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解释了为何有时,尽管神回应了人向祂所发的祷告,祂却并不喜悦我们采用这样的方式。同时也表明,尽管祂俯就我们并回应我们,祂却时常因此发怒。
如我们所言,某些属灵之人确信,像他们有时所行的那样,以超自然的方式来探求某些事物是件好事,并且认为,由于神偶尔会回应他们的恳求,这种方法便是好的,并且是祂所喜悦的。然而,事实却是,尽管神或许会回答他们,这种方式并不好,也并不讨神喜悦,反而是祂所不悦的;不仅如此,祂常常因此深感愤怒。
其原因在于,任何受造物都无权逾越神为其设立的治理界限和自然秩序。神为人的治理设立了理性和自然规律的界限,因此,渴望超越这些界限是不合法的,寻求借助超自然的方式探求或获得某些事物,便是越过了这些自然界限。因此,这是一件不合法的事,而神对于一切不合法之事都是不悦的。
亚哈斯王深知这一点,因为尽管以赛亚奉神之命告诉他求一个神迹,他却不肯这样做,并且说:“我不求!我不试探耶和华。” 也就是说:“我不会求这样的事,也不会试探神。” 因为以非凡的方式,比如超自然的方式,寻求与神交流,就是在试探神。
但是,你可能会问:如果神确实不喜悦这样的方式,为什么祂有时还会回应呢?
我回答说,有时是魔鬼在回应。而如果是神在回应,我的回答是:祂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灵魂的软弱,使其渴望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免得它她失望而退缩,或者误以为神向她发怒,从而过度忧伤;或者出于神所知的其他原因,这些原因都基于灵魂的软弱,神看见回应她是有益的,便降卑自己,以这样的方式答复她。
同样,神对待许多软弱和稚嫩的灵魂时,也会赐予他们恩宠,使他们在可感知的交往中体会到祂的甘甜,如上所述。这并不是因为神希望或喜悦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与祂交流,而是祂按照每个人最适合的方式施予他们恩典。因为神就像一处泉源,每个人都按照自己所携带的器皿汲取水。有时,某些灵魂被允许通过这些非凡的途径来汲取活水,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样做是合法的,而只是表明神在祂愿意的时间、方式和对象上,基于祂所愿意的原因,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当事人对此并无任何权利可言。
因此,正如我们所说,神有时会满足某些灵魂的渴望和祷告。由于这些灵魂是善良而真诚的,神不愿让他们缺乏祂的扶助,免得他们忧伤。然而,祂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祂喜悦他们所采用的方法。这一点可以通过以下的比喻来更好地理解。
一个家庭的父亲在餐桌上摆放了许多不同种类的食物,其中有些比别的更好。一个孩子向他请求某一道菜,并不是最好的,而只是眼前第一眼看到的。孩子之所以请求这道菜,是因为她宁愿吃这个,而不愿吃别的。父亲看到,即使他给孩子更好的食物,孩子也不会接受,而只愿意吃自己所要的那一道,因为唯有这道菜才合她的心意。于是,父亲只好勉强地把它给了孩子,以免孩子什么都不吃,最终饥饿难耐。
正是以同样的方式,我们看到,当以色列人向神求一个王时,神也这样对待他们——祂虽然应允了他们的请求,但并非出于喜悦,因为这对他们并无益处。因此,神对撒母耳说:“百姓向你说的一切话,你只管依从。因为他们不是厌弃你,乃是厌弃我,不要我作他们的王。”
同样,神也俯就某些人,赐给他们并非对他们最有益的事物,因为他们不愿意,或无法走上更高的道路。因此,有些人得到了灵或感官上的甘甜和慰藉,而神之所以赐给他们这些,是因为他们无法承受祂更愿意他们接受的食物——即祂爱子十字架的诸般试炼,这些才是更坚实、更有益的灵粮。
然而,我认为,渴望通过超自然的方式获取知识,比渴望其他涉及感官的属灵恩惠更为严重;因为我无法想象,一个渴求这些事物的人,即便其目标再好,灵程再高深,也无法避免至少陷入轻罪。而若有人劝导人去渴望这些事物,并对此表示认可,那么他也同样有罪。
因为,这些事物对人而言并非必需。人本有其天然的理性,以及福音的教义和法则,这些完全足以引导她。在任何困境或需要中,人皆可依靠这些途径来寻求解决之道,而这些方式不仅为神所悦纳,对人也极有益处。因此,我们必须充分运用理性和福音的教导,以至于当某些事物通过超自然的方式被告知我们时——无论我们是否主动渴望——我们唯独接受那些与理性和福音律法明显一致的内容。而且,我们接受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是启示,而是因为它们符合理性,不能仅仅因为它们是被启示的,就让自己受到影响。
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比在没有启示的情况下更加审慎地考察和检验其中的理性依据。因为魔鬼也会说出许多真实的事,甚至是确实会发生的事,并且这些事表面上看似符合理性,然而牠这样做的目的,却是为了欺骗人。
因此,在我们所有的需要、试炼和困境中,没有比祷告和寄望于神更好、更可靠的方式,相信祂会按照祂的旨意,为我们预备一切。这正是圣经所教导我们的。当约沙法王深陷困境,被敌人包围时,这位王便专心祷告,对神说:“我们的神啊,你不惩罚他们吗?因为我们无力抵挡这来攻击我们的大军,我们也不知道怎样行,我们的眼目单仰望你。”也就是说:“当一切手段都失效,理性无法在我们的困境中助我们一臂之力时,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举目仰望你,好叫你按照祢所喜悦的方式施予我们援助。”
此外,尽管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确,但通过某些圣经章节来证明仍是有益的,即便神可能应允人们的请求,祂有时仍会发怒。在撒母耳记上中记载,当扫罗王恳求已故的先知撒母耳向他说话时,撒母耳确实显现了,但神对此大为震怒,因为撒母耳立刻责备扫罗说:“你为什么搅扰我,招我上来呢?”
