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 使徒狀態剖析

關於我內里的狀態,我實在無法多寫,就不寫了,因為人類的言語是那麼有限,不能表達跟一切的感覺、表述或人類的概念完全隔絕的事情。我只提一下,由於我的己在我所經過的煉獄里已被徹底摧毀,在回到生命的狀態之後,和被置於所謂的使徒狀態——即幫助別魂的使命——之前,我發現有許多年,除了沒有「榮福直觀」外,我像天上蒙福的魂一樣,置身於天堂的幸福里。任何下面的東西都不能影響我。天上、地上任何有關己的,都不再攪擾我。
在此境界魂的幸福,非言語所能形容,只有經歷才能使人明白。那些沒有蒙召幫助鄰捨的魂,儘管外面被十字架壓倒,離世時,卻都無比超脫。但當神喜悅用祂的使命榮耀我時,祂讓我明白:在耶穌基督里,真正的父親和使徒式的牧者必須像祂一樣以軟弱為衣,為人受苦,替人還債,擔負他人的悲痛。
其實,神如此行,無不先徵得魂的同意,但祂清楚知道,她不會拒絕神的任何要求。神使這顆心傾向於祂的旨意,似乎將這話印在她的裡面:「我是幸福的,我有榮耀,我是神。但我放棄了一切,把自己交給痛苦、羞辱、惡名、刑罰。為了救人,我成為了人。你若願意補滿我患難的缺欠,我可以讓你成為我的延伸,擁有救贖主的品質。但你必須同意失去你所享有的幸福,把自己交給窮乏、軟弱,擔當我要給你管理的人的痛苦,替他們還債,承受一切內里的痛苦——雖然為你自己,你已經從中得了釋放。最後,你還要面對外面一切最殘酷的逼迫。我若留在隱密處,就不會受任何的逼迫。所有幫助魂的人都必須受逼迫。」所以,為了那些神定意揀選的靈魂,這個魂需要同意捨己、進入神一切的設計。
祂讓我明白,祂呼召我不是為了擴展教會的外體,贏得異教徒——像人所曾經設想的;而是讓我擴展祂的「靈」,即內住的聖靈,為了這「靈」,我必須受苦。祂甚至沒有讓我傳福音,帶領罪人第一次的悔改;而是引導那些已被神摸到且悔改的人,進入完全的回轉,即轉向內住的聖靈。從此,主把任何魂交給我之前,無不先徵得我的同意。我在心裡接受了那魂之後,也無不付出代價,為她受苦犧牲。我可以解釋這種受苦的性質,它與人為自己受苦是不同的。
這種受苦最向內,最有力,也最特別。它是一種過度的折磨,無法追蹤,不明由來。它不是由思慮引起的,思慮也不能產生這種痛苦。它不引起擾亂,不尷尬,不潔淨魂,不給魂任何東西。這過度的痛苦,在沒有享樂中,並不攔阻魂的享樂與完全的平安。它從廣大的感覺中一無所取。這人知道自己在為別魂受苦,而且通常都知道是誰。她發現在這段時間里,她跟那魂以痛苦的方式聯合,如同罪犯跟刑具綁在一起一般。
這人常擔當別人本該自己擔當的軟弱。通常,那是一種普通的不明顯的痛,與心有關,心像被壓或被劍刺戳一般,極劇烈地痛。這痛全然在靈里,在神同在的地方,比一切肉體的疼痛更有力量,卻是那麼遠離感覺,沒有情感。這人被萬箭穿心的痛壓倒了,但若能思想的話,她會相信這是不存在的,她在自欺。
由於神願意我參與使徒的狀態,有什麼苦我沒有受過呢!但無論忍受怎樣過度的痛,也無論感官是怎樣軟弱,我從未盼望得到解脫。相反,當痛苦越大時,對別魂的愛就越強——愛隨著疼痛而增長。
有兩種痛:一種是由魂真實的不忠引起的;另一種是為了潔淨他們,讓他們更進前。前者刺激、壓迫心,使它感覺虛弱,又像撕裂心臟,引起極度的痛,好像神把它往一邊拉,魂向另一邊拉。這痛並不最深,卻更難忍受。第二種是為別人的潔淨而受苦,那是一種普通的、不可分辨的痛,它讓那人安靜下來,使他跟為他受苦的人聯合,也跟神聯合。這二者的不同只有經歷才能使人明白,有經歷的人都會理解我所說的。
當魂為別人受難以置信的痛苦時,通常當事人都不知道,有些甚至對那些因愛而為他們受火窯之苦的人不但不感恩,反而極度反感。但這並不消滅愛;為了使他們達到神的期待,這魂願意最喜樂地承受任何折磨。神正義的手加在這魂上,讓她受苦,同時讓別人得潔淨。若是為了真正的不忠而受苦,除非不忠停止,痛苦就不止息。這跟得潔淨的情形不一樣——那是間歇發生的,在受苦之後,有些歇息。若是魂在受苦的方面已得潔淨,進入神所期望的狀態里,服事者就會感覺輕省一些。當被服事的魂行在正路上、毫無阻礙時,這事就勻衡地進行;但當有攔阻時,有些事就會顯明出來。
