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在韋爾切利蒙主教禮遇

經過許多繁瑣不能細述的危險之後,在受難節的禮拜五晚上,我到達韋爾切利。進到旅館裡,待遇極差,我有機會度過了一個漫長而真正的受難節。
我派人去請康伯神父,以為提前派來的神職人員已經通知他了,其實,他才剛剛到達。沒有神職人員陪伴,我吞下了許多真正的苦難。若有他伴隨,這些本是可以避免的,因為在這個國家裡,有神職人員陪伴的婦女被看成是可敬、敬虔、有尊嚴的。
康伯神父見我來到,非常不高興,甚至不能隱瞞他的感覺——神如此許可。我看見自己剛到達,就要立刻準備出發了。雖然極度疲乏,若不是復活節的緣故,我可能就起行了。
康伯神父無法不顯出他的痛苦與為難。他說,每個人都以為我是來看他的,這會傷害他的名譽——在那個國家,他極受敬重。我為此而受的苦並不亞於他,我並不願意來,是無可選擇的環境把我帶來的。所以我置身於苦難中,主又加上祂的手,使這變得格外沈重。
神父冷淡地接待了我,其方式足以顯出他的情感。我問他是否要我回去,我會立刻出發的,儘管漫長而又危險的旅途疲勞將我壓垮了。另外,四旬期禁食大大地削弱了我的身體,因為我嚴格地遵守禁食的規則,就像沒有旅行一樣。
他說,不知道韋爾切利的主教會怎麼看待這事,在我多次固執地拒絕了他強烈的邀請之後,他已經不再期待我來了——自從上次拒絕之後,他沒有顯出任何想見我的意思。
這時,我感覺我好像是被地所棄絕的人,找不到避難所。萬物都聯合起來壓碎我:仇敵逼迫我,朋友以我為羞恥!
在旅館裡,夜間余下的時間,我不能睡覺,不知該何去何從。
這家旅館一知道我是康伯神父的相識,就對我非常好,因為他在那裡被看為聖徒。對我的到來,神父不知該怎樣告訴主教,我真實地感到他的艱難,過於我自己的困境。
這位高位神職人員(主教)一得知我到來的消息,就派他的姪女用馬車把我接到她的家裡,因為他完全知道事情的優先次序。但這只是表面上的應付,主教沒有見過我,不知該怎樣看待這不合時宜的旅行。因為他曾以特快信件邀請我,我卻三次拒絕了,他就討厭我。
然而,當他得知我的計劃不是留在韋爾切利,而是去普魯奈的侯爵夫人家,只是由於節日臨到才被扣留時,他不露聲色,只是小心在意地讓我得到良好的照應。直到復活節過後,他才有機會來看我。他主持完所有的守夜和復活節的主祭,一切職責都完成之後,晚上他坐著抬椅到他的姪女家來看我。儘管他對法語並不比我對意大利語懂得更多,他還是對我們的交談感到非常滿意。他似乎對我滿有善意。第二次探訪時,我就完全贏得了他。
這位善良的高位神職人員對我是那麼好,可以說超過一切人。他對我有了極深的友誼,好像我是他的親妹妹一般,在不斷的忙碌中,他唯一的消遣就是花半個小時跟我談論神。他著手寫信給馬賽的主教,感謝他在逼迫中保護了我,又寫信給格勒諾布爾的主教。他在愛里做了一切,一心一意地盤算讓我留在他的教區里。
他不願意我去看望普魯奈的侯爵夫人,遂寫信給她,邀請她來跟我一起在他的教區里服事。他特別打發康伯神父去催促她,保證說,他想讓我們聯合,形成一個小社區。普魯奈的侯爵夫人和她的女兒都很容易地接受了這提議,若不是侯爵夫人病了,她們就會跟康伯神父一起來了。她打算把女兒送到我這裡來,但這事推延到她健康好轉之後。
主教務色了一所大房子,讓我們住在裡面。這房子非常適合集會,他甚至出錢買了下來。他又寫信給熱那亞的一位姊妹——樞機主教的妹妹;她表示非常願意跟我們聯合。這事就算安排妥當了。一些敬虔的女孩子也都準備好出發來我們這裡了。但我的神啊,你不願意建立我,你更想要摧毀我。
