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五章 被迫辭湯農 受邀去都靈

那時,我離開烏斯林,他們在離湖遠的地方給我找了一座房子。這是僅有的一座空房子,每一面都顯出極度的貧窮。只有一個煙囪,在廚房裡,是進房間的必經之路。我把女兒帶來了,她和照顧她的使女住在最大的房間里。我則被安置在一個稻草做成的小洞里,從一個木頭梯子爬上去。除了白床架外,沒有別的傢具,我就買了些燈心草椅子,陶瓷和木頭碗盤。
在這小地方,我從未品味過如此的滿足——我覺得這跟耶穌基督是那麼和諧!我珍愛木器甚於一切的金器銀器。我做了所有的小日用品,以為會長時間住在那裡;但魔鬼不許我享受這麼甘甜的平安。我受的逼迫真是一言難盡!人們把石頭扔進窗子,落在我的腳邊。我剛把花園整好,夜間人們就來把一切都拔出、打翻,摧毀籬笆,好像被士兵擄掠過一般。
他們在門口整夜辱罵我,作勢要闖入房間;這些人後來講了是受誰的指使。在熱克斯,儘管我常施慈善,還是照樣被逼迫。有個人可以弄到一封國王簽署的信迫使康伯神父留在湯農,因為相信在逼迫中,這對我會是一個支持;但我們攔阻了這事。那時,我並不知道神的設計——祂會很快讓我離開這裡的。可以說,在這貧窮閉塞的地方,我從未享受過如此的幸福,樂勝君王!但我的神啊,它還是一個窩,一個安息之所,而你願意我像你。
魔鬼讓逼迫我的人越發苦毒了,他們要我離開這個教區。我的主啊,你讓我在那裡所行的一切善,比最大的罪更被恨惡。他們可以容忍罪惡,卻容不下我!對我放棄一切所行的,我從未覺得悲傷懊悔,甚至沒有為未行你的旨意而不安。這並不是說,我確知已經行了你的旨意——這確定對我會是太多了;而是因為我是如此迷失在神里,既不能看見也不能權衡任何事情,一視同仁地從神的手裡接受一切。無論是因著公義還是因著憐憫,是祂給了我這些十字架的服事。
在我生病期間,普魯奈的侯爵夫人——國王閣員及國家書記的妹妹——從都靈給我來過一封特快信件,邀請我去她那裡暫避風頭,說等事情緩和下來,狀況好轉時,她會跟我一起回來,加入我們的團隊。我有個朋友計劃從巴黎來,也想按著神的心意,在熱克斯作工。但那時,由於我打算留在烏斯林修道院等待轉機,所以無法實施侯爵夫人的計劃,她就不再提了。
這位女士特別敬虔,為了安靜地事奉神,她離開了王宮。儘管她天資優厚,因著愛主,從二十二歲起,就保持著寡婦身份,拒絕了一切求婚的人——她毫無保留地屬於主。當她知道我被迫離開烏斯林時,雖然不知道我所受的待遇,她卻獲得了一封國王簽署的信,要求康伯神父去都靈,為一些事務花幾個禮拜的時間,並把我也帶去,在那裡避難棲息。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她後來說不知為什麼做了這一切,是一個超然的力量促使她如此行的。
她為人極度審慎,若是思想這事,也許就不會做了,因為日內瓦的主教在那裡逼迫我們,為她招來許多的羞辱。主許可主教在我去過的一切地方,都以驚人的方式追蹤、逼迫我,沒有片刻的間歇,決不休戰,儘管我對他沒有做過任何惡事——為了他的教區,我甚至願意拋撒熱血!
