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毀謗的起源

到了巴黎,我從一些人的行蹤,即刻覺察到對我和康伯神父有詭詐的謀算。是慕司神父導演了整個的悲劇。他以慣有的方式盡量掩飾,表面上恭維,私底下卻以最惡毒的攻擊,暗下殺手。
出於自私的意圖,他們要我去蒙塔日,打算趁機抓住我孩子們的監護權,除掉我,併吞沒我的財產。從慕司神父和我的家庭而來的一切逼迫,都是為了私利。他們逼迫康伯神父,都是因為他沒有迫使我行他們的心意,加上嫉妒。在此,我可以舉出許多具體的例子,無可辯駁,但免得羅唆,就省略了。他們甚至威脅,要剝奪我為安置自己而留的封地。由於從不違心,對此我答道:我不願在法庭上相爭,他們若想把我保留的這點拿走,我會喜樂地放手,儘管比起我所給出的,這是何等地微不足道!我不但高興成為貧窮,更願意在極度缺乏中,效法我們的主耶穌基督。
為了徹底潔淨康伯神父,主讓他在我們的聯合中受了許多苦。此後,這聯合變得那麼完美,成了完整的合一,我不再能把他跟神區分開來了。我無法細述神給我的恩典,因為在我裡面發生的一切是那麼純潔,無法述說。由於沒有任何事情落在感官之下,加上無窮盡的環境,非言語所能表達,我只好把那些十字架留在神里了。
從前讓康伯神父和我受苦的是,他不知道一個失去在神里的魂全然裸露的狀態,因為他一直引導在恩賜中的魂,他們有特別的異象、啓示、內里的講話等。他不知道這種有媒介的交通和「道」在魂里直接交通的不同,後者沒有可分辨的,也不外顯,所以他無法理解這種我幾乎講不出任何事情的狀態。其次讓他煩惱的是沈默中的交通,他很難適應,總想以理性之眼去看它。
但當一切攔阻都除去了,神啊,在完美合一的頂峰,你把他模成你的樣式,也讓他跟我成為了一體。一切知道的、可理解、能分辨、有解釋的,都是有媒介的交通,但直接的交通,在永世中而不是時間里的交通,道的交通,沒有任何外在表現,只能說聖約翰所說的:「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約1:1)道在魂里,魂藉著道住在神里,也住在道里。在屬靈生命早期,人就應該越過一切可分辨、可感知、有媒介的交通,給「道」講話的空間——這不是別的,正是這不可名狀而雄辯的沈默。
1686年,抹大拉紀念日前夕(7月21日),我到達巴黎。距我上次離開,剛好五年。
康伯神父到達後不久,就多受追隨,講道也大受歡迎。我確實感到慕司神父那邊有些嫉妒,卻想不到會達到如此程度。巴黎本篤會修道院裡的多數人和臨近一些修道院的人都聯合起來反對康伯神父,這無疑令人驚奇。原因有兩方面:首先,慕司神父出於自私與嫉妒,造了各樣的假。他告訴所有的人,摧毀康伯神父,就會甩開薩瓦人的軛。眾所周知,每六年本篤會修道院都有一個薩瓦人做省督。慕司神父說,這是對法國民族的侮辱。眾人都被煽惑,墜入圈套,背叛了他們的弟兄(康伯神父)。但除了有幾年例外,他們並未如願。事實上,他們現在正有一個薩瓦人做省督。第二個反對的原因是省督特別的嫉妒。他有一個朋友的四旬期服事被康伯神父接任,於是省督成了康伯神父的敵人,儘管他們從前是朋友。這聯結了省督與慕司神父的利益。
慕司神父瞞天過海地造假,說康伯神父伴我從都靈到巴黎,跟我住在旅館裡,沒有進修道院,造成他們會系極大的醜聞。他卻沒有講,在路途中他們會系並沒有修道院;相反,他讓人覺得有修道院,可恥的是,康伯神父竟沒有進去!誰不相信如此高明的毀謗呢?這開始攪起許多人反對我。但康伯神父出色的佈道與指導魂方面的成功,平息了毀謗。