神的正義讓這個魂不時為某些魂受苦,直到他們完全潔淨。但只要一達到神的要求,她就不再受苦了。這聯合過去被烏雲遮蔽,如今清澈了,好像變成明淨的天空,陽光沒有分辨地穿透一切。
由於M·某不同於別人,是神以非常親密的方式給我的,我為他已經受的苦,以及正在受和將要受的苦,都是無法描述的。他與我、與神之間最小的分離,都像眼裡的沙子,極其疼痛,儘管放在身體上任何別的部位,都不會有感覺的。我為他受苦非常不同於為別人受苦,除非是神讓我跟他以更親密的方式聯合,以及神對他有更高的設計,此外,我找不到別的理由。
當我為一個魂受苦時,只要一聽人提到他的名字,就感到疼痛的更新。有許多年,我在一成不變的赤裸狀態里,因豐盛之深,毫不外顯,但卻是非常地豐滿。當水充滿容器時,沒有任何跡象能分辨其豐滿,但當倒入更多的水時,就必須流出一些。因它無限豐滿且安靜,我從未為自己感到過任何東西,但當有什麼攪動深處時,就感到這豐滿是如此過度,溢到感官里。這就是我為什麼避免聽人讀書或背誦某些段落,並不是任何外面的東西進到裡面,而是聽到的話攪動深處——任何支持或反對真理的都同樣地攪擾它,若是繼續下去,恐怕會破裂的。
當信仰給人喜樂的感覺時,有段時間人很難讀書。有人也許想我說的是同樣的情形,那就錯了。由於文字的缺乏,在末後的狀態里,難免借用一些早期狀態的表述。只有經歷才能使人辨清這些。所有在單純信心裡的人,藉著一些支持與有深度的體驗,相信自己在我所提到的狀態里。他們是通過聚集,或者說,通過讀到或聽到的話語的攪動,感覺內里有確定的神的同在封住了他們的口,通常還有眼睛,使他們無法繼續讀書。但此處不同,這是一種豐滿的漲溢,從深處突然溢出邊沿。它總是豐滿的,一切有需要的魂都可以從中汲取。這是神聖的泉源,當智慧之子狀態好時,可以從中不斷地汲取所需的一切,並不是他們總能感到在汲取,但我的確感到了。
此處所寫的不能照著嚴格的字面意思來解釋,因為如果那麼理解的話,就幾乎沒有任何完美的狀態,在某階段上的魂可以不相信自己已經經歷了,但且慢,她後來會發現有著天壤之別。甚至那些在次等級上的魂,常常比在愛里、也藉著愛而得完美的魂,顯得更完美。神為了隱藏這些稀世珍寶,願意讓他們與世人同住,以明顯的軟弱覆蓋他們——好像人用卑陋的灰塵遮蓋起無價的珍寶,免得遺失。
如果神不把這些魂內外的光景完全分開,他們就不能跟人交談了。他們因著在新生命里的經歷,似乎除了死,沒有別的存留意義了。這魂發現自己離別人極遠,思想差距很大,鄰人變得不堪忍受了。她會心甘情願地說:「主啊!釋放你的僕人安然離世吧,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了我的救主。」(參路2:29-30)
達到這境界的魂是在真實完成的完美里,他們若沒有被命定幫助別魂時,通常會死於這種狀態。但當他們有助人的使命時,神便把他們「如神」的中心深處跟外表分開,把外表交給孩子似的軟弱。魂持續地不在己里,完全不知己為何物,除非為了別人的利益,中心深處被攪動時。那時他們會有奇怪的經歷,但卻是很難講述的。
這些魂引領一些人走在死亡的路上(指己的死亡)。他們孩童式的軟弱外表只是一個遮蓋,免得成為別人的支持。如果被引導的魂能夠看透這軟弱的外表,進入他們恩典的深處,就會對他們過分敬重,倚賴他們的恩賜,不會向這支持死了。如果猶太人能夠洞察耶穌基督平凡的外表,是絕不會迫害祂的,相反,他們會不斷地景仰祂。
這些人在人在己的眼中都似非而是,玄妙莫測。他們表面上包著一層粗糙的樹皮,內中卻常常流出神聖生命的漿汁。那些用頭腦判斷他們的人,常對此茫然,不知所措。
哦!神聖的智慧啊!哦!甘甜的知識啊!你從這些魂的心裡、口裡不斷地湧流出來,如同神聖的漿汁,把生命源源不斷地交通給無數的樹枝,儘管人看見的只是一層粗糙的、滿布青苔的樹皮。
