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些天,在徵詢行政官卡隆先生的意見之後,他們發現了摧毀康伯神父的途徑。
由於我不願意逃走——那本來是最有希望的;他們通知國王,說康伯神父是莫林諾的朋友,兩人見解相同。他們利用那個書記和他妻子所作的偽證,捏造罪名,誣陷康伯神父。國王信以為真,非常仁慈地命令康伯神父不要離開修道院,行政官會去向他瞭解他的看法與教導。
這個命令可謂公正無比,康伯神父的敵人卻不滿足於此。他們清楚地知道,如此弄虛作假,康伯神父可以很容易地為自己申辯。為了讓這事脫離修道會長的手,使國王直接參與其中,他們發現唯一的途徑就是讓他違背國王的命令。他們深知康伯神父的順服,他若知道國王的命令,是絕不會違背的,那樣就前功盡棄了。於是,他們設了一計,決定隱瞞王命;這樣,當康伯神父因行善或奉命而出門時,就會顯出叛逆。
康伯神父如常地講道、聽認罪,甚至做了兩場佈道:一場在聖文德大激進黨堂,一場在大奧古斯丁會的聖多馬·維爾涅夫教堂。他的信息大大地感動了與會的每一個人。他的敵人跟行政官合力策劃,小心地向他隱瞞了國王的命令——在這樣的事上,只有同心合意,才能達到目的。
幾天前,慕司神父告訴我,行政官是他的密友,對他言聽計從,決不拂逆他的意思。為了完成計劃,慕司神父假裝有個退修,不離開修道院,這樣便有藉口拒絕服事康伯神父,不帶他去見大主教了。
一天下午,康伯神父得到消息,說有匹馬踩了他的一個認罪人,他必須去聽她認罪。神父毫不遲疑,立刻去徵詢慕司神父的許可,慕司神父很情願地批准了。
康伯神父一離開,行政官就到了。他打開官方記錄,寫道:沒有找到康伯神父,他違背了國王的命令——但那命令從未通知過他!他們捏造謊言,告訴行政官康伯神父在我的家裡——其實康伯神父前一次來我家是六個禮拜前。他們告訴大主教,他經常去我家。由於院長單方面的控告還不足以把康伯神父在國王面前完全抹黑,他們覺得還不稱心,必須有別的把柄。
然而,康伯神父聽說,當他不在時,行政官來找他,他就決定無論如何都不出門了。這讓他們略覺尷尬,所以他們讓行政官在一個早晨來到。行政官一進來,他們就讓康伯神父去講彌撒。康伯神父並不知道行政官來訪,由於還沒有輪到他講彌撒,覺得很奇怪。彌撒一完,他就看見行政官離開。
他去見院長(即慕司神父),說:「神父,這是不是一個圈套?我剛剛看見行政官卡隆先生離開。」
院長說:「他要跟我講話。我問他是否願意跟你講話,他說不。」
但那天早晨,又有了第二次官方記錄,說康伯神父不在,他再次違背了國王的命令。
行政官第三次來到;康伯神父從窗口看見,請求對他講話,但院長不許可。理由是他不是來找康伯神父的,而是跟院長處理一些事務。康伯神父來到他的認罪所,我正等在那裡。他說他非常擔心有陷阱,行政官來了,他卻無法見到。於是,有了第三次官方記錄:康伯神父三次違背了國王的命令!
