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关于凝神内敛的本质,并教导灵魂在其中应当如何自处;以及魔鬼掀起属灵争战,试图搅扰凝神内敛时,灵魂应如何自处。

凝神内敛[1]是在神面前的信心和静默。因此,你应当习惯于心思专注在祂面前,带着深情的专注,将自己完全交托给神,与祂合一,怀着敬畏、谦卑和顺服,在你灵魂最深处注视祂,没有任何形状、样式、方式或人像,而是在一片爱心和模糊信心中观看祂,无需分辨任何完全或属性。

你当专注,诚挚地注视祂,带着宁静的关注,满怀对主的爱,把自己交托在祂手中,好让祂按照祂的美意和喜悦来安排你;不反思自己,也不思量完全本身。在这里,你应关闭一切感官,相信神会照顾你的一切益处,不关注任何今生的事务。最终,你的信心应当是纯洁的,没有任何表现或样式;单纯,不带推理;普遍,而无差别。

凝神内敛的祈祷可很好地比喻为圣经所记载的那场摔跤,即先祖雅各整夜与神摔跤,直至天亮,然后神祝福他。因此,灵魂应当坚持不懈,与凝神内敛中所遇到的各种困难搏斗,不要放弃,直至内在光之子显现,主赐下祂的祝福。

当你一旦在这内在的道路上将自己完全交托给主,整个地狱都会与你为敌,因为仅仅一个人退回到里面与神同在,对仇敌造成的打击,比一千个走外在道路的人更大;因为在内在的灵魂中,神[2]能获得极大的优势。

在凝神内敛,你的魂平静顺服的时候,神更看重你的各种无关紧要、烦扰且丑陋的念头,胜过你美好的愿望和崇高的情感。要知道,你试图抵抗这些念头的努力实际上会成为阻碍,让你的灵魂更加焦虑。最好的方法是柔和地轻视这些念头,认清自己的卑劣,并平静地将这烦扰献给神。

虽然你无法摆脱思绪带来的痛苦,也没有光亮、安慰或属灵的感受:但不要因此受挫,也不要放弃凝神内敛,因为这是仇敌的网罗。此时你应当以坚强的意志交托自己,以耐心承受,并在祂的同在中坚持下去;因为当你以这样的方式坚持时,内在灵命就得到成长。

你是否认为,当你祈祷结束后依然感到干涸,和开始时一样,是因为你缺乏预备,且祈祷对你没有益处?这样想就错了。因为真正的祈祷之果不在于享有亮光,也不在于获得属灵事物的知识,因为这些可以用头脑推理获得,却不具备真正的美德和完全。真正的果实在于以耐心承受、在信心与静默中坚持,相信你是在主的面前,怀着平静的心和纯洁的心思转向祂。因此,当你以这种方式坚持时,这便是当下唯一必要的预备和情形,而你将因此收获无穷的果实。

在凝神内敛中,争战是很常见的。一方面,它会剥夺你的感知,以试炼、降卑和净化你;另一方面,隐形的仇敌会用不断的暗示攻击你,扰乱你的平静。你的本性也会折磨你,因为她始终是灵的敌人,在失去了可感知的愉悦后,本性变得虚弱、忧郁,充满厌倦,以至于在所有的属灵操练中,尤其是祈祷时,感到如同地狱一般。因此,因着思绪的不安、身体的疲惫、强烈的困意以及无法抑制的感官,你会极度不耐烦地盼望结束属灵操练,每个感官都只想追随自己的快乐。若你能在这种殉道般的痛苦中坚持下去,你是有福的!

那伟大的女导师和奥秘派女教师大德兰,在她写给奥斯米亚主教的信中,以她那属天的教义证实了这一切,指导他在祈祷中,在仇敌掀起的纷纭杂念中,如何自处。她写道:“必须忍受成群的思绪困扰、不安的想象以及天然想法的冲动,这些不仅是因为魂的枯干和与神分离,也是由于身体缺乏对灵的顺服,身体本当顺服灵。”

这些在属灵生活中被称为“枯干”,但如果以耐心接纳和忍受,它们会带来极大的益处。凡是习惯忍受这种枯干而不抱怨的人,将从这种劳苦中获得极大的益处。可以肯定的是,在凝神内敛时,魔鬼常常更加猛烈地以一连串的思绪攻击灵魂,以扰乱其宁静,使她远离那甜美而安全的内在交流,制造恐惧,以致灵魂放弃这种操练,往往将灵魂置于如同面对极为严厉的折磨的状态。