「你們在書拉密女的裡面看見了什麼呢?」——這被選的魂,人人都在看她。聖良人說:「除了威武如展開旌旗的軍隊,還能有什麼呢?」(參歌6:4,13)在她的裡面,這是你唯一能看見的,所以不要急於論斷,你還沒有達到這境界啊!請相信:「我雖然黑,卻是秀美。‘神聖的太陽’為了保護我,以祂灼熱的注視改變了我的膚色,好把我隱藏起來,免受一切受造物的注目。」(參歌1:5)
攻擊這些魂,就是傷神的心;論斷他們,就是論斷神。如此行的人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如使徒聖猶大所說,他們膽敢毀謗神的事情,褻瀆聖靈內住的奧秘。(參猶1:10「這些人毀謗他們所不知道的。」)
處在這狀態的魂對己一無所知,就像別人不知道她一樣。她在說話或寫作中,提到自己時,如同別的聖事一般。她只按著那一刻給她的真實亮光講話或寫作,而這亮光只持續到她說或寫完為止,先前看見的,後來完全無法看見或想到——除非她再度得到那真實的亮光。這好像人打開一個琳琅滿目的櫥櫃,門開著,就看見裡面的財寶,門關上,就看不見了。
這魂是封閉的源泉,除了「良人」,無人能夠打開。這魂不只在意志上,也在真實的操練上,不在乎名譽、財富、生命——她不再在意任何東西!因為若非如此,她就不能按著神的設計,在一切廣度上服事別的魂。點滴的顧慮都會攔阻恩典的果效。
這樣的魂是何其少啊!他們願意為別人捨己,不自尊,不思慮,只是願意為別人受苦——使徒的愛是無人理解的,因為這是耶穌基督自己的愛。哦!深沈的愛啊!你自由於熱心與感覺之外,誰能理解你呢?
一切最嚴酷的十字架都臨到這使徒的狀態——如果可以稱之為「十字架」的話。地獄和世人都被攪動起來,攔阻她在魂里所行的善。耶穌基督若是安靜地生活,不離開祂的隱居處,就不會被猶太人逼迫、釘死。若是神讓這魂藏在祂面光的隱密處,她會很安全,不受人的逼迫。但哪怕只是為了拯救一個靈魂,她會何等歡喜地承受烈火焚身、五馬分屍的痛苦!
魔鬼攪起它整個的國度反對使徒們,這不足為怪。因為魔鬼知道,人們一旦聽從這樣的魂,就會毀滅它整個的王國。所有屬靈的操練都只能局部地傷害它,因為敬虔的人因著規律的操練從魔鬼所奪回的,它都在他們的自愛中,得到了補償。但從奉獻給神的真實與純愛的人身上,它一無所獲,因為他們被神無上的主權所湮滅,不再活在己里了,他們給了神機會,讓祂用全力更寬廣地擴展祂的國度。魔鬼靠近這些魂時,必須保持著相當的距離,所以它被激怒,對他們的仇恨是無限的。
哦!當我們按著外表,憑行為判斷敬虔時,是多麼易錯啊!我們若要敬虔地侍奉神,就必須對任何動作都一視同仁,沒有選擇,也無偏好。人們有些先入為主的想法,以為屬神的魂當有何種氣度,應該怎樣怎樣,當情形相反時,就斷言神不在那裡——而祂經常特別地在那裡!
哦!神無上的獨立啊!如果你不知道怎樣藉著明顯羞辱你的事情來榮耀你自己,你就不是神!神喜悅讓我們變成柔軟、微小。在祂看來,得到一個柔軟的魂遠勝於得到任何的美德——祂可以把她提到雲端,踹在污泥里,她都絲毫不改。依賴可分辨的、能感覺到的善,是美德的狀態,卻不是神聖的狀態。
有些聖徒的成聖與別人不同,不是來自美德的操練,而是藉著主自己,通過無限的柔軟而成聖——這是對一切美德真正的擁有。他們更是神的聖徒,因為他們只在神里,為祂而成為聖潔。他們按著祂的樣式成聖,而不是按著人的方式。
我的「愛」啊!有許多魂為了成聖而服事你。但為你自己製造一個童子軍吧!他們服事你,只因為你是聖的,他們按著你的方式服事你。你豐富地供應這些像小孩子的人;正是為了他們,你把自己分別為聖。
自我是何等可怕的怪物啊!是的,我的神,讓我成為你旨意的玩物吧!但願我不靠別的美德成聖,只跟聖教會一起唱「獨有你是聖的」。為了讓你得到榮耀、成為神聖,不在人的裡面,而是在你的裡面,也為了你,啊,讓我為自己和你所賜給我的人,唱同樣的歌吧!純潔的愛啊!你把你的臣民降卑到怎樣的程度!
