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巴黎謠言「神僕」助瀾

康伯神父離開後,逼迫越發加重了。表面上主教對我仍然有些禮儀,一面看能否拉我入伙,被他所用;一面也贏得時間,探查事情在巴黎的進展,繼續誤導民眾,所以我的一切信件都被極小心地截獲了。我只收到幾封必不可少的信。在那位教士和另一位的桌子上,攤著二十二封打開的信,都沒有達到我的手中。其中一封是非常重要的律師文件,要我簽名的,他們只得把它放進一個新的信封里,送給我。
主教給慕司神父寫信,兩人利益相投,極輕易就達成了共識。慕司神父沒有得到他所期盼的年金,對我非常不滿。他坦白地告訴過我許多次,說我沒有凡事聽從他,加上一些別的個人因素,他覺得受了冒犯。他從一開始就公開反對我。主教一心取悅他,覺得有慕司神父與他並肩作戰,力量就夠強了。由於慕司神父替他們宣傳,他甚至成了主教的心腹。
通常的看法是:慕司神父和他的那個兄弟所以如此行,是因為擔心我若回來,會取消財產協議——以我的影響力加上朋友們的幫助,我可能會找到辦法,廢除協議。但在這點上,他們大錯特錯了,我除了愛耶穌基督的貧窮外,一無所愛。有段時間,慕司神父跟我保持聯絡,給我寫信講到主教。由於他們彼此通氣,我只收到他一個人的信。主讓我寫給他一些非常美麗的信,我覺得那些話語極有力量,感人至深;但他不受感動,反被惹怒了。
如前所述,主教跟我禮遇相安了一段時間,讓我相信他是關心我的。但他寫信去巴黎,姊妹們也寫信給所有跟我通信的敬虔之人,一同誤導他們反對我。這麼做是為了擺脫人們發諸自然的譴責,因為他們無恥地惡待一個為這教區捨棄一切、獻身服事神的人;在她放棄一切財產,無法回到巴黎躲避非難之時,他們苦待她,捏造出各樣的故事毀謗她。
我無法在巴黎公佈真相,主啓示我忍受一切,不加申辯。我對慕司神父如此行了。我見他扭曲一切,比主教更苦毒,就不再給他寫信了。另一面,許多大有名望的新天主教徒為了給自己的暴力開脫,都眾口一詞地譴責並定罪我。要定罪、責難一個不辯護的人是不難的,因為人們只看見定罪和控告,看不見申辯。
我在修道院裡,只在前面提到的幾次,見過康伯神父。然而,流傳的故事卻是,我跟著他到處跑,他帶我在日內瓦駕馬車,車子翻了,等等千百件邪惡荒謬之事。慕司神父不管真假,到處大肆宣傳。即使他相信那是真的,也應該遮掩的。但我在說什麼啊,我的神?我想到哪裡去了?難道不是你讓他和他的那個兄弟相信這些嗎?他們相信了,不就可以無所顧忌地到處講說嗎?至於他的兄弟,我相信是由於慕司神父的報告才接受、相信的。慕司神父還宣傳說,我跟康伯神父一同騎馬,坐在他的後面——這更荒誕不經了,我從未如此騎過馬。
這些中傷讓從前受人敬重的聖徒變得可笑了。在此,我們應當贊賞神的對付,因為我何嘗給人機會,惹來這些呢?我在修道院裡,離康伯神父一百五十里格,他們卻編造出他和我的最恥辱的故事。
我沒有消息來源,絲毫不知事情被推波助瀾,竟達到如此程度。我見無論從朋友還是從虔誠人都收不到任何信件,不足為奇,因為知道所有的信件都被截獲了。
我在修道院裡跟女兒平安度日,這是天意極大的供應,因為女兒已經不會講法語了。她跟山裡的女孩子在一起,染了一些外國習氣,舉止粗魯;她已經忘了在法國所學的那一點。她帶給我許多犧牲的機會。她聰明過人,有驚人的判斷力,有最好的傾向,但由於不合理的管教,加上過度溺愛,她有些小脾氣——這是由於缺乏教育引起的。神為她供應了一切,後面會講到。
