进房间的必经之路。我把女儿带来了,她和照顾她的使女住在最大的房间里。我则被安置在一个稻草做成的小洞里,从一个木头梯子爬上去。除了白床架外,没有别的家具,我就买了些灯心草椅子,陶瓷和木头碗盘。
在这小地方,我从未品味过如此的满足——我觉得这跟耶稣基督是那么和谐!我珍爱木器甚于一切的金器银器。我做了所有的小日用品,以为会长时间住在那里;但魔鬼不许我享受这么甘甜的平安。我受的逼迫真是一言难尽!人们把石头扔进窗子,落在我的脚边。我刚把花园整好,夜间人们就来把一切都拔出、打翻,摧毁篱笆,好像被士兵掳掠过一般。
他们在门口整夜辱骂我,作势要闯入房间;这些人后来讲了是受谁的指使。在热克斯,尽管我常施慈善,还是照样被逼迫。有个人可以弄到一封国王签署的信迫使康伯神父留在汤农,因为相信在逼迫中,这对我会是一个支持;但我们拦阻了这事。那时,我并不知道神的设计——祂会很快让我离开这里的。可以说,在这贫穷闭塞的地方,我从未享受过如此的幸福,乐胜君王!但我的神啊,它还是一个窝,一个安息之所,而你愿意我像你。
魔鬼让逼迫我的人越发苦毒了,他们要我离开这个教区。我的主啊,你让我在那里所行的一切善,比最大的罪更被恨恶。他们可以容忍罪恶,却容不下我!对我放弃一切所行的,我从未觉得悲伤懊悔,甚至没有为未行你的旨意而不安。这并不是说,我确知已经行了你的旨意——这确定对我会是太多了;而是因为我是如此迷失在神里,既不能看见也不能权衡任何事情,一视同仁地从神的手里接受一切。无论是因着公义还是因着怜悯,是祂给了我这些十字架的服事。
在我生病期间,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国王阁员及国家书记的妹妹——从都灵给我来过一封特快信件,邀请我去她那里暂避风头,说等事情缓和下来,状况好转时,她会跟我一起回来,加入我们的团队。我有个朋友计划从巴黎来,也想按着神的心意,在热克斯作工。但那时,由于我打算留在乌斯林修道院等待转机,所以无法实施侯爵夫人的计划,她就不再提了。
这位女士特别敬虔,为了安静地事奉神,她离开了王宫。尽管她天资优厚,因着爱主,从二十二岁起,就保持着寡妇身份,拒绝了一切求婚的人——她毫无保留地属于主。当她知道我被迫离开乌斯林时,虽然不知道我所受的待遇,她却获得了一封国王签署的信,要求康伯神父去都灵,为一些事务花几个礼拜的时间,并把我也带去,在那里避难栖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她后来说不知为什么做了这一切,是一个超然的力量促使她如此行的。
她为人极度审慎,若是思想这事,也许就不会做了,因为日内瓦的主教在那里逼迫我们,为她招来许多的羞辱。主许可主教在我去过的一切地方,都以惊人的方式追踪、逼迫我,没有片刻的间歇,决不休战,尽管我对他没有做过任何恶事——为了他的教区,我甚至愿意抛撒热血!
由于这事丝毫没有我们的介入,我们就一点都不疑惑,相信这是神的旨意——也许祂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从羞辱和逼迫中脱身,因为我从每一方面都受到攻击。所以就作了如下的决定:康伯神父会护送我去都灵,然后他从那里去韦尔切利。
为了免除敌人一切的流言,按着最完备的礼仪行事,我带了一位修士——他是个有德行的人,教过十四年神学。我还带上从法国带来的一个男孩;他学过裁缝。他们雇了马匹,还有一辆轿车,由我和女儿并使女乘坐。但当神喜悦要钉死我们时,一切小心都是无用的。
我们的敌对者立刻写信到巴黎,编造出关于这个旅程的千百样故事,都是完全的臆想,绝对的谎言!慕司神父将这些广为流传——也许他相信是真的。即使是真的,出于爱心,他也应该保密的;但如此荒诞不经,他却大肆宣传。他们说,我跟康伯神父单独从一个省跑到另一个省,还有千百件恶毒的无稽之谈。我们耐心地承受了一切,没有辩解,也无抱怨。
若是客观地衡量此事,在这种境况下,我还能做得更妥善吗?按着所有的礼仪规则,住在一位如此有地位和美德的夫人家中,这不是一件尊严的事情,甚至令人赞赏吗?这还不足以消除流言吗?一个不轨的人能选择住在这样的人家吗?但激情是盲目的,因为毁谤像急流,冲垮了一切。
我们一到都灵,日内瓦的主教就写信攻击我们。由于无法用别的方式,他就用信件逼迫我们。
康伯神父去了韦尔切利;我留在都灵,住在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家。从我的家人、日内瓦的主教、巴拿巴修士们,还有无数的人,有什么十字架我没有承受呢?
我的婆婆去世了,为了一些事务,大儿子来看我,这在我的十字架上,又加了沉重的一码。我们听了他所有的理由:没有咨询我,没有我的参与,就变卖了一切可动产,选了监护人,安置了一切——我是那么没用!由于季节严酷,他们认为我回去不合适。
我的神啊,只有你知道我所受的苦!你不让我知道你的旨意。康伯神父说,他没有亮光引导我。你知道,我的主,这依赖让我受了怎样的苦!他对别人都是温柔的,对我却常常极其强硬。你是这一切的作者,哦,我的神!为了让我没有安慰,你愿意他如此表现。所有向他求助的人,他都指导得非常正确;但当要决定我的任何事情时,他却不能了。他告诉我,他没有亮光引导我,我必须自己尽力而为。他越这么讲,我就越觉得依赖他,什么都不能决定。
我们真是彼此的十字架!我们真正经历到,这联合是在信心与十字架里——我们越多被钉死,就越联合。有人以为我们的联合是在天然与人意里,你知道,我的神啊,在其中,我们两人都只看见十字架、死亡与毁灭。有多少次,我们说如果这联合是天然的,在这么多的十字架中,我们将不会让它存留片刻。我声明,从这面来的十字架是我一生中最大的!
你知道这联合的纯洁、无邪与正直,它是怎样完全建筑在你上面!这是你在美善里让我确知的。
我的依赖每天增加,像一个小孩子,不能也不知道怎样做事。当康伯神父在我所在的地方时(自从离开乌斯林后,那是很少的),我不可能有很长时间不见他,这一面由于奇怪的疾病常常突然袭击,将我降到死门,一面也是由于我的孩童状态。当他不在时,我一点都不烦恼,也没有需要;我不想他,没有最轻微的愿望要见他。因为我的需要不是在意愿里,不是出于选择,也不是对他有任何的喜好、偏爱——你是它的作者;因为你不自相矛盾,当你把他拿走时,你不给我对他的需要。
我刚到都灵时,康伯神父留在那里一段时间,等待韦尔切利主教的一封信。他有机会拜访一位密友,奥斯塔的主教——他跟我的家人相识。由于奥斯塔的主教知道日内瓦的主教藉着都灵宫廷苦毒地逼迫我们,他让康伯神父带给我最友善的信,邀请我去他的教区。他写道:圣耶柔米在认识圣宝琳娜之前是个圣徒,但此后,人们是怎么讲他呢?他想以此让我理解,在我无辜地带给康伯神父逼迫之前,他是怎样被看为圣徒的。同时,他让我看见,他对康伯神父保持着崇高的信任,他很老了,甚至想把主教职位传给康伯神父。
普鲁奈的侯爵夫人曾经那么想要我,但看见我卑屈的状态和巨大的十字架之后,开始讨厌我了。神让我进入孩童式的单纯,在她看来却是愚昧,没有头脑,尽管主让我在那个状态里发出神谕。但在帮助别人或做一切主所期待于我的事上,我在孩子的软弱里——那只显现在率直上——祂却给了我神的力量。我在她家的全部时间里,她的心向我始终都是关闭的。
主让我告诉他们将要发生的事情,这些后来都发生了,不仅对她,还有她的女儿,以及她家里的那位有美德的神职人员。尽管如此,在末了时,她还是看见主在我的里面,对我多有友情;但见我如此被诋毁,自爱与对卑屈的恐惧使她关闭了心门。另外,她相信她的状态比真实的更进前,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她没有试炼。但不久,经历使她看见我曾告诉过她的真实。为了家庭因素,她被迫离开都灵,到她的产业上去。她强烈要求我跟她同去,但我女儿的教育不许可。
没有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在都灵,留在那里就成了问题,而且我在那里非常引退,没有任何相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我所说,康伯神父在韦尔切利。韦尔切利的主教曾写给我最友善的信,强烈要求我去韦尔切利,住得离他近些,向我保证他的保护和对我的尊敬与信任。他还说,他会把我看成自己的亲妹妹,从他所收到的关于我的记叙里,他极想要我。
他的妹妹——都灵往见会修道院的一位修女——是我的好朋友,曾写给他关于我的事。还有一位他所认识的法国绅士,也给他写过信,讲述我的事情。
但对名誉的顾虑拦阻了我。我不愿让人说我追着康伯神父到处跑,这会被看成我来都灵是为了去韦尔切利。他的名誉也岌岌可危,所以无论韦尔切利的主教怎样强烈要求,他不能同意我去。他和我若能相信这是神的旨意,我们会不顾一切去行的。但神让他和我都完全依赖祂随时的命令,不让我们事先知道,只让神的时刻决定一切。这非常有助于康伯神父的湮灭,因为他曾长时间地在确定中行走。为了让他毫无保留地死去,神善意地从他剥夺了这一切。
我在都灵的全部时间里,主给我非常大的恩惠,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变化、进入祂的里面;对魂的状态有非常透彻的知识,不会犯错,也没有自欺,无论他们怎样说服我相反的方面,甚至我自己也竭力要有别的想法。这让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当我告诉或写给康伯神父一些魂的状态时,由于在他看来那些魂比我所认为的更完全,他把我的话归于骄傲,非常生气,甚至讨厌我。我并非因他对我尊敬少了而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以我的状态甚至不能思想他是否尊敬我;而是我们的主不许我改变想法,迫使我把一切都告诉康伯神父。
他无法调和;为了更彻底地摧毁他,神如此许可,从他拿走一切的支持。他无法调和我在千百件事中奇妙的顺服和在某些事上特别的坚定——在他看来,甚至是些犯罪的事情!他不再信任我的恩典,因为他在这条路上还未被建立,无论怎样都不能理解这完全不取决于我,我若有任何能力,为了避免十字架,就会让自己跟他所说的调和了,至少会聪明地掩饰一些。
但我不能这样或那样。尽管一切都灭亡了,主让我告诉他的,我必须告诉他!神给我毫不妥协的忠诚,至死忠心,一切的十字架和悲痛都不能使我在忠诚上有片刻的失败。
由于缺乏亮光,他把这看成顽固。神如此许可,是为了从他取走所有的支持,就是在我里面的恩典中他可能找到的支持,所以神让他跟我经历分裂。尽管他对我什么都没有讲,并且尽力掩盖,但无论相距多远,我对此都不是无知的。主让我奇怪地感到这分裂,好像我跟自己分开了一般。根据分裂的强弱,我感到或多或少的痛。只要分裂一消失,疼痛就停止,我就得了释放。无论他和我相离多远,均如此。
在他那一面,他经历到跟我分裂时,跟神也分裂了。他多次对我说:“当我跟神好时,跟你就好;跟神不好时,跟你就不好。”这是他自己的话。他经历到当神接受他进入自己的怀抱时,是藉着跟我的联合;似乎若不在这联合里,神就不要他。我们的主让我为他一切的不忠,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
他在都灵时,有位寡妇来他这里认罪。她是个神的好仆人,但都在亮光与感觉里。由于她的经历是在感觉里,她告诉他奇妙的事情。神父认同这可感知的恩典,非常高兴。我在认罪所的另一边等了很久,他只对我讲了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他说他刚刚发现了一个魂,是奉献给神的;就是她,的确如此;他很受激励;还要过很久,他才能在我里面找到这情形;我在他的魂里,除了制造死亡外,没有别的……
一开始,我很高兴他发现了一个圣洁的魂,因为见你得荣耀,我的主啊,我总是大为欢喜。我回了家,不再想这事了。但回去以后,主让我清楚地看见,那个魂的状态确实非常好,但却刚开始,是感情和一点静默的混合物,充满了感觉。由于这点,神父对她的状态有同感。至于我,主已经摧毁了一切,我不可能把可感知的恩典交通给他。进一步,主让我明白:在祂里面,我没有任何己的东西,祂藉着我交通给康伯神父的,只能是祂自己直接交通给他的,就是死亡、裸露、被剥夺一切;此外的一切都会让他活出己的生命,拦阻他死亡;如果他停留在感觉上,就会伤害他内里的生命。我不得不把这些都写给他。
接到我的信时,一开始,他注意到里面有真理的特质;但反思成功了,然后,他断定我写这些只是出于骄傲,于是跟我有了某种程度的疏远。在他的意念里,有些关于谦卑的通常规则,是按着常人的方式接受、理解的;他没有看见,我除了行神的旨意之外,没有别的规则。我不再有谦卑和骄傲的概念了,只是像小孩子一样被引领着,没有分辨地讲祂让我讲的话,做祂要我做的事。不难理解,一切没有进入自我湮灭的人都会责备我,说我骄傲,但在我的状态里,却不能思想这事。我让自己被随意带领着,或高或低,都同样地好。
他给我写道,他在我的信中一开始似乎发现一些真理,他也进入了,但仔细读第二遍时,发现里面满了骄傲,极其顽固,高看自己的亮光过于别人的。我不能思想他所写的,里面也没有这样的看见。我不像从前那样,虽然没有看见,却说服自己相信。我不再能够了,因为不能反思。他若想到有人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对任何事情的倾向,这人是怎样远离顽固,他就会因此而认识神了。但那时,主没有许可他进入这亮光。
我再次写信给他,证明我很进前的事实,但这只是越发证实了他对我的负面感觉;他进入了分裂。我知道他打开信的那一刻就进入了。我被丢入了通常的折磨中。当送信的使女(就是前面讲的主带给我的那个使女)回来后,我告诉了她,她说正是那一刻他读了我的信。
就这话题,主没有给我再写信的想法。但接下来的礼拜天,当我去认罪时,我一跪下来,康伯神父立刻问我是否还在骄傲的感觉里,还相信同样的事。迄今为止,我从未反思我所想所写的;此刻我想了一下,觉得似乎是骄傲,如他所告诉我的。我答道:“是的,神父,我确实是骄傲,那位女士比我更忠于神。”
这话一出口,我就立刻从乐园里被丢到地狱的深处。我从未受过如此的折磨,全然失控:我的脸色突然改变,如同一个行将断气的人,理智尽失;我沉了下去……
神父立刻感到了,并在那一刻蒙光照,意识到我对这些事情是怎样无能为力,怎样被迫没有分辨地说话,做一切“主人”要我做的。
他立刻对我说:“相信你从前所相信的,我命令你!”
他一说这话,我就开始恢复呼吸,渐渐活了过来;按着他进入我对他所说的话的程度,我的心恢复了自由。离开时,我对他说:“不要再让人对我讲说谦卑。人们关于美德的想法并不适合我。对我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顺服神。”此后不久,从那位女士行动的方式里,他意识到她比他想象的差得远。这里,我只是讲了这一个例子,类似的事情还很多。


