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與康伯神父內里的交通

主憐憫我女兒淒慘的境況和我的痛苦,感動日內瓦的主教給康伯神父寫信,叫他不要遲延,立刻來看望、安慰我們。我一見這位神父,就驚奇地覺得一種內里的恩典,我稱之為「交通」——這是我跟任何人都沒有經歷過的。
我覺得在魂的最深處,恩典的流似乎從他流向我,又從我流歸他;這果效他也感覺到了。這恩典純潔無玷,遠離一切情感,形成了流與回流,消失在神無形的合一里。在此,沒有任何人或天然物,只有純粹的靈。這聯合是那麼純潔神聖,一直存在、增長,日益合一,卻一直保持著完全的自由,從未在神之外使魂有片刻的捆綁、思慮。這合一,只有神能做成,也只在與祂聯合的魂里才能發生。這合一,沒有絲毫的軟弱與依戀。這合一,讓這人為那人的苦難而喜樂,而不是同情;當我們越被十字架推翻、壓倒、隔離、被毀時,我們就越喜樂。這合一,其存在並不需要肉體的同在;肉體的不在並不造成不在,肉體的同在也不造成更大的同在。這合一,除了經歷過的人,無人知曉。
由於我從未有過這種聯合,也從未聽說過,所以顯得很新奇。但它是那麼平安,毫無情感,故此我相信它是來自神的,從未懷疑過。這聯合,不但不讓人遠離神,反而把魂更深地埋進神里。屬靈的流從他流向我,從我流向他,這恩典消除了一切的煩惱,將我帶進深沈的平安里。
神讓他從一開始就對我極為敞開,告訴我神對他的憐憫,還有許多特別的事情。我的道路是藉著單純的信心,而不是特別的恩賜,所以我很怕這種亮光道路。我還不知道,神要使用我把他從亮光之路里帶出來,讓他走單純信心的道路。這些特別的經歷讓我害怕,特別是人所喜歡的那些關乎未來之事,我怕有錯覺。但從他裡面發出又流過我魂的恩典,加上他罕見的謙卑(這是我從未見過的),讓我放心了。他甚至看重一個小孩子的意見過於自己的見解,並不執著於任何事情。他非但不因神的恩賜和自己深厚的學識而驕傲,而且無人比他更低看自己——這是神給他的特別突出的恩賜。
他告訴我,他要把我的女兒帶去湯農,在那裡她會被妥善安置。我告訴他,對新天主教的生活方式,我內里有抵擋。他立即說道,他不相信神要我加入新天主教,我應當單純地留在那裡,神會用環境的帶領顯明祂的旨意,直到將我帶出來,或藉著同樣的環境將我建立。他決定在我們這裡住兩天,講三堂彌撒。
他讓我尋求明白主的旨意。我不能求,也不想知道任何事情,只是停留在簡單的狀態里。我開始在午夜醒來禱告,好像被喚醒一樣;醒來後,有話突然急促地進入我的裡面:「我來了,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經卷上已經記載了」(來10:7),伴隨著恩典的流進入我魂,是那麼純淨,有穿透力,我從未有過比這更甘甜,純潔、簡單而強烈的經歷了。
在此應該注明,儘管我魂在永恆的新生命里,但那時還不像後來那麼穩定;或者更恰當地說,那是新生命的開始,就像一天的開始一樣,繼續增長、強壯,直到榮耀的日午——那裡原沒有黑夜。生命在死亡里,不再懼怕死亡;因為死亡已經征服了死亡。嘗過第一次死味的人,不再經歷第二次的死。
魂沒有動作,不需要離開地或天,就有份於那不變者,穩定而不搖動;在此沒有分辨也無改變。但當神喜悅時,祂會從魂的中心深處發出某些可分辨的流,顯明祂神聖的旨意或某些將臨之事。由於這是從中心深處發出的,沒有官能的參與,所以它是肯定的,沒有錯覺,不同於前面講過的異象或別的。
