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我推波助瀾的逼迫中,我漸漸感到別人也成了箭靶子。我太微不足道了,作為被逼迫的對象,不值得如此煽風點火,大動干戈。但有些人就其本身,是敵人鞭長莫及、無法夠到的,但通過他們對一個大受詆毀之人的敬重,則可以傷害他們。所以他們竭力讓我變得污穢,日益可憎。
遠在曼特農夫人對芬乃倫拉比的態度改變之前,且遠在那些最信賴他的人改變之前,我曾警告過芬乃倫,但他不肯相信。我知道他們為了達到目的而採取的伎倆,為了使他對那些他全然信任的人有所警惕,免得沒有必要地受制於人,我盡力讓他看見,那些人的行動並非那麼正直,如他所相信的。
他固執己見,說我錯了。我平安地等待著神以別種方式喚醒他。後來,事實證明瞭我的猜測——這些人公開攻擊他,獨自享受原本屬於他的來自王室的信任與恩寵。他若對神不那麼忠貞,多在意一點常人所戀慕的優勢,他本可以保存那些信任與恩寵的。
我知道曼特農夫人會用我的信件攻擊我。她的出發點可能是好的,但卻基於錯誤的權衡。因為有些年,她幫助我脫離了逼迫,她可能認為有必要出面摧毀我。讓我最難過的是,她照著對我的惡感判斷別人。
這一切加上一些夢(神常用夢讓我知道背後的策劃)讓我決定隱藏,等待環境的推進。我若不是把一切都看成神的旨意,若能對任何事情有感覺、有特別看法的話,那就是給別人造成的麻煩及可能帶來的災禍。但在神里,最大的禍都是祝福——我太微小了,不能把任何禍福歸於自己。
只有一個禍是應當歸於我的,那就是罪。儘管因著神的憐憫,我沒有做他們所說的那些惡事,但因著不忠,我卻以別種方式足夠冒犯了祂。祂是那麼純潔,在那麼多顛簸、烈火之後,我發現當祂許可我看自己時,我在祂面前還是非常不潔。這並不是說,我沒有清楚地看見祂無限的良善每天都在潔淨著我。
我們不潔只是因為我們有感情。連使神得榮耀的感情,都讓我們配不上祂,無法進入祂為我們所設定的目標及功用。我看見兩個黨派都太有信心了,除了看成天意,不能把任何事情歸於他們,包括他們已經受和將要受的苦。但我願在神的面前承擔這苦難的重負,我全心向祂禱告:讓我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苦難吧!
我的主啊,你若願意,在今生和來世都以你沒有憐憫的公義熬煉我吧!但向那些人,在今生和來世都顯示你的憐憫吧!讓我做個替罪羊,滿載你百姓的過犯,讓一切懲罰都只落在我身上吧!哦,我的神啊!我憑著你的血向你祈求:赦免他們所有的人,但不要赦免我!