第 十六 章
为使女得洁净受苦


一夜,主让我在梦中看见,祂也想洁净祂给我的那个使女,让她的己进入完全的死亡,而这必须藉着我的受苦成就。于是,我只好定意为她受苦,就像为康伯神父受苦一样,尽管方式有所不同。她让我受了不能想象的折磨。由于她比康伯神父更抵挡神,自我更强,需要洁净的地方也更多,所以我必须受说不出来也无法想象的殉道之苦。
康伯神父从不理解这情形,总是将它归咎于我,这更增加了我的困境。我为这女孩受折磨达三年之久。在阻力最大、神父赞同她的时候,我尽管不知道,却受到说不出来的折磨。我为此而病倒,所以几乎总是生病。有时我整天瘫在地上,靠着床架,不能动弹,承受着过度的折磨。如果把我放在烙铁上,我想我都不会感觉到的,因为内里的痛是如此剧烈。
当这个女孩强烈抵挡神而走近我时,她在焚烧我。当她触摸我时,我感到那么怪异的痛,物质的火只是它的影子罢了。通常,我都让自己被不能想象的暴力所焚烧;但有时因为承受不住剧痛,我让她退出。她以为我讨厌她,告诉康伯神父,他就生气,责备我。但只有她自己时,她无法判断,因为主经常让我为她行神迹。我对她的肉体和灵魂都有绝对的权柄。无论她是怎样病重,只要我一告诉她好了,她就好了。至于内里的状态,只要我对她说:“平静下来。”她就平安了。当我有感动把她交给痛苦时,她就进入不能想象的痛里。但几乎她所有的痛,都在无法言传的暴力中,由我背负了。
哦,我的神啊!在我看来,你似乎让我藉着经历理解了你为人时所受的苦。按着我受苦的程度,在我看来,你所受的苦似乎会烧尽一千个世界——需要一个不低于上帝的力量才能担当这折磨而不至于湮灭。
有一次我病了,这女孩在抵挡与己里走近我。我感到剧烈的火烧,若是再过片刻,似乎就要死去了。在我看来,这火跟炼狱的火一样。由于受不了这苦,我让她离开。她以为我只是对她反感,出于友谊,坚持留了下来。她抓住我的胳膊。疼痛加剧,变得那么可怕而猛烈,我身不由己,不加思索地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几乎咬下一块肉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鲜血横流。我如此伤害自己,使她意识到有些特别。她通知了神父——那时他正在都灵,而且有段时间没来见我了,因为他正处在分裂与麻烦中。
他非常惊奇我给自己造成的伤害,不理解是什么让我受苦的,我也很难解释,让他明白。傍晚,当这女孩向我走来时,我命令“我为她受的苦”抓住她。她立刻进入了那么怪异的疼痛,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得了片刻的释放。但由于她不能承担,我又把这痛从她取回来了,把平安留给她。
主让我在梦中看见,她对我的抵挡就像无数动物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祂让我感到炼净的痛;当动物被赶出时,我被焚烧,就像在右肩上有块烧红的烙铁。那些动物是透明的,外面看来很洁净,像玻璃一样清澈,里面却满了各样的不洁。我理解到她已经经过了第一层洁净,即外面的洁净,因此在世上被视为圣徒;但她还未得到本质的洁净。外面的洁净增强了自爱,使己在她的中心深处越发有主导地位,所以她离本质的洁净还很远。我看见随着我的受苦,那些动物互相摧毁,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吞灭了所有的动物,在它的里面,似乎汇聚了所有动物的恶,它以惊人的方式挣扎着反对我。
这些一显示给我,就让我为她受苦了,她外面进入了一种状态,可以被看成疯狂。她不再能够为我提供任何服侍了,持续发怒,一切都毫无理由地冒犯她,她嫉妒每个人,还有别的千百样缺点。尽管她在外面给了我不少熬炼,但这些都不使我烦恼,只有那极度的痛让我受苦。她变得可怕地笨拙,把每样东西都打破、摧毁,受不了任何人。所有见到我被如此服侍的人都可怜我,因为她是那样蒙羞,无论怎样迫切地要把事情做好,她却把一切都弄坏了——主如此许可。
我若病了,在出汗或打冷战,她不加思索就把整壶水泼在我身上。若有任何人或她自己做了什么要给我一点胃口,她就把它丢到煤灰里。我若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她不是弄破就是弄丢了。我从未说过她,尽管到了这种程度,有理由顾虑我的收入能否支持半年。
关于我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讲,令她大为忧伤。她对我感情深厚,这使她对些无关紧要的缺点更难过;对我而言,却是相反。她让我受不了的只有自爱与己,我为此强烈地责备她,对她说:“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一点都不使我烦恼,但对你的自爱与己,我感到可怕的反感,连对魔鬼也不可能更反感!”我清楚地看见,若不是我们的自爱与己,魔鬼并不能害我们。我觉得自爱与己比所有的魔鬼更可厌、可怕。
在开始时,我因反对这女孩觉得非常痛苦,因为我是那么爱她,宁可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也不愿打发她走。康伯神父不理解这些,责备我,让我大为受苦。然而这不在我里面,也不是出于我自己,而是来自神。当神父支持她时,我倍受折磨,为一个的不忠和另一个的己而受苦。主让我明白,这缺陷不在我里面,如我试图说服自己的,这是因为祂给了我分辨诸灵的恩赐,我的中心深处只接受来自祂的,别的一概拒绝。
从那时起,尽管我从未承担过别魂的洁净像她的情形一样,但我仍然分辨出来,不是藉着任何亮光或人所告诉我的话,而是通过中心深处。在此应该说明,人在亮光与热情中,无论达到怎样的层次,都不应该把这应用在自己身上。他们常以为有这样的分辨恩赐,其实不是别的,只是天然的反应罢了。如我所说的,主先前在我里面摧毁了各样天然的憎嫌。中心深处必须湮灭才能确保分辨是来自神,这只取决于神,魂不再拥有自己了。这事持续了三年。
当魂逐渐得洁净时,疼痛渐渐消失。后来主让我知道,她的状态要改变了,祂有美意使她与我和谐了。于是,她突然就变了。
我为那些主所要洁净的人承受着怪异的折磨,没有感到外面的一切,尽管逼迫非常激烈。日内瓦的主教写信给各样的人,对那些他想会把信给我看的人,就说我的好话;在那些他以为我不可能看到的信里,就写得极坏。主许可那些人把信给彼此看了;他们对如此背信弃义的行为,觉得非常愤慨。他们把信都寄给我,让我当心。我保存了两年多,为了不伤害那位神职人员,后来都焚烧了。
他打开最强的一个电瓶,让一位内阁成员——国家副书记——介入,并加上普鲁奈侯爵夫人的弟兄。他竭尽全力地诋毁我,让我变成可疑的对象,为此他动用了某些大修道院的院长。由于主教为我制造的不佳形象,我虽然足不出户,不参与社交,却非常有名;他若在宫廷里说我的好话,也不会产生如此深的影响。但罗以夫人在王子死后发现了主教写的某些反对她的信,这使她对他的来信颇不以为然,所以她带给我友好的信息,邀请我去看她。我就去向她致敬。她向我保证她的保护,并说非常欢迎我在她的国家里。
在一个梦中,主让我知道,祂呼召我扶助邻舍。在所有奥秘的梦里,从未有一个印象如此深,膏油持续得如此久的。我似乎跟一个朋友在一起,爬一座高大的山。山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怒海,必须穿过充满礁石的海岸,才能到达山下。山上长满了松树。我们爬到山顶上,看见另一座山,有篱笆环绕,有个锁着的门。我们敲门;但我的同伴又下去了或者留在门口,因为她没有同我进去。
主人来开门,立刻又关上了。主人就是“新郎”。他拉着我的手,领我进入香柏木树林。这山名为“利巴嫩山”。在树林里,“新郎”带我进入一间房子,内有两张床。我问他这两张床是给谁的。他答道:“一张给我的母亲,一张给你——我的新娘。”
在这间屋子里,有天性凶猛、没有驯化的动物,但都奇妙地住在一起——猫跟鸟儿玩耍,狼和羊羔同伴,雉鸡前来拥抱我。这让我想起以赛亚书中的预言和雅歌书里所讲的房子。整个地方都散发着纯洁、正直的气息。
房间里有个十二岁的男孩。“新郎”对他说:去看看,有没有从海难中回家的人——他唯一的职责就是到山下,看能否找到人。
“新郎”转向我,说:“我已经拣选了你,我的新娘,把一切有勇气渡过这可怕的大海、船遭毁坏的人都带到这里来。”
男孩进来说,他没有看见任何从海难中归回的人。在此,我醒了,被这梦所浸透,其膏油持续了许多天。
我内里的状态是不变的坚定、不摇动,头脑清澈,心思专注,除了主喜悦放在里面的,连一个想法都没有。我的祷告也一样,不是在我里面的祷告,而是在神里:非常简单、纯洁,毫无搀杂。它不是祷告,更是一个状态,因为它极其简单,我讲不出什么。我想,在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简单、更专一了。这状态超越于一切的表述之上,没有任何可讲说的;在此,万物都是如此失去,浸入其中,尽管外面是自由的,里面却是绝对的无有。所以,这幸福没有转动的影儿。
一切都是神,除神之外,魂不再感到任何东西。她不再追求完美,不再有任何的倾向、参与和联结。一切都在完美的合一里。其方式是如此自由、容易、自然,所以魂在神里,因神而活,如同身体活在所呼吸的空气里一般。这状态只有神知道,因为这些魂在外面非常普通。这样的魂是神的喜乐,是祂施恩的对象,却经常都是世人嘲弄的靶子。


第 十七 章
使徒生命供应多人


当我还在萨瓦时,神使用我把一个有美德的修士吸引到祂的爱里,尽管他从未梦想过要走成圣之路。当我生病时,他有时陪伴康伯神父来帮助我。有个想法临到我,向我们的主要他。那晚,我受了临终膏油,他走近我的床。
我对他说,主若怜悯我,在我死后,他会感到其果效。他里面被大大地摸着了,不禁痛哭。他是最反对康伯神父的人之一;他并不了解我,却信口雌黄,造出最多的故事毁谤我。他回了家,大大地改变了,禁不住想再跟我讲话,因为他相信我要死了,心里非常难受。
别的修士见他痛哭流涕,都揶揄他,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才两天前,你还说这女士一千件坏事。现在她要死了,你却哭得好像她是你的母亲!”但无论说什么都不能使他停止哭泣,也无法除去他想再跟我讲话的念头。
主听了他的祷告,让我好起来,有机会跟他讲话。他以令人羡慕的方式把自己给了神,甚至他天然的狡诈、不真诚的个性都改变了。他尽管很年长,却变得像孩子一样单纯;除了叫我母亲,不能称呼别的。他对康伯神父也有了信任,甚至向他做普通认罪。
人们不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自己了。他如此待我有许多年。有一天,他走了很长的路,特地来看我,把心向我打开,比平时表达了更多的信任与友谊。他从马上摔下来,极其疼痛,肿胀得厉害,由于受伤的部位很危险,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他告诉我,他觉得很痛,非常担心。我说:“你永不会为此有所不便。”他信了,就得了完全的痊愈,从此再也没有感到过疼痛。
于是,他越发信任我,像彼得一样——我不是想作比较——对我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否认你,我也不会不认你的。”(参太26:33)他一说这话,我就有强烈的预感,知道他会否认我,由于缺乏忠心,他会失败。同时我似乎觉得,他若在这事上牺牲,不信任自己,不再依靠自以为有的力量,这事就不会发生。
我对他说:“神父,您会否认我的,您肯定会!您会持守不住的。”他为此而生气,反驳说,他不是小孩子,没有人比他更坚定了。他越抗议、越坚持,我里面就越有相反的确定。
我对他说:“神父,我奉神的名,求您把自己牺牲给祂,否认我。如果祂许可,您让自己有段时间也反对我。”我确定地让他知道,他若不进入这牺牲的状态,他肯定会如此行的。在这点上,他从未降服过,变得很伤心,说我不信任他。六个月后,他来看我,比以往更有感情,说:“你看,你是怎样一个假先知,我离否认你差得太远了!”
一年后,当我跟康伯神父在一起时,我对他说,N神父肯定变了,因为主让我感到了。当祂特别给我什么人时,我总是需要为一些事情受苦。我的神啊!我只能藉着苦难养育孩子,这是多么真实!当他们不忠诚,被取走时,就与我无关了。但对那些没有被挪开,只是暂时摇摆、不忠心的,主让我为他们受苦。我清楚地感到他们的不忠,但由于没有被取走,我知道尽管不忠,有一天他们会归回的。
当我对康伯神父说他变了时,康伯神父说这是想象——一年多前,我就告诉过康伯神父,他会改变的。几天后,康伯神父从他收到一封信,满了友谊,就对我说:“你看他是怎样改变的。”读信时,我再次非常强烈地确信:他是变了!但残留的尊敬和羞愧使他继续如此写信,并且他会持续一段时间。
这事准确地发生了。他继续勉强写了一段时间的信,然后就停止了。康伯神父了解到,他之所以改变,是因为害怕失去某些朋友。主让我为有些人祷告,做些事帮助他们,对别的人,甚至不许我写封信坚固他们。
有个人脾气暴烈,无法无天,更像是个士兵,而不是修士。由于康伯神父是他的院长,努力用言语和榜样感化他,他受不了,对康伯神父大发烈怒。他在我所住的地方主持弥撒,我尽管不认识他,却感到他的状态不佳。有一天,我看见他手里拿着圣餐器具经过,一种对他极大的柔情抓住了我,还有一个确信:他会改变的。我知道他是一个被选的器皿,是神特别呼召的。
我不得不把这看见写给康伯神父。他给我捎话说,这是他在我里面看见的最错误的想法,没有一个人比这人状态更坏了。他把我的话看成空前可笑的梦想。
在大约四、五点钟,他非常惊奇地看见那位神父进到他的房间里,从一个最骄傲的人,变成最温柔的人。他为对康伯神父一切的冒犯,请求原谅,含着眼泪对他说:“我的神父,我变了,我被彻底倾覆了,尽管我并不理解这事。”他告诉康伯神父,他看见圣处女向他显现,说他在被定罪的光景里,但她已经为他祷告了。康伯神父立刻写信给我,说我告诉他某神父的事是真的,他变了,变好了!康伯神父对此满了喜乐。
我整夜趴在光地上,没有片刻的睡眠,被神对那个魂设计的膏油所浸透。几天后,主再次给我同样的看见,满了膏油;我整夜未眠。我写信告诉他主对他的设计,但我未把信封口,请康伯神父转交。康伯神父有些犹豫,不敢这么快就信任他。但那位神父刚好经过,康伯神父禁不住给了他。
他没有取笑,而是被大大地摸着了,决定把自己彻底奉献给神。他觉得很难斩断所有的联结。为了彻底降服他,神给了他许多打击,但他还在神和一些看似无罪的联结中摇摆。这抵挡并未使我失去盼望,我相信,有一天他会进入神的旨意的。
在他改变之前,我在梦中看见一些非常美丽的鸟儿,人人都忙着捕捉。我只是观看,丝毫没有占有欲。但我非常惊奇地看见,它们都来把自己给了我。在众多的鸟儿中,有一只特别美丽的,远超过别的鸟儿。人人都想抓它,但它飞走了,也从我飞开了;后来,它让步了,在料想不到的时候,把自己给了我。还有一只鸟,来了之后,又飞走很长时间,有时给出自己,有时又退去,最后完全给出了自己。这最后一只似乎就是我所讲过的那个修士。别的鸟儿都一起退去了。
同样的梦,我做了两个晚上,但那只美丽孤单的鸟儿,并非是我所不知的,虽然他还没有来到。无论在我生前还是死后,我都确实地知道,他会把自己彻底奉献给神,这事是会发生的。
当我跟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同住时,我不能决定是把女儿放在都灵的往见会修道院里,跟她住在一起,还是采取别的措施。在最料想不到的时候,我惊奇地看见康伯神父从韦尔切利来,告诉我必须立刻回巴黎,片刻不得耽延。那是傍晚,他告诉我,次日早晨就出发。
我承认这消息太意外、太突然了。我很吃惊,但却没有丝毫的扰乱。对我,这是双重的牺牲:回到那么令人难过地被诋毁的地方,回到一个对我只有讥讽的家,并且表示我的旅行是主动的,出于对康伯神父太人意的依恋——尽管严格的事实是:环境的带领是我来这里的唯一原因。你知道,我的神啊,我们离这些情感是多么远!我们都同样准备好,若是你的旨意,永远不再见面;或者继续见面,若是你的旨意。
神啊,人们对这些事是何等缺乏了解!这是你为自己的荣耀所行的,为了成为无数十字架的来源——那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一直增加。
当时,我二话不说,立刻行动,准备在无人护送的情形下,跟女儿和使女一起出发。由于日内瓦的主教到处写信,说我追随康伯神父去了都灵;康伯神父决定不护送我,包括那段山区。
但那地的神父在都灵是一个有品质的人,知道康伯神父的为人。他对康伯神父说,我不能无人陪伴而经过那片山区,特别是我还带着女儿。他命令康伯神父护送我。康伯神父承认有些为难,但顺服的职责,加上我们可能遭遇的危险,胜过了他的反对。他决定护送我到格勒诺布尔,然后他会从那里回都灵。于是我出发了,准备去巴黎接受一切的十字架,并降服给主喜悦给我的一切可能的混乱。
我决定经过格勒诺布尔,原因是我想跟一位朋友,也是神的好仆人,一起住两、三天。但到达之后,康伯神父和那位女士都告诉我不要再往前走了,神要在我里面荣耀祂自己,并藉着我,在那地方荣耀祂的名。
康伯神父回韦尔切利去了。我就像一个孩子,被天意引领着。由于客店里找不到房子,而我原本打算在那里只住三天,这位可敬的姆姆带我去了一个寡妇家。但因为他们告诉我留在格勒诺布尔,我就留在了寡妇家里。我把女儿放在一个修道院里,决定用全部时间独处,把自己弃绝给祂——我绝对的主人。
我在那里足不出户,跟在从前住过的地方一样。但奇怪的是,在我到达后几天,就有许多人来看我,我成了以特别的方式专门奉献给神的人。我立刻意识到从前交通给我而我并不理解的一个恩赐——分辨诸灵,按着需要供应每一个人。我感到突然披戴了使徒的状态,分辨出跟我讲话的魂的光景。这是那么便利,令人惊奇!他们都说,我给了每个人所需的。
我的神啊,一切都是你做的。他们彼此打发人来,通常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我都在讲论神。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有远有近,有修士、教士、平信徒男人、女人、孩子、寡妇,一个接一个,全都来了,神给我一切,我不加思索也没有注意地,以令人羡慕的方式,使他们全都满意。他们内里的任何状态,心中的思虑,没有一物向我隐藏。我的神啊,你让他们有无数的要求,这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他们得到了令人惊奇的祷告恩赐,有了奇妙的改变。神给了他们极大的恩典。
对主所送来的人,我对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有令人惊奇的权柄;他们的身体和内里的状态似乎都掌握在我的手中。那些灵性进前的魂靠近我时,不用讲话,就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恩典,他们也不驻足欣赏。别人则在我的话里发现一种膏油,我的话语在他们里面运作。他们说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会见不同会系的修士、有德行的教士们,主给了他们极大的恩典。神无一例外地给了所有的人恩典,起码,对那些本着信心而来的好人。
奇怪的是,对那些要来挑战、窥测我的人,我没有一句话。我想强迫自己说话时,一面是不能,一面也觉得神不愿意。这些人走了,说:“人人都疯了,去看一个不会说话的妇女!”他们觉得我愚昧——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来窥探的。他们出去后,有人来对我说:“我无法早来告诉你,别对那些人讲话。他们是从某某人那里来,要抓你把柄的。”我说:“我们的主行在了你们的爱心之前,因为我对他们无话可说。”
我感到我的话语来自一个源头,我只是管道,讲祂让我讲的。在普遍的赞誉中,主让我理解了什么是祂用以尊荣我的“使徒状态”。祂还让我看见,愿意在圣灵的纯洁里舍己,扶持灵魂,就得把自己曝露给最残酷的逼迫。这话印在了我的里面:“要牺牲自己帮助邻舍,就得有上断头台的牺牲。那些现在对你说‘奉主名来的是应当称颂的’,不久就会说‘把她钉十字架’。”
有个朋友说到众人对我普遍的赞誉,我对她说:“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会从同一个发出赞美的口里,听到咒诅。”主让我明白,我必须经历祂所有的状态。如果祂一直跟圣处女和圣约瑟在一起,在默默无闻的一生中,就不会被钉十字架。当祂想以特出的方式钉死哪个仆人时,祂就用他服事邻舍。
一切真正在使徒状态里且被神使用达到使徒目的的魂,都无可避免地必须受极大的苦。我没有说那些自命为使徒的人,他们没有蒙神特别的呼召,没有使徒的恩典,也就没有使徒的十字架。但那些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神的人,他们全心全意、没有限制和保留地愿意成为天意的玩物——啊!这些人要成为一台戏,给神、天使和世人观看。给神,是在荣耀里,与耶稣基督一样;给天使,是在喜乐里;给世人,是在残忍和羞辱里。


