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繼續敘述之前,還要講點那時我內里的狀態,如果我能講明白的話。由於它極其簡單,的確很不容易描述,解釋就更難了。其實,若有任何天然的選擇,我是寧可把它略去。能夠賞識這引領途徑的人實在太少了!因為它是那麼鮮為人知,少有人理解,我也從未讀過。
你——願意成為我孩子的人,如果這對你有用,如果這能讓我的孩子們更徹底地摧毀自己,以神的方式而不是以人的方式,讓神在他們裡面得到榮耀,我會覺得這些難處都太值得了。倘若有任何不解之處,讓他們真實地向己死吧!這樣,他們真實的經歷很快就勝過我一切的描述了。
當我從前面講過的卑屈深淵里浮出之後,我理解到,那似乎罪大惡極的狀態原來只在意念里,它潔淨了魂,除去了一切的自私。我的頭腦一蒙光照,明白這狀態的真實之後,魂就被放置在浸透一切的自由里了。我分辨出此前此後恩典的不同。
從前,一切都被聚集向內,在中心——魂的最深處,我擁有神。但此後,祂佔據我的方式是那麼偉大、純潔、無限,無一物與祂等同。從前神在我裡面,在我的中心,我與祂聯合;此後我卻浸入了海洋自己。從前,我的想法和看見都失去了,這失去是能感覺到的,儘管非常輕微;但此後,卻全然消失了,那麼裸露、純潔、失去,魂不再有己的動作了——無論怎樣簡單、微妙的動作,至少不會上升到意識中。
官能和感官都被奇妙地淨化了,頭腦之清晰,令人驚奇。我有時覺得奇怪,裡面連一個想法都沒有!想象力曾製造了無數的麻煩,如今卻不再有絲毫的攪擾了。不再有窘迫、混亂,記憶里不再滿了東西,一切都裸露而澄澈。神讓魂按著祂所喜悅的知道並思想,不再有不相干的事擾亂頭腦了,裡面極其清潔。
意願也是如此,一切屬靈的喜好都死了,不再有任何口味、傾向、偏愛。一切的傾向都被完全倒空了,無論是天然還是屬靈的,都保持在空的狀態里。神可以隨意隨處自由地支配這意願。
這深廣日日增長,簡單而不受萬物的限制。魂似乎在分享良人質量的同時,也特別地分享了祂的無限。從前她被吸引向內,關閉在裡面。此後,我經歷到一隻比當初把我從己里拉出來時更有力的手,把我不知不覺浸入神里。其方式之奪心,令人暈眩。魂以為自己離神越遠,發現這點時,就越覺得眩目奪心。對魂而言,這是何等的甘甜啊!她更願意經歷而不是理解它。
在這狀態剛開始時,發生了一件事,我不知該如何命名。我的禱告超越概念,在裸露、單純里,沈浸於不能言傳的深處。我被高高地擎出自己之外,讓我特別驚奇的是,我的頭好像被粗暴地提了起來。這極其反常,因為從前凝神內斂時,頭的運動方向是相反的。這經歷是那麼有力,極其甘美,我都要暈倒了。主許可我在新生命開始時有這經歷,我相信是為了別魂的益處,讓我藉此明白魂進入神的途徑。這情形持續了一些天,後來我不再感到這暴力了,不過,此後我總是經歷到我的禱告不再像從前一樣在己里了——從前,我常說:「我在我的裡面把禱告呈給生命的主。」倘若沒有經歷過,是很難理解這些的。
認罪時,我幾乎不能講話,不是來自內里的省思,也不像我所講過的開始時的情形,而是一種浸透。我用「浸透」一詞,不知是否合適。我被浸入,又被提起來。在熱克斯,有一次向康伯神父認罪時,我感到有力的提升,我想我的身體都離地上升了。主藉此讓我經歷靈飛,即聖徒的身體被提起來,達到很高之處。祂讓我明白了這跟消失在神里的魂的不同。在講述後續事件之前,讓我就這話題,再多講一點。