先前經康伯神父的院長們同意,我存在康伯神父那裡一筆小錢,要求把它用於一個女孩做職業修女的嫁妝——就是我前面提到的熱克斯的教士想要贏得的那位年輕女子。由於我,她離開了新天主教,良心驅使我做了這事。她很美麗,為人極度審慎;但若無固定的安頓,曝露在外,總是讓人擔憂。於是,我為這可貴的女孩預備了這筆適中的錢。
慕司神父想得到這筆錢。他讓康伯神父明白:康伯神父若不讓我把錢捐出,為他們修道院重建一道慕司神父想要的牆,他就會有麻煩。康伯神父素來正直,說他知道我為了那女孩的好處而做的決定,除此之外,他不可能良心平安地建議我做別的。這件事,加上對康伯神父佈道成功的嫉妒,讓慕司神父決定跟省督聯合起來,背叛康伯神父,以洩個人私怨。
他們精心策劃,為達目的,派去一對夫妻向康伯神父認罪。這對男女聯手行各樣的污穢、邪惡,迫害神的僕人們。他們的伎倆可謂空前。那男人會寫一切手筆,願意不擇手段地為他人效力。他們假裝敬虔,混在大量從各地而來的聖徒中,向康伯神父認罪。康伯神父從未分辨出他們邪惡的靈——神如此許可,因為祂已經給了魔鬼能力,待他如同約伯。
在此之前,當我單獨在房間里,跪在孩童耶穌的畫像前時——那是我通常禱告的地方,我好像突然遭排斥,被遣送到耶穌受難像前。孩童狀態里的一切都離我而去了,我發現跟被釘的耶穌基督有了新的聯合。這聯合很難描述,因為非同常人所想的,並不是一種敬虔奉獻。這不再是一種因跟耶穌基督相似而受苦的狀態,而是耶穌基督非常純潔單純地生在祂自己的狀態里。在與聖體間這新的愛的聯合里所發生的,只有神知道;但我理解到,在聖嬰狀態,或者說在單純赤裸的狀態里,已不再是我背負祂的問題了。我必須背負祂的被釘,這是祂一切狀態的終了。
從一開始,我就背負了十字架,在我的敘述中可以看出,的確滿了十字架;但這都是我自己的十字架,藉著與耶穌基督相似而產生的。那時,我的狀態變得更深了,我得到的是:要背負耶穌基督的狀態——這是我在單純與十字架中,以我的生命背負至今的。當人如此背負耶穌基督時,就不再想耶穌基督了,因為祂被取走了。其實,在信心道路的開始,人就不再如此主觀地擁有祂了;但這裡講的狀態是非常不同的,它是一種近乎無限的廣闊。很少有魂如此背負祂,這是在耶穌基督自己的狀態里背負祂。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我所說的。
當時,這話進到我裡面:「祂被列在罪犯之中。」(參可15:28)放到我意念中的是,我必須在這狀態里背負耶穌基督到最大的限度。神啊!若是侮辱還不夠,惡名還不全的話,以最後的懲罰來結束我吧!從你而來的一切,對我都是甘甜的。你的手臂舉起來了,我隨時等著打擊。「讓開始的,來結束吧!讓我有這安慰,就是在最殘酷的折磨中,祂沒有放過我!」我只適合受苦受辱,這是我們神聖婚姻的合約,是我的嫁妝。我的「愛」啊,在這嫁妝上, 你對你的僕人一直都是慷慨大方的。
在這期間,我收到康伯神父的信,寫到如下的話:「氣候非常低沈(說到慕司神父對他的興致),我不知炸雷什麼時候會落下,但我歡迎從神手而來的一切。」同時,那惡婦人的丈夫在假扮聖徒之後,為了演得更真,停止向康伯神父認罪,派來了他的妻子。她說,她非常抱歉她的丈夫離開了神父,他是個操守不堅的人,她跟他不一樣。她假扮聖徒,說神向她啓示未來之事,康伯神父將有大逼迫。她知道這點並不難,因為是她跟慕司神父、省督和她的丈夫策劃了一切。
在這段時間,我去鄉下,到C地女公爵處去了。有許多非常特別的事情發生。為了周圍的人,神給我極大的恩典;祂似乎藉此為我預備十字架。主在那裡給我許多屬靈的孩子,讓我在靈性上幫助他們。我得到強烈的直覺,要跟他們在沈默里交通,但他們對此無知,沒有準備,我也不知該怎樣講。在此,由於天然的拘謹,我對神有失忠心。