第 十八 章
在格勒诺布尔披戴基督


在去格勒诺布尔的路上,我进到一个往见会修女院里。突然,耶稣基督在花园里的图画把我击中,还有这话:“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将这杯撤去;然而,愿你的旨意成就。”(参太26:39)我立刻明白这话是对我讲的,我把自己牺牲给神的旨意。
在格勒诺布尔,我有个非常特别的经历。有众多良善、有恩典的魂,主藉着我为他们做了很多。有的,祂只是简单地给我,像植物一样栽培,不让我对他们有任何兴趣。我知道他们的状态,但里面没有感到绝对的权柄,他们没有特别地属于我。在此,我理解了真正的母性。
对那些给我作孩子的,我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我对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都有权柄。在这些孩子中,有些忠心的,在爱里与我联合,我知道他们会如此。有些不忠心,我知道其中有些永远不会从不忠中回转,他们从我里面被取走了;另一些只是暂时迷失。为这两种,我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心痛,好像把他们从我的心里扯出来一般。这种痛不像心脏病或心衰竭,而是灵里的,在心脏部位剧烈的痛,是那么有力,我全力喊叫,将我降到床上。这怪异的痛把我吞灭了,使我吃不下饭。有些孩子懦弱,缺乏勇气向己死,放弃了一切;当他们离开时,就在巨痛中,从我心里被撕开。
那时,我明白了,所有预定的人都是从耶稣基督的心里生出来的。在各各他,在无法想象的剧痛中,祂生出了他们。正因为如此,祂愿意祂的心从外面被打开,好显出这是一切预定者的源头。
哦!给我生命的心啊!在你里面,我们永远地被接纳了!
在众多跟随祂的人中,主只有极少数的孩子,所以祂对父说:“你所给我的,除了那灭亡之子,我没有失落一个。”(约17:12)这让我们看见,祂没有失落一个使徒,尽管他们走了那么多错路;祂也没有失去在各各他,祂心脏打开所生出来的人。
哦,我的“爱”啊!可以说,你让我参与了你一切的奥秘,我以不可名状的方式经历了这些。我联结在耶稣基督神圣的母性里,这给了我最大的苦;两小时的受苦比连续几天的发烧对我的改变更大。有时我背负这痛达两、三天之久,我全力喊道:“心!”照顾我的使女见这病不自然,却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我们若能理解耶稣基督为我们付出的最轻微的代价,我们就要惊奇了!
在各样来看我的人中,有一个会系格外感到恩典的果效。在这个会系里,有些人曾到康伯神父宣教过的一个小镇,因着错误的热心,大肆折磨一切真诚奉献给神的可贵灵魂,搅扰了全镇。他们焚烧了一切关于祷告的书籍,拒绝为祷告的人告解。有些人靠着祷告摆脱了罪恶,持守在恩典里,过着完全的生活,这些修士就把他们赶入恐怖、绝望之中。他们以没有分辨的热诚在镇上煽惑动乱;在大街上,公开棒打一位德高望重的副堂神父,因为那位神父在晚间祷告,也在礼拜日做简短、热诚的祷告,这不知不觉让一些好魂习惯祷告了。
我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的安慰,看见这个小镇上有那么多的好魂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奉献给神。有些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为了跟神交通,整天默默地工作,以此养成极大的祷告习惯。她们都是贫穷的女孩子,一对一对联合起来,会读书的读给不会读书的人听。这是一种早期基督徒真纯的复兴。
有个贫穷的洗衣妇,她有五个孩子和一个右臂瘫痪的丈夫;但丈夫的灵性比身体更瘫痪,除了打她,没有别的力气。这位妇人以天使般的甘甜养活那个男人和五个孩子,忍受了一切。这个女人有奇妙的祷告恩赐,在最凄惨的景况和极度的贫穷中,保持着神的同在,平安而镇定。一个店主的妻子也被主大大得着,还有一个锁匠的妻子;她们三人是朋友。她们两位经常读书给洗衣妇听,她们惊奇地看见她蒙主引导,以怎样神圣的方式讲说一切读给她听的话。
这些修士招来这位妇人,威胁她,要她放弃祷告,说只有修士才能祷告,她祷告是可耻的。她答道,我们的主让所有的人祷告,祂说“我对你们所有的人说”,并没有特别指明是教士或修士;没有祷告时,她不能背负贫穷与十字架;从前不祷告时,她是一个魔鬼;自从祷告之后,她全心全意地爱神;所以,放弃祷告就是放弃救恩,是她永远不可能做的——其实,这些话是主教她的,因为她自己非常无知。她还说:取二十个从未祷告的人和二十个祷告的人,然后,“你们自己来看看他们的生命,就知道是否有理由定罪祷告了。”
这番话出自一位没有学问的妇人之口,本是最具说服力的;却让他们越发苦毒了。他们说,除非她答应放弃祷告,不然,她得不到告解。她答道,这不取决于她,我们的主是万有的主宰,祂把自己交通给受造物,对他们做一切祂所喜悦的。于是,他们拒绝为她告解。
他们是那么过火,在欺辱了一个可贵的全心服事主的裁缝之后,把所有关于祷告的书籍,都毫无例外地,在公共场所烧毁了。他们为自己的快捷速胜大大夸耀,但由于殴打副堂神父,整个镇都轰动起来了。镇上的要人去见日内瓦的主教,告诉他新来的传道人的恶行,说他们迥然不同于前人,特别是曾在这里宣教过的康伯神父,把后面这些人送来的目的就是摧毁他前面的工作。
日内瓦的主教只好亲自来到那个镇,站在讲坛上声明,这事与他无关,那些神父是受自己的热忱驱使,擅自行事的。修士们却说他们是奉命行事。
在汤农,有些贫穷的乡村女孩子一起离开俗世,进入退修。为了更好地谋生并服事神,她们几个几个联合起来;当别的人作工时,有一个会不时读些书;没有长辈的许可,从不外出。她们靠做彩带、纺织谋生,人人都有工作,强的扶助弱的。这些可怜的女孩子被拆散了,修士们把她们从教会里赶了出去,像别人一样,被分散到几个村子里去。
那时,主使用这同一个会系的修士们建立祷告所,我不知道共有多少处。他们带了比他们的弟兄们烧毁的百倍多的关于祷告的书籍,进入曾经焚书的地区。神的作为非常奇妙!我有机会认识这些修士,下面会讲到。
有一天,我病了。有个颇有医病恩赐的行乞修士来到,听说我生病,就进来。主使用他给了我对症的药,让我们有些交谈,唤醒了他里面爱神的心。他说这爱被他重要的工作窒息了。我让他知道,没有任何工作能拦阻他爱神,思想神。他敬虔火热,在属灵上已有很多经历,所以他很容易相信了我的话。主给了他非常大的恩典,把他作为一个真孩子给了我。
令人赞叹的是,凡是主以这种方式给我的孩子,我都感到祂在我里面接受他们;祂把他们赐给我,也接受他们。我只是在十字架上生出这些孩子,如祂在十字架上生出一切预定者一般。更进一步,在这个意义上,祂要我补满祂“患难的缺欠”,就是这种圣神父子关系的延续。
哦!神的良善啊!在这伟大的奥秘里,你把自己跟可怜的微不足道的受造物联合!
当主给我孩子时,我从未显出任何意愿,祂却使他们都极为倾向我;不知道为什么,都情不自禁地称我母亲。许多有美德的人都经历了这事,有教士、修士、敬虔的女孩子们,甚至还有一位高位神职人员(主教)。即使我从未对他们讲过话,他们都把我看成母亲。主按着自己的美意在我里面接纳他们,给他们同样的恩典,就像我经常见他们一样。
有一天,一个人大受试炼且在极度的危险里,她无意识地大声喊道:“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在想着我。她立刻得了释放,更确切地知道我是她的母亲。因着主的美意,祂让我供应她一切的需要。
许多只跟我通信联系的人,在梦中看见我回答一切的疑难。有些更属灵的人则参与交通,有亲密合一的联结;但这些为数极少,他们在远处时不需要信件或说教就能理解。主藉着我交通给这些人丰富的恩典,他们得到内里的滋养,感到自己被恩典的流所充满。
当主愿意用属灵的多产尊荣某个人时,祂就在母性里联合她,按着孩子们的程度,给她必需的营养,让她扶持他们。祂就是以这种方式生出一切预定的人,把祂的肉给他们吃,所以,吃祂肉、喝祂血的人在祂里面,成为祂的孩子,祂也在他们里面(参约6)。但不吃祂肉的人不能成为祂的孩子,因为没有联合在属灵的父子关系里,至少,没有置身于祂的血所成就的新约里。除非他们在临死时回转,否则,血的功效不能发挥在他们身上。尽管人不能吃祂肉体的肉,但对圣洁隐藏的人,“道”从中心深处交通自己,给他们天使的食物,这不是别的,正是祂自己——“道”。当耶稣基督跟人以属灵的母性联合时,祂提供了交通自己的途径。这纯洁的灵交是魂的营养与本质的支持,他们从这交通中得到食物,亲身体验到里面有所需的一切。
我知道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因为只有经历才能使人认识这些。有时,我是那么满了这纯洁属神的交通,如传道者圣约翰所说,“从他腹中流出活水的江河来”(约7:38),我常说:“主啊!给我一些魂分散我的丰盛吧!不然,我就死了。”因为从神发出的源流进入我魂中心,有时是那么有力,以至于反应在身体上,让我为此而生病。
当主给我的孩子靠近我时,或者当祂给我一些在恩典里已经很强的新人时,我感到自己渐渐缓解了,他们里面则经历到不可思议的恩典与更大的祷告恩赐,极其丰盛,按着各人的程度交通给他们。在开始时,这让他们惊奇,后来藉着经历,他们理解了这奥秘,感到对我有极大的需要。当环境把我们分开时,或如前所说,没有见过面,我并不认识他们时,我就从远处把恩典交通给他们。