我請來慕司神父,求他不要如此行,他曾告訴我行政官是他的摯交好友,他們顯然在耍一些花招。他冷冷地答道:「他不願意見康伯神父,他來不是為了那事。」
我建議康伯神父寫信給行政官,求他施恩,聽康伯神父講話,就像不拒絕施恩給罪大惡極之人一般,請他行行好,來的時候要求會見康伯神父。
我親自派人把信送去了。官員說,下午他會來。
康伯神父因為沒有徵求院長同意就寫了信,有些不安——他無法相信事情會像真實的那樣(是他的院長在謀害他)。他把寫信的事告訴了院長。
院長一得知此事,立刻派了兩名修士去見行政官,求他不要來,如後來所證實的。當時,我正去一間租賃的屋子,路上遇見這兩位修士。因為主要我成為一切事情的證人,我心下起疑,派人跟蹤,發現他們去了行政官的屋子。
我感到康伯神父肯定把寫信的事告訴了慕司神父。我去見康伯神父,問他此事,他承認了。我告訴他,我遇見兩位修士,曾派人跟蹤他們。
我們正講著,慕司神父進來說,行政官不會來了,事情有了改變。康伯神父由此清楚看出:這純粹是一個詭計。
慕司神父假裝迫切地要服事他,對他說:「神父,我知道你有從‘典禮樞機主教團和偵查’發給你的教義證明,還有為你的安全而發的樞機主教承認證明。這些文件超過一切!由於你在羅馬被認可,區區一個行政官在教義方面,將對你無話可說。」
我留在巴拿巴修道院裡,康伯神父去取證書,並草擬一份備忘錄。康伯神父相信慕司神父的好意,加上慕司神父肯定地對我說,行政官只做他所喜悅的,他們是朋友,他盼望服事康伯神父。於是,神父就單純地相信了慕司神父,把文件取來。這些文件在教義上毋庸置疑。至於道德,那不在行政官的範圍內。
這些重要文件一經給出,就立刻被扣壓了,可憐的神父想再要回來是徒然的。慕司神父說給了行政官,行政官說沒有收到——從此石沈大海。
在聖米迦勒日,康伯神父被囚前五天,我在他的認罪所里。他只能對我說如下的話:「我是多麼迫切地渴望羞辱與惡名啊!我渴想得要死。我要去主持彌撒了。來聽吧!把我犧牲給神,我也要把自己棄絕給祂!」
我說:「神父,您將飽得它們。」
果然,1687年10月3日,在他的守護者聖法蘭西斯紀念日前夕,晚飯時分,他被帶走了,關在基督徒教義神父處。
期間,敵人假上做假,行政官派人去請那位曾作過韋爾切利主教的大教區牧師又被解雇的拉比。該拉比急速趕到巴黎,提供反對康伯神父的免職證言;但過程被截短了,只是做了康伯神父被送入巴士底獄的托辭。
省督從薩瓦帶來一些沒有簽名的報告,到處宣傳,說他有辦法把康伯神父送入巴士底獄。事實上,兩天後,他就被送進巴士底獄,儘管他們知道他是完全清白的。他們始終沒有證據支持任何判決,卻能讓國王相信他是一個危險分子。所以未經審判,康伯神父就被終生囚禁了。
在第一個城堡里,官長們尊重他,待他很好。他的敵人聽說此事,不滿意如此關押神的僕人,就把他轉到一個他們相信會讓他更為受苦的地方。神看見了一切,祂會照各人的行為報應各人。藉著靈里的交通,我知道他已經徹底棄絕給神,裡面很滿足。
康伯神父被捕後,慕司神父越發迫切地催促我逃走。為此,他強烈要求我及我的朋友們,保證說,我若去蒙塔日,就可以脫身此事,若是不去,就會糾纏其中。
那時,為了除掉我和我為自己留的那點財產,他有個想法。由於他把康伯神父交了出去,為了在別人眼中顯得無辜,他覺得極有必要成為我的指導者。他一面技巧地向我提出來,一面恐嚇我,還加上一句:「整個巴黎都知道你不信任我。」我承認這讓我覺得可憐。
他的一些親信來見我,說我若同意由他指導,就會平安無事。另外,他到處寫信,降低弟兄們對我的尊敬;他做得很成功。弟兄們寫給我最粗暴的信,特別講到:我若不服在慕司神父手下,就是自尋毀滅。有個神父求我做這必需的善舉,說我若不接受慕司神父的指導,除了徹底失敗,不要指望別的。連我的一些朋友也軟弱了,建議我欺騙他,假裝接受他的指導。
哦,我的神啊!在這事上,你知道我是怎樣遠離妥協、虛謊與詭詐!