旅途的疲勞使我病倒了。我從格勒諾布爾帶來的那個女孩子也病了。她的一些自私的親屬認為,她若死在我的手中,我可能會讓她留下對自己有利的遺囑。在這一點上,他們大錯特錯了:我非但不想要別人的財產,我甚至把自己的都放棄了。
她的哥哥對此非常憂慮,盡快趕來。儘管她已經好了,他對她講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立遺囑。這在韋爾切利引起了極大的紛擾,因為他要把她帶走,而她不願意。這女孩內里缺乏剛性,沒有主見,不適合我。我認為這是天賜良機,讓我擺脫她。我勸她聽從哥哥的建議。
她的哥哥跟守備部隊的軍官有些交往。他對他們講可笑的故事,說我企圖利用他的妹妹。儘管她出身卑微,他卻把她描繪成一個尊貴人。這為我帶來了很多的十字架與羞辱。他們開始說我是為康伯神父而來的——這是我一直害怕的事情。他們甚至因我的緣故逼迫他。
韋爾切利的主教非常難過,但他無能為力,因為他不能決定讓我離開。另外,我病了,也不適合離開。他對我的友誼每天增加。他愛神,對所有願意愛神的人都深具友誼。他見我病了,在工作暇隙,經常來看我。這給他和我都製造了不小的十字架。他帶給我用水果做成的小禮物,還有那類性質的別的物品。
他的親戚們開始嫉妒,說我毀了他,把主教的錢都帶去了法國——這想法離我是何其遙遠!可敬的主教默默地背負了一切的十字架,因著對我的友誼,還是滿有信心地盤算著,只等我的病一好,就留在他的教區。
康伯神父是他的神學專家和認罪神甫,深受他的敬重。在守備部隊中,康伯神父的服事卓有成效,神藉著他使許多軍官和士兵悔改。有些生活極為放浪的人成了美德的典範。他引導副官們退修,對士兵們講道、輔導,他們都大得益處,做了普遍的認罪。在這地方有很多的十字架,同時,主也經常贏得大量的靈魂。
有些康伯神父的弟兄修士們效法他的榜樣,努力為成聖而作工。我幾乎不懂他們的語言,他們也一點都不懂我的,但在服事上,主使我們彼此理解。
耶穌會的教區牧師聽見人們講論我,就抓住康伯神父不在韋爾切利的機會,來試驗我——這是他親口說的。他曾研究過我所不瞭解的神學問題,問了我好幾個,主賜給我合適的回答。離開時,他是那麼滿意,不禁贊嘆。
康伯神父跟韋爾切利的主教相處融洽,主教對他滿懷敬意。但巴黎的巴拿巴會,更準確地說是慕司神父,想讓他離開那裡,去巴黎講道。他寫信給修道會長說,在巴黎沒有合適的人支撐修道院,他們的教會都荒廢了;讓康伯神父留在一個只是敗壞他語言的地方是個錯誤,他偉大的才幹應該展示在巴黎;如果不給他一個像康伯神父那樣的人,他無法擔當巴黎修道院的重任——誰不相信這話出自真誠呢?
主教是修道會長的密友,聽說此事,表示反對,寫信給會長說,把一個這麼有用的人調走,會對他造成極大的傷害,這裡正是最需要康伯神父的時候。
這是真的。因為主教從羅馬帶來一個大教區牧師,那人在作教皇的駐法國羅馬教廷大使之後,因著邪惡的生活,被降到只能靠彌撒生活的程度。在羅馬,他是那麼貧困窘迫,韋爾切利的主教出於同情,接待了他,並且資助他,讓他可以行使大教區牧師的職責。但大牧師不但不感激這位捐助人,反而由著自己反復無常的性情,經常跟主教作對。若有任何神職人員不守規矩,或有不滿情緒,大牧師就跟他站一起,合伙反對主教。所有抱怨、反對或侮辱主教的,都立刻就成了大教區牧師的朋友。他不滿足於此,還竭力在羅馬教庭中為主教製造混亂,說他完全效忠於法國,忽略教皇的利益,有幾個法國人跟他在一起就是明證。他還秘密策劃,在主教跟薩瓦的宮廷間製造麻煩。所以,可敬的主教因這人背負了非常嚴峻的十字架。主教別無它法,只好讓他引退,極慷慨地給了他回程所需的一切。他只得離開,大受冒犯,把一切憤怒都發洩到康伯神父、一位法國紳士和我的身上。
巴拿巴的修道會長不願意批准慕司神父的請求,擔心會傷害主教——他的好朋友;更不願在危機中,從他調走一個必不可少的人。