此處所講的魂沒有任何傾向或喜好,他們只按著需要而動。這不是他們的需要,因為他們是自由的——他們把自由犧牲了之後,這需要只在神里。他們沒有任何天然的愛,而是根據神的設計、人的需要和神願意他們跟某些人聯合的緊密程度,對人有無限的愛,更有力地被某些人攪動。
這深沈的愛,有時表現得明顯而熱烈,卻不是如常人所想的在官能里,而是在一成不變的中心深處,就是神自己。神作為至高的統治者,使中心深處傾向於祂的旨意,讓她愛某些事,或者傾向於某些祂定意聯合的人——這傾向跟祂自己密不可分。這愛源於神,儘管它著陸於一個特別的客體(指藉著神所激起的人心中的傾向愛某一個人),卻無法跟神區分開來。這中心深處向著某人被攪動,跟他發生一種吸引力,如同跟神一般。任何深處的攪動都讓神更被感知(由於變相的發生,若無攪動,是不會感覺到神的),所以當這魂向著那魂被攪動,產生深處的吸引時,神就更被感知了。由於這魂在特別深的層次上,其方式就更有力、純潔,也更遠離感覺。
在屬靈道路的開始,魂有些感覺可能與此有關,一切都把她帶向前,神激起一種從神發出的可感知的傾向,根據魂的層次表現在感覺或官能上。這完全不是我所指的——「這」是在中心深處,除了神自己,無人能到達的地方。
沒有狀態能如此完美,使魂在開始時沒有居功自傲之處,特別是那些用聖經的話說,「從信心到信心」的人。因為人初結聖靈的果子之後,信心就成長而漸深,潔淨自己,擴充、展開,直到完美的頂峰。它自始至終,有近乎同樣的果效。整個的差別是:在全程中,這信心都住在官能里,直到在極度的中心深處失去自己——那深處不是別的,就是神自己。在聖潔的合一里,神使一切都成為完美。
內在的感動應該是信心之魂們唯一的導師,它從一開始就在那些命定有大信心的人裡面。在開始時,這感動更有感覺、可分辨,也更多在官能里。這導師帶領他們講話或沈默,治死、否認並剝奪己,直到最後在「神-深處」,徹底消滅己。然後,這內在的感動改變了性情,極自然地失去了一切讓它與神有別的特質。於是,這人無限柔軟,行動如呼吸一樣自然了。
在此,最好解釋一件可能讓魂犯大錯誤的事。當魂沈入神里時,跟神的關係變得無限柔軟,可能看起來很保守或者難於跟人講某些事。這缺陷不是她的,也不在她裡面。這限制來自她要講話的人,因為神似乎讓她預感到那魂的狀態,儘管若是被問到,那魂會滿有信心、肯定地說,他完全接受所講的話,沒有抵擋(事實上,他的意志是如此決定的)。但無論意志怎樣好,毋庸置疑的是,他確實抵擋了,無論因著話語超過了他當時的程度,還是因為一種有理由、有美德的隱密的思想在活動。所以,是與這魂講話的人的狹窄造成了講話的障礙。
另外,孩童狀態外面有千千萬萬的小軟弱,可以被視為不忠,跟那些因著自愛而不說逆己之事的人一樣。但很容易可以看出,這裡並非如此,因為他們經過了一種狀態,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不許他們保留一個想法。
魂在這狀態,必須按著神讓他們所經歷的來判斷,而不是根據人眼所見;否則人就按著自己的狀態來判斷他們了,而不是按著真實的光景。在神里軟弱的比最強壯的更有力量,因為這軟弱不是來自沒有力量、美德,或缺乏理性;而是因為無限地超越了這些,消失在神的力量里,是這導致了魂的軟弱。儘管看起來神的力量與孩童的軟弱並不般配,二者卻有著天衣無縫的聯合。
主後1688年。

第九章- 初遇芬乃倫拉比 第十一章- 被釋後的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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