我们还知道,尽管神曾回应以色列人的请求,赐给他们所求的肉食,但祂仍对他们大发烈怒。摩西五经中记载,神从天降火惩罚他们,正如大卫在诗篇中所言:“他们贪而无厌,食物还在口中的时候,神的怒气就向他们上腾。”
同样,在民数记中我们读到,神因先知巴兰前往米甸人那里而向他大发烈怒。尽管神曾允许他前去,但因巴兰心中渴望成行,并且再三恳求神应允,神便向他发怒。当他在路上时,有一位手持利剑的天使显现,意图杀死他,并对他说:“因你所行的,在我面前偏僻。” 因此,天使想要杀他。
神以这样的方式,以及许多其他方式,屈尊满足人的欲望,尽管祂对他们发怒。关于这一点,圣经中有许多见证,此外,还有许多实例,尽管对于如此明显的事实而言,这些证明可能并无必要。我仅仅想说,渴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与神交流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甚至远超我的言语所能表达。一个依恋这些方式的人,必定会大大地误入歧途,并常常陷入混乱。凡是过去曾珍视这些方式的人,都会从自身的经验中理解我的意思。
因为除了要辨别某些言语和异象是否真正出自神本身已经非常困难之外,通常还会有许多来自魔鬼的言语和异象。因为魔鬼在与人交流时,惯常伪装成神的形像,向人呈现出与神所启示的极为相似的事物,就像披着羊皮的狼混入羊群之中,几乎不会被认出。魔鬼所说的许多话确实是真实的,并且符合理性,甚至事情也确实按他所描述的那样发生。因此,人很容易受骗,以为既然事情的结果与魔鬼所言一致,未来也确实被准确预言,那么这必定是出于神。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对于那些拥有清晰自然光照的存在而言,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或许多即将发生的事,以及它们的因果关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魔鬼本就拥有极为清晰的天然亮光,因此,他能够轻易地从因推导果,尽管并非所有的事都会如他所言发生,因为所有的因果最终都取决于神的旨意。让我们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一点。
魔鬼知道地球和大气的构成,以及统治太阳运行的规律,都是以某种方式和程度安排好的,因此,当某一特定时刻到来时,根据这些元素的自然法则,必然会导致瘟疫感染人类。牠也知道哪些地方的瘟疫会更严重,哪些地方会较轻微。由此牠就掌握了有关瘟疫成因的知识。
当魔鬼向某个人启示这一点时,比如牠说:“一年后或六个月后将有瘟疫爆发”,而事情果然照牠说的发生了,这在人看来就仿佛是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然而,这不过是魔鬼的预言。同样,魔鬼也可以知道地震的情况;牠看到地底正在积聚大量气体,于是便说:“到某时将有地震。”但这不过是自然知识罢了,魔鬼能够掌握这种知识,仅仅因为他的灵体已不受魂之情欲的羁绊,正如波爱修斯(Boethius)所说的那样:“如果你想以自然之光清晰地洞察真理,就要驱除喜悦、恐惧、希望和悲伤。”
同样地,有关超自然的事件和现象,也可以根据其原因被知晓,特别是在涉及神的治理(Divine Providence)的事上。神的治理总是按照人的善行或恶行,以最公正、最确实的方式予以处理。因为人可以通过自然的手段知道,某个人、某座城市或某个地方正处于某种困境,或已达到某种地步,因此,按照神的治理和公义,神必将根据其原因,对这个人或事作出相应的惩罚或奖赏。于是人可以断言:“在某时,神将赐给你这个,或将成就那个,这事必定会发生。”
圣女朱迪斯正是以这种方式对亚述将军赫罗弗尼说话的。当她为了劝说他相信以色列人必将灭亡时,首先列举了以色列人的许多罪行和邪恶行为,然后她说:“因为他们行了这些事,所以他们必定会被交付于毁灭之中。”