由於這事絲毫沒有我們的介入,我們就一點都不疑惑,相信這是神的旨意——也許祂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從羞辱和逼迫中脫身,因為我從每一方面都受到攻擊。所以就作了如下的決定:康伯神父會護送我去都靈,然後他從那裡去韋爾切利。
為了免除敵人一切的流言,按著最完備的禮儀行事,我帶了一位修士——他是個有德行的人,教過十四年神學。我還帶上從法國帶來的一個男孩;他學過裁縫。他們雇了馬匹,還有一輛轎車,由我和女兒並使女乘坐。但當神喜悅要釘死我們時,一切小心都是無用的。
我們的敵對者立刻寫信到巴黎,編造出關於這個旅程的千百樣故事,都是完全的臆想,絕對的謊言!慕司神父將這些廣為流傳——也許他相信是真的。即使是真的,出於愛心,他也應該保密的;但如此荒誕不經,他卻大肆宣傳。他們說,我跟康伯神父單獨從一個省跑到另一個省,還有千百件惡毒的無稽之談。我們耐心地承受了一切,沒有辯解,也無抱怨。
若是客觀地衡量此事,在這種境況下,我還能做得更妥善嗎?按著所有的禮儀規則,住在一位如此有地位和美德的夫人家中,這不是一件尊嚴的事情,甚至令人贊賞嗎?這還不足以消除流言嗎?一個不軌的人能選擇住在這樣的人家嗎?但激情是盲目的,因為毀謗像急流,衝垮了一切。
我們一到都靈,日內瓦的主教就寫信攻擊我們。由於無法用別的方式,他就用信件逼迫我們。
康伯神父去了韋爾切利;我留在都靈,住在普魯奈的侯爵夫人家。從我的家人、日內瓦的主教、巴拿巴修士們,還有無數的人,有什麼十字架我沒有承受呢?
我的婆婆去世了,為了一些事務,大兒子來看我,這在我的十字架上,又加了沈重的一碼。我們聽了他所有的理由:沒有咨詢我,沒有我的參與,就變賣了一切可動產,選了監護人,安置了一切——我是那麼沒用!由於季節嚴酷,他們認為我回去不合適。
我的神啊,只有你知道我所受的苦!你不讓我知道你的旨意。康伯神父說,他沒有亮光引導我。你知道,我的主,這依賴讓我受了怎樣的苦!他對別人都是溫柔的,對我卻常常極其強硬。你是這一切的作者,哦,我的神!為了讓我沒有安慰,你願意他如此表現。所有向他求助的人,他都指導得非常正確;但當要決定我的任何事情時,他卻不能了。他告訴我,他沒有亮光引導我,我必須自己盡力而為。他越這麼講,我就越覺得依賴他,什麼都不能決定。
我們真是彼此的十字架!我們真正經歷到,這聯合是在信心與十字架里——我們越多被釘死,就越聯合。有人以為我們的聯合是在天然與人意里,你知道,我的神啊,在其中,我們兩人都只看見十字架、死亡與毀滅。有多少次,我們說如果這聯合是天然的,在這麼多的十字架中,我們將不會讓它存留片刻。我聲明,從這面來的十字架是我一生中最大的!
你知道這聯合的純潔、無邪與正直,它是怎樣完全建築在你上面!這是你在美善里讓我確知的。
我的依賴每天增加,像一個小孩子,不能也不知道怎樣做事。當康伯神父在我所在的地方時(自從離開烏斯林後,那是很少的),我不可能有很長時間不見他,這一面由於奇怪的疾病常常突然襲擊,將我降到死門,一面也是由於我的孩童狀態。當他不在時,我一點都不煩惱,也沒有需要;我不想他,沒有最輕微的願望要見他。因為我的需要不是在意願里,不是出於選擇,也不是對他有任何的喜好、偏愛——你是它的作者;因為你不自相矛盾,當你把他拿走時,你不給我對他的需要。
我剛到都靈時,康伯神父留在那裡一段時間,等待韋爾切利主教的一封信。他有機會拜訪一位密友,奧斯塔的主教——他跟我的家人相識。由於奧斯塔的主教知道日內瓦的主教藉著都靈宮廷苦毒地逼迫我們,他讓康伯神父帶給我最友善的信,邀請我去他的教區。他寫道:聖耶柔米在認識聖寶琳娜之前是個聖徒,但此後,人們是怎麼講他呢?他想以此讓我理解,在我無辜地帶給康伯神父逼迫之前,他是怎樣被看為聖徒的。同時,他讓我看見,他對康伯神父保持著崇高的信任,他很老了,甚至想把主教職位傳給康伯神父。