以我那時裡面的光景,簡單、裸露而湮滅,好像天生如此,沒有什麼可描述的,只能按著果效判斷。我的沈默很深。開始時,在我的小房間里,我有機會在神里享受神,雖然沒有清楚的知覺。但後來那個好姊妹(我會講到她)不斷地打擾我。無論她要什麼,我都放下自己來回應她,這一面出於謙卑,一面也是按著裡面的某種核心原則,讓我順服一個小孩子。
似乎沒有什麼能中斷我的狀態,最大的擾亂也不能在我的頭腦或心靈里造成絲毫的改變。我的中心深處處於普通、平安、自由、廣大和不可摧毀里。儘管由於不斷的衝擊,我有時在感官上會受苦,那痛苦卻沒有穿透力,而是像波浪一樣,撞碎在岩石上。中心深處是如此失去在神的旨意里,無論左轉還是右行,都沒有任何願望。
在全然棄絕中,我不為自己的所行、所是而煩惱,也不憂慮這剛剛開始的駭人風暴將有何種結局。環境隨時的帶領,在沒有引導中,是我一切的引導,因為魂在這種狀態里,不能期望或尋求奇特的供應。我只是時刻隨遇而安,不管明天。我的神啊,在你的手中,我就像一個孩子,只活在此刻,不想下一刻,全然安息在你的保護之下,毫無掛慮。我一點都不為自己想什麼,好像已經不存在了一般。在這裡外都完全的棄絕里,魂不可能為任何事情接受規則或採取措施。對她來說,這樣或那樣,毫無不同;跟這伙人或那伙人在一起,禱告或交談,都一樣。在繼續講述前,我應該提到主是怎樣把我帶進這種淡漠的。
當我還在家鄉時,除了聖靈,別無導師;然而無論祂是怎樣佔據我,怎樣被吸收在禱告里,只要我的小孩子敲門,或是最無關緊要的人來看我,祂的旨意就是要我停止。有一次,神是那麼穿透我,我幾乎不能講話,孩子敲內室的門,想在我身邊玩。我覺得不該為此而中斷,就沒有開門,打發孩子走了。主讓我明白,這是出於己;我要留住的,反而消失了。另一次,祂讓我叫回已經打發走的人。
在你可愛的手中,我的神啊,我當柔軟如樹葉,從你的供應里不加分別地接受一切。有時我被毫無理由地打斷,而我必須隨時接待,態度不改絲毫。在你的供應里,一切對我都一樣。
我的神啊,不是動作本身讓你滿意,而是順服你一切的旨意,柔軟而不執著於任何事情。藉著小事,魂不知不覺脫離一切,不依附於萬物。無論神以何種方式向她要什麼,她都是合適的,毫無攔阻。哦,神的旨意啊,你從許多的小供應中顯明出來,跟隨你是多麼好!你讓魂習慣於認識你,不依附於任何東西,無論在何處都能跟從你,進入你的帶領。
我魂像一片樹葉或羽毛,風攜帶著她隨意翻飛。她順服神的操作,毫無分辨地接受祂內外一切的運作。她沒有自己的選擇,被神引領著,喜樂地順服一個小孩子,就像順服有學問、閱歷豐富的人一樣。住在神里的人只注視內住的神,而神是不會許可如此棄絕給祂的魂受欺的。
我對人的不公正覺得難以忍受。許多人毫無困難地把自己交給另一個人,且視之為審慎!他們信靠虛無的人,卻大膽地說:「那人不可能受欺,因為他依靠另一個非常誠實的人!」若有人把自己完全棄絕給神,忠心地跟隨祂,他們就大聲談論說:「這人如此捨己是受欺的。」哦,愛!哦,神!難道你缺乏力量、信實、愛心或智慧嗎?難道你不能引導那些把自己棄絕給你、做你最親愛的孩子的人嗎?
