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一切顯然滿意的檢查之後,我似乎應該不受攪擾了,但事實卻截然相反。我越是清白,那些定意要定罪我的人就越發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攻擊我。
在這種情形下,我向莫城的主教提議,為了便於他瞭解我,我願意去他的教區住段時間。莫城的「聖馬利亞之女」修道院提出接納我。主教格外歡喜,立刻接受了。我後來聽說,他盼望藉此獲得今世的通達;他野心勃勃,對皮卡德姆姆——即我所進入的那家修道院的院長——說,這會為他贏得一頂「巴黎大主教」或「樞機主教」的帽子。姆姆告訴我時,我答道:神不允許他得到任何一個。
接到他的通知之後,我立刻出發了。那是1695年正月。前後許多年,都沒有過如此酷寒的冬天。在一段中間被掏空的路上,我們的馬車陷落,幾乎被掩埋。我和使女從窗子里被人拉了出來。
我們坐在雪地裡四個小時,險些凍死。我們仰望著神的憐憫,等著死亡的降臨。融化的雪水使我全身濕透,冰冷麻木,但我卻從未有過如此的寧靜。這樣的時刻可以考驗一個人是否完全棄絕給神。我們全然無助,若是如此過夜,相信必死無疑。可憐的使女和我在完美的隱退中,沒有絲毫的不安。這時,一些馬車經過,車夫極艱難地救助了我們。到達目的地時,已是夜裡十點。沒有人期待我們的到來。
莫城的主教聽說這事,大吃一驚。我如此冒著生命危險,準時地順服他,令他非常喜悅。我病了六個禮拜,持續發燒。這先時在莫城的主教眼中看為上好的行為,此後卻成了「表演」,是「假冒為善」了。對神讓我所行的那些微小善舉,他們從來都是如此描述的。聖經上說,壞樹不可能結好果子(太7:18);他們卻違背聖經,說樹是壞的,把好果子歸於惡意的假冒為善。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持續一生的「假冒為善」!得不到任何好處,只是招來無數的十字架、毀謗、動蕩、混亂,還有貧窮、顛沛以及無窮的磨難。偽善者的目的通常是為了名利,我想,恐怕還沒有見過像我這樣的偽善者——我「假冒為善」的技術顯然太拙劣了,絲毫沒有學到要領,全然失敗!
神是我的見證,祂知道我不說謊:我若成為全地的女王,終生被奉為聖徒——那是偽善者們通常的野心,如果為此,我必須忍受為了沒有保留地屬於神而受過的苦,我聲明我寧可做乞丐,靠乞討度日,受犯人之死!這是我最真誠的肺腑之言。
容我在神的面前,為自己作證:我一直希望單單討祂喜悅,為了祂自己而尋求祂;我憎惡自我利益甚於憎惡死亡。從一切跡象看,這還未結束的一系列漫長的逼迫,都將持續到我生命的終點,卻從未改變過我的情操——我不後悔把自己奉獻給神,不後悔為祂撇棄了一切!
有時,天性是如此可怕地超負荷,但神的愛和恩典讓最苦的苦難,在沒有甘甜中,成為了甘甜。這不是說我裡面有任何可感知的支持,絲毫沒有!因為我親愛的主人比人類更殘忍地打擊我。所以,無論從神從人,我都沒有支持,沒有安慰。但祂那無形的感不到的手支持了我,若是沒有它,我早就被諸多的困境壓垮了。
有時,我說:「你的波浪洪濤漫過我身。」(詩42:7)「你把箭袋中的箭,射入我的肺腑。」(哀3:13)但一隻被尊崇、被熱愛的手不可能給人太粗暴的打擊。我的難過,並不是那種令人同情的有尊嚴的難過,我似乎是為自己的罪而遭受嚴酷的責打。這使得每個人都覺得有權利折磨我,並相信藉此可以給神偉大的服事。
這時,我理解了,這就是耶穌基督受苦的模式。聖約翰的受苦與死亡是榮耀的,耶穌基督的受苦與死亡卻滿了混亂。「祂被列在罪犯之中」(賽53:12),可以說,這總是真實的,祂被至高的祭司長所定罪,還有祭司、律法師,甚至羅馬人所委任的外國法官們——這些人都以行公義而自豪。
忍受這一切的人是有福的,他們跟耶穌基督的受苦是多麼接近!祂還更進一步,受父神所擊打。但這是怎樣苦的苦難啊!對那些跟耶穌基督沒有同樣喜好的人,這是一切苦難中最苦的。被不敬虔的人攻擊算不得什麼,但被公認的處事公平的人定罪,通過公正、賢明的法官們,在徹底檢查之後,似乎是基於這個案子的知識而來的定罪,是多麼沈重啊!