靈飛遠比銷魂中簡單的暈倒更超越,儘管靈飛幾乎總是讓身體虛弱。不是在魂的中心,而是在神的裡面,神有力地吸引魂,讓她進入神里,而魂還沒有潔淨到能柔順無阻地進入神里——那是在奧秘的死亡之後才發生的。所謂死亡,就是從一個狀態進入另一個狀態的途徑。那時,魂為了進入她的聖體(神),真實地離開了自己;這實在是魂幸福的逾越節,走上通往應許之地的道路。靈被造是為了跟本源聯合,所以它有著強烈的歸回傾向;若不是持續的神跡,本能急促而高貴的動機之力會把身體帶往任何地方。但神給它一個地上的身體,作為平衡。靈受造是要與本源直接聯合的,所以靈被聖體吸引,極有力地傾向於祂。神若暫時除去身體對靈的束縛,靈就急促地跟隨聖體去了;但由於它還沒有純潔到能進入神里,漸漸地又退回自己,身體重新得到它,於是又回到了地上。
今世最完全的聖徒不會產生靈飛現象。甚至有這經歷的聖徒,在生命尾聲時也失去了,變得像別人一樣簡單、普通,因為他們在實際與永恆里,擁有了從前身體被提時,作為樣品淺嘗的經歷。
魂向己死而進入聖體,這是理所當然的,也是我的經歷。我發現越向前,靈越消失在至高的主宰(神)里,神就越吸引它。為了別人的益處,而不是為我自己,祂願意我在開始時瞭解這事。靈每天都更多地失去自己,本源越來越強地持續吸引它,直到它是那麼離開自我,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見、感不到自己了。「愛」吸引靈向著祂,同時也光照潔淨,使它進入祂的裡面,變成祂自己。
在新生命開始時,我清楚地看見魂跟神的聯合沒有工具,也無媒介,但她並沒有完全失去在神里。她每天都在失去,像河流失去在海洋里一般。河流跟海洋開始聯合而流入,但有段時間,河流與海還是有分別的,最後它漸漸變成海自己。海跟它一點一點交換物質,讓它完全改變,進入自己,合而為一,變成同一個海。在魂里也有同樣的經歷,就是在祂的裡面,神使魂漸漸失去自己,把祂的質量交通給她,將她從一切「己」里吸引出來。
在新生命開始時,我犯了許多錯誤。這些錯誤毫不外顯,在別的狀態,甚至會被視為美德,就是自己的一點主見、亮光,表面上的一點急躁,輕微的感情——盡可能地輕微。我感到這立刻在神和我魂之間造成一絲隔離,比蛛網還輕,好像一粒灰塵落在面上。然後,祂讓我藉著認罪得潔淨;不然,祂就親自潔淨我。這分隔好像面紗,我清楚地看見,它沒有破壞也不改變,但卻遮擋了聯合。這輕微的分隔在良人和新婦之間是清晰易辨的。我不知道是否講明白了。
魂在分隔中受苦,卻是平和的。她看見她能造成隔離,卻不能消除。一點一點地,隔離消失了。隔離變得越少越輕微,聯合就越多,越失去在合一里,直到最後不再是兩個,而是一體了。魂徹底失去己,不再能分辨良人與自己了,也不再看見祂了——正是這一點,後來給了她的麻煩。
她驚奇地發現,認罪時不知該說什麼。儘管別人想她必定有錯,她卻找不出來。她講話、談論、行事都極其自由,且只能如此,跟從前大不相同,卻不再困擾她,也不再被視為缺點了。這種無法想象的純潔,對那些還在己里的人是不可理喻的,但這構成了她的生命。我必須回到中斷的話題上了。
在我達到這狀態之前,在認罪時,我感到自己是那麼有力地被拉出自我,身體都要暈倒了,我滿面汗珠。我坐下去,這極甜美的感覺增強了,但非常純潔、屬靈。我退出去,顫慄從頭到腳抓住我,整天都不能講話,也不能吃飯。從那一刻或那個持續三天的手術之後,我魂越發失去在聖體里,儘管還不是全部。魂的歡樂是如此大,她經歷了王族先知的話:「主啊,所有在你裡面的,都因喜樂而陶醉了。」(參詩65)在魂看來,這喜樂永不會過去,主這話似乎是對她說的:「你們的喜樂也沒有人能奪去。」(參約16:22)她的確浸入了平安的河流,被平安浸透了——她全是平安。
