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神試驗亞伯拉罕,要對他的信心進行最後的試煉,要用完全的赤裸考驗他到極限,剝奪他一切的扶持;從前神已經剝奪了他從人來的扶持,呼召他從本國出來,現在神還要剝奪他從神而得的所有扶持、好處和應許。神不放過任何一樣;為了讓這件事情更嚴重,使他的信心更寬廣,證實並煉淨他的愛,奪去他所有的自利以及對神以外一切事物的依戀(即使是極為合情合理的依戀),神對他說:「帶著你的兒子」;這話很甘甜:不僅是你的兒子,而且是「你獨生的兒子」:那時以撒對亞伯拉罕來說是多麼寶貝啊!神又說:「你所愛的以撒」;為要使亞伯拉罕因愛之深,悲之更切。神點了「以撒」的名字,這樣就把這個親切的小受害人一切的甜美可愛都擺在亞伯拉罕眼前,好讓亞伯拉罕更多番思量自己的損失是何等巨大,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這損失。然後神說,「來到一個遙遠的山上,把他獻祭給我」。這遙遠的路途豈非更進一步考驗他的信心嗎?以撒一直預表被動的生活,或默觀,以撒就要死了:信心必須把這生活獻祭,給它致命一擊,不留下任何能攔阻人完全失去在神裡面的事物。

雖然神給他的吩咐實在令人驚訝,有悖於神曾給每個人的「不可流人血」的吩咐,而且這吩咐一定讓他恐懼,因為人的理性會懼怕殺害自己的至親骨肉,但如此嚴峻的試煉絲毫不減這位先祖的信心,反而讓他的信心更活潑有力。信心忍受了這一切,超越理性和信心地把自己信託給神,準備照神的吩咐殺死兒子。藉著無與倫比的信心,亞伯拉罕獻上了他的以撒,雖然他從神得的應許都系在以撒身上,以撒是他的獨生子;而且他是在神告訴他「從以撒生的才要稱為他的後裔」之後,獻上以撒:但亞伯拉罕自忖,神完全可以救活以撒,因此亞伯拉罕把以撒獻上,成了一個奧秘的預表。因此保羅盛贊這犧牲的偉大。

神有時就是用這些智慧的逾格之事來試驗那些完全棄絕自己給祂之人的信心。過主動活躍生活的人遇到小事就失去勇氣;神撤回可感知恩典之水,他們就覺得痛苦,止步不前了。但有信心的人即使失去最親愛的人事物也不會被動搖,他們必把自己獻為活祭給神18 。而過主動活躍生活的人對失去自己的成果而悲傷。這兩條道路的區別非常明顯,這些經文很好地解釋了這點,縱覽亞伯拉罕、夏甲、以撒和以實瑪利的整個歷史也可以讓我們看見這兩條道路,兩種勇氣的區別。

亞伯拉罕(代表信心)順服得真快!他不等到天亮,夜裡就出發了。「夜裡」預表他信心的「勤勉」和「晦暗不清」,被奪去了所有的亮光和兆頭:「信心」凡事親力親為:他讓自己有僕人陪伴,但僕人們無法在這事上幫助他。他預備了獻祭用的木柴,好讓自己沒有逃避不從的理由,雖然理性可能會對獻祭這事多有懷疑。「信心」的忠誠和慷慨啊!他的確有很好的理由成為後世一個龐大民族以及數不清聖徒的起源,聖徒越從人前隱藏,在神面前就越美好可悅得多。

赤裸的「信心」有著可敬的不屈不撓精神,免除了一切反思自省和彎彎繞繞。如此漫長的一條路沒有使他動搖,如此寶貝的兒子一路同行也沒使他躊躇,要知道這孩子就要無辜地被至親殺害。所有天然的和屬神的理性這時難道不該攔阻亞伯拉罕走這條路,讓他返回嗎?難道他不害怕自己是受欺了,弄錯了,犯罪得罪神,才殘忍對待這麼親愛的兒子嗎?但赤裸的「信心」早已遠遠摒棄了這些想法!他甚至看都不看它們。神的吩咐本身對他來說就足夠了,他只相信神所吩咐的就足夠了,甚至根本不去探究自己信或不信:他只有可聽的耳。「信心」啊,你可以移山,甚至更不可能的事你都能使它發生!

他沒帶僕人上山,也就是要獻祭的地方;這樣的事他們根本承受不了,會非常震驚。我們絕不要把心裡的秘密透露給那些尚為奴僕的事奉神之人。最純粹信心的道路可以放心地交通給那些已經走了這條道路,沒有自己利益摻雜在其中的朋友們;但極端的棄絕只適合兒女們,他們就像以撒一樣,值得學習犧牲,在這樣的犧牲中,神是他們的創造主,他們是犧牲品。也許亞伯拉罕離開他的僕人們是因為怕僕人們妨礙,甚至攔阻他執行這看似魯莽,實則仁厚的獻祭。

這裡我們該稱羨什麼呢?稱羨亞伯拉罕信心的堅定不變,無憐憫地把柴放在可憐的受害者身上?還是稱羨以撒慷慨地接受即將吞噬祭物的木柴(背木柴就是背十字架的絕佳預表)?信心、十字架和燔祭相伴而行,和諧一致地引人去受苦。