有人讀了一段聖經,其解釋不同於我所得到的,讓我裡面大受衝擊。因為有些人在場,我感到他們的敵意,不敢講話。她們只好給我解開胸衣帶子(大概體力不支,呈現病狀) 。下午,我有機會跟G神父和另外兩個人交談,我得到了釋放。
此外,我還不時有別的豐盛,很讓我受苦,我常把它們疏散到我狀態最好的孩子們身上,儘管不在一起,我感到有恩典從我流入他們的魂里。後來,他們寫信給我,提到何時得到許多恩典的交通。主還給我某種真理的靈,我稱為「道」的靈,自動棄惡擇善。在講道或教導中,任何關於奉獻的事、敬虔的想法,對任何事情可能的看法,或者對聖處女、聖徒的觀點,我感到在我裡面,對單純人的意見,有種立刻的拒絕,只接受純粹的真理——這是下意識,沒有反思的。
我在鄉下時,康伯神父給我寫信,說他發現了一個可敬的魂,指那個冒充聖徒的女人,並提到一些環境,讓我為他掛慮。但由於主就這事,沒有給我任何特別的感動,加上我擔心若講我的想法,他會跟從前一樣,不好好接受。由於主沒有催促我說什麼——祂若要求,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做的——我寫信給他說,為這事和別的一切,我都把他捨棄給神。
這女人假裝聖徒,對康伯神父表現出極深的愛與信任;同時,她的丈夫模仿各樣的手筆,奉命寫誹謗的傳單。後來知道,這出自康伯神父的敵人。他們把他跟莫林諾的思想牽扯在一起——這在法國已經流傳兩年了;並說這就是康伯神父的情操。他們讓這些傳單在社區里到處流傳。慕司神父和省督很技巧地讓傳單送回他們手上,他們則以忠於教會的身份,帶給行政官——他們的同謀。然後,他們一同把傳單帶給大主教。
他們說,他們受熱心驅使,難過得要死,因為在他們中間,有個修士是異端、可咒詛的。他們也微妙地把我攪進去,說康伯神父一直在我家裡——這是絕對的謊言!除了認罪,我幾乎見不到他,而那時,也不過是片刻。他們重述關於旅程的舊毀謗,說我騎在馬上,坐在康伯神父後面——我一輩子從未如此行過!他們還說,在旅途中,他沒有去修道院,而是留在旅館裡。
在此之前,我有許多奧秘的夢,讓我得知一切。他們知道我曾去過馬賽,以為找到了毀謗的良機,以達目的。他們偽造了一封信,謊稱一個人從馬賽寫信給巴黎的大主教,或他的行政官;我聽說寫信的人是馬賽的主教。信里講,我曾跟康伯神父在馬賽同居,並且他在四旬期吃肉,行為極度敗壞。
這封信被到處傳送,誹謗四起,沸沸揚揚。大肆宣傳之後,慕司神父和省督決定將這事告訴我。慕司神父來見我,在帶來的人面前,為了誘我墜入圈套,想讓我說,我曾跟康伯神父一起去過馬賽。
他對我說:「馬賽的主教來信,講到你的一些恐怖之事——你跟康伯神父在那裡行了大惡!這事證據確鑿。」
我微笑道:「這是毀謗,純屬無稽之談。不過,應該先確定一下,康伯神父是否去過馬賽——我不相信他這輩子曾去過那裡。況且我路過時,正是四旬期。我跟某某、某某人在一起,那時,康伯神父正在韋爾切利做四旬期佈道。」
他吃了一驚,開始退卻,說:「但有證人說那是真的呢!」
他立刻去見康伯神父,問他是否去過馬賽。他答道,他從未去過那省,從未超過里昂,以及從薩瓦到法國的路。於是,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受了阻擋。
他們重新謀劃,對那些不可能知道康伯神父從未去過馬賽的人,讓他們繼續相信是在馬賽。對別人,就說是西賽——而我從未去過西賽,況且那裡並沒有主教!