第 十九 章
论虚假与反叛


有些非常可贵的女孩子是神特别给我的,其中一位尤甚,在魂和肉体上,我对她都非常有能力。当这个女孩子开始来看我时,她感到极大的吸引力,但还有一段距离时,魔鬼激动她的心,让她对我产生可怕的憎恶,所以当她需要来见我时,她是那么反感,必须靠着惊人的毅力才能做到。有时在半道上,由于不忠,她失了勇气,就退回去了。但只要她忠诚,坚持下去,她就从痛苦中获得解脱。当她靠近我时,一切难处就都消失了,她经历到丰盛的恩典,是耶稣基督赐给我们的。
这魂从幼年起就大受神的影响,主赐给她许多的恩典,以极温柔的手引领着她。有一天,当我们在一起时,我有感动告诉她,她要进入严酷的试炼。第二天她就进入了,非常剧烈。魔鬼给她一些印象,使她对我极其憎恶。她因恩典而爱我,却因这些印象而恨我,这是魔鬼以怪异的方式加给她的;但她只要一靠近我,魔鬼就逃跑了,让她安静下来。魔鬼给她的印象是:我是行邪术的,我就是藉此赶出魔鬼,甚至告诉她将要发生的事情——这些事后来果然发生了。她连续呕吐,当我告诉她不要吐了、留住食物时,她就留住了。
一天,在进入要讲的试炼之前,早晨她来见我(因为那是我的节日),想跟我一起做弥撒、领圣餐。她因为对我反感,几乎不能讲话——魔鬼怕被我赶出去,不许她讲话。它封了她的嘴巴,把这想法放到她的脑中:我一切所说所行的,都是通过邪术。
我见她一言不发,知道她的困境,就告诉了她。她承认了。我对她说:“如果我是通过魔鬼左右你,我给它力量来折磨你;但如果是另一个灵拥有了我,我愿意你在弥撒中间,也参与那个灵。”
我们到达教会之后,在弥撒开始前很短的时间里,魔鬼利用那暇隙,给她更有力的印象:我是女巫,是藉着巫术行异能的。她看见自从跟我讲话之后,她的处境是怎样恶化了。当她在痛苦的危机中,对我的憎恶上升到烈怒的顶峰时,弥撒开始了。
祭司一划十字,她就进入了天国的平安,在与神巨大的联合中,甚至不知道是在地上还是在天上。我们以同样的方式领圣餐,她自语道:“哦!我是多么确定,是神感动、带领着她!”弥撒结束了,她对我说:“我的母亲,我是怎样感到神在您里面啊!我是在乐园里!”这都是她的话。但由于我说“直到弥撒结束”,魔鬼回来攻击她,比以往更厉害。
魔鬼最大的危害是拦阻她告诉我她的状态,因为尽管主让我非常了解她,祂还是希望她告诉我。她病得很重,晕旋加上头疼,她以为得了疥子,医生也这么以为。她相信当我摸她时,疥子发作了;主却没有给我这样的看见。她努力说服我,我告诉她没有这事,我不相信。事实是,主多次使用我医治她。
魔鬼剧烈地攻击她,不是一个,而是纠集一帮,给她制造极大的麻烦。我有感动时,就把它们赶走;或者按着主所启示的,把她交出去。但当她靠近我,安静地接受恩典时,魔鬼总是离开,让她得平安。我不在时,它们以为可以全面复仇,有十六个鬼一起来折磨她。她写信告诉我。我告诉她,当它们再来折磨她时,就威胁说她会给我写信。它们就离开一会儿。
然后,有段时间,我禁止它们靠近她。它们相距很远出现时,她说:“我的母亲告诉我,你们应该离开我,让我安静,一直到她许可的时候。”它们就没有靠近她。最后,我彻底禁止,它们就离开了。
然而,她对神不忠,因着自爱,以欺骗和诡诈待我。我立刻感到了,从中心深处拒绝了她,她并不因此就不是我的孩子了,但主不能忍受她的欺骗与虚假。她越想隐瞒,主就越让我知道,也就越从我的中心深处排斥了她。
我看见且经历到,神是怎样从祂的怀抱里排斥罪人,特别是那些弄虚作假、口是心非的人。神拒绝他们并不是出于仇恨,也不是祂愿意如此行,而是因着他们的罪,神不得不拒绝他们。在神那边,祂对罪人始终有完全的爱,所以拒绝的因素是在罪人身上。只有除去拒绝的因素之后,神才能接受罪人进入祂自己或者祂的恩典里。这并不是由于犯罪的结果,而是由于罪人的意志和倾向。
只要意志和倾向在罪人这边一终止,无论他是怎样腐臭败坏,神都可以在善与爱里洁净他,接受他进入恩典。在人这边,只要还存在着犯罪的意志,尽管由于无能或缺乏机会,没有犯想犯的罪,但因着邪恶的意志,他肯定被神排斥。这排斥并不是来自神的意志要拒绝罪人,因为祂愿万人得救(参彼后3:9)——人人都应该被接受,进入祂的里面;祂是初,也是终。但罪人不对的光景与神全然反对,尽管祂是神,祂无法接纳他们而不摧毁自己。于是,在神这边,祂不得不拒绝罪人。但只要人一除去被拒绝的因素,就回到合适的状态(这没有别的,就是神)。为此,圣经里说:“你们要转向我,我就转向你们。”(亚1:3)——你们要除去犯罪的意愿,尽管我爱你,这意愿却使我不得不拒绝你;只要你的意愿停止,我就转向你,接受你,吸引你到我这里,不再拒绝你了。
当罪人被神拒绝时,只要使他遭拒绝的因素还存在,他就绝不可能被接受,进入恩典;除非因素终止,而那是存在于要犯罪的意志里的。无论罪人看来怎样卑鄙可憎,只要他一停止要犯罪,就停止做罪人了,因为一切反叛都在意志里。这反叛的意志引起一切的不协调,拦阻神对罪人的工作;但只要罪人停止要犯罪,也就停止反叛了。神因着无限的良善,不停地做工,从污秽和罪的后果里洁净他,为了让他更适合被接受,进入祂自己。
如果罪人一生都在跌倒、爬起中度过,在他的一生中,神一切的运作就是从新的污秽中洁净他,因而无法让他达到完全。如果罪人死时,意志是反叛的,倾向于罪,由于死亡永远固定了魂的状态,使他不洁的因素仍然存在,魂就永不可能被神的爱所洁净,结果也就永不可能被接受进入神里了,他的被拒绝就是永远的。
被神拒绝是罪人的痛苦,因为魂天然地倾向于她的中心,但由于不洁的因素仍然存在而不单单是果效,她被中心持续地排斥了。如果不洁只是存在于果效里,如我所要讲的,是可以得洁净的。但罪若存在于原因,即反叛的意志里,在死亡之后,神是绝对不可能洁净这个罪人的,因为祂只能洁净果效而不是原因。死亡使原因的存在成为了不朽,本质的纯洁与本质的不洁绝对对立,所以罪人必须永远被拒绝。神,尽管祂是神,却不能接受罪人进入祂的恩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罪人还在对神反叛的因素里,只要这因素存在,他就永不可能得洁净。
在今生也是如此。只要原因被挪开、不存在了,除了在果效里,罪也就不复存在了;因此,罪人可以得洁净。从原因不存在的那一刻起,神就作工;因为魂在真实抵挡里的因素绝对禁止神的工作。
如果罪人在悔罪中死去,也就是说因素,即要犯罪的意志,被移开了,只有果效——罪所引起的不洁——还存留,无论罪人是怎样肮脏可怕,他就不再是罪人了,尽管他还很污秽。他处于一种可以得洁净的状态里。神因着无限的慈爱,为了洁净魂,提供了爱与公义的洗礼,痛苦的洗礼,即炼狱。炼狱本身并不痛苦,不洁是痛苦的燃料;有了燃料,也就痛苦了。若燃料——在果效里的罪——被除去了,魂变得极其洁净,在那爱的地方,就不再受苦了。
神从恩典里排斥罪的因素,即反叛的意志,拒绝被定罪的人。由于不洁,这让他不能进入神,也不能进入神的恩典,因为反叛的意志是完全反对恩典的。
在炼狱里的魂却非如此。他不再反叛,没有罪的因素,被接纳进入了神的恩典;但他并不因此就进入神,除非一切的不洁——罪的果效——被除去。所以,他有被定罪的痛苦,加上不洁与不调和的感觉所带来的痛苦。只要不洁被除去,按着神喜悦给魂的荣耀程度,他不再被神拒绝,也就不再受苦了。然而,有些魂死时是那么纯洁,(在炼狱里),不再受感官的痛苦,只是有些迟延而已。我在别处讲过(参第一卷二十二章),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同样,在今生也是如此。只要犯罪的因素终止,魂就被接纳进入恩典。如果人继续玷污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按着神的意愿得洁净,这人在今生就不可能进入神。魂若缺乏勇气让神行动,在今生就得不到完全的洁净,因为洁净是藉着痛苦与颠覆才生效的,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奇妙圣洁的魂仍然需要炼狱。
应当知道,在我们里面,有两样需要被洁净的:罪的果效和罪的原因(或因素)。我已经讲过,已死的人停留在死时的状态里。如果死在恩典里,意志不反叛,就不再有犯罪的因素,也不可能有,因为他们的意志停留在善里。在世上,当人还没有在爱上得建立时,由于还没有在不变里,他总是会变的,意志可能会反叛直到死去,进入那使他成为不变的永恒。所以在世上,我们应当让神洁净一切污秽与残留的罪,还有本质的因素——罪根、酵母、酵素,因为它会让罪一直发生,使意志反叛,让我们从恩典中堕落——那就是“己”。
这是天性根本的洁净,因为己总是倾向于反叛,这是神在今世要洁净的。祂有效地洁净魂,不仅愿意接受我们进入恩典,更进入祂自己;不仅从罪的果效上洁净她,而是从本质的根源上,从总是让意志反叛的酵母、酵素中洁净魂。这只有通过湮灭、藉着死亡才能奏效,需要经历极度的痛苦,失去一切。为此,在今生进入神需要非凡的勇气,需要被湮灭到必要的程度,失去一切“自我”,使魂真正如圣保罗所说的“变成主的形状”(林后3:18)。转变了的人不在恩典里,而是进入神自己;这样的人,我说不出是何其少!
言归正传,我想说的是,那个女孩从我中心深处被排斥了,原因在她里面,不在我的意志里。我经历到她还是跟我有某种联结,如同罪人跟她的神一般,这使她总是有可能在今生被接纳进入神里,只要被排斥的因素移开了。神不惜一切代价却是免费的,不断地诱导魂的意志,使它停止反叛。恩典永不失败,只要意志停止反叛,就会发现恩典已在门口,预备好接纳她了。
哦!如果我们认识神的美善和罪人的败坏,就会惊奇了;这会让我们爱得要死。我感到这个女孩子和许多别的魂跟我是怎样以母子关系绑在一起,但我不再能够一如既往,把自己交通给她了,由于她缺乏单纯——不是在转瞬即逝的事件中,而是在她假装的意志里。除非她自动撇弃虚假,不然,恩典的流是不可能运行的。
我对她讲了所能讲的,但她假上作假,这使神在我里面越发拒绝她,与她反对了。不是我不再爱她了——我清楚知道我是爱她的。但她所引起的拒绝,只有她才能终结。
神啊!你是多么可爱!你竟愿意让微不足道的受造物,藉着经历,知道你最深的奥秘!我跟这女孩子所经历的,我跟许多魂都经历过,我只是讲了一个例子。
康伯神父还没有达到能分辨这些事情的状态,我除了说这人虚假、掩饰外,无法解释更多,他把它当成德行上的感觉——这跟我已经毫无关系了。他说我在冒然论断。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冒然论断,这一切都离我太远了。记得有一次,在皮埃蒙特时,他让我认这个罪。因为他让我做,我就照做了,却因此受到难以言传的折磨。我们的主生气,是因为他们认为那是我里面的缺陷,而不在神里看这些(关于论断)——祂是“无上的真理”, 祂判断事情并不像人,祂按着他们所是的判断。为这个女孩子,康伯神父让我受了许多的苦;后来,他自己蒙光照,看见了虚假与明显的伪装。
在我到达格勒诺布尔之前,那位女士——我的朋友——在梦中看见,主给了我无数的孩子。他们都很小,穿着同样的衣服,天真无邪。她以为我会来照顾医院里的孩子们,因为她并没有得到解释。但她一对我讲述,我就知道不是她所理解的意思。意思乃是在属灵的多产里,主要给我许多的孩子,他们因着单纯与率直而成为我真实的孩子,祂会藉着我吸引他们进入纯洁里。所以,我对诡诈与口是心非的反感胜过一切。我离题太远了,但我不是自己的主人。


第 二十 章
大量属灵的孩子


我前面讲过的那位可敬的行乞修士,从前从神领受了很多的恩典,使他有属灵的看见,但由于缺乏帮助,也许还缺乏忠心,他没有进步。这位好修士感到自己被引导着像孩子一样对我敞开心怀。主给我他所需的一切,他有无可置疑的恩典的印象,使他下意识地对我说:“您是我真正的母亲。”从那时起,因主的美意,藉着这可怜的无有,祂彰显给他许多的怜悯。我感到他确实是我的儿子,是最联合、最忠诚的孩子之一。
每次他来看我,主都给他新的怜悯,他总是满足地离开,大受鼓励,灵被加强,愿意真实地向己死,确信神的能力在我里面——他在依赖中经历了这能力。
主渐渐教他在沉默中对话,没有话语的参与而领受恩典,但这是按着他向己死的程度发生的。主说,若有两三个人奉祂的名聚会,祂就在他们中间(太18:20)。在此,这应许成了事实。由于他在祷告上已经很进前了,只是受拦阻、被捆绑了,他很快得到了重建。
他的魂一点一点地前进,能在神面前保持沉默了。在沉默中,“道”在他里面运作——这是结果子、丰满的,而不是怠惰,如没有经历的人所想象的。他在恩典和祷告上增长了。
哦!直接的讲话,有效的话语啊!你讲了一切而没有清楚地讲出任何事情,你是你所讲的话的表达!没有经历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无论他是多么自以为有智慧。你是一切知识的源头!当你在一个魂里丰盛丰满时,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那时,在有果效的沉默里,当“道”渐渐交通自己给他时,也让他与我在沉默中交通,通过我接受“圣道”的运作。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运作,因为在他里面是那么丰盛丰满。它像水闸一样打开,丰富地流出,在合适的魂里,这丰盛是那么有力量、有恩典,就像急流一般。但是,唉!纯洁到能使它可以如此流过的魂是多么少啊!他继续接受,更多倒空自己,在神面前,把自己放进更大的沉默与更深的死亡里,跟万物更隔离。他越在凡事上死,就越倾向于神,也越倾向于我。
我的神啊!以这种方式,我是那么清楚地了解到,你把自己丰富地交通给完全属于你的魂。你在这些魂里,“成为源泉,直涌到永生”(约4:14),你的恩典如滚滚河水,涌流不息。这恩典是那么丰富,按着每个人的层次,充满无数的心灵,它本身却仍然是丰满的。在这伟大无匹的丰满里,天使向圣处女致敬。她作为各属灵等级之王后,从完全的丰满里涌流出来,直到永生,流入所有圣徒的里面。在这个意义上,神给人类的一切恩典都是从马利亚来的。你是何等丰富啊!你是首先的接受者,交通给万有,从你的丰满里流出,供应别魂一切的需要!
哦,奇妙的属灵等级!它在今世开始,一直持续到永恒。是的,在圣徒中也有等级,如天使们一样。那些作为管道在丰盛里服事别魂的,会在整个的永世里,以等级的方式继续他们的服事。
在这个意义上,夏娃的灵意是众生之母,生命的源流从她的丰满里,流入一切因恩典而活的魂里。他们从这丰盛和超级丰满里接受多少,取决于他们心的状态,是否健康、扩展、更打开。魂需要有非常大的度量,极其广阔,接受许多,才能供应别的魂。那些因罪而死的,从这丰盛的生命里一无所获,因为接受生命的途径都被堵塞了。但活在爱里的魂都能接受,或多或少,取决于各人的纯洁度和魂的容量。
那个好行乞修士就是这样接受的,像我别的属灵孩子一样。他的情形跟许多人一样,我只是以他为例。他还得到能力帮助别魂,不是在沉默里,而是藉着言语。至于在沉默中的交通,那些能够接受的,并不因此就能交通——他们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如我所说,康伯神父有接受、有交通;别的人则只能接受,不能交通。
这位可敬的行乞修士有时带着他的一些同伴来见我,神一并接受他们,进入祂自己。这不是因为他们像他一样,是我的孩子——他们只是被征服者。就在此时,神给了我这些可敬的修士们,而他们同一会系的别的修士却行了我所讲过的恶,企图摧毁属灵的信仰。我惊奇主是怎样在这些可敬的修士身上得到了补偿,把祂的灵丰富地倾倒在他们身上。恶者企图损害祂,却没有果效;因为那些被迫害的好魂都没有摇动,反而因逼迫而得坚固。
那位可敬的行乞修士所在修道院的初学修士主管和院长虽然不认识我,却公开反对,说一个女人被如此追逐,状况堪忧。由于他们在己里,而不是在神里,看事情(神不在乎祂子民的卑陋,按着祂所喜悦的,随意倾出祂的恩赐),他们对盛装在这悲惨器皿里的恩赐只有嘲弄,而没有单单尊敬神和祂的恩典。
这位可敬的行乞修士说,这些变化都是来自我;他设法让他的院长来,感谢我对他们的爱心和帮助。院长与我交谈时,主许可他在其中发现一些令人愉悦的恩膏。最后,他被完全赢得了。过了一段时间,他成为检察员,发行了大量的书籍。他们以极大的爱心自己花钱,购买从前别人焚烧、摧毁的书籍。我的神啊,你所行的何其美好!你全然智慧,满了慈爱!你知道怎样胜过人虚假的智慧,胜过他们一切的苦心经营。
在初学院,有几位初学修士,其中最年长的一位是那么厌恶他的呼召,甚至于无所适从。他的试探是不能读书学习,不能祷告,或履行任何职责。有一天,那个行乞修士有感动带他来见我。我们谈了几句,主让我发现他麻烦的根源,以及矫正的措施。我告诉了他。当我对他讲话时,恩典在他心里渐渐产生果效,他的魂敞开了,如同干透的土地接受甘霖一般;还没有离开房间,他就感到了改变。他开始祷告,那是充满感情的祷告。主给了他极大的恩典。他突然变了,脱出困境,获得自由,立刻喜乐地操练一切,甚至达到完全的程度。他很容易地学习且祷告,卸下了一切重担,所以他不再认识自己,别人也不认识他了。更让他吃惊的是,他得到了生命的胚芽和一种祷告的恩赐。从前他无论怎样费劲都无法得到的,如今却毫无困难地给了他。那活泼的胚芽是他行动的根源,给他作工的恩典和神同在所带来的一切好处。他渐渐地把所有的初学修士都带给我,他们都感到了恩典的果效,但按着各人的程度不同而有所不同。所以,初学院从未显得如此兴盛。
一开始,主管神父和院长不知原因,对初学修士们如此大的改变感到希奇。有一天,他们对那位行乞修士说,他们对初学修士们的变化觉得惊奇,主给了初学院很大的祝福——他们非常敬重他,因为他很有功勋和美德。行乞修士对他们说:“我的神父们,如果你们许可,我愿意告诉你们原因。就是你们虽然不认识却激烈反对的那位女士,神使用她做了这一切。”他们大吃一惊。那位神父尽管年老了,却很谦卑,和他的监护人一起,按着主让我写的一本小书里所教导的方式开始祷告。关于这本书,我马上就要讲到。他们从中大为受益,监护人说:“我是一个新造的人了。过去我无法祷告,因为我的思想贫乏、迟钝,如今我随意祷告,毫无困难,满了果子和非常特别的神的同在。”另一位神父对他说:“我做修士四十年,可以说从不知道如何祷告,在此之前也不认识神,没有享受过祂。”
作为我真孩子的,只有我说过的初学修士们中的第一个,即行乞修士,和另一位神父——行乞修士的侄儿。神以特别的方式赢得了许多人。我清楚看见他们被赢得了,但对他们,我没有感到那种母性和内里的源流,尽管神藉着我得到了他们。我不知道是否讲明白了。
主给了我极多的孩子。有三个有名的修士来自我迄今为止所在的会系。他们都大受逼迫,跟我有非常紧密的联合,特别是其中的一位——他让我帮助了极大量的修女和有美德的女孩子,甚至世间的男人。在这些人中,有一位是有爵位的年轻人,他奉献自己,以极其特别的方式属于了神。他有属灵的头脑,已经结婚了,非常圣洁。
我们的主还给我一个有爵位的大修道院院长,他离开了马耳他会系,好从事祭司之职。他是临近地区主教的亲戚,主教为他定了一些计划。我们的主给他极大的恩典,他非常忠于祷告。
那时,主给了我大量的魂,无法一一列出,有处女和已婚妇女,有修士和教士,有三个教区牧师,一个教会神职人员——那是非常特别地给我的,还有一个大教区牧师。还有一个教士是非常亲密地给我的,我为他大为受苦,但由于他不愿意向己死,太自爱了,他从我被完全撕开了。在他被撕开之前我就受苦,从所受的苦,我知道他要被撕开,会堕落。至于别的人,有的保持不摇动,有些在风暴中有点摇动却没有被撕开——他们尽管迷路,却会归回的。但那些被撕开的,就永不归回了。
在大量主要我帮助的和一切进入属灵道路并特别奉献给神的人中,有些特别给我做真女儿的,都以我为母亲。在这些人中,有些保持在沉默的状态里,但为数极少。有一位,我们的主使用她赢得了许多人。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怪异的死亡状态里。主给了她生命和平安。后来,她病得要死,医生诊断她会离世,我却确信不会,我们的主会使用她拯救灵魂——祂果然如此行了。
在一个修道院里,有个女孩状态反常,被一些没有亮光的人关了起来。我见了她,理解她的苦恼,知道她不是人们所以为的那样。我一跟她讲话,她就被恢复了。但女院长不高兴我对她直言,因为那个没有亮光、把她降到这状态的人是院长的朋友。她们比以往更厉害地折磨她,把她又丢回了困境之中。
另一个修道院里有个姊妹,在不可思议的困境中,达八年之久,没有人能够释放她,指导者给她的矫正方法极不对症。我从未到过那个修道院;除非被邀请,我那时通常不去修道院。主一般不给我倾向或感动让我主动做事,但常用环境引领,带我去被邀请的地方。有一天早晨八点,女院长派人来请我,我觉得非常惊奇。那是在夏天,白日很长。由于离得近,我立刻去了。
一个姊妹告诉我,她看自己实在无可救药了,被逼到一个地步,拿了一把刀要自杀,但刀从她手中掉了下去。有个人去看她,建议她跟我讲话,虽然她并没有自述烦恼。主让我立刻辨出缘由:祂要她把自己弃绝给祂,不再抵挡——然而有八年之久,她们一直让她抵挡主。我让她把自己交给神,她立刻进入了天国的平安,顷刻之间,一切痛苦都消失了,从未反复过。她是这个修道院里最能干的女孩子。她大大地改变了,成了社区里令人羡慕的人物。我们的主给了她极大的祷告恩赐,神持续的同在和做一切事情的能力。她被赐给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儿。
还有一个姊妹,是做仆人的,非常圣洁,有二十二年之久被搅扰,也从痛苦中得了释放。女院长是个非常圣洁的女人,由于她曾看见那位姊妹在怎样可怕的痛苦中,她的改变和平安让她惊奇,这使得女院长和我之间以她的方式有了友谊的联结。在那个修道院里,我还形成了一些别的联结。在那里,主以祂所选定的方式,向有些魂显示了极大的怜悯。