她的禱告是持續的,無一物能攔阻她的愛與禱告。她真實地經歷了這句話:「我身睡臥,我心卻醒。」(歌5:2)她發現睡眠並不阻止靈在她裡面的禱告。哦!不能言傳的幸福啊!誰會想到這可憐的魂在最深的貧窮里,在缺乏本身中,竟能如此幸福,彷彿已經品嘗了那還未品嘗的!這不是說她沒有偶爾的煩惱,甚至讓她失去食慾;而身體由於還未適應這狀態,也極其虛弱。但這煩惱是如此甘甜、平安,甚至不能區分是甘甜的痛苦,還是痛苦的甘甜!魂感到她的容量每天都在增加,讓她驚奇的是,這狀態的亮光強化並照亮了她從前擁有而不認識的狀態。
哦,幸福的貧窮!幸福的損失!幸福的無有啊!它所給予的是在無限里的神自己,而不是任何更低之物。不再按著受造物有限的容量來調整,不再被受造物所擁有,而是以神的全足全豐吸引魂,使她更多地沈入神里!這時魂才知道,一切的異象、啓示、確認等對這狀態都是攔阻而非幫助,因為它遠遠地高於它們。魂習慣於有些支持時,就很難失去;但若不失去一切,就不可能達到這狀態。然後,本著全部的聰明,她只有一個看見,就是單純的信心。在此,十架約翰的話成真了:「當我不盼望擁有任何東西時(藉著自愛),不用尋求,一切就都加給我了。」哦!一粒麥子幸福的死亡啊!它結出了百倍的果實!魂對好壞都全然被動,令人驚奇。儘管她從前似乎就是這樣的,甚至造詣極高;這裡卻以驚人的方式被強化了,所以有著本質的不同。她接受任何東西都沒有己的動作,聽任它們流過而消失。我不知道是否講得準確,因為一切經過身心靈的,好像都與她無關。
我在湯農的烏斯林退修之後,經日內瓦回去,由於沒有別的交通工具,客棧借給我一匹馬。我不會騎馬,有些作難。他們保證說,馬很溫順。於是,我決定試一下。有個蹄鐵匠在場,惡眼看著我。我一坐上,他就打了一下馬臀。馬驚跳起來,把我重重地摔到地上。他們都以為我被摔死了:我太陽穴著地,一塊面骨裂成兩半,兩顆牙齒被磕進去——我是應該被摔死的,但一雙無形的手扶持了我。
我重新用力爬上另一匹馬,男僕在旁扶著。奇怪的是,在路上,有一股力量用力往我掉下來的那邊推我,我就盡力往另一邊傾斜。我被扶得很結實,但還是不能抵擋那推我的力量。我隨時都有被摔死的危險,但我滿足於仰望神的憐憫,跟隨神所安排的環境。我立刻知道這是魔鬼在作祟,但我相信除了我主人許可的,它不能害我。
我的親戚們稍做努力之後,讓我安靜地留在了熱克斯。我所受的奇妙醫治在巴黎被發表了,我就聲名大噪,極受敬重。我的神啊,你許可這事發生,把我提到高處,是為了讓我跌進谷底。
那時,幾乎所有有名的聖徒都寫信給我。以善行聞名的「巴黎少女們」恭喜我。我收到了拉馬儂夫人和另一位女士的信,她是那麼喜歡我的回答,送了我一百塊西班牙金幣,供這個修道院使用。她還說,日後需要錢時,我只要給她寫信,她就會寄來所需的一切。
在巴黎,人們紛紛談論我的付出與犧牲,都認同並贊賞我的行為,甚至要記錄下來,加上那些神跡,印書發行。但不知是誰攔阻了這事。由此可見受造物的易變,因為這個帶給我許多贊美的旅程,後來成了我被特別定罪的托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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