我曾聽見有人大膽地說:「跟從我,你就不會受欺,不會誤入歧途!」我的「愛」啊,這宣傳把多少人帶入了歧途啊!我會更快、更深地跟從那些擔心誤導我的人——他們不相信自己的知識、經歷,單單依靠你。我的神啊,這就是你給我的神父(康伯),他不願用自己的方式引導魂,而是棄絕給你神聖的引領,努力跟從他們內住的聖靈。
我剛到湯農的烏斯林時,主讓我在夢中看見兩滴水,以此指示我祂引導魂的兩條途徑。一滴看來光亮美麗,無比清澈;另一滴似乎也有些光輝,卻滿了小纖維、泥團。當我仔細察看時,有聲音對我說:「這兩樣水都很好,都能解渴,但一個讓人喝得舒暢喜樂,另一個卻有點惡心。信心之路純潔簡單,就像這滴非常明亮清澈的水,是良人最喜悅的,因為它完全純潔,毫無己的攙雜。亮光之路則不然,它不能同樣討良人的喜悅,也遠非祂所贊賞的。」
我看見因著主的美意,祂一直引導我走在單純信心的路上。一些有亮光的魂走在亮光道路上,把康伯神父也帶上去了。我看見他穿著一件破爛的外衣,又突然看見這衣服在我身上補好了。一開始做了四分之一,後來又做了四分之一,在經過很長的間隔之後,另一半也做好了,他就穿上了榮美的新裝。
我很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主告訴我:儘管我並不知道,但祂已經把他給我,讓我帶他進入更完全的生命,而不是迄今他所熟悉的那種生活;在我患天花的時候,祂把他給了我,其代價就是那場病和小兒子的死亡;他不僅是我的神父,也是我的兒子;衣服的另外四分之一是他路過我的居所時,他被更深地摸著了,從而進入了更內在也更完全的生命;從那時起,他繼續向前,但現在一切都必須完成;神要使用我把他帶入純信之路與己的毀滅——這已經開始了。
次日,康伯神父來烏斯林主持彌撒,問我一些話,儘管主強烈催促,由於一點殘留的自我意識,我卻不敢告訴他——這點自我意識,從前我會看成謙卑。但我跟姊妹們講到信心之路,它是如何更加榮耀神,讓魂更加進前,遠勝過一切的啓示與確據,因為那會讓魂活在己里。她們和他聽了這話,都大吃一驚,甚至對我產生反感。我看見這讓她們受傷(她們後來也承認了),我就閉口了。但由於神父極其謙卑,他命令我解釋我想對他講的話。我告訴他關於那兩滴水的夢,但時間未到,他當時沒有接受。
他到熱克斯帶退修的時候,我在夜間禱告時,主讓我知道我是他的母親,他是我的兒子。祂肯定了我先前的夢,並命令我告訴康伯神父;為了證明這事,祂要我查詢他被強烈摸到、徹底悔改的時間是否與我患天花同時。主進一步讓我看見,祂有時把一些人給魂而不讓她知道,但有時也有例外。祂還給了我另一個孩子,得到她的代價就是失去了我的大女兒,這兩件事也是同時發生的。
由於我跟康伯神父還很陌生,告訴他這事相當困難。我想推脫,說這可能是臆想,儘管我清楚知道這是自愛為了避免麻煩,設法逃脫。我感到痛苦的壓迫,知道必須告訴他。當他準備彌撒時,我去見他,向他走去,好像要認罪,我對他說:「神父,主讓我告訴您:我是您的恩典之母。彌撒之後,我會告訴您更多的細節。」
他講了彌撒;講的中間,他相信了我的話。彌撒之後,他讓我告訴他一切,包括那個夢。我就講了。他想起來,主經常讓他知道,他有一個並不認識的恩典之母。他問我生天花的時間,我告訴他在聖法蘭西斯日(10月4日),我兒子在萬聖節(11月1日)前幾天去世。他意識到正是這時,主是那麼特別地摸著了他,他幾乎死於懊悔。