慕司神父和省督帶著傳單和莫林諾的教導,捱家捱戶宣傳,說這就是康伯神父的錯誤。但一切都不能阻止康伯神父藉著佈道和認罪中的指導所做成的奇妙果效;人們從四面八方來見他。這真是他們的眼中釘、肉里刺!
省督剛剛主持了訪問節,路過薩瓦而沒有進去,因為他說他不願意主持那年的訪問節。按著他們共同的策劃,他和慕司神父去收集反對康伯神父和我的報告,並感謝日內瓦的主教——他們知道由於前面講過的原因,日內瓦的主教非常苦毒地反對我和康伯神父。省督出發了,從普羅旺斯的訪問節回來後,立刻進入薩瓦,命令慕司神父要不遺餘力地摧毀康伯神父。
他們跟行政官一同策劃,那人工於心計,擅長此事;但要把我攪進去卻很難。為此,他們叫那女人要求見我。她告訴康伯神父,說神啓示她一些關於我的超越之事,她對我極為傾慕,非常渴望能見一面。她還說,她的景況非常窘迫。於是,康伯神父打發她來見我,好得到一些慈善救濟。我給了她半金路易。一開始,她真實的性格並未太引起我的注意,但經過半小時的交談之後,我對她感到恐怖。由於前面講過的理由,我故意忽略了此事。
後來,大概是三天後,她來向我求放血的資助。我告訴她,我有個使女放血技術極好,她若願意,就讓這個使女給她放血。她惱怒地拒絕了,說她不是那種人,能讓自己被手術師之外的任何人放血。我給了她十五個五角銅幣,她帶著輕蔑的神氣拿走了。這讓我看見,她並不是康伯神父所以為的那樣。她立刻去把這十五塊五角銅幣丟到康伯神父面前,問他,難道她是一個可以用十五塊五角銅幣打發的人嗎?神父吃了一驚。晚間,由於她從丈夫得知還不是決裂的時候,她去看康伯神父,假裝請他原諒,說是強烈的試探讓她如此行的,她請求收回那十五塊五角銅幣。
關於這事,康伯神父對我只字未提,但有幾個夜晚,我為這女人受奇怪的苦。在夢中,我有時看見魔鬼,又突然看見這女人,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另一個,讓我受驚醒來。如此三個夜晚,我確信她就是那個邪惡的婦人,以假裝敬虔來欺騙毀壞。
我告訴了康伯神父。他嚴厲地責備我,說這是想象,我缺乏愛心,那女人是個聖徒。我閉嘴了。
讓我非常驚奇的是,有個與我素未謀面、品行極好的女孩子來見我。她說,她知道我關心康伯神父,所以有負擔來警告我:康伯神父在聽一個女人的認罪,那女人在騙他,她對那女人深知底細——她可能是巴黎最邪惡、最陰險的女人!她告訴我那女人曾做過怪異之事,在巴黎偷竊。我請她告訴康伯神父。她說她曾跟他講過一些,但他讓她認罪承認:這是缺點,她缺乏愛心。
有人聽到這女人在商店裡說康伯神父的壞話。他被告知,但仍然不信。
有時,這女人來到我家。我沒有任何天然的憎厭,但對她,卻是那麼強烈地憎惡,甚至感到恐怖。為了順服康伯神父,我竭力克制自己接待她,面色變得極度蒼白,連僕人們都感覺到了。有個非常可貴的女孩子——她的潔淨曾讓我受了許多苦——也如我一樣,對那個女人感到恐怖。
康伯神父再次得到警告,說他的一個認罪人到處向所有的神甫詆毀他,講他一些污穢惡事。他寫信告訴我這事,並說不要以為是那個女人,這不是她——我清楚知道就是她!
另一次,她來到我家,神父也在。她告訴他,她預感到他將有極大的十字架。我立刻得到確信:這些十字架將由她引起。我告訴了康伯神父,他不相信——主如此許可,為了讓他更像基督。這事看起來很特別:康伯神父對一切不跟他講實話的人都是那麼溫柔、輕信,對我則不然。他對此感覺很奇怪,我卻不覺得意外,因為在神對我的帶領中,最親近的人是最把我釘死的。

第二十五章- 啓程回巴黎 第二章- 拒絕逃離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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