第 二十一 章
圣灵流注 昼夜写作


我的神啊,你不满足于只是让我讲话,你还感动我读圣经。我有段时间没有读经了,因为内里太丰满了,没有任何需要、缺乏。我一开始读,你就给我感动写出那一段,解释也立刻给了我。当我写那段圣经时,丝毫没有想到解释,但一把经文写完,就给了我解释,并以不可思议的快速写了出来。
在提笔之前,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写的时候,我看见所写的,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当这些被展示出来时,我得到亮光,发现在我里面有知识和聪明的宝库,我拥有却不知道。我一写出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我这里,连样品、图像都没有存留。我无法用这些文字帮助魂。但当我毫不注意地对他们讲话时,主给我所需的一切。主让我以这种方式,解释了整本圣经。
我没有用别的参考书籍,只用圣经,并且没有做丝毫的搜寻。写旧约时,我引用了一些新约的段落支持论证,我没有翻找,在给我解释的同时,那些段落就给了我,跟新约完全一样。我用到旧约中的任何段落时,也同样给了我,不需要搜寻。除了晚上,我没有时间写,因为整天都得讲话,我所讲所写的都同样不经反思,毫不在意健康、生命和自我。夜间,我通常只睡一两个小时,所以几乎天天发烧,通常是四日热。但我继续书写,毫无妨碍,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我毫无保留地属于祂——祂对我做一切祂所喜悦的,我不插手祂的工作。我的神啊!那时,你经常把我唤醒,我向你是那么完全依赖,顺服你的旨意,你不愿意忍受我最小的天然动作。当我有最小的搀杂时,你惩罚它,它就立刻停止了。
你让我在纯洁中写作,我必须按着你的意愿停止或重新开始。你在每一方面都试炼我。你让我突然写,又立刻停止,再重新开始。白天写时,我常突然被打断,留下写了一半的话,然后你给我你所喜悦的。我写的并不在思想里——我的头脑是那么自由,是完全的真空。我与我所写的毫无关系,我看它们是那么陌生!
我若有反思,我就为此被惩罚,源头立刻枯干了,我就像傻瓜一样停在那里,直到再得到亮光为止。我若对你给我的恩典有最小的喜乐,就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在写作中,一切错误都源于此,由于不习惯神的运作,我经常不忠。当我有时间却没有写的感动时,我想继续写下去,因为我奉命要完成这项工作。所以,很容易看出一些美丽的被证实的段落,和另一些没有滋味和膏油的。我把它们原样留下,是为了让人看见神的灵与天然人的不同。但我愿意按着现在给我的亮光,随时改正,如果我受命如此行的话。
在此之前,为了测试我向着你的弃绝,你什么没有做呢?你岂不在千万个不同的方面,多次试验我,看我是否没有保留地属于你,是否对己还有一点兴趣?最后,你发现这魂向着你一切的旨意都是柔软可塑的。有什么样的苦你没有让我受呢?为了平衡你的恩典,你把我抛进了怎样的羞辱啊!我的神啊,有什么试炼你没有把我交出去?有什么痛苦、难关你没有让我经过呢?从前我碰都不碰的,如今成了我日用的食物。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毫不烦恼。
我满有喜乐和安慰地看见,我殷勤地成为你旨意的玩物,我对自己的兴趣不亚于一条死狗。你把我提到天上,又立刻丢入污泥,然后又用同一只手,将我重新放到你把我推下去的地方。我看见我是你的爱与旨意的笑柄,是你神圣公义的牺牲品——一切对我都一样。
在我看来,我的神啊,你待你最亲爱的朋友,如同海洋对待波浪一样,有时把它们急速驱向岩石,它们就碎裂了;有时把它们推向沙滩或泥地,又立刻接回怀里;海把波浪丢出去的速度越大,把它们埋在怀里就越深。这就是你跟你的朋友们玩的游戏,他们在你里面是合一的,改变并转换成你自己,尽管你不断地玩着把他们抛出去、又接回怀里的游戏。如同海浪是大海的一部分,海浪被抛出去越快,接纳它的渊涡也越深。我的神啊!有多少事,我不得不讲啊!但对你公义仁慈的爱的操作,我说不出什么,因为它们太微妙了!
在你里面已被制作成为“一”的人,这爱喜悦让他们继续成为公义的牺牲品。这些魂似乎被爱做成燔祭,焚烧在圣“公义”的祭坛上。哦!这样的魂是多么少啊!几乎所有的魂都是蒙“怜悯”的;但属于圣“公义”的,是何其少啊!但这是何等伟大啊!这些魂单单属于神,对己、为己都不再有任何兴趣;一切都为了神,不参照、不连于己,无论是为了救恩、完全、永恒、生命还是死亡。他们丝毫不为自己,一切责任就是让圣“公义”在他们里面得到满足,如底波拉所说,用死人的血,即用这颗因爱而死了的魂;并且为别人的罪,在他们身上复仇。但这还不够!圣“公义”只满足于一种属性独特的荣耀,不许对受造物有最小的参照,要求一切都只为了它自己。
“怜悯”是为了受造物的好处而赐下的;但“公义”吞灭、扫除一切,除了它自己,不盼望别的,丝毫不顾它的牺牲品,所以它不饶恕。但它要自愿的牺牲,在他们所受的苦难中,除了公义本身外,没有任何其它意图。被公义吞灭的魂,对这可爱的残忍毫不在意,虽然它对她毫无怜悯,她却没有想法,也不反思。只有让她就这话题说或写时,她才思想它。“公义”是那么有吞灭力,它只从受苦、耻辱、声名狼藉中得滋养;它用那只击打“公义作者”(耶稣)的手,击打预定的魂,他们越像祂,击打就越有力。
有人会问:那么,这魂是怎样在圣“公义”中被扶持的呢?——她被同样的残忍毫无扶持地扶持着。她似乎越被神撇弃,就越超越于一切之上被扶持着。千万不要以为魂会有任何享乐,无论里面还是外面,都是绝对的没有!在毫无严厉中,一切对她都是严厉的;给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邻舍,让他们知道、热爱并拥有神。
对我所受的赞誉,神许可我的朋友(女院长)开始感到有些嫉妒,这是为了藉着这软弱和它所引起的痛苦,更深地洁净这个圣洁的魂。她的友谊变成了冷淡,甚至还有些别的。我的神啊,这是你许可的。有些认罪神甫开始搅扰,说我不该插手帮助魂的事,因为有些向他们认罪的人对我完全敞开。
在此,很容易看出认罪神甫们的不同,有些在指导魂时只寻求神,有些则寻求自己。前者常来看我,为神施给认罪人的恩典而欢喜,毫不在意祂所使用的管道。另一些人则相反,秘密运动,搅动整个镇反对我。如果这些是我强做的,他们反对就是对的了;但我只能做主让我做的。事实是:我并没有寻找任何人,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我一视同仁地接待了他们。有时,这些人来反对我。
有两个修士跟我讲过的那个行乞修士是同会系的,其中一位是省督,学识丰富,是位伟大的布道家,另一位是大教堂里的四旬期布道家。他们研究了大量难题之后,分头来问我。尽管这些问题都远超出我的领域,主让我回答得非常正确,如同研究了一辈子一样。我对他们说了主给我的话。离开时,他们心悦诚服,非常满意,被你的爱浸透了,哦,我的神!
我继续以不可思议的快速写作,手的动作几乎跟不上灵的引导。在这漫长的工作中,我始终行动如一,没有使用任何参考书。抄写员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在五天之内抄完我一夜所写的。里面好的,都是从你而来的,我的神;坏的,都是来自我。我的意思是说,由于不忠,在不知不觉中,我让我的不洁与你纯洁炼净的教义有所搀杂。
开始时,我还不会配合让我书写的神之灵的运作,犯了许多错误。当有时间也能方便地写时,祂让我停笔;当我似乎极需睡眠时,祂让我写。在白天写时,不断地有人打岔;由于有太多的人来看我,我无暇吃饭。当有人要见我时,我必须立刻放下一切。加上服侍我的使女处在前面讲过的那种状态里,她经常毫无理由地进来,按着她反复无常的情形,突然打断我。
我经常一个意思写到一半就丢开了,而不烦恼所写的是否接得上。有些地方可能有缺陷,原因是有时我有时间,自己想写,那时恩典并不是源头。如果这样的段落多,那就可惜了。但最后,我习惯了以神的方式跟从神,而不是以我的方式。我一天半就写完了“雅歌”注解,其间,不断地接待来访者。
我写得极快,胳膊因而肿胀、僵硬,夜间极其疼痛。这样写是不可能长久的。在睡眠中,似乎有个魂从炼狱里向我显现,求我向圣“良人”为她祈求释放。我照做了,她似乎立刻得了释放。我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得了释放,请治愈我的胳膊。”胳膊立刻痊愈,能够书写了。
关于写作,发生了一件趣事。“士师记”里有非常可观的一部分遗失了。他们要我完成,我就重写了失去的那部分。很长时间之后,拆房子时,在一个从未找过的角落,人们发现了它,看见前后写的一模一样。许多博学、有美德的人对此感到惊奇,他们也证实了此事。
有个议会的顾问来看我——他是圣洁的典范。这位可敬的神仆在我的桌子上发现了“简易祈祷法”,那是我很久之前写的。他拿去了,非常喜欢,觉得对他的朋友们会有帮助,就给了他们。结果,人人都想要。他跟那个可敬的行乞修士决定付梓发行,并得到了许可。他们要我写一份前言,我就照做了。于是,这本小书就印刷了;这成为我后来被囚的托辞。这个顾问是我最密切的朋友之一,是神的非常伟大的仆人。
尽管遭逼迫,这本可怜的小书仍然被印刷了五、六次,主给了它极大的祝福。可敬的修士们发送了一千五百本。那个行乞修士书写完美,主启发他抄写我所写的,起码抄一部分。他把这个想法传给另一个会系的修士,每人拿一些去抄。一夜,他努力抄写他以为很迫切的东西(因为他误会了别人的话),由于天气寒冷,他光着腿,腿就大大地肿胀了,使他行动不便。
他好像讨厌抄写了,非常悲哀地来见我,告诉我这病,说他不能四处讨饭了。我告诉他被治愈了,他立刻就好了,离开时非常高兴,很想继续做誊写的工作。他声称,在此主给了他极大的恩典。还有一个可贵却非常浮躁的女孩子,头部剧痛。我摸了她,她立刻就好了。
我的神啊,由于你做的征服工作,魔鬼对我非常生气,它打击了一些来看我的人。有个可贵的女孩非常单纯,以作工谋生。这个女孩子从主领受了极大的恩典。魔鬼打破了她嘴里的两颗牙,下巴肿得可怕。魔鬼告诉她,她若再来看我,它会更恶劣地对付她。她这样子来看我,在单纯里对我说:“这恶棍!因为我来看你,就对我做了这事。它大大地咒骂你。”我告诉她,我禁止它摸她。它见被抓住了,不敢再碰她,因为它不能做神通过我禁止的事情。它大大地咒骂,在她面前做出可怕的动作,让她确知,它会搅起对我最怪异的逼迫,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我毫不在意,对此一笑置之。尽管它会搅起逼迫反对我,但我知道这由不得它,只会成就神的荣耀。