普魯奈的侯爵夫人曾經那麼想要我,但看見我卑屈的狀態和巨大的十字架之後,開始討厭我了。神讓我進入孩童式的單純,在她看來卻是愚昧,沒有頭腦,儘管主讓我在那個狀態里發出神諭。但在幫助別人或做一切主所期待於我的事上,我在孩子的軟弱里——那只顯現在率直上——祂卻給了我神的力量。我在她家的全部時間里,她的心向我始終都是關閉的。
主讓我告訴他們將要發生的事情,這些後來都發生了,不僅對她,還有她的女兒,以及她家裡的那位有美德的神職人員。儘管如此,在末了時,她還是看見主在我的裡面,對我多有友情;但見我如此被詆毀,自愛與對卑屈的恐懼使她關閉了心門。另外,她相信她的狀態比真實的更進前,因為在那段時間里她沒有試煉。但不久,經歷使她看見我曾告訴過她的真實。為了家庭因素,她被迫離開都靈,到她的產業上去。她強烈要求我跟她同去,但我女兒的教育不許可。
沒有普魯奈的侯爵夫人在都靈,留在那裡就成了問題,而且我在那裡非常引退,沒有任何相識。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我所說,康伯神父在韋爾切利。韋爾切利的主教曾寫給我最友善的信,強烈要求我去韋爾切利,住得離他近些,向我保證他的保護和對我的尊敬與信任。他還說,他會把我看成自己的親妹妹,從他所收到的關於我的記敘里,他極想要我。
他的妹妹——都靈往見會修道院的一位修女——是我的好朋友,曾寫給他關於我的事。還有一位他所認識的法國紳士,也給他寫過信,講述我的事情。
但對名譽的顧慮攔阻了我。我不願讓人說我追著康伯神父到處跑,這會被看成我來都靈是為了去韋爾切利。他的名譽也岌岌可危,所以無論韋爾切利的主教怎樣強烈要求,他不能同意我去。他和我若能相信這是神的旨意,我們會不顧一切去行的。但神讓他和我都完全依賴祂隨時的命令,不讓我們事先知道,只讓神的時刻決定一切。這非常有助於康伯神父的湮滅,因為他曾長時間地在確定中行走。為了讓他毫無保留地死去,神善意地從他剝奪了這一切。
我在都靈的全部時間里,主給我非常大的恩惠,我發現自己每天都變化、進入祂的裡面;對魂的狀態有非常透徹的知識,不會犯錯,也沒有自欺,無論他們怎樣說服我相反的方面,甚至我自己也竭力要有別的想法。這讓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當我告訴或寫給康伯神父一些魂的狀態時,由於在他看來那些魂比我所認為的更完全,他把我的話歸於驕傲,非常生氣,甚至討厭我。我並非因他對我尊敬少了而難過——那是不可能的,以我的狀態甚至不能思想他是否尊敬我;而是我們的主不許我改變想法,迫使我把一切都告訴康伯神父。
他無法調和;為了更徹底地摧毀他,神如此許可,從他拿走一切的支持。他無法調和我在千百件事中奇妙的順服和在某些事上特別的堅定——在他看來,甚至是些犯罪的事情!他不再信任我的恩典,因為他在這條路上還未被建立,無論怎樣都不能理解這完全不取決於我,我若有任何能力,為了避免十字架,就會讓自己跟他所說的調和了,至少會聰明地掩飾一些。
但我不能這樣或那樣。儘管一切都滅亡了,主讓我告訴他的,我必須告訴他!神給我毫不妥協的忠誠,至死忠心,一切的十字架和悲痛都不能使我在忠誠上有片刻的失敗。
由於缺乏亮光,他把這看成頑固。神如此許可,是為了從他取走所有的支持,就是在我裡面的恩典中他可能找到的支持,所以神讓他跟我經歷分裂。儘管他對我什麼都沒有講,並且盡力掩蓋,但無論相距多遠,我對此都不是無知的。主讓我奇怪地感到這分裂,好像我跟自己分開了一般。根據分裂的強弱,我感到或多或少的痛。只要分裂一消失,疼痛就停止,我就得了釋放。無論他和我相離多遠,均如此。
在他那一面,他經歷到跟我分裂時,跟神也分裂了。他多次對我說:「當我跟神好時,跟你就好;跟神不好時,跟你就不好。」這是他自己的話。他經歷到當神接受他進入自己的懷抱時,是藉著跟我的聯合;似乎若不在這聯合里,神就不要他。我們的主讓我為他一切的不忠,付出了非常沈重的代價。