我答道,我不能把指導變成鬧劇,我內心深處以可怕的暴力拒絕這提議。我在極度的安靜中承受著一切,毫不在意,不急於分辨或保護自己,我把一切都交給神,讓祂為我指定祂所喜悅的。當慕司神父全力詆毀我時,神越發增加我的平安,到了一種程度,我甚至都不敢露面。
我在喜樂里承受著一切,對你說:我的神啊,「為了你的愛,我飽受責備,滿面羞愧。」(參詩69:7)人人都同聲討伐我,只有個別認識我的人,知道我是怎樣遠離這些惡事!他們說我是異端、褻瀆神、假冒為善、惡棍等等,還有那些我甚至聞所未聞的事。總之,我在萬事上,都聲名狼藉。
我在教會里,聽到在人們背後取笑我。有一次,我聽教士們講,應該把我趕出教會。那時,我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滿足,我把自己完全、沒有保留地交給神,若是祂的旨意,我隨時準備好接受最後的懲罰。
我一事不做,寸步不行,單單把自己交給神。慕司神父卻到處寫信,說我在為康伯神父拉幫,自尋毀滅。無論為康伯神父還是為我自己,我都從未拉幫結派。我的「愛」啊,你知道我盼望一切都受於你,不從任何人期待任何事情。開始時,我有一位朋友在一個位置上,本可以有效地服事我,但我寫信給他,求他不要參與這事。我不願意有人說,是某個人,而不是神,使亞伯拉罕富足——我願意從祂接受一切。
我的「愛」啊,除了你手所做的,我不求取任何別的保障。為了你而失去一切就是得著,得到一切而沒有你就是損失。在這普遍的毀譽中,神並不停止使用我為祂贏得許多的靈魂。逼迫越增加,賜給我的孩子就越多。藉著這微小的僕人,我們的主施下了極多浩大的恩惠。
每天都有新的攻擊,有時,我甚至一天受到許多的攻擊。我被告知慕司神父到處講我的壞話。聖母院的一個教會神職人員告訴我,慕司神父所說關於我的話是那麼可信,是因為他假裝愛我、尊敬我,把我捧上雲端,然後把我摔進深淵。
慕司神父對我說,有關於我的可怕報告被帶給大主教。五、六天後,一個敬虔的女孩子去書記高泰家,沒有找到他,他五歲的小兒子對她說:「有好消息!爸爸帶著紙去見大主教了。」結果,我得知事實是,在康伯神父被捕之後,慕司神父所說的報告才達到大主教手中!
慕司神父為了推脫,對我說:「你說那個女人邪惡,確實很對!這都是她做的!」
但主願意他無可推脫,不讓我對慕司神父所行的事無知,祂許可兩個商人從第戎來到巴黎。他們對我說到一個邪惡的女人,從第戎的一個收容所逃跑,來了這裡,在巴黎結婚。她曾在里昂犯罪,從一個有名的機構盜竊銀器,並在一些下流的地方遊蕩,鼻子險些被割掉。
我聽這女人說過,她曾住在第戎;我懷疑她就是那人。更巧的是,有個可敬的女孩子曾見她在一個人家做事,肯定地對我說,她在那裡曾犯偷竊罪,改了名字和住址。我預感到這就是她。那些商人名譽極好,他們帶給我一封信,來自採購部長的妻子——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位聖徒。我問那些商人能否認出她,他們答道:「能。」
由於她以縫手套謀生,那個認識她的敬虔女孩子就帶她來,跟商人們會面。他們立刻認出了她,告訴我他們願意作證,她就是那個人!但我不能提出訴訟,因為遭攻擊的是康伯神父,不是我。
我派人請來慕司神父,告訴他我已經找到了辦法,可以證明這女人的惡行,同時證明康伯神父的無辜;有些商人認識她,願意去官方作證;然後,在第戎,可以找到一千個證人。慕司神父答道,他不願意糾纏在這事里——他不願意為他的修士辯護,卻願意糾纏在出賣他的修士的陰謀中!(注:慕司神父是康伯神父的院長。)