我的病情每天加重。那裡空氣極差,我不斷地咳嗽,伴隨著經常的發燒和胸腔腫脹,不得不大量放血。我還嚴重浮腫,晚上腫得可怕,早晨卻一切正常。每夜的發燒消耗了我的體能,右側全面腫脹,從右臂開始,大肆蔓延。他們都以為我要死了。
主教非常難過,他不能決定放我走,但也不能看著我死在他的教區。他咨詢醫生,他們告訴他,那裡的空氣對我是致命的。他流了許多眼淚,對我說:「我寧願你活在離我遠的地方,不願看見你死在我面前。」
他放棄了建立社區的計劃。因為我不在,我的朋友不願意住在這裡,那位熱那亞的女士也不能離開——在她的鎮上,她極受敬重。熱那亞人請求她為本地做主教在他的教區要做的,就是一個像美拉緬夫人那樣的社團,因為在那個國家只有修女院(沒有別的婦女宗教社團)。
一開始,當主教向我提起這事時,我預感到不會成功,因為這不是主對我的設計。然而,為了配合這位善意的高位神職人員,我對一切期待於我的都讓步了,我深信主能攔阻祂旨意之外的一切。
意識到必須讓我離開,他對我說:「你喜歡留在日內瓦,但那裡的主教逼迫你,棄絕你;而我非常喜歡你住在這裡,卻不能留下你。」主教寫信給慕司神父說,等春天到來,天氣一好轉,就讓我離開。他為此感到萬分難過。如果我能把任何事情歸於自己的話,他的話可能會讓我飄飄然了。他寫道,在他的社區,他把我看成一個天使,並善意地說了千百件好事。
從此,我起意回去。主教想留下康伯神父,不讓他去巴黎。如果不是修道會長過世的話,事情就會如此了,後面會講到這一點。
我在這個國家整個停留期間,主都讓我背負了許多的十字架,加倍地給我恩典和羞辱,因為對於我,二者永遠都是相伴的。我幾乎總是生病,被降到孩童狀態。只有我講過的那個女孩子服侍我,而以她所處的狀態,絲毫不能減輕我的重擔——她跟我在一起似乎只是為了熬煉我,讓我受奇異的苦。
在那裡,我寫了「啓示錄」,得到很深的確信:依照我所寫的那些觸到將來的事情,我所遭遇的一切迫害都會臨到神最忠心的僕人們。如我所說,我在孩童狀態里,當我不得不寫或說時,無一物比我更大——我似乎被神完全充滿。但又無一物比我更小、更軟弱,因為我就像一個小孩子。
主願意我不但背負祂的孩童狀態,使那些能夠賞識的人驚奇;祂還進一步,讓我開始藉著外面的頌贊,榮耀祂的聖嬰時代。祂啓發那個行乞修士送給我一個孩童耶穌的蠟像,其美麗真是奪人魂魄!我越看祂,就越覺得孩童狀態更深地印在了我的裡面。
我讓自己進入孩童狀態實在經歷了難以想象的麻煩,因為置身其中時,我找不到理由,好像是故意進入的。當我反思時,孩童狀態就被取走了,我經歷到不能忍受的痛。但只要我讓自己進入,就發現有孩子的正直、純潔、簡單,裡面有些屬神的東西。在這狀態里,我多有不忠,因為不能把自己降到如此低微的程度。「愛」啊,為了讓我不再攔阻你,沒有反思和保留地降服於你一切的旨意,你把我放置在各樣的情形里。
在韋爾切利時,我有感動給C某夫人寫信。那時,她跟我已經有些年沒有聯繫了。主讓我知道了她的狀態,願意使用我幫助她。我告訴康伯神父我的感動,問他是否同意我給她寫信,他不同意。我全然降服,同時確信主會聯合我們,給我提供某種服事她的途徑。一段時間之後,我從她收到了一封信,令康伯神父大吃一驚。這之後,他就讓我隨意給她寫信了。我在極大的單純里做了,寫的是主對她的最根本的期待。此後,祂願意使用我幫助她進入屬靈的道路。她跟我有緊密的聯合,我也藉著她跟別人聯合。

第二十三章- 顛簸流離無定所 第二十五章- 啓程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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