他在都靈時,有位寡婦來他這裡認罪。她是個神的好僕人,但都在亮光與感覺里。由於她的經歷是在感覺里,她告訴他奇妙的事情。神父認同這可感知的恩典,非常高興。我在認罪所的另一邊等了很久,他只對我講了幾句話,就把我打發了。他說他剛剛發現了一個魂,是奉獻給神的;就是她,的確如此;他很受激勵;還要過很久,他才能在我裡面找到這情形;我在他的魂里,除了製造死亡外,沒有別的……
一開始,我很高興他發現了一個聖潔的魂,因為見你得榮耀,我的主啊,我總是大為歡喜。我回了家,不再想這事了。但回去以後,主讓我清楚地看見,那個魂的狀態確實非常好,但卻剛開始,是感情和一點靜默的混合物,充滿了感覺。由於這點,神父對她的狀態有同感。至於我,主已經摧毀了一切,我不可能把可感知的恩典交通給他。進一步,主讓我明白:在祂裡面,我沒有任何己的東西,祂藉著我交通給康伯神父的,只能是祂自己直接交通給他的,就是死亡、裸露、被剝奪一切;此外的一切都會讓他活出己的生命,攔阻他死亡;如果他停留在感覺上,就會傷害他內里的生命。我不得不把這些都寫給他。
接到我的信時,一開始,他注意到裡面有真理的特質;但反思成功了,然後,他斷定我寫這些只是出於驕傲,於是跟我有了某種程度的疏遠。在他的意念里,有些關於謙卑的通常規則,是按著常人的方式接受、理解的;他沒有看見,我除了行神的旨意之外,沒有別的規則。我不再有謙卑和驕傲的概念了,只是像小孩子一樣被引領著,沒有分辨地講祂讓我講的話,做祂要我做的事。不難理解,一切沒有進入自我湮滅的人都會責備我,說我驕傲,但在我的狀態里,卻不能思想這事。我讓自己被隨意帶領著,或高或低,都同樣地好。
他給我寫道,他在我的信中一開始似乎發現一些真理,他也進入了,但仔細讀第二遍時,發現裡面滿了驕傲,極其頑固,高看自己的亮光過於別人的。我不能思想他所寫的,裡面也沒有這樣的看見。我不像從前那樣,雖然沒有看見,卻說服自己相信。我不再能夠了,因為不能反思。他若想到有人既沒有意願,也沒有對任何事情的傾向,這人是怎樣遠離頑固,他就會因此而認識神了。但那時,主沒有許可他進入這亮光。
我再次寫信給他,證明我很進前的事實,但這只是越發證實了他對我的負面感覺;他進入了分裂。我知道他打開信的那一刻就進入了。我被丟入了通常的折磨中。當送信的使女(就是前面講的主帶給我的那個使女)回來後,我告訴了她,她說正是那一刻他讀了我的信。
就這話題,主沒有給我再寫信的想法。但接下來的禮拜天,當我去認罪時,我一跪下來,康伯神父立刻問我是否還在驕傲的感覺里,還相信同樣的事。迄今為止,我從未反思我所想所寫的;此刻我想了一下,覺得似乎是驕傲,如他所告訴我的。我答道:「是的,神父,我確實是驕傲,那位女士比我更忠於神。」
這話一出口,我就立刻從樂園裡被丟到地獄的深處。我從未受過如此的折磨,全然失控:我的臉色突然改變,如同一個行將斷氣的人,理智盡失;我沈了下去……
神父立刻感到了,並在那一刻蒙光照,意識到我對這些事情是怎樣無能為力,怎樣被迫沒有分辨地說話,做一切「主人」要我做的。
他立刻對我說:「相信你從前所相信的,我命令你!」
他一說這話,我就開始恢復呼吸,漸漸活了過來;按著他進入我對他所說的話的程度,我的心恢復了自由。離開時,我對他說:「不要再讓人對我講說謙卑。人們關於美德的想法並不適合我。對我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順服神。」此後不久,從那位女士行動的方式里,他意識到她比他想象的差得遠。這裡,我只是講了這一個例子,類似的事情還很多。

第十四章- 披日踏月 瀕死復活 第十六章- 為使女得潔淨受苦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