他裡面大大地覺醒了。回去禱告時,內里的喜樂抓住了他,伴隨著強烈的感覺,於是他進入了我所說的信心之路。他命令我詳細闡述信心之路與亮光之路的不同,寫出來給他閱讀。我就為他寫了一篇關於信心的文章,該文後來得到了好評。我沒有備份,相信它還存在著。寫的時候,我不知道在寫什麼,也不知道從前寫過什麼;而且從此以後,我對我所寫的都一概同樣地無知。我把這篇文章給了神父,他說在去奧斯塔的路上,他會閱讀。我插入這些,是因為它們進到我的意念里,儘管在時間次序上有些混亂。
且回到敘述上。我離開熱克斯之後,他們開始以最奇特的方式折磨那個奉獻給神的好女孩——整個悲劇都是從她展開的。那位教士比以往更嚴酷地攻擊她。這女孩很聰明、有頭腦。為了成功,教士把我描繪成一個讓人輕蔑的可笑形象,設法摧毀她對我的信任,從而尋求他的指導。她還是向他認罪,但不願跟他有任何特別的交往。另一面,姊妹們把她對我的友誼看成可怕的罪惡。他們竭力讓她說假話。她遭受著不斷的逼迫。
主教給她寫信,要她完全信任那位教士。她說在最困難的時候,她幾乎每夜都在夢中看見我,鼓勵她受苦,並告訴她如何回話。由於沒有誓言約束,特別是關於順服方面的,她沒有受到禁止,所以她找了一個給我寫紙條的方法;其實沒有別的,就是表示了一點友誼。他們發現了。因這紙條,教士有一個月拒絕為她告解,不許她領聖餐,姊妹們也給了她極大的攪擾,但神給她恩典忍受了一切。我們沒有交通,但主支持了她。
1682年復活節之後,主教來到湯農,我有機會跟他講話。單獨會面時,主讓他對我的話語感到滿意。但那些攪動他反對我的人重新進攻,他又強烈要求我回熱克斯,成為院長。
我告訴他,沒有經過初學階段,任何人都不能成為院長;至於聯結,他知道我的呼召,我在巴黎和熱克斯都告訴過他了;我對他講話是把他看成站在神的位置上的主教,他對我講話時,也應該小心地只從神的角度著想;如果他站在這樣的立場上告訴我聯結,我會照做的。
他很困擾,過了許久,對我說道:「既然你這麼講,我就不能給你什麼建議了。你不能違背你的呼召。但我求你給那個修道院一些好處。」我答應了。收到年金後,我給她們送去一百個西班牙金幣,並決定只要我還留在這社區,就繼續如此行。
他非常滿意地告退了,因為他確實愛慕良善——但可悲的是,他竟容許自己受人左右。他甚至說:「我愛康伯神父。他確實是神的僕人。他告訴我的事,我都毫不懷疑,因為我裡面也感覺到了。」他繼續講道,「當我這麼說時,別人就說我受欺了,不出六個月,康伯就會發瘋!」這是那個不滿的教士講的。主教的軟弱令我吃驚。
主教還告訴我,他對康伯神父指導的修女們非常滿意,那些傳到他耳中的流言一樣都沒有被證實,實在是莫須有的毀謗。我趁機對他說,他應該自己作主,而不是凡事依靠別人。他同意這話。但他一回去,就立刻恢復了從前的態度,讓那個教士給我捎話說:我應該在熱克斯聯結,這是他的意見。我請教士告訴他,我持守他與我面談時給我的建議,因為那時他的話是從神來的,但現在他們讓他在人里講話。

第六章- 拒做院長主教怒 第八章- 分析屬靈的道路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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