这就是从原因上认识到惩罚;她仿佛在说:这些罪行必然导致神最公正之手所降下的惩罚。正如《智慧篇》中所说:“人在什么事上犯罪,就在什么事上受苦。”
魔鬼对这些事的了解,不仅可以通过自然知识获得,也可以通过牠以往的经验而得知,因为牠曾见过神以类似的方式行事,因此牠也能正确地预言这些事。同样,圣徒多比亚(Tobias)也因着原因知道了尼尼微城将受的惩罚,因此他劝诫他的儿子说:“看哪,儿啊,当我和你母亲去世之时,你要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将不会长存。”——意思是:“我清楚地看到,这座城的罪恶将导致它的灭亡。”这件事魔鬼同样可以知道,不仅因为那座城的罪孽深重,还因为牠凭经验看到:神曾因世界的罪恶而降下洪水毁灭一切,也看到所多玛人因自己的罪而被火焚灭。然而,多比亚的认识不仅来自经验,更是藉着圣灵而知晓的。
魔鬼也能知道,某个名叫彼得的人按照自然规律不可能活过某个年限,因此牠能够预言这一点。对于许多其他事情,魔鬼也会以各种方式施行欺骗;这些方式多得无法一一详述,其中许多甚至难以着手叙述,因为它们极其复杂而隐微。魔鬼会借此悄然灌输虚假之事。人若不逃避一切超自然的启示、异象和言语,就无法摆脱这些欺骗。
因此,神有理由向那些接受这些启示的人发怒,因为在祂看来,他们竟然贸然使自己置身于如此巨大的危险之中。他们的行为充满僭越、妄想与好奇,且源自骄傲;这些正是虚荣自负的根源与基础,也是轻视神之事的开端,并最终引发许多灾祸,许多人正是因此走上了歧途。
这些人竟使神极其震怒,以至于祂有意任凭他们迷失、受骗,使他们自己的灵性变得盲目,偏离人生应当遵循的正道,放纵自己的虚妄念头与幻想。这正如以赛亚所说:“耶和华使歪曲的灵渗入埃及中间,让他们使埃及一切所做的都出差错,好像醉酒之人呕吐时东倒西歪一样。”(以赛亚书19:14)直译可以表达为:“主在他们中间掺入了使人昏乱的灵。”这句话的意思是,神容许混乱与迷惑临到他们。用我们日常的语言来说,就是一种使人误解、判断失常的灵。
以赛亚在这里所说的话,与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密切相关,因为作者将这节经文应用于那些企图借助超自然方式,探知未来将要发生之事的人。因此,作者解释说,神在他们中间掺入了使人迷惑的灵。这并不是说,神本身希望他们陷入错误,或主动赐给他们错误的观念;而是因为他们妄图涉足那些超出人类天性所能达到的领域。神因他们的这种行为而震怒,便任凭他们愚昧行事,不再赐予他们光照,使他们无法明白那些祂不愿他们涉足的事情。
因此,先知所说的“神将这种灵掺入他们中间”,是从撤回光照与恩宠的意义上来理解的。就这个意义而言,神降下这祸——也就是说,祂是以撤回恩典的方式降祸:祂收回自己的光照与恩惠,任凭他们陷入错误之中。
神以这样的方式容许魔鬼蒙蔽和欺骗许多人,尤其是当他们的罪过与胆大妄为已经招致这样的后果时。魔鬼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往往得逞;那些受骗的人竟会相信牠,认为牠是善良的灵。甚至有些人虽然十分确信牠并非善灵,却仍然无法识破牠的欺骗,因为在神的许可下,使人误解的灵早已悄然进入他们心中。
我们在圣经中读到,亚哈王的众先知就曾遭遇这样的情形。神容许他们被一个谎言之灵欺骗,准许魔鬼迷惑他们,并对牠说:“Decipies, et praevalebis; egredere, et fac ita.” 意思是:“你要凭着谎言得胜,欺骗他们;去吧,就这样行。”
魔鬼对众先知和国王施展迷惑,竟然如此成功,以至于他们不肯相信先知米该雅。米该雅向他们宣告的是真实的预言,其内容恰恰与其他先知所预言的完全相反。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形,是因为神容许他们的心灵被蒙蔽:他们的情感与倾向已经依附于自己所盼望发生的事情,而神便照着他们的欲望与愿望应允他们。这就成了他们被蒙蔽、受欺骗的一个极其确切的先决条件和途径,而这一切都是神有意容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