第 二十二 章
圣徒合一的交通


有一天,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来看我,非常苦恼,对我说:“哦,我的母亲,我看见了怎样的怪事啊!”我问她是什么。她喊道:“啊!我看见您像一只羊羔,站在一群烈怒的狼中。我看见非常可怕的一大群各种各样的人,有不同的年龄、性别、身份,有教士、修士、已婚男人、妇人和处女,都拿着长矛、戟和拔出来的剑,用力刺您。您一动不动,让他们刺,不惊奇,也不保护自己。我四面观看,看有没有人帮助您、保护您,但没有看见一个人。”
嫉妒者们悄悄预备反对我的材料,几天之后,像炸雷一样,突然爆发了。毁谤的文字开始到处流传。他们不认识我,却写关于我的信,把我描绘成最恐怖的个性,说我是女巫,用魔术吸引魂;我里面的一切都来自魔鬼;如果我施舍,用的就是假币。他们还控告我别的千百件罪行,全都又假又恶。暴风雨每天都在增长,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喊“钉死她”了,正如主一开始就告诉我的。
一些朋友建议我暂时回避。格勒诺布尔主教的社会服务员让我去圣波美,在马赛过一段时间,因为那里有些非常属灵、有头脑的人。他愿意陪伴我,还有那个可贵的使女,加上另一位神职人员,同时等待这边的风暴过去。但在继续讲述前,我应当讲一些我在那个国家所处的状态。
在神巨大的丰满里,我经常不是躺下,就是被完全囚禁在床上,不能讲话。当丰盛没有机会流出时,主没有让它太剧烈,不然,我就无法活了。我魂只想把她的超级丰满注入到别的心里。尽管康伯神父离得非常远,我跟他却有同样的联合与交通,如在近处一样。耶稣基督把祂所有的状态都交通给我,那时是祂的使徒状态——这是最明显的。
神在我里面一切的运作,都在耶稣基督里显示给我,被圣经所解释,可以说,我在里面经历圣经。当我不能以写或别的方式交通时,就非常虚弱,我经历到主对门徒所说的:“我很愿意在受害以先和你们一起吃这逾越节的宴席。”(路22:15)那是藉着最后的晚餐,通过祂的受难,交通祂的自己。当祂说“成了”时(约19:30),就垂下头,给出祂的灵——把祂的灵交通给一切能接受的人;并把祂的灵交回给父,就是祂的神和祂的国。祂似乎对父说:“我父啊,我的国是你所统治的,你则通过我治理万民,而这只能藉着把我的灵倾倒在他们身上。那么,让我的灵藉着我的死交通给他们吧!”在此,一切就都成了。
极度的丰满经常让我失去了写的能力,我除了一言不发地躺下外,不能做别的。虽然如此,我为自己却一无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就像奶妈,虽然满了奶水,却并不因此而觉得饱足。这并不是说我缺乏什么;在这新生命里,我没有一刻是虚空的。
在写《列王记》中关于大卫的事情之前,我被放进跟这位圣前辈紧密的联合中,我与他的交通好像面对面一般,但不是在图像、样品、形式里——我离这些都太远了,而是以神圣的方式,在不可名状的沉默和完全的现实里。我理解了这位圣前辈的所是,他恩典的伟大,神对他的引领,以及他所经过的一切状态。他是耶稣基督活的形象,是被选的以色列牧者。在我看来,主让我为别魂所做的以及将要做的,都在跟这位圣前辈以及别的圣徒同样的联合中了——他们都像大卫,我亲爱的王。
哦,“爱”!你岂不是让我知道,这位圣前辈与我这奇妙真实的联合是永不会被人所理解吗?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它。你教导我,我的“爱”啊,就是藉着这令人赞叹的联合,你让我把耶稣基督——道-神——输送到别的魂里。按着肉体,耶稣基督是从大卫生的。在这不可名状的联合中,你让我征服了多少人啊!我的话语有效力,在人心里产生影响,让耶稣基督成形在魂里。在讲话时,我绝对不是主人,是祂带领着我,让我说祂想说的,长短也按着祂的意思。
对有些魂,神不许我说一个字,对另外的人则恩典满溢。但纯爱受不了丝毫的奢侈与轻浮。有时,同样的事情,有的魂问我几次,只是因为想讲话;在按着他们的需要回答了之后,后面不加注意地,我就不能回答了。那时,他们对我说:“你上次讲的是这样;我们必须照着做吗?”我经常对他们说:“是的。”然后,我被光照,知道回答是无用的,所以没有给我。对于主正带领经过己死的人,也完全一样,他们来寻求人的安慰时,我只能提供严格的必需品,此后,就不能讲话了。
我宁愿说一百件不相干的事——由于那是从己来的,主让我可以对万人做万事,不让邻舍难过。至于祂的“道”,祂自己是发放者。哦!倘若传道人在这灵里讲话,怎么会不结果子呢!
另有一些人,只能在沉默里交通,这沉默是不可名状,且有果效的。后面这些最少,是我真孩子的特质。也许我已经讲过,这是天上蒙福之灵的交通。那时,我真正学到了天上的圣徒在神里彼此交通的方式,他们也与地上的圣徒交通。哦!多么纯洁的交通啊!除了经历过的人,谁能理解呢?如果人是灵,我们就在灵里讲话,但由于软弱,必须以语言为途径。我曾听人读过圣奥古斯丁与他母亲的一段属灵对话,觉得颇有安慰;他抱怨说由于我们软弱,他必须使用语言。
我常说:“‘爱’啊,给我更大、更多的心容纳这伟大的丰满吧!”在我看来,一千颗心的容量也太小了。我理解了在最后的晚餐时,耶稣基督和圣约翰之间的交通。我的理解不是藉着亮光,而是通过经历。哦,蒙爱的门徒啊,我是怎样真实地经历我的圣主人和你心的交通啊!你是以怎样的方式学习那无法言传的奥秘啊!你是怎样跟圣处女继续同样的交通!哦!这交通是何等奇妙的交换啊!在此,我理解到有种摇篮里的语言,圣婴藉着它把自己交通给博士和牧人们,让他们知道祂的神性。
如在别处讲过的,当圣处女去见伊利沙伯时,就是以这种方式,在耶稣基督和圣约翰之间发生了奇妙的交流,把“道”的灵交通给他,全然圣洁、有效,一直继续。在这交通之后,圣施洗约翰并不急于去见耶稣基督,因为他们常常交通,在远处跟在近处一样。为了更多接受这丰盛的交通,他退到旷野中去。当他宣讲悔改的道时,他是怎样描述自己呢?他没有说他是“道”,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耶稣基督——“永恒之道”。他说他只是一个声音,声音是用来传播话语的。所以,在被圣“道”的交通充满之后,他成为这“道”的表达,用他的声音把圣“道”带入魂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基督是谁,并不需要人告诉他,他打发门徒去见耶稣,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让他们成为耶稣基督的门徒。他只是用水施洗,为了显示他的功用;如同水过而不留痕迹,声音也不留踪迹。只有“道”表达祂的自己。那时,他传递“道”,但他不是“道”。“道”要用圣灵施洗,因为祂有能力把自己印在魂里,藉着圣灵把自己交通给他们。
我理解到约瑟和马利亚通过耶稣基督相互交通,耶稣是他们交通的源头和终点。哦!可爱的交流啊!在祂隐藏的岁月里,耶稣基督没有说过任何被记录的话语,但这是真实的,祂的话没有一句会失落!
哦,“爱”啊!如果你在沉默中所说、所做的被记录下来,我相信所写的书,就是整个世界都容不下了。我一切的经历都显示在圣经中,我惊奇地看见,在魂里所发生的一切,无不存在于耶稣基督和圣经里。
当我跟狭窄的心灵交通时,我受到极大的折磨,就像一股急流,找不到出口,只好返回,我感觉都要死去了。神啊,我能讲述我所受的一切苦和你给我的怜悯吗?我能使人理解吗?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以沉默略过许多的事情。
最让我受苦的是康伯神父,由于他还没有被稳定地建立起来,神使用十字架和颠覆熬炼他,他的怀疑和犹豫给我致命的打击。无论相距多远,我都感到他的痛苦与内里的倾向。他在经历一种内里的死亡与转换,前所未有地残酷而可怕。根据神所给我的知识,在地上现有的一切神仆中,他是最蒙悦纳的。我还得到印象:他是一个被选的器皿,蒙召在外邦人中传扬主的名——为这名他必须受多少苦难!
在试炼中,他发现自己被神弃绝,同时,也跟我分开了。他怀疑我的状态,极度悲伤。但只要神一把他接进神里,他就发现跟我比以往更有力的联结,对我的状态有奇妙的光照,甚至信任我到敬畏的程度。他无法遮掩,经常情不自禁地对我说:“在神之外,我无法与你联合!因为我一旦被神拒绝,跟你也分开了,我感到跟你是分裂的,对你游移不定,不断地怀疑。我知道在你我的联合中,神给我恩典。你对祂是多么亲啊!祂在你的中心深处工作!”
神啊!谁能理解你所做成的在被造物中这纯洁、神圣的联合呢?属肉体的世界只按着肉体理解,把最高的恩典看成天然的依恋。神啊!只有你知道我在其间所受的苦;别的十字架尽管艰难,与此相比,在我看来都只是影子罢了!
有一次,主让我看见,当康伯神父在恒久的状态里,在祂里面被建立时,他将不再有内里的起伏,对我也不再改变了,他会跟我在神里永远联合。现在就是这样的。他感到联合或分裂,只是由于他自己的软弱,因为他的状态还不恒定。只有当他与我分裂时,我才感到不得不背负这一切。但在和谐的联合里,当一切都完美无阻时,他不再感到这联合了,我也不再感到了,除非在蒙福的方式里,被一种内里的对话唤醒。
魂跟神的联合被感觉到,只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全然完美;只要进入合一,就不再有感觉了——它成了本来的样子,是自然的,就像人感觉不到魂和身体的联合一样。身体不加思索地在合一里活动、运作,也不注意这合一。我们知道合一是存在的,身体所拥有的一切生命功能让我们知道合一的存在,但人仍然行动而不注意它;人跟神,以及跟某些魂,在祂里面的联合也是如此。这种联合跟随人与神的联合,极其纯净、卓越;当魂跟神的联合在祂里面越完全时,跟圣徒的联合就越完全。但只有当这纯洁神圣的联合破裂时,人才会更感觉到它,其程度正比于它是否更纯洁、完美、不可感,就像魂在死亡时要离开身体一样,尽管正常人感觉不到身体和魂的联合。
由于我处在前面所讲过的孩童状态里,当康伯神父被冒犯、跟我分裂时,我经常像孩子一样哭泣,身体变得非常虚弱。让我惊奇的是,当我发现自己弱比婴孩时,却能强壮如上帝:对一切事情都有亮光,在最严酷的十字架下坚定不移。这事实在很奇特!
神啊,可以说,我是全世界一切被造物中,最依赖你的。你把我放在各样的状态里,在不同的位置上,我魂既不能愿意,也没有力量拒绝。我是那么完全地属于你!在全地上没有任何事你能要求于我,而我不喜乐地降服的。我对自己没有兴趣,如果我能感到“己”的话,我会把它撕成一千片;但我感觉不到了。
通常,我不知道也不认识我的状态,但当神希望从这可怜的无有取走什么时,我感到祂是绝对的主人——我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抵挡祂、反对祂的旨意,无论看来怎样残酷。
“爱”啊,如果在世上有颗心你能完全得胜,我敢说,就是这可怜的无有。你知道,哦!“爱”,你最严酷的决定是它的生命和欢乐,因为除了在你的里面,它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离题了,但对我这是很普通的。这一面是由于有打岔的,加上我开始写作时,一直有两个严重的病;一面也是因为我把自己舍弃给那引领我的。