這魂從中心深處直接接受一切,按著神所喜悅的,散布到官能和感官上,這與通過媒體接受的魂不同。前者是從中心發送到官能和感官;後者則是官能接受外面的輸入,匯聚到中心。前者讓一切流過,在頭腦和心靈里不留下任何東西,也沒有印象。知道或聽到的,如預言或別的,在他們眼中並不像別人看來那麼特別;他們講起來極自然,並不知道所說的或為什麼說,因為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們講、寫自己所不知道的,在說或寫的時候,看見這是他們從未想過的,好像在中心深處有無窮的財寶,卻未想到擁有一般。她不注意,所以這並不構成她的財富;但需要時,她會在中心深處發現一切。在中心深處,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此刻,都是現在和永恆;不像預言,把將來看成要來的,而是看萬事都在此刻——在神里永恆的此刻。她不知道是怎樣看見、知道的。她沒有計劃、思想,按著所賜給她的,在確定的信心裡講話,而沒有想到講的是現在還是將來,也不顧慮會不會發生、怎樣發生或如何解釋。
從這全然湮滅的中心深處發出奇跡,「祂說了,事就成了」(參創1)——這是「道」所做成的。魂不知道自己說或寫的。在說或寫時,她蒙光照,清楚知道這是真理的話語,要發生果效;但一寫完,她就不再想了,如同別人寫的一般。這就是主在福音書中所說的,這人「從他心的寶庫里,取出新舊兩樣的東西。」(參太13:52)我們的財寶就是神自己,當人的心靈和意願都毫無保留地完全進入祂的裡面時,就發現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寶。人越發送這財寶,就越富足。
這話被放進我的靈里:「我來了,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經卷上)已經記載了」(參來10:7)。這時,我想起康伯神父讓我問神,祂讓我在這個國家做什麼。想起就是我的求問,有話立刻被很急迫地放進我的靈里:「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彼得死在十字架上,你也要死在十字架上。」我相信這是神所期待於我的;但我並不煩惱,要探知究竟。我被邀請跪下來,在非常深沈的平安里,禱告直到凌晨四點。
早晨,我對康伯神父絲毫未提此事。他去講彌撒,主臨時給他一個感動,從教會的奉獻禮服事講起。我更確定了,相信主讓他知道了在我裡面所發生的。彌撒過後,我如此告訴他,他說我錯了。我立刻放棄了一切的思想與確信,停留在常規思維的範圍內;準確地說,我更多進入了康伯神父所講的,而不是他所知道的。
次日夜晚,同一個鐘點,我被喚醒了,如前夜一樣。這話進到我的腦中:「她的根基是在聖山上。」我被放入同一個狀態,直到凌晨四點。但我一點都沒有想這是什麼意思,也沒有注意它。
次日彌撒之後,神父告訴我,他確信我是「一塊石頭,神定意讓它成為一個大建築物的根基」,但他並不知道是什麼建築。為了只有神才知道的計劃,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聖君王打算在今世用我,還是在天上的耶路撒冷讓我成為一塊石頭,在我看來,這石頭是用錘子鑿出來的,而不是磨出來的。如後所見,從此錘子的打擊就沒有放過它。主確實給了它石頭的品質——堅定、無感覺。我於是告訴了他我那夜的經歷。
我把女兒帶去湯農。可憐的孩子對康伯神父產生了深厚的友誼,說他是一位從神來的好神父。
到達湯農之後,我遇到一位隱士,安瑟倫行乞修士。長久以來,他以極度聖潔而聞名。他來自日內瓦;在十二歲時,被神以極為神奇的方式帶出來。四歲,他就蒙神啓示,知道他會成為一個天主教徒。十九歲,他得到樞機主教和當時在普羅旺斯的愛斯大主教的許可,成為奧古斯丁會的隱士。他跟另一位行乞修士同住一間小屋,只見來他們教堂的人。他在小屋中住了十二年,除了蔬菜和鹽,不吃別的菜,有時加點油。在十二年中,他持續禁食,沒有片刻的松懈:一個禮拜三次禁食麵包和水,從不喝酒,一般二十四小時才吃一餐。他身穿粗毛衫,上下一片,用很大的發結做成。他只躺臥在板上;凡事都像小孩子一樣順服。他有不斷禱告的恩賜:一天特別地禱告八小時,念禱文。神通過他行了許多驚人的神跡。他來到日內瓦,盼望贏得他的母親,但發現她已經離世了。