主啊!你知道,在我一切所做所求中,都沒有尋求自己的榮耀,也沒有尋求自己的義——我只求你的榮耀。為了他們,我本是願意為自己申辯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你,你自己,就是他們的稱義與成聖。
我決定退出一切應酬。但我仍然讓人知道,無論何時,只要有關於我信仰的問題需要回答,無論被帶去何處,我都願意從命。數天後,我聽說曼特農夫人跟宮廷里有關人士達成協議,要對我的文字做全新的檢查;這些人對此已經有所參與,對我心存友善,且純粹為了信仰的緣故而有興趣。他們計劃為此用一些知識淵博、公認正直的人。
謝某公爵負責通知我,他寫信給我說,他和一些別的我最信任的人都相信,這是扭轉大眾看法的最確定的路徑,好終止一切偏見。如果每個人都有同樣的看見、在同樣的意圖中齊心協力的話,事實可能會如此。但他們想要得到的是對我確認的定罪,讓它變得更具權威,使那些迄今仍然相信我出於好信仰、意圖正直的人,不再能夠抵擋一個無可置疑的見證,因為他們似乎是親自調查、親手拿捏了一切。
我按著他們的期待回應,捎話說:我隨時準備為我的信仰解釋;如果我違背初衷,有任何疏漏跟正統的教義不合,我不求別的,只求被糾正。
接下來就是選取檢查者。他們必須被雙方接受,有學問、敬虔,對奧秘派作者有認識,因為這是審查的核心。他們需要對我的文字與奧秘派作者的關係,包括情感根基、用語表述是否一致等,作出判斷。
因大主教的關係,檢查在巴黎進行似乎有障礙。雙方都同意,他不能參與審理。若是發生在他的教區,自然會與他直接有關,他是不會忍受的。他若想親自承擔這事,所有的參與者對他均不夠信任,不能接受他的決定。
在此我想提一下,在檢查過程中,大主教收到了大量反對我的假備忘錄,是別人呈給他的。他捎話給我的一位女士朋友,通過他們的一個共同親屬告訴她,說我應該去見他,他會救我脫離一切困境。他不想讓別人攙和,要獨得這榮耀。據我後來從一些可靠的權柄得知,他應該會為我完全辯正的。神沒有對我失信,祂感動我的心去見大主教,所以在這事上,我把公義歸於神的信實。我甚至相信我應該聽從牧者的聲音。但朋友們忽略了莫城的主教本人並未保守保密的事實,擔心大主教會發現我跟莫城主教的秘密會晤,不許我去,也不許我跟從裡面的傾向。
於是在這事上,我違背了心中的引領,沒有去見他。後來,我處處看見拒絕這次會晤所引起的一切麻煩。巴黎的大主教有理由對我生氣,非難我的書——這是迄今為止他沒有做過的,因為他滿足於我在六、七年前給他的解釋。非難之後,污蔑就沒有了限度。莫城的主教發現他在向曼特農夫人保證要定我罪的事上,更有權柄了。且回到提議的檢查里。
在選檢查員時,他們首先想到莫城的主教。曼特農夫人知道,他已在幾個月前,做了一次私下檢查。為了確定他的傾向,她召見他,看在她的計劃中,在哪一點上可以指望他。這位高位神職人員見她對這事感興趣,或者更多為她的朋友們她感到不安,他不難洞察曼特農夫人的意圖。有理由相信,他向她保證了一切她所期待的,後來事情的進展很好地證明瞭這一點。
另一面,那些因我而關心這事的人,包括我自己,都非常高興莫城主教的參與。我曾向他解釋無數的事情,他顯得滿意,儘管對有些事情他還持反面意見。我相信在安靜的討論中,在一些有思想、有知識的人面前,每個人對這題目都很熟悉,我相信我會讓他改變看法,不定罪我內里的狀態,因為他不敢定罪教會所認可的許多聖徒內里的狀態及著作。此外,他在第一次嚴格檢查期間,曾為我主持聖禮,併發給我一個證書安慰我。我們未達成共識的話題,在教會中是沒有定論的,並不違背信仰。
基於這些思量,我邀請了莫城的主教。我還邀請了溫和敬虔的沙隆的主教。我認為他比莫城的主教更熟悉屬靈生命和內在道路,我的用語對他不會太粗魯,因為事實上,就是在這方面有問題,而不是教會的教義。
我的兩位密友盼望特朗森先生也能參與。他做聖蘇比修道院的院長有許多年。他們兩人對他都特別信任。