從此,我看見五年前主在夢中向我顯示的,關於康伯神父和我,以及他怎樣被自己的弟兄賣掉之事,都一一應驗了。那時,我甚至寫了一些詩歌,因為我確知他會是第二個約瑟,被弟兄們賣掉。我也清楚看見慕司神父的逼迫。如今事情成就了,所以無可懷疑。在一切事中,我都有裡面的確信,知道慕司神父是幕後操縱者。在我從別處得知之前,神讓我在夢中預先看見他是怎樣操縱經營的。
不能憑敵人的話來判斷神的僕人們,也不能憑他們被流言中傷、無法脫身的事實。在上古律法時代,神用極重的苦難試煉祂心愛的僕人們,如約伯和托拜厄斯等聖前輩們。祂又把他們提出屈辱的深淵,按著先前受苦的程度,在他們身上堆滿財富與祝福。但在新約時代,不復如此,因為我們的立法者與聖典範——耶穌基督——就是甘願受苦至死的。
今天,神仍以同樣的方式對待祂最愛的僕人們。當他們在世時,祂不讓他們得釋放,喜悅看見他們在十字架、惡名與混亂中死去。祂如此行,是為了讓他們成為祂心愛的兒子的樣式——這兒子是祂特別喜悅的。所以,在永恆天父的眼中,即使整個民族的悔改,都比不上成為祂兒子的樣式,更讓祂愜意了。在祂之外,神所能得到的最大榮耀,就是看見祂的兒子在人的裡面彰顯出來——祂造人原本就是按著自己的形象。這彰顯在一切環境里越廣大、相似、完全,神對這魂就越疼愛、越喜歡。
但人靠自己無法達到應有的相似。這不是靠勞力獲得的,而是在一切臨到的事上,在每一方面,以千萬的方式,全然順服神的旨意,均一地受苦,棄絕自己,放棄我們一切所是的,讓神在我們裡面成為一切。神按著祂的看見帶領我們,而不是按著我們的看見——通常這二者是相反的。簡言之,一切完全都包含在跟耶穌基督完全的相似中,而不是在人所盤算的驚人事件中。
只有在永世里,才能知道誰是神的真朋友。只有耶穌基督討祂喜悅,除了背負耶穌基督性情的,別的祂一概不悅納。
雖然大主教告訴我不要離開巴黎,他們仍然強迫我逃走,希望通過我的出逃控告我和康伯神父。他們不知道怎樣讓我落到行政官手中,因為若控告我犯罪,必須有別的法官,而任何可以指定的法官都會發現我的清白——做假見證是有危險的。
他們想判我有罪,好控制並關押我,如此這些事就石沈大海,永不為人所知了。所以,必須將我徹底鏟除,讓我永遠緘默。他們仍在散布那些可怕的流言。省督因為擔心我會從他的裁判權下退出,向我保證說,流言已經無人提及了。
於是,他們讓國王得知我是異端,常跟莫林諾通信。但在我從官報得知這一名字之前,我都不知道世上有莫林諾其人。他們說,我寫了一本危險的書,國王應該簽署一封信,把我關在修道院裡,讓他們審查;我有危險的靈,所以必須把我鎖起來,斷絕裡外一切的交通;我還召集聚會——他們強烈聲明,那是我最大的罪;但這純屬虛謊!我從未召集過聚會,也沒有同時見過三個人。
為了證實有關集會的謠言,他們假我的手筆,偽造了一封信,裡面寫道:我在策劃大事,但由於康伯神父被關押,我非常擔心會功虧一簣;由於受到密切監視,我不再在家裡集會了;但我會在哪條街上,在哪家、哪個房子里召集他們——那些房子的主人跟我素昧平生,我甚至從未聽過他們的名字!這封偽信被帶給國王,於是,對我的逮捕令就下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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