關於神對我和康伯神父的計劃,這位好隱士有許多切近的啓示。他看見神為我們預備了奇異的試煉,定意讓我們兩人都幫助別魂。有一次,在禱告中——那都是在亮光與恩賜里——他看見我跪著,身穿棕色鬥篷,頭被砍下來,但立刻就被放好了,然後穿上了一件極潔白的禮服和紅鬥篷,頭戴花冠。他看見康伯神父被砍成兩段,但很快又合起來;他手中擎著一片棕樹葉,被剝光了衣服,但立刻就穿上了白禮服和紅鬥篷。此後,他看見我們兩人在一個井邊,給無數乾渴的人水喝。
我的神啊!我覺得這奧秘的夢已經部分地應驗了。為了披戴你那純潔、無邪、仁愛的義袍,他所受的分割之痛和己的剝奪,我相信都已經發生了,儘管我並不覺得痛。
是的,我的神啊,你給我的愛全然純潔,毫無自我利益。這愛,在被愛者的裡面為他自己而愛他,與己無關。這愛,懼怕自我甚於懼怕地獄,因為沒有自愛的地獄就是樂園。主曾大大使用康伯神父和我為祂贏得靈魂,但我並不知道祂對我們將來的計劃如何。我只知道我們毫無保留地屬於祂。
我到湯農的烏斯林修道院後不久,M姊妹聽從康伯神父的建議,跟我有敞開的交談。她告訴我許多非常特別的事情,我疑心她的情形里有錯覺——我對自己生氣。
我開始為帶女兒來感到極度的苦惱。康伯神父招呼她:「歡迎你,亞伯拉罕的女兒!」那時,我覺得我對她真像亞伯拉罕。我看見沒有理由把她留在湯農,但她更不可能跟我在熱克斯同住,因為沒有房間。另外,她們帶來要昄依天主教的小女孩都有各樣危險的病,跟我們混在一起。只是把她留在湯農,我覺得也不合情理:那裡的人幾乎不懂法語,食物跟我們差異極大,她吃不下去。
她日漸消瘦,衰弱下去。我感到撕心扯肺的痛,好像在親手殺死她。我對她一切的柔愛都活了過來。我經歷到夏甲的苦楚——她在曠野把兒子以實瑪利放到遠處,因為不忍看著他死(參創21)。儘管我可以毫無理由地冒險,但我覺得,至少我應該放過女兒。我看見她將無可輓回地失去受教育的機會,甚至喪命於此了!
我沒有跟人提到我的痛苦;只是悲傷日益強烈,夜間是我發洩的時候。這是由於你,我的神啊,你願意永遠從我要求毫無保留的犧牲,在我停留的整個時間里,她們給她的食物,她都不能吃。她只是靠我強迫她喝下去的幾匙發霉的粥維持生命的。
我的神啊,我把她捨棄給你,做一個完全的犧牲。在我看來,像亞伯拉罕舉刀要殺兒子一般,我不願把她收回。她們說,把她留在那裡是神的旨意。我選擇神的旨意過於一切,包括女兒的性命。另外,熱克斯的食物更差。
主願我被悲苦全然吞沒,毫無安慰,向祂做一個完全的犧牲。一面,祂讓我看見她的祖母得知她死訊時的悲痛——我把她從祖母身邊帶走,似乎只是為了害她。另一面,我看見家人的責備。她一切天然的恩賜都像利箭一般刺透我。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我所受的苦。按著她的資質,若在法國受教育,她似乎會創造奇跡;我卻從她剝奪了一切,將她放在一個一無所成的環境里,甚至將來都嫁不出去!讓她這樣死去,我不能不犯罪!
有十三天,我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比起犧牲女兒所付出的代價,我從前放棄的一切似乎都輕如鴻毛了。我相信,我的神啊,你讓這事發生,是為了潔淨我對她的天然恩賜太過人意的看重。因為我離開烏斯林之後,她們改善了飲食,給我女兒適合她嬌弱體質的食物,她就恢復了健康。

第一章- 旅途迢迢蒙神顧 第三章- 日內瓦主教吐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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