三人均接受了邀請。為了讓他們瞭解我,至少,給後面兩位討論的機會,我就自由地給他們寫信。在此,我按著自然次序插入那些信件。
給莫城的主教、沙隆的主教和特朗森先生的信:
「先生們,倘若你們相信我在那些被控的罪上有份,我怎能面對你們呢?你們檢查一個被看為污穢可咒之人的書,怎能不滿懷恐懼呢?但我怎能回避呢?我曾大膽地請求國王讓你們檢查我的信仰,並榮幸地獲得了許可。這是今生我還能有的唯一機會,在一些儘管受偏見誤導、我卻毫不懷疑其亮光、正直與廉潔的人面前,昭現我信仰的純潔、意圖的正直與心靈的真誠。我曾大膽地請求國王加入他的行政法官以判斷我的徳行,因為我想,若是作者被視為惡人,她的文字是不可能得到恩惠的判決的。我的主,若是勞駕你們去讀,在附信中,我提出願意住進監獄或更甚,只是為了證明我既沒有做過,也不可能做那些被控之事。這不是說控告我的人應該提供佐證,雖然這是正常的手續,但我願意主動提供相反的證明。如果你們在檢查我的書之前,本著愛心,檢查一下關於本罪人的事,我會無限地感恩。要瞭解我一生中那些善惡之事並不困難。我的主,我會最率直地告訴你們那些控告我的事情以及控告我的人的品格。我願意接受一切檢查。我相信靠著神的恩典,你們會很容易發現一個大惡,看清控告者的本質,查清到底是誰有罪:是控告我的人呢,還是被控告的她?對教會,這或許是一件大好事。
「有三個人被煽惑反對我。其一是夏爾特的主教,因為他受了蒙蔽,我可以告訴你們是誰以及如何蒙蔽他的。另一位是凡爾賽的教區牧師,雖然他如今激烈反對我,但他並非一直如此。自從我從馬利亞修道院獲釋之後,他曾寫信給我,說在讀了一些有爭議的書之後,非常認同我的感覺。他的信件還在。此後,他將我高抬在他的朋友們之列,常來看我,比任何人都頻繁。他向我的朋友們公開表達對我的敬重。前一次我有幸見到他時,他還在聖西爾對我百般贊譽,但此後就變了,對我惡言相向。他以為我讓G夫人與M夫人不再接受他的指導,讓她們轉向耶穌會的阿路米神父了。其實在我有幸見到G夫人之前,她就已經接受阿路米神父的指導了,所以與我無關。M夫人把自己奉獻給神,相信應該離開她認為危險的宮廷生活,花更多的時間教育孩子、照顧家庭,因為那是她素來所忽略的。她離開凡爾賽宮住在巴黎,所以需要一個在巴黎的指導者。然而,如今作為曼特農夫人耳目的教區牧師,他的兩個抱怨其實自相矛盾:一,我把這些女士從她們合法的牧者手下拉走,將她們置於一個耶穌會的神父手下;二,我自己指導她們。我若指導她們,怎能給她們一個指導者呢?我若給她們指導者,自己就不指導她們。神沒有棄絕我到這種程度,讓我插手指導的事。儘管祂有時給我一些經歷,讓我幫助別人,但我所認識的人均有自己的指導者。這些女士從前在世界中,奇裝異服,塗脂抹粉,有人甚至因奢侈享樂而毀壞了家庭。對此,人們默然許可,不加褒貶。但她們離棄這些之後,就有人抗議了,似乎是我毀了她們。我若讓她們尋歡作樂、離棄敬虔的生活,都不會引起如此的喧嘩。對此,我有信件為證,也有別的證據。這些信是寫給凡爾賽教區牧師的,清楚地顯明瞭我所申明的一切——我若能有幸蒙垂聽的話。
「第三個被煽惑反對我的人是布瓦洛先生,這是由一位所謂的奉獻者攪起的——她對布瓦洛先生肯定地說,神讓她知道我不討神的喜悅。其中,有已被證明的虛假之事,很容易分辨確認。
「這些正人君子心中火熱,煽動所有的人反對我。至於別的控告我的人,都跟我沒有交通,我只是曾救濟過她們,或者禁止她們來我家,或者曾向她們指出她們真實的光景。我的主,倘若你們願意,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些人控告我的緣由,包括珍滔、高泰瑞,在P- V-的女孩們,以及在第戎、格勒諾布爾和芬蘭的女孩們。我的主,我聲稱我向你們毫無隱瞞,感謝神,因為我不願意自欺欺人。我一知道有人控告我做指導者,我就引退了,如在另一封信里所言,我的主,我不再接待任何人。我素來認為犯人的每件事都必須見光,所以我本著主耶穌基督的愛心,請你們接受那些將要呈給你們的反對我的備忘錄。我若有罪,我應該受到格外嚴厲的懲罰,因為神給我恩典認識祂並愛祂,我不能以無知為藉口,尋求寬宥——我深知基督和彼列(惡魔,參林後6:15)不同居一處。