“这些鬼魔——鸟类,知道这一点,”大德兰在上述信中说,“便以各种想象、烦扰的思绪以及魔鬼此时带来的打扰来刺痛和骚扰灵魂,将思想从一件事物转移到另一件事物,当这些结束后,又攻心。能够在祈祷中耐心地忍受这些烦扰和纠缠,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收获。这是一种完全献上自己的燔祭,即在试探的火焰中完全焚尽,丝毫不保留。看,这位属天的导师如何鼓励人们承受并忍耐这些思绪和试探;因为只要不顺从它们,它们所带来的益处会加倍。”

每当你操练自己,平静地拒绝这些虚妄的思绪,主就会在你的头上加冕许多冠冕。尽管你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祈祷中怀着一个坚定持续的美好渴慕是主所喜悦的。

因此大德兰总结道,即便没有明显的益处在那儿,也不是浪费时间,而是极大的收获,因为一个人若无私地劳苦,单单为神的荣耀而努力,就算看似徒劳无功,实际却并非如此。这就像孩子们在父亲手底下劳苦工作,即便到了晚上没有得到当日的工钱,但年终时他们会享受一切。总之,你可以看到大德兰如何以她宝贵的教导来印证我们的说法。

神所爱的不是做得最多、听得最多或表现得最有感情的人,而是那些在祈祷中忍受最多的人,就是以信心和敬畏之心祈祷,并相信自己处于神同在中的人。事实上,剥夺灵魂在感官和天然本性层面的祈祷,对她来说是一个严酷的殉道,但主因她的平静和顺服而喜乐欢欣。在那时不要使用口祷,尽管口祷本身是好的和圣洁的,但在那时使用它却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试探,敌人会借此假装神没有对你的心说话,理由是你没有感受,并且认为你是在浪费时间。

神不在乎话语的多寡,而在乎意图的纯洁。在那时,祂最大的满足和荣耀是看到灵魂处于静默中,渴慕、谦卑、安静并顺服。继续,坚持,祈祷并持守平安;因为当你没有感受时,你会找到一扇门,让你进入自己的虚无,意识到自己的无有,知道你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一个良好的念头也没有。

有多少人开始了这种有福的祈祷和凝神内敛的操练,却因为没有感到愉悦、认为浪费时间、思绪烦乱,或觉得这种祈祷不适合自己而放弃了,因为他们未能感受到神的临在,无法进行推理或论述。然而,他们本可以选择相信、保持静默并有耐心。所有这些不过是因着忘恩负义而追逐可感知的愉悦,任凭自爱牵引,寻求自我,而非神,因为他们无法忍受一点点的痛苦和枯干,而不考虑自己因这样的行为而承受的无限损失。事实上,即便是在枯干和贫瘠中,对神表现出最小的敬意,灵魂也会得到永恒的奖赏。

主曾向瓦伦萨的可敬修女弗朗西斯卡·洛佩兹和一位第三会的圣方济会修女启示了三件与凝神内敛有关的极为重要的真理。首先,集中感官和官能在神身上,带着顺服和谦卑,进行十五分钟的祈祷,比连续五天的忏悔操练、穿粗布衣、严格自律、禁食和睡在硬板床上对灵魂更有益,因为这些仅仅是对身体的禁欲苦修,而凝神内敛却能净化灵魂。

第二,灵魂安静并虔诚地祈祷一小时,比去进行漫长的朝圣更令至高神喜悦,因为在祈祷中,灵魂能使自己和代祷对象受益,给神带来喜悦,并赢得高度的荣耀;而在朝圣中,灵魂往往被分心,感官被干扰,美德被削弱,此外还有许多其它危险。

第三,持续的祈祷是保持心灵始终向神正直的关键,灵魂若要进入内在,就应当运用意志的爱来行动,而非头脑智力的劳作。这些内容都可以在她的生平中读到。

灵魂越是以可感知的爱为乐,神对她的喜悦就越少;反之,灵魂越少以这种可感知的爱为乐,神就越喜悦她。要知道,将意志固定在神身上,尽可能平静地克制思绪和诱惑,是祈祷的最高境界。

我将以纠正一个低级错误来结束本章,这个错误就是,有人认为在这种凝神内敛或安息祈祷中,魂的官能[3]没有运作,魂是闲置和完全不活跃的。这是那些缺乏经验者的明显谬论,因为尽管在这种状态下,魂并不通过记忆,也不通过理智的第二种运作(即判断)或第三种运作(即推理或思辨)来活动,但它却通过理智的第一种也是最重要的运作——被圣洁的信心所启发、由圣灵的诸般神圣恩赐所助的单纯悟性来活动。意志更倾向于维持一个动作,而非多种动作。因此,理智和意志的动作都如此单纯、难以察觉和属灵,以至于灵魂几乎意识不到它们,更不可能对其进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