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教士刁難鬼攻擊

親屬們沒有嘗試讓我回去。在我到達熱克斯後一個月,他們給我的第一個提議就是廢除我對子女的監護權,只給我留一份年金,把其餘的財產都給我的孩子們。儘管這提議是從人來的,而且如後所見,他們這麼做全是為了私利,在我眼中應該很冷酷,我卻絲毫不覺得。我沒有朋友,沒有參謀,沒有人可以咨詢細節;不過在意願上,我是完全願意的。我覺得我可以因此而實現我的誓言和迫切的盼望了:成為耶穌基督的樣式,貧窮、赤裸,失去一切。
這事需要一份代理文書,而他們已經寫好了,並在裡面插了一條款項——主讓我忽略了。我以為是誠實地預備的,就簽了字。按著那條款,如果我的孩子們都死了,我不能繼承自己的產業,必須傳給旁系親屬;還有一些別的話,對我都同樣地不利。儘管在當地,當時留給我的花銷夠用,但在別處就不太夠了。於是為了效法耶穌基督,我放棄了財產,我比那些把它從我奪去、要據為己有的人更喜樂。我從未為這事懊悔過。我的神啊,為你而失去一切,撇棄一切,是多麼快樂啊!——「貧窮的愛,平安的國!」
我忘了提到,在我卑屈、混亂狀態的終結,要進入復活的生命時,主光照我,使我看見外面的十字架都是從祂來的。所以,我一點都不恨那些給我十字架的人,我對他們懷著溫柔的同情,為不經意地帶給他們的麻煩而難過。丈夫在世時,我斷斷續續有點這方面的經歷;只是裡面還不像後來那麼穩固。我的神啊,我看見一些非常敬畏你的人如此待我——他們也許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從中,我看見了你的手。當他們因暴怒而受苦時,我同情他們的矛盾與痛苦。
那次從馬上跌下來之後,我受了重傷。有八天之久,腦中的血從鼻子、嘴裡流出來。但因著你的良善,我的神啊,卻沒有任何後遺症。從此,魔鬼開始公開與我為敵,肆無忌憚地反對我了。
一夜,毫無預兆地,它突然在我腦中顯現,極其詭異可怕。我看見一張猙獰的面孔,在藍熒熒的光中,好像是火焰形成的,那麼混亂難辨,一閃即逝。我知道這是魔鬼,但魂不為所動,毫不驚擾。感官是有些驚嚇,魂卻堅定不移,沒有任何動作,甚至不許划十字——儘管這會把魔鬼立刻趕走,卻表示我怕它,或注意到它了。它受不了這種蔑視,以後再也沒有這樣顯現過。
但它越發憤怒。每天,當我午夜起來禱告時,它就來到,在我的房間里敲打,弄出可怕的響聲。我若躺下,就更糟了,它搖晃我的床,可以持續一刻鐘。然後從紙糊的窗子離開,把窗紙弄破。當這事持續時,每天早晨,我的窗紙總是破的。我一點都不怕,感官連一絲震顫都沒有。我常起床,點亮蠟燭——那時我接受了一個職務,做教堂收藏室的保管員,也在開始時搖鈴,喚醒姊妹們,所以我的房間里有燈。儘管身體不適,我卻從未失職,讓她們睡過頭;無論做什麼,我總是盡職盡責,位列第一。所以,在魔鬼喧鬧敲打得最厲害的時候,我拿著小燈,在房間里巡視,察看窗櫺。它見我什麼都不怕,就突然離開,不再直接攻擊我了。
它轉而攪動大眾攻擊我。這種方式更成功,因為它的提議都被看成好事,他們不但願意,而且極熱心地去行。
我帶來一位非常美貌的修女,她跟當地一個有權威的神職人員有了聯結。一開始他就挑撥,讓她討厭我,因為他認為她若信任我,我就會警告她,不許他頻繁來訪了。她有個退修;因我那時正在退修,我求她在我到來之前,先不要開始。那位教士很高興要帶她退修,盼望藉此獲得她完全的信任,他就有頻繁探訪的藉口了。