火和刀必須並用,才能宰殺祭物並焚燒成灰。這是對裡面情形的絕佳預表,耶穌基督的話印證了這點,「我來要把火丟在地上。倘若已經著起來,不也是我所願意的嗎?」,祂又說,「你們不要想我來,是叫地上太平。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刀必殺戮,火必焚燒;是赤裸的信心在人裡面行這一切的毀壞。

以撒的這個提問顯明瞭信心引導人,直到人到達受苦之地,這引導的過程中人處於茫然無知狀態。亞伯拉罕的回答表明瞭他順從天意,相信神的供應。以撒順從了,並沒有繼續發問,這表明瞭他的忠誠,他盲目地讓自己被信心和棄絕引導。但如果當這位慷慨的人—這位無辜的受害人—既看見死亡臨近,損失無可避免,就改變初衷,那麼他讓自己這樣在晦暗不清中盲目被引導就只是一件小事了。可他不改初衷,一直順從。

這位可親的受害人必須讓自己被信心的捆繩捆綁在十字架上:他要毫不猶豫、毫無悲傷地把脖子置於刀下。這一切都是在深深的靜默和深沈的死亡中發生的,不允許讓天性有一絲安慰和減輕痛苦,甚至不許有一聲嘆息或呻吟。的確,雖然以撒肉身的死亡並沒有立時到來,他奧秘的死亡19 卻是完成了,一切盼望都被奪去,對生命的一切渴望也都被熄滅了。他全心全意接受這巨大的犧牲,換來的是己生命的滅絕,己不再活著,他從此只在神裡面活,這是公平的賞報。同樣,公羊的死預表奧秘的死,由以撒所代表;因為這的確是一個奧秘的死,從以撒預表耶穌這個角度如此,從公羊替以撒死這個角度也是如此。

這犧牲完全是出於信心:因為亞伯拉罕舉刀的時候,是真心地願意犧牲這個對他來說極為寶貴的兒子。神攔阻這個奇特計劃的執行,方式和時機恰到好處,顯明瞭祂對這層信徒的引導。首先,神等人到了身臨絕境的那一刻才出手相救,因為那時他們不再有任何兆頭或保障,只剩下神的時刻了,神的時刻到來的時候,事情就發生,而且只在事情發生的一剎那人才會知道,不會提前讓人知道。其次,神讓他們在完全茫然的情況下靠神的時刻行走:為了把一切明顯可知的事物都從他們奪去,神只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才讓他們知情。

這也是為了試煉他們愛的純度,對神純潔的愛為了遵行神的旨意,並不怕失去一切,甚至不怕因著對神智慧和能力的極度信賴而犯表面上的罪。這些棄絕自己的有信心之人遇到絕境時,神及時迅速的相救增加了他們的信心和棄絕:而這信心和棄絕使神加倍呵護這些如此全然棄絕給祂的人:因此他們的確是合神心意的人。

很多時候,神似乎是想要人獻上一切,但實際執行的時候,祂卻為很小的一部分就滿足了。因此在這裡,祂接受公羊,取代了以撒。

神沒有延遲賞賜祂僕人如此慷慨的犧牲。藉著公羊被宰殺並焚燒成灰,它所預表的受害人真實地死亡和毀滅了,神一看到這奧秘的死完成了,就賜給這忠魂心的恩典,遠比先前的更大。要知道,從提到獻祭之後,所有的應許都止息了,聖經沒再提到如何應驗這些應許。相反,這些聖潔的先祖們走在死亡里:殺掉以撒,神賜給他們的所有應許就會顯為枉然無用了,因為他們看見一切都毀了。但赤裸的信心不看重祝福和以往的恩惠,也不看重已得的應許。假如他記得這些應許,這記憶只會加增他的死亡,因為他無法在自己裡面看它們,也無法從中取一些為著自己。可一旦這祭完成了,魂生命被滅絕了,神就恢復一切的好,而且遠比從前更多,但方式十分不同。因為人不再居功自傲地把美物據為己有,不再視為己物,而是當做屬於神,而且在神裡面。

當神對亞伯拉罕說,他的子孫必得著仇敵的城門,這是指明,從前眾仇敵對他極為敵對和殘忍,如今他已經死己,於是發現自己變得如此強壯,遠勝過了仇敵,統治牠們,使他們降服,正如從前他被他們拘禁一樣。因為「得著仇敵的城門」就是把仇敵囚禁在牠們居住的所在地,成為牠們的主人。因此這些已經死己的人不會再懼怕鬼魔,因為他們既然已經用慷慨的愛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棄絕給了神,神就親自使鬼魔都降服於他們。

這表明瞭神因著那些全心棄絕給祂的人,賜給眾人不可思議的諸般祝福。其中最大的祝福就是讓耶穌基督成形在眾人心裡:因為萬國都必因祂得福。因此,正如保羅所說,「所應許的原是向亞伯拉罕和他子孫說的。神並不是說眾子孫,指著許多人,乃是說你那一個子孫,指著一個人,就是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