第 二十三 章
颠簸流离无定所


且回到叙述上。格勒诺布尔主教的社会服务员劝我去马赛住一段时间,等候暴风雨过去,说我会得到很好的照应,那里是他的国家,有许多的好人。我写信给康伯神父,征求他的意见,他同意了。
我本来可以去韦尔切利的,因为韦尔切利的主教送给我最迫切、最强烈、也最可能吸引人的特快信件,劝我进入他的教区。但对人的意见的尊重,加上担心给敌人机会(当我用“敌人”这个词时,只是为了表述方便,并不是我把任何人看成敌人,特别是那些神所使用不过做祂公义器具的人),因这两个理由,我极不愿意去。
另外,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在我离开之后,经历开启了她,发现我所预言的一些与她有关的事情成真了,对我产生了极深的友谊。我们如亲姊妹一般,有了最紧密的联结。她极希望我能照着从前的许诺,回到她家。但因康伯神父在那个地区,我担心被看成追随他,不能决定如此行。
我的神啊,这点残留的自爱是怎样被你可爱的天意所倾覆啊!我还有点内里的支持,使我能够说,我从未跟着康伯神父到处跑,不能以此控告我,说我依恋他,因为当完全取决于我,可以决定住得离他近时,我没有如此行。
日内瓦的主教一如既往,追踪反对我,写信到格勒诺布尔。他的侄子挨门逐户地诋毁我。我对此毫不介意,还是为他的教区行了一切可能的善。我甚至礼貌地给他写信。他说,他的心太被世俗的利益伤透了,他不能让步——这是主教的原话。
在离开格勒诺布尔之前,我说过的那个可贵的女孩子,就是魔鬼曾经大为苦待的那一位来见我,哭着说:“魔鬼告诉我,你要走了!”当知道,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事。魔鬼告诉她:我要走了,我不愿意人知道,所以向她隐瞒了;但它会很快追上我,提前到达我要去的一切地方;无论在哪里,它都会搅动整个镇反对我;它对我大发烈怒,要行一切可能的恶。
让我不得不偷偷离开的原因是:我担心会有许多人来访,被好人们的见证所压垮。他们都深爱我。
我带着使女在罗讷河搭船离开,同行的有一位格勒诺布尔的可贵的女孩子,主曾藉着我给了她许多的恩典,她对我是一个真正十字架的来源。格勒诺布尔主教的社会服务员陪伴我,还有另一位神职人员——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我们经历了许多的危险,几乎灭亡。在一处急流险滩,揽锁断开,船向着岩石直撞过去。船长因为惊吓,从船上掉到了水中,若不是绅士们抢救,他就遇难了。
还有另一起意外。我跟绅士们坐着小船从罗讷河顺流而下,盼望能够找到一条大船;但在往下行了一里格之后,一无所获,必须返回瓦朗斯。这船由一个孩子操纵。由于逆流而上太重了,众人都下了船。我不能行走,就留在船里,交给波涛的怜悯。驾船的孩子不懂业务,哭了起来,说我们要淹死了。岸上的人一时看见我们彻底失踪,一时又觉得有救了。我鼓励那个孩子,我们在波浪中奋斗了四个小时,最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些惊心动魄的危险使别人都大受惊吓,我的平安反而越发加深,毫不惊扰。主教的社会服务员感到非常惊奇。当船向石头上撞去,猛然裂开的那一瞬,他惊慌失措,在恐怖中,他注目看我,见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泰然自若,平静如常。这是真的,我甚至都没有惊讶的感觉——在这样的场合,人人都是自然反应,身不由己的。
在突发的危难中,让我平安的原因是:我的中心最深处一直稳定地弃绝给神,牢牢地依附于祂。对我而言,死亡比生命更远为惬意,我若有任何愿望的话,活着比死是更大的牺牲,需要更大的舍弃。但我对一切都淡漠,所以,无一物能改变我的中心深处。
当我离开格勒诺布尔时,一个有地位的人——神的忠仆,也是我的密友——给我一封信,要我交给马耳他一位非常敬虔的骑士。我素来敬重这位骑士,知道主定意在马耳他会系大大使用他,他圣洁的生活会成为马耳他会系的典范与荣耀。我曾告诉他,我相信他会去马耳他,神会使用他带领许多骑士走上敬虔之路。他确实去了马耳他,立刻得到了最高的职位。
这个有地位的人送给这位骑士一本关于祷告的书“简易祈祷法”,是在格勒诺布尔印刷的。这位骑士有个社会服务员非常反对属灵的生命,他一拿到那本书,就定罪它,并开始在镇上搅动一党人——其中,有七十二人公开宣称,他们是圣西兰的七十二门徒。
早晨十点,我到达镇上。午后几个小时,整个镇都叫嚣着反对我。他们去见马赛的主教,告诉他,由于那本小书,必须把我从马赛赶出去。他们给他那本书。主教跟神学家一起检查,发现非常好。他派人去请玛拉瓦先生和一位可敬的瑞克利家神父,想了解从哪里兴起如此大的扰乱,因为他知道这位神父在我到达后就来看过我。我看见魔鬼对那个可贵的女孩说的话如此快就应验了,不禁觉得好笑。
玛拉瓦先生和修士告诉主教他们对我的看法。主教见众人如此侮辱我,表示极大的不满。我只好去见他。他极善意地接待了我,请求我的原谅。他邀请我留在马赛,说会保护我,甚至问我住在哪里,他好来看我。
次日,格勒诺布尔主教的社会服务员和另一位与我们同行的教士去看他。主教再次表示,为我所受的无端侮辱感到难过。他说,那些人惯用这种方式,侮辱他们党外之人,他们也曾如此侮辱过他自己。不仅如此,这些与我素昧平生的人还给我写信,不遗余力地攻击我。
我明白了:主定意剥夺我的住处。这话带着崭新的气息临到我:“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太8:20)我愿意进入这状态。
然而,在马赛短暂的停留当中,主仍然使用我扶持了一些好魂,其中一位是与我首次会面的神职人员。他去我所在的教堂主持弥撒,在谢恩之后,他见我出去,就跟着我来到我的住处。
他告诉我,主感动他来跟我讲话,将他属灵的光景向我敞开,我就是那位可以帮助他的人。他在极大的谦卑与单纯里行了这事。主赐给我他所需要的一切,他心满意足,对主感恩不尽。尽管周围有很多属灵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密友,但他从未有过感动,向他们打开。他是神的一位伟大的仆人,从八岁起就蒙恩得到奇妙的祷告恩赐。他的一生都奉献在福音事工上,有非常大的分辨诸灵的恩赐。这个好神职人员从一个持续数年的怪病里得了释放。
我在马赛八天期间,看见了许多的好魂。尽管被逼迫,那时主常常给我这安慰,总是用祂的手做一些事情。
我离开格勒诺布尔之后,一些人开始传播毁谤的文字,反对我。有一个女人,我在爱里曾为她付出极多,甚至帮她摆脱了一个深陷多年的不正当关系,出资让她所依恋的人搬到远处。她为此大怒,去见格勒诺布尔的主教,对他说我的坏话,甚至撒谎,说我建议她去做坏事,就是我曾亲自花钱让她摆脱的恶事,因为让那人离开是需要花钱的。他们在一起住了八年,而我认识她只有一个月。她从一个认罪神甫到另一个,重复同样的故事,激动他们反对我。
火从四面点燃了。只有那些认识我且爱神的人与我站在一起,逼迫加强了我们的联结。
对我来说,在主教这边和整个镇上,要消除这毁谤很容易。只要说出那人是谁,展出她不轨生活的果子就行了,因为我知道一切。但我不能声明她的罪而不公开她的同伙,而他已经完全悔改,被神摸着了。为此,我觉得忍受一切、保持沉默是上策。
有个非常圣洁的人知道整个事件,写信给她,告诉她,若不收回她的谎言,他会公开她罪恶的生活,让人知道她的邪恶与我的无辜。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仍然恶意地坚持了一段时间,写她从启示知道我是女巫,还有许多别的事。然而,据她自己说,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良心受到严厉的责备,她写信给主教和别的人,要求收回她从前的话语。她让人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对自己做的事感到绝望,神大大地惩罚了她,她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严酷的对付。
在她撤回之后,流言消散,主教被更正了,从那时起,他对我表示了极大的友善。这女人还多次说,我让人敬拜自己,还有许多诸如此类闻所未闻的荒谬之事。因为她曾经疯过,我相信她的话更多出于软弱而不是恶意。
当时在马赛,我不知该何去何从,看见不能留在那里,也不能回格勒诺布尔——我把女儿留在格勒诺布尔的一个修道院里。另一面,康伯神父写信告诉我,他认为我不应该回巴黎。我对回巴黎也有极大的反感,尽管不知其原因,这让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一天早晨,里面感到极大的催促要离开,我就坐了轿子,去看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在目前的情形里,她似乎是我最有尊严的避难所了。我打算经过尼斯,因为人们肯定地告诉我,这条路是通行的。但在尼斯时,我非常惊奇地得知,轿子无法通过山区,到达我要去的地方。我不知该怎么办,转向那一边。
我的神啊,我独自一人,被整个世界弃绝,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我的困扰与十字架日益增长。我没有避难所,没有退修处,四处漂泊。我看店铺里的工人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家有业,有居所。而我,在地上找不到去处。对一个天生爱尊严的人,这种流浪的生活是多么艰难啊!
正当我不知何去何从时,有人告诉我有条帆船第二天要起行,在一天之内就到热那亚,我若愿意,他们会在萨沃纳让我下船,从那里我可以到我的朋友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家。
由于没有别的交通工具,我就同意了这计划。在海上坐船时,我私下窃喜,我的神啊,我对你说:“我要航行在天地间最不可靠的元素(水)上。如果我是世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参林前4:13),你可以让我沉到水底。以这种方式死去,我会很开心。”
在一个地方,对小船来说,有极危险的风暴临到,水手们技术很差。波涛的旋涡里包含着我的欢乐,我高兴地想:汹涌的水流也许可以做成我的坟墓呢!
神啊!当我被狂怒的波涛拍打、颠簸时,我是那么欢乐,在此,我也许犯了不忠的罪。我看见自己在你的手中,我是它的玩物。我的神啊,我用自己独特的话语对你说:“在这个世界上,让我成为你天意的牺牲品。不要放过我!”同行的人看见我的无畏,却不知其原因。
我请求你,我的“爱”啊,在磐石中给我一个洞穴,将我安放在里面,跟万物分开。我想象着荒野孤岛将结束我的羞辱,在那里,我可以无误地行你的旨意。但我的“爱”啊,你定意给我的是牢狱,而不是洞穴;是流放异地,而不是荒野孤岛。你保存我,是为了让我承受比海浪更严酷的打击。你让我曝露给汹涌澎湃的诋毁的海洋,承受它没有怜悯的打击,因为这是你曾经历过的——我的神啊,愿你永远被称颂!
我们被风暴阻隔,本来一天就到热那亚的短途,却用了十一天!在剧烈的颠簸中,我的心是那么平安。海的狂暴、浪的烈怒,似乎都是万物反对我的记号。我对你说:“我的‘爱’啊,把它们武装起来吧!让它们在我和一切受造物的不忠上,为你复仇吧!”我欢乐地看见你举起手来。我爱你给我的打击,胜于一千条性命!
我们无法在萨沃纳靠岸,只得继续航行,于圣礼拜到达热那亚。我承受着当地居民的侮辱;因法国轰炸造成的伤害,他们对法国人非常敌视。共和国总督刚刚离开,他把所有的轿车都带走了;为此,我一辆轿车都找不到。
我只得在热那亚住了几天,花费极度昂贵,因为他们要价极高,一个人的费用可以在巴黎最好的旅馆里够整个晚会使用。尽管天上的基金对我不会短缺,地上的钱却几乎都用光了。我迫切要求:无论花怎样的代价,请千万给我弄辆轿车,让我在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处过复活节。只有三天就到复活节了,我无法使人理解我的紧迫。
由于我的乞求,我得到了一辆破旧的骡车,拉车的骡子是瘸腿的。他们索要惊人的高价,说会带我去韦尔切利,那是两天的路程,但不能去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家,因为不知道她的产业在哪里。
我不愿意去韦尔切利,为此受了奇怪的苦。但由于复活节近了,在一个专制暴政的国家,缺乏钱财让我没有了选择。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我只好让自己被带去韦尔切利。
我的神啊,你以环境引领,把我带到我不愿意去的地方。两天如此坏的旅程索要十个金路易,一金路易相当于十六法镑。由于极度的需要,我接受了这不合理的交易,虽然在这个国家,交通费非常便宜。
最麻烦的是,为了免除我突然出现所带来的震惊,我打发随行的神职人员去了韦尔切利。由于居民仇恨法国人,这位神职人员一路上饱受恶劣的待遇,有一部分路程只好步行,所以尽管他提前出发了,却只比我先到几个小时。车夫是个极其残酷的人,看见只有女人需要对付,就竭力侮辱我们。
我们经过一处强盗出没的树林。赶骡子的人战战兢兢地说:“如果在路上遇见什么人,我们就完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话音刚落,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就出现了。他们立刻拦住骡车,前来察看我们。车夫非常恐惧。
我无所畏惧,微笑着向他们鞠了一躬。我是那么弃绝给天意,这样或那样死,死于海中或强盗之手,对我都一样。
但我的神啊,你是怎样保护我,我向你又是怎样的降服啊!在山上,在悬崖绝壁边,我曾经历多少危险!有多少次,车子已经滑过悬崖,你却突然拦住了骡子的脚步!有多少次,我期待着从最可怕的山巅坠入恐怖的急流——这急流太深,从上面看不见,只能听见轰鸣的响声!危险越明显时,我的信心就越大。还有我的无畏,它立刻从无能中跃起,不要别的,只要那将要发生的,无论是摔碎在岩石上、淹死还是被杀死,在你的旨意里都一样,我的神。
向导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勇气。因为最可怕的危险,在人看来最无可避免的死亡,是我最喜悦的。我的神啊,在危险中,难道不是你伸手拦阻,没有让我滚下悬崖吗?尽管已经开始下滑了。我对生命越不介意(我忍受它只是因为你还忍受着它),你就越小心地保护我。我的神啊,这好像是你我之间的竞赛:我把自己弃绝给你,而你保护我。
那时,强盗们靠近马车,但我向他们一施礼,你就让他们改了主意,一个推一个,彼此阻止对方害我。他们非常礼貌地向我敬礼,带着罕见的同情神色,退去了。
我立刻意识到,我的“爱”啊,这是你右手的干预,你不让我死于强盗之手,因为你对我另有计划。我的圣“爱”啊,你就是那有名的强盗,从你的爱人们夺取了一切之后,你成了他们没有怜悯的杀手。哦!你让他们忍受怎样奇特的殉道啊!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想到的。
车夫见我只有两个使女,以为可以随意恶待我,也许想以此勒索钱财。他没有带我们去旅馆,而是去了一个磨坊,那里没有妇女,只有一个房间,几张床;磨夫和车夫都睡在一起。他想迫使我留在这样一间房子里。我说我不是那种能躺在这种地方的人,我要他带我去旅馆,他不愿意。
夜里十点,我只得步行出发,去寻找旅馆。我带着一些衣服,在黑暗中,走了那个国家的四分之一里格(他们的里格很长),我不认识路,甚至走过强盗林的一端。
那人见我们离开他想让我们睡觉的地方——他这么做不是没有恶意的;他跟在后面喊叫,辱骂嘲弄。我喜乐地忍受了这羞辱,却不是没有感觉。我的神啊,你的旨意和我的舍弃让一切对我都变得容易了。
在一家旅馆里,我们受到了良好的待遇。那些好人竭力消除我们的疲劳,说那个磨坊非常危险。第二天,我们又步行回去找马车,因为那人不愿意来接我们。他破口大骂,作为羞辱之冠,把我们卖给了旅社,迫使我放弃骡车,坐旅社的二轮轻便马车。
我乘坐着那种交通工具到达了亚历山德里亚。那是一个隶属西班牙的前沿城镇,在米兰人这一边。我们的左马驭者想按照常规,带我们去旅社。我非常惊奇地看见那家女主人出来见他,拦阻他进入——她听说有女人,以为我们是那种不正经的人,不愿意接待。
左马驭者坚持要进去,他们大声争执起来。守备队的军官们和一大群人听见吵闹声,都惊奇地聚拢过来,发现这女人很怪,竟然不收留我们。他们以为她知道我们的底细;这让我们大受羞辱。我迫切地请求左马驭者去别处,他不愿意,执意要进去,向女主人保证说我们是可敬、敬虔的人,他看见了这些记号。由于他的坚持,那女人来看我们。
像那些强盗一样,她一见我们就让步了,让我们进门。我刚走出车子,她就对我说:“去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不要动!我儿子可能会知道你们在这里。他若知道,就会杀了你们。”她对我们讲这话时,反复强调,她的仆人也这么说。死亡若不是对我这么可爱的话,我恐怕要被吓死了。
那两个可怜的女孩子吓得魂不附体。一有动静或有人开门,她们就以为咽喉要被割断了。我们在生死之间直到次日。听说那个年轻人曾发誓要杀死一切住在这里的女人,因为几天前,他遭遇了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威胁到他的生意,毁了他的生活。在他的家里,一个过罪恶生活的女人暗杀了一个可敬的男人。他们为此花了许多钱,所以他害怕重蹈覆辙。