日內瓦的主教讓康伯神父做我們修道院的指導者,這完全是從神來的,因我並未如此請求。我求這位女孩等著康伯神父——那時他正在帶退修。由於我對她有些影響力,她就違背自己的心願,聽從了我的建議。雖然在那位教士手下,她卻同意了。我開始對她說到禱告,讓她向神禱告。主給了她極多的恩典,儘管她凡事都很謹慎,卻把自己熱切地全心全意地奉獻給了神——退修得到了成功。如今,她清楚明白跟那教士聯結是不妥的,她更謹守了。
那位可敬的教士對此大為不快,開始苦毒地反對康伯神父和我。這就是一切逼迫的起因。
我房間里的噪音一停止,這事就開始了。那位教士是在這家修道院聽認罪的,他開始惡眼看我,私下悄悄地譏諷我。我雖然知道,卻沒有講什麼,依然繼續向他認罪。當時,有個修士因康伯神父制訂了一些規則而恨他,那位教士見有人支持,就無所顧忌了。他們兩人聯合起來,決定把我從這家修道院趕出去,自己做主。為此,他們用盡了一切可能的伎倆。
他們說我愚昧,舉止很蠢,因為我幾乎不說話,他們只能按著舉止判斷我。他們作得極其過火,甚至用我的認罪做了一篇講道,在教區里到處宣講。他們說,有人驕傲得可怕,不認顯著的罪,只認輕微的罪,然後列出認罪細節——一字一句,全是我認過的罪。
我相信這位可敬的教士只習慣聽農民的認罪,我的缺點讓他吃驚,他覺得我裡面真實的錯誤是出自想象,否則他就不會如此行了。我為過去的罪自控,但他不滿意。我知道他攪得如此大亂,是因為我沒有自控更明顯的罪。我寫信問康伯神父,為了讓這可敬的人滿意,能否認過去的罪當成現在的。他說不要,我應該極小心地把過去的罪看成過去的,認罪需要的是至誠。
但以我的生活方式,幾乎沒有做錯事的機會,因為我對修道院凡事不聞不問,讓姊妹們隨意花費基金——我相信她們用得很好。剛到時,我收到一筆錢,一千八百法鎊,是一位朋友借給我購置傢具的,我後來安置財產時歸還了。她們接受了這筆錢,盡力經營,很有經濟策略,但她們沒有經驗,缺乏成立一個事工所必需的一切。我只做教堂收藏室保管員,並在一切禱文中幫忙,此外什麼都不參與。我講到的那個姊妹與我一同念禱文,除了吃飯和休閒時間,雖然只有我們兩人,卻像在眾人面前一樣準確。別的時間,我就把自己整天關在房子里,讓她們接待、答復一切訪客,毫不參與。我偶爾對一些有意成為天主教徒的人說一兩句話,主大大地祝福我的話語,有一些從前專門搗亂的人,開始奇妙地享受神,在教會里流連忘返,對主有了不可思議的愛。在這樣的生活中,我沒有機會犯罪。
這位可敬的紳士贏得了一位沒有主見的做家務的姊妹;他們開始合力給我製造十字架。在逼迫開始前幾天,午夜與主同在時,我對祂說:「在這裡,你似乎許諾只給我十字架,但在哪裡呢?我沒有看見。」我一有這想法,立刻就有不計其數的十字架層層迭迭、蜂擁而至了。
在繼續講述前,應該提一下,我們剛到時,日內瓦的主教是那麼善意地讓我們修道院接待聖體。只要小教堂能裝得下,我們就有這特權。我們想在聖十字架日放置,因為那是我們的節日。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不知為什麼,我用了這名字(聖十字架)。由於教堂無法關嚴,有三個夜晚,我守著聖體,躺在禮拜堂里。我從未有過如此幸福的夜晚!我有感動為這個不幸的鎮禱告,對它滿懷柔情。哦,是它帶給了我這一切的羞辱!我相信——此刻更相信——我神聖的良人啊,有一天,它會成為你憐憫的寶座,我對此毫不懷疑!