「去年,我自由地請了莫城的主教,因為我對他一直極為尊重,我相信他對教會的熱心、他的亮光與正直,我一直願意定罪他在我裡面所定罪的。我也自由地請了沙隆的主教(即諾埃勒斯),儘管諾埃勒斯拉比是最熱心反對我的人之一。這一面因為長期以來,我知道他的分辨力與敬虔,一面也是因著他的姪女,他對此有興趣。我很高興他將要親自看清事實。我邀請了特朗森先生,儘管我知道別人煞費苦心地向他詆毀我,因為我知道他的正直、敬虔與亮光,他應該知道夏爾特的主教堅決煽惑他反對我的緣由。
「我切求你們,我的主,本著在你們心裡掌權的愛,不要倉促行事,留出一切尋根究底所必需的時間,施恩給我,垂聽我在每件事上的解釋。請你們相信我講話的至誠。你們若是擔心我心口不一,請留意從認識我的人瞭解我,而不是尋求那些不認識我的人。至於我的書籍、文字,我聲明我全心交出了它們——我素來就如此行,我也在附加的文件中聲明瞭。我的主,我聲明我完全而單純地交出我的書籍、文字,沒有任何條件,不為自己有任何保留,你們可以隨意處置。我把它們全面地交給教會,並且特別地交給你們的亮光。我聲明我是因順服而寫的,除了給我的指導者看,沒有別的計劃。我讓指導者隨意處置,無論是焚燒還是保留。儘管這些書給我帶來了沈重的十字架,並成為許多事情的托辭,但即使我預先知道它們要使我付出生命的代價,那最初使我執筆的順服,仍然會使我義無反顧。這些書籍若是成功,我的心態也是同樣的淡漠。
「我的主,請紀念我是一個無知的婦人。我在純善的信仰里寫了我的經歷。如果我解釋得不好,那是出於無知;我的經歷卻是真實的。如我在文字中所聲明的,我沒有使用參考書,甚至不知道所寫的,在如此的無我中,我並不準確記得寫了什麼。就是這些文字,我完全單純地交給你們的判斷,我的主,請隨意待它們,這就是我的益處了,這也是教會的利益。我的主,我請求你們徹底檢查我寫的是否與奧秘派作者及長期公認的聖徒們的經歷相吻合;你們若肯俯聽,我願意主動闡明這一點。我想你們不會拒絕這公正的要求,因為作為審判的起點,這一步是必需的。我的主,我奉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名——祂為你們也為我而死——進一步,向你們請求一個必需的恩惠,就是寫下問題和我的回答,因為記憶會模糊,在你們所定為對或錯的事上,這好處會很快顯明出來。它會幫助我看見我的失誤,救我脫離那些情感,所以對我是絕對必要的。靠著主耶穌基督的血,我盼望你們恩准我在此所有的請求。為了在解決下一個問題之前,清除前一個問題,讓它永久地被定為義或罪,這些都是必需的。
1694年8月。」
與此同時,除了兩本被印出的小書,我還把我對聖經的註解送給他們。因這工作很煩雜,需要花很多時間,為了減輕他們的工作量,便於檢查,我奉命承擔了一項任務:收集某些被認同的奧秘派作者的段落,顯示我的文字與表達方式跟他們是一致的。這是一項龐大的工作。我把手稿交給抄寫員,他們的抄寫與我的書寫速度同樣快,同步進行。我趁機解釋那些可疑、不清楚的段落,以及一些在註解中沒有充分解釋的部分,一起呈給這些紳士。
那時,莫林諾事件還未被攪動,我闡述我的想法時沒有特別當心,絲毫沒有考慮到會被曲解,成為後來被定罪的意思。這個工作的題目是「申辯」,是在五十天內完成的,似乎很適合帶進亮光,但莫城的主教不願讀它,也不許別人看「申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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