第 二十四 章
在韦尔切利蒙主教礼遇


经过许多繁琐不能细述的危险之后,在受难节的礼拜五晚上,我到达韦尔切利。进到旅馆里,待遇极差,我有机会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真正的受难节。
我派人去请康伯神父,以为提前派来的神职人员已经通知他了,其实,他才刚刚到达。没有神职人员陪伴,我吞下了许多真正的苦难。若有他伴随,这些本是可以避免的,因为在这个国家里,有神职人员陪伴的妇女被看成是可敬、敬虔、有尊严的。
康伯神父见我来到,非常不高兴,甚至不能隐瞒他的感觉——神如此许可。我看见自己刚到达,就要立刻准备出发了。虽然极度疲乏,若不是复活节的缘故,我可能就起行了。
康伯神父无法不显出他的痛苦与为难。他说,每个人都以为我是来看他的,这会伤害他的名誉——在那个国家,他极受敬重。我为此而受的苦并不亚于他,我并不愿意来,是无可选择的环境把我带来的。所以我置身于苦难中,主又加上祂的手,使这变得格外沉重。
神父冷淡地接待了我,其方式足以显出他的情感。我问他是否要我回去,我会立刻出发的,尽管漫长而又危险的旅途疲劳将我压垮了。另外,四旬期禁食大大地削弱了我的身体,因为我严格地遵守禁食的规则,就像没有旅行一样。
他说,不知道韦尔切利的主教会怎么看待这事,在我多次固执地拒绝了他强烈的邀请之后,他已经不再期待我来了——自从上次拒绝之后,他没有显出任何想见我的意思。
这时,我感觉我好像是被地所弃绝的人,找不到避难所。万物都联合起来压碎我:仇敌逼迫我,朋友以我为羞耻!
在旅馆里,夜间余下的时间,我不能睡觉,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家旅馆一知道我是康伯神父的相识,就对我非常好,因为他在那里被看为圣徒。对我的到来,神父不知该怎样告诉主教,我真实地感到他的艰难,过于我自己的困境。
这位高位神职人员(主教)一得知我到来的消息,就派他的侄女用马车把我接到她的家里,因为他完全知道事情的优先次序。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应付,主教没有见过我,不知该怎样看待这不合时宜的旅行。因为他曾以特快信件邀请我,我却三次拒绝了,他就讨厌我。
然而,当他得知我的计划不是留在韦尔切利,而是去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家,只是由于节日临到才被扣留时,他不露声色,只是小心在意地让我得到良好的照应。直到复活节过后,他才有机会来看我。他主持完所有的守夜和复活节的主祭,一切职责都完成之后,晚上他坐着抬椅到他的侄女家来看我。尽管他对法语并不比我对意大利语懂得更多,他还是对我们的交谈感到非常满意。他似乎对我满有善意。第二次探访时,我就完全赢得了他。
这位善良的高位神职人员对我是那么好,可以说超过一切人。他对我有了极深的友谊,好像我是他的亲妹妹一般,在不断的忙碌中,他唯一的消遣就是花半个小时跟我谈论神。他着手写信给马赛的主教,感谢他在逼迫中保护了我,又写信给格勒诺布尔的主教。他在爱里做了一切,一心一意地盘算让我留在他的教区里。
他不愿意我去看望普鲁奈的侯爵夫人,遂写信给她,邀请她来跟我一起在他的教区里服事。他特别打发康伯神父去催促她,保证说,他想让我们联合,形成一个小社区。普鲁奈的侯爵夫人和她的女儿都很容易地接受了这提议,若不是侯爵夫人病了,她们就会跟康伯神父一起来了。她打算把女儿送到我这里来,但这事推延到她健康好转之后。
主教务色了一所大房子,让我们住在里面。这房子非常适合集会,他甚至出钱买了下来。他又写信给热那亚的一位姊妹——枢机主教的妹妹;她表示非常愿意跟我们联合。这事就算安排妥当了。一些敬虔的女孩子也都准备好出发来我们这里了。但我的神啊,你不愿意建立我,你更想要摧毁我。
旅途的疲劳使我病倒了。我从格勒诺布尔带来的那个女孩子也病了。她的一些自私的亲属认为,她若死在我的手中,我可能会让她留下对自己有利的遗嘱。在这一点上,他们大错特错了:我非但不想要别人的财产,我甚至把自己的都放弃了。
她的哥哥对此非常忧虑,尽快赶来。尽管她已经好了,他对她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立遗嘱。这在韦尔切利引起了极大的纷扰,因为他要把她带走,而她不愿意。这女孩内里缺乏刚性,没有主见,不适合我。我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让我摆脱她。我劝她听从哥哥的建议。
她的哥哥跟守备部队的军官有些交往。他对他们讲可笑的故事,说我企图利用他的妹妹。尽管她出身卑微,他却把她描绘成一个尊贵人。这为我带来了很多的十字架与羞辱。他们开始说我是为康伯神父而来的——这是我一直害怕的事情。他们甚至因我的缘故逼迫他。
韦尔切利的主教非常难过,但他无能为力,因为他不能决定让我离开。另外,我病了,也不适合离开。他对我的友谊每天增加。他爱神,对所有愿意爱神的人都深具友谊。他见我病了,在工作暇隙,经常来看我。这给他和我都制造了不小的十字架。他带给我用水果做成的小礼物,还有那类性质的别的物品。
他的亲戚们开始嫉妒,说我毁了他,把主教的钱都带去了法国——这想法离我是何其遥远!可敬的主教默默地背负了一切的十字架,因着对我的友谊,还是满有信心地盘算着,只等我的病一好,就留在他的教区。
康伯神父是他的神学专家和认罪神甫,深受他的敬重。在守备部队中,康伯神父的服事卓有成效,神藉着他使许多军官和士兵悔改。有些生活极为放浪的人成了美德的典范。他引导副官们退修,对士兵们讲道、辅导,他们都大得益处,做了普遍的认罪。在这地方有很多的十字架,同时,主也经常赢得大量的灵魂。
有些康伯神父的弟兄修士们效法他的榜样,努力为成圣而作工。我几乎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们也一点都不懂我的,但在服事上,主使我们彼此理解。
耶稣会的教区牧师听见人们讲论我,就抓住康伯神父不在韦尔切利的机会,来试验我——这是他亲口说的。他曾研究过我所不了解的神学问题,问了我好几个,主赐给我合适的回答。离开时,他是那么满意,不禁赞叹。
康伯神父跟韦尔切利的主教相处融洽,主教对他满怀敬意。但巴黎的巴拿巴会,更准确地说是慕司神父,想让他离开那里,去巴黎讲道。他写信给修道会长说,在巴黎没有合适的人支撑修道院,他们的教会都荒废了;让康伯神父留在一个只是败坏他语言的地方是个错误,他伟大的才干应该展示在巴黎;如果不给他一个像康伯神父那样的人,他无法担当巴黎修道院的重任——谁不相信这话出自真诚呢?
主教是修道会长的密友,听说此事,表示反对,写信给会长说,把一个这么有用的人调走,会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这里正是最需要康伯神父的时候。
这是真的。因为主教从罗马带来一个大教区牧师,那人在作教皇的驻法国罗马教廷大使之后,因着邪恶的生活,被降到只能靠弥撒生活的程度。在罗马,他是那么贫困窘迫,韦尔切利的主教出于同情,接待了他,并且资助他,让他可以行使大教区牧师的职责。但大牧师不但不感激这位捐助人,反而由着自己反复无常的性情,经常跟主教作对。若有任何神职人员不守规矩,或有不满情绪,大牧师就跟他站一起,合伙反对主教。所有抱怨、反对或侮辱主教的,都立刻就成了大教区牧师的朋友。他不满足于此,还竭力在罗马教庭中为主教制造混乱,说他完全效忠于法国,忽略教皇的利益,有几个法国人跟他在一起就是明证。他还秘密策划,在主教跟萨瓦的宫廷间制造麻烦。所以,可敬的主教因这人背负了非常严峻的十字架。主教别无它法,只好让他引退,极慷慨地给了他回程所需的一切。他只得离开,大受冒犯,把一切愤怒都发泄到康伯神父、一位法国绅士和我的身上。
巴拿巴的修道会长不愿意批准慕司神父的请求,担心会伤害主教——他的好朋友;更不愿在危机中,从他调走一个必不可少的人。
我的病情每天加重。那里空气极差,我不断地咳嗽,伴随着经常的发烧和胸腔肿胀,不得不大量放血。我还严重浮肿,晚上肿得可怕,早晨却一切正常。每夜的发烧消耗了我的体能,右侧全面肿胀,从右臂开始,大肆蔓延。他们都以为我要死了。
主教非常难过,他不能决定放我走,但也不能看着我死在他的教区。他咨询医生,他们告诉他,那里的空气对我是致命的。他流了许多眼泪,对我说:“我宁愿你活在离我远的地方,不愿看见你死在我面前。”
他放弃了建立社区的计划。因为我不在,我的朋友不愿意住在这里,那位热那亚的女士也不能离开——在她的镇上,她极受敬重。热那亚人请求她为本地做主教在他的教区要做的,就是一个像美拉缅夫人那样的社团,因为在那个国家只有修女院(没有别的妇女宗教社团)。
一开始,当主教向我提起这事时,我预感到不会成功,因为这不是主对我的设计。然而,为了配合这位善意的高位神职人员,我对一切期待于我的都让步了,我深信主能拦阻祂旨意之外的一切。
意识到必须让我离开,他对我说:“你喜欢留在日内瓦,但那里的主教逼迫你,弃绝你;而我非常喜欢你住在这里,却不能留下你。”主教写信给慕司神父说,等春天到来,天气一好转,就让我离开。他为此感到万分难过。如果我能把任何事情归于自己的话,他的话可能会让我飘飘然了。他写道,在他的社区,他把我看成一个天使,并善意地说了千百件好事。
从此,我起意回去。主教想留下康伯神父,不让他去巴黎。如果不是修道会长过世的话,事情就会如此了,后面会讲到这一点。
我在这个国家整个停留期间,主都让我背负了许多的十字架,加倍地给我恩典和羞辱,因为对于我,二者永远都是相伴的。我几乎总是生病,被降到孩童状态。只有我讲过的那个女孩子服侍我,而以她所处的状态,丝毫不能减轻我的重担——她跟我在一起似乎只是为了熬炼我,让我受奇异的苦。
在那里,我写了“启示录”,得到很深的确信:依照我所写的那些触到将来的事情,我所遭遇的一切迫害都会临到神最忠心的仆人们。如我所说,我在孩童状态里,当我不得不写或说时,无一物比我更大——我似乎被神完全充满。但又无一物比我更小、更软弱,因为我就像一个小孩子。
主愿意我不但背负祂的孩童状态,使那些能够赏识的人惊奇;祂还进一步,让我开始藉着外面的颂赞,荣耀祂的圣婴时代。祂启发那个行乞修士送给我一个孩童耶稣的蜡像,其美丽真是夺人魂魄!我越看祂,就越觉得孩童状态更深地印在了我的里面。
我让自己进入孩童状态实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麻烦,因为置身其中时,我找不到理由,好像是故意进入的。当我反思时,孩童状态就被取走了,我经历到不能忍受的痛。但只要我让自己进入,就发现有孩子的正直、纯洁、简单,里面有些属神的东西。在这状态里,我多有不忠,因为不能把自己降到如此低微的程度。“爱”啊,为了让我不再拦阻你,没有反思和保留地降服于你一切的旨意,你把我放置在各样的情形里。
在韦尔切利时,我有感动给C某夫人写信。那时,她跟我已经有些年没有联系了。主让我知道了她的状态,愿意使用我帮助她。我告诉康伯神父我的感动,问他是否同意我给她写信,他不同意。我全然降服,同时确信主会联合我们,给我提供某种服事她的途径。一段时间之后,我从她收到了一封信,令康伯神父大吃一惊。这之后,他就让我随意给她写信了。我在极大的单纯里做了,写的是主对她的最根本的期待。此后,祂愿意使用我帮助她进入属灵的道路。她跟我有紧密的联合,我也藉着她跟别人联合。


第 二十五 章
启程回巴黎


韦尔切利主教的朋友,巴拿巴的修道会长过世了。他一去世,慕司神父就写信给大教区牧师,因他暂时代理修道会长之职。慕司神父把从前跟他的前任讲过的话,又照样重复了一遍,说在巴黎非常需要像康伯神父这样的人,在他们教会里没有人做年度布道等等。这位可敬的神父相信了慕司神父的好意,听说我由于身体不适,必须回巴黎,就命令康伯神父陪我回去——是慕司神父求他如此做的,理由是他若陪伴我,他们在巴黎已经贫穷的修道院就可以省下一些旅费。
康伯神父没有洞察到在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恶意,同意陪伴我,因为他知道我的习惯,总是随身带着修士或神职人员。为了安顿一些事务,他比我提前十二天出发,只在经过山区时才陪我——在他看来,那是我最需要被护送的地方。
我在四旬期出发,天气非常好。韦尔切利的主教失去了康伯神父,又看见我离开,极度悲伤,他的痛苦甚至激起了我的同情。他自己破费,让人送我去都灵,并打发一位绅士和神职人员陪伴我。
一定下让康伯神父送我回去之后,慕司神父立刻开始到处宣传,说为了让我回巴黎,他不得不如此行,尽管他完全知道在康伯神父决定回巴黎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回去了。他夸大我对康伯神父的依恋,把自己弄成一个让人可怜的角色——人人都说我应该接受慕司神父的指导。他却对我们掩盖了一切,写给康伯神父的信满了信任和对我的温情:请康伯神父带上他亲爱的妹妹,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替他在她的虚弱中服事她,他为这事和别的千百件事都深深地感谢康伯神父。(注:慕司神父与盖恩夫人是兄妹。)
尽管旅途非常艰难,在离开之前,我却不能不见一下我的朋友,普鲁奈的侯爵夫人。由于她在山区,除了骑马,没有别的交通工具;我不能骑马,就让自己被抬去了,刚好在天使报喜节前夕(3月24日)到达。由于侯爵夫人深爱耶稣基督童年的奥秘,她知道主在其中给我的份,看见我来跟她过节,她感到极大的喜乐。
在我们中间有敞开的交通,没有什么比这更安慰人了。她告诉我,我对她讲的都应验了。一个可敬的跟她在一起的神职人员——一位非常圣洁的人——也印证这事。
我们一起制作膏油,我教给她制药秘方。我鼓励她在当地建立一座医院,康伯神父也如此鼓励她。我们尚未离开,她就开始行动了。我送给她们圣婴耶稣的小赠品——在一切顺应天意而建的医院里,祂总是成功的。
我忘了讲,主使用我在格勒诺布尔附近建立了一所医院,除了神的眷顾外,没有别的资金。敌人以此攻击我,说我用我的孩子们的财产建立医院。事实是我不但没有花他们的钱,反而把自己的财产给了他们。这些医院没有资金,纯粹靠天佑而生存,而天上的供应是无穷尽的。
但这是主对我的美意,让我为荣耀祂而做的一切,总是变成十字架。有许多的十字架和疾病我都忘了讲,因为太多了,无法一一提到。当我在韦尔切利生病时,由于所置身的孩童状态,我对康伯神父有孩子般的依赖,这话印在我的里面:“祂就顺从他们。”(路2:51)那时,耶稣基督的状态被印在了我的里面。
我回法国的事一定下来,主就让我知道,这是为了让我在那里背负我从未有过的最大的十字架。康伯神父也知道这事。他告诉我以新的牺牲奉献给神,把自己弃绝给神一切的旨意。他给我写道:“如果祂让我们在那个大城成为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那不是一件美事,且格外荣耀神吗?”
于是,我启程了,在牺牲的灵里,把自己奉献给新的苦难。在整个旅途中,有声音在我里面,对我说圣保罗所说的话:“我去耶路撒冷,圣灵在各城里向我指证,说有捆锁与患难等待我。”(徒20:23)我不禁跟最亲近的朋友讲到这事,她们就竭力拦阻。她们相信我的预感,甚至愿意提供一切花费,阻止我去巴黎。但我必须前行,把自己牺牲给那首先牺牲的主。
在尚贝里,我们看见慕司神父去选修道会长。尽管他假装友好,但不难看出他心口不一——他已经想好了摧毁我们的计划。
我讲到这位神父,只是为了顺服给我的命令,不做丝毫删减。由不得自己,我会不得不经常提到他。我全心全意地盼望保留这些不得不讲的话。如果他做的只是牵涉到我,我会很高兴压下的,但我想,这是我对真理、也是对康伯神父清白的义务——他曾那么长久、令人悲伤地被压迫,被毁谤和多年的牢狱所压倒,从一切迹象看,他的囚禁都将持续一生之久。我感到必须把所有把他抹黑、让他变臭的诡计公开,让人看见慕司神父耍这手腕的动机。尽管慕司神父在这些事中似乎负有沉重的责任,我在神的面前声明:我还是省略了很多。
那时,我清楚地看见慕司神父有诡计。康伯神父也注意到了,但他定意牺牲自己,也把我交给他所相信的神一切的旨意。甚至一些朋友都通知我,说慕司神父有恶毒的计谋。但没有人料到,事实竟到如此地步!他们以为他让康伯神父布道之后,会打发他走,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会给康伯神父制造麻烦。
在尚贝里,里面有话对康伯神父说,我们应该分开——跟当初告诉他我们“应该在一起”是同一种方式。我们就在尚贝里分手了。
慕司神父去了分区。临走前,他假装迫切地请求康伯神父每天都不要离开我,要陪伴我一直到巴黎。康伯神父求他同意让我单独去格勒诺布尔,因为他非常想去汤农,看望他的家人,他盼望三个礼拜后,在格勒诺布尔与我会合。慕司神父勉为其难地允许了——假装的真诚到了如此程度!
我出发去格勒诺布尔,康伯神父去了汤农。我一到就病了,一直发烧,持续了十五天。那个可敬的行乞修士有机会操练爱心了,他给了我药剂。这些加上发烧,以及气候的转换,渐渐消耗了我的疾病。
在我生病期间,我第一次来格勒诺布尔时神所给我的人,都来看望我。他们再度见到我,都表现出极大的欢喜。他们给我看那个可怜的女孩子的信和撤回书,没有一个人再受她的影响了。格勒诺布尔的主教比以往表示了更多的善意,向我保证说,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件事,并请求我留在他的教区。他们一起迫切恳求我留在总医院里——但那不是你要我去的地方,我的神啊,你要我去的是各各他。
康伯神父和我都那么被十字架浸透,一切都向我们宣告“十字架”。我说过的那个好女孩,就是曾遭遇那么多的逼迫,受魔鬼大肆威胁的那一位;她有许多关于要倾在我们身上的十字架的预感,她说:“你到那里去干什么?要被钉死吗?”在整个旅途中,一些属灵人灵里受感,对我们讲的都是十字架。
“有捆锁与患难在等待我”——这印象从未离开过我片刻。
我的“爱”啊,我来了,把自己牺牲给你隐藏的旨意。你知道我从亲属们背了怎样的十字架啊!哦,我的名声是何其恶啊!尽管如此,你却仍然随时随处赢得灵魂。如果能够让一个灵魂得救并得以完全,我相信这些苦难就都值得了。神啊,你愿意藉着十字架和你对灵魂们的善工,在此搭起你的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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