主教知道我愛聖嬰耶穌,讓我在小內室里貼一張孩童耶穌的簡單畫像,祂手裡拿著許多的十字架要發送。我接到這畫,看見祂拿著滿手的十字架,我感到一震,全心地接受了它們;同時,我的聖典範耶穌基督的話進到我裡面:「祂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難。」(來12:2)我的神啊!你對我總是那麼信實,在徵得我同意之前,從不給我特別的十字架——不是就十字架本身而言,而是為一個特別向我提出的十字架而受苦。
我的神啊,當時你似乎把兩個選擇擺在我面前:一面是人的贊譽、成功和得救的保障;一面是十字架、敗壞和來自萬物的棄絕與逼迫——失去萬物,失去一切得救的保障,一無所有,只有你自己的榮耀。
哦,「愛」,我選擇了後者,因為這是我心溫柔的傾向。是的,「祂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難。」我面伏於地很長時間,神可愛的正義啊,我接受了你一切的打擊!
從那時起,我感到正義之火在我裡面熊熊燃燒。一切自我利益都死了,被摧毀了;剩下的,只有你的利益和神聖的正義。打擊吧!神聖的正義啊,你沒有放過是神也是人的耶穌基督,祂為了滿足你的要求,棄絕自己,一直到死。只有祂才配得上你;但在祂裡面,你還是能發現一些空間,讓你操練你愛的殘忍!
在到達熱克斯後幾天,我在夢里(我清楚知道那是一個奧秘的夢),看見康伯神父在極高之處,赤身露體,被綁在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上,就像圖畫中主的形象。我看見一群人,數目驚人地多,把他受罰的屈辱歸到我的頭上,喝斥聲淹沒了我。他似乎比我更受苦,我卻比他更受責備。這夢讓我驚奇,由於我跟他只見過一面,我想不出這夢的意思——後來,我看見它真實地應驗了。當我在夢中看見他被綁在十字架上時,這些話進到我的裡面:「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太26:31),還有「彼得,我已經特別為你祈求,叫你不至於失了信心。撒但定意要篩你們。」(路22:32)
如前所述,那位可貴的教士贏得了那個女孩,後來又贏得了院長。我體質極弱,無論怎樣願意,都沒有力氣。我有兩個貼身使女,由於社區有需要,我把她們放棄了:一個去做飯;一個看大門,還做別的事情。我想我若有需要,她們不會不幫忙的,因為她們接受了我全部的收入,我一安頓下來,就預支了我一半的年金。在我力所不能及的事上,我以為她們起碼會同意讓這兩個使女給我一些服侍,但主許可她們不願意。
那個教會很大,只有我一個人掃地。我時常暈倒在掃帚上,或者靠在角落里,極度虛脫。我請求她們讓健壯的農村女孩子掃地,就是那裡的新天主教徒;最後,她們終於恩慈地同意了。我從未洗過衣服,她們讓我洗聖器收藏室里所有的亞麻,這讓我極其為難,因為我弄得一團糟,只好讓使女來幫忙。但那些好姊妹告訴她別多管閒事,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出了我的房間。我裝作沒有看見。無論她們做什麼,我從未有過抗議、規勸、陳情等事。
那位可貴的教士見我並不因此而離開,加上那個姊妹因禱告越來越愛主,對我產生了深厚的友誼;教士對我越發生氣了,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有一天,他帶了一本可疑的書要給那個女孩子,我打開看後還給他,強烈要求他不要再把這類書帶進修道院裡。他大怒,就出發到阿訥西造謠去了。

第四章- 驚馬摔傷裂面骨 第六章- 拒做院長主教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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