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述这“黑夜”的第一个起因,即灵魂对一切事物的欲望被剥夺,并解释为何将其称为“黑夜”。
我们在此将“黑夜”定义为剥夺隶属于欲望的每一种愉悦感。正如黑夜不过是光的缺失,因此也失去了藉光所能看见的所有物体,从而使视觉功能无所用武、陷入黑暗。同样,欲望的克制对灵魂而言也可以被称为“黑夜”。因为当灵魂在所有事物中失去其欲望带来的愉悦感时,她就如同变得无所依附、陷入黑暗。
就像视觉功能借助光而从可见物中获得滋养,当光消失时,这些可见物便不可见,视觉也因而失去了依赖的对象。同样,通过欲望,灵魂从一切给五感带来愉悦的事物中获得滋养;而当这种欲望被扑灭或被克制时,灵魂就不再从任何事物的愉悦中汲取养分,因而就其欲望而言,灵魂变得无所事事、陷入黑暗。
让我们以每一种感官为例进行说明。当灵魂剥夺自己对一切悦耳事物的欲望时,她的听觉便陷入虚空与黑暗。同样,当灵魂放弃对赏心悦目之事物的愉悦感时,她的视觉也随之失去依托,停留在虚空与黑暗之中。
此外,当灵魂摒弃嗅觉从芬芳香气中获得的愉悦时,她的嗅觉同样变得空虚而黑暗。若她进一步拒绝所有能满足味觉的食物所带来的享受,灵魂在这一感官上也会陷入类似的黑暗状态。
最后,当灵魂克制自己从触觉中获得的所有愉悦与满足时,她的触觉也随之失去支撑,陷入虚空与黑暗。因此,当灵魂拒绝并排斥来自这些感官的所有愉悦,并对其欲望加以完全的克制时,便可说,她仿佛置身于“黑夜”般的深沉黑暗之中。而这“黑夜”,无非是灵魂在内在世界中变得空无一物的状态。
哲学家们说,这是因为灵魂在被神注入身体之初,就像一块光滑的、空白的画板,其上未绘任何东西。在自然的过程中,除了通过感官的体验外,没有其它来源向它传递沟通任何事物。因此,只要灵魂居于身体之中,她便如同身处一座黑暗监牢,只能知道自己透过这监牢的窗户所能看到的事物;如果她通过这些窗户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么她便无法通过其它途径看到任何东西。
因此,灵魂,除了通过感官——这座监牢的窗户——传递给她的事物之外,在自然的过程中,无法以其它任何方式获取任何事物。
因此,当灵魂拒绝并放弃她通过感官所能接收的一切时,我们完全可以说她仿佛置身于黑暗和空虚之中。因为如前所述,在自然过程中,灵魂无法通过感官以外的任何途径获得光明。尽管灵魂无法避免听见、看见、闻到、尝到和触摸,但这并不重要。如果灵魂拒绝这些对象,不加理会,其所受拦阻便不会超过完全未曾看见、听见等。正如一个人若想闭上双眼,便会像没有视觉功能的盲人那样陷入黑暗,因为他已关闭视力的功能。
关于此点,大卫曾言:“我自幼便贫困劳作。”(另译)这句话表明,他虽显然富有,但因为他的意志并未附着于财富之上,所以仿佛真的贫穷。然而,如果他没有真贫穷,并且在意志上真贫穷,他就不能被视为真正的贫穷;因他若对财富有欲望,他的灵魂就是富有和装满的。
因此,我们将这种脱离欲望的状态称为灵魂的“黑夜”。在此我们并非谈论事物的匮乏,因为若灵魂仍对其有所贪恋,即使物质匮乏,也不意味着灵魂已摆脱对它们的依附。我们所谈论的是在品味和欲望上对这些事物的脱离,正因如此,即便灵魂拥有这些事物,她仍可超然于它们之上,保持对它们的自由和无所拥有。世间之物并不会直接进入灵魂,因此也不会占据或伤害她;真正占据和损害灵魂的,是对这些事物的意志和欲望,因为它们居于灵魂之内。
这种“黑夜”的第一种形式,如稍后将提到的,是属于灵魂的感官部分,这是灵魂的两个部分之一(之前已提及),灵魂必须通过这两个部分,才能达到与神联合。
现在让我们阐述,灵魂为何必须从自身的居所中走出,进入这感官的黑夜,以便迈向与神的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