言歸正傳,在那樣的光景中,我進了修道院,全身麻木而沒有爐火,在腳夫們的住處待了一個多小時,等候他們叫起修女們,並通知莫城的主教。在那裡,有個性情善良的人——我後來得知他是個禱告的人——大聲說:「那位女士肯定屬神,很屬靈!因為她在這種狀態里,還能那麼安靜地等待。」這句評語激起了一些對我的敬意,因為他們曾被教唆激烈地反對我。
莫城的主教建議我改名,說不應該讓人知道我在他的教區里,人們會為我的緣故折磨他。如果他能守住一個秘密的話,這個提議可謂好得無比!但他後來到處對人講,他看見我在一個怎樣的修道院裡,用怎樣的名字。反對我的匿名信立刻從四面八方達到院長姆姆和修女們的手中,但這並沒有阻止皮卡德姆姆和修女們尊重並愛戴我。
我來莫城是為了讓主教檢查我,如他到處宣揚的。但在我到達後第二天,他就出發去巴黎了,直到復活節才回來。他命令我跟修女們一樣交通、領聖餐,我若願意的話,甚至比她們更頻繁。但我不願意搞特殊,盡量跟社區一致。
這時發生了一件事。我的迫害者們到處流傳一封信,說是從格勒諾布爾的主教來的,聲明他曾把我從他的教區趕出去;我曾做過可怕的事,在瑞卡布神父面前被宣佈有罪——他那時是格勒諾布爾聖羅伯特的本篤會修道院院長。但我有格勒諾布爾主教在我回來後給我寫的信,顯示了對我的敬重,可作這事的反證。我給瑞卡布神父寫了封信,這是他的回信:
「夫人,為了毀謗您,他們怎能把我從退修中尋出,以我為工具捏造偽證呢?那些所謂來自我口的話,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那些似乎是我手所寫的怨言,是我從未有過的。恰好相反,我已經多次聲明,除了您是徹底的基督徒、非常可敬之外,我沒有聽到任何關於您的別的事情。夫人,我若相信您能說那些我不敢寫、使徒們也禁止我們提的話,我會非常小心地不見您。為了您的冤屈昭雪,我應該講話。只要一得到通知,我就會作證,明確地說:絕對沒有那樣的事!也就是,我從未聽您說過那類的事或者任何跟那有丁點相似的事;並且在我這一面,我沒有任何言語,能引導別人相信我曾從您聽過類似的話。關於這問題,他們曾給我寫信,我已經給了同樣的答復。若有需要,這事我可以做一千次。他們把兩個不應該混淆的故事,攪和到一起了。我知道那個女孩子(因內疚而)收回話語的事。夫人,從您那一面,在那起事件中,您知道我跟高位神職人員所介入的那部分——純粹因著忠於真理,不願用懦弱的沈默傷害我的良心。那時我自由地講話,如果現在神要我做同樣的事,我仍然願意。如果有人問起這事,我相信這就是神要我講話的記號。但除了這幾句實話,我還能說什麼呢?然而,如果有必要做任何更多的事情,麻煩您通知我。我會為真理作見證。我真誠地在我們的主里,請求您為我向祂禱告。
瑞卡布
1695年4月14日,於布盧瓦。」
與此同時,格勒諾布爾的主教寫信給那位到處散布這封假信的人(他是浩特派斯地區聖雅各修道院的教區牧師),告訴那人,他是何等憤怒,竟然用他的名字,讓他做如此毀謗的作者!事實上,在我離開他的教區一年多之後,他為了我的好處,曾寫信給他在巴黎的弟兄們,把我推薦給他們。這跟現今加在我頭上的在格勒諾布爾飄流時所做的駭人之事,怎麼可能協調呢?下面是格勒諾布爾的主教寫給城市代理主官信件的備份,是他恩慈地送給我的:
「先生,敬虔、有美德的慕司·蓋恩夫人為了家庭利益,關於在你那裡的一樁事務,要求我給你寫封推薦信。我若不知道她意圖的正直與你的誠實,我可能會有所顧忌的。所以,請允許我盡這義不容辭的職責,勸你給她屬於她的一切公正。我以全部的真誠向你請求此事。
你的,
卡穆斯樞機主教
1688年1月25日,於格勒諾布爾。」
這是他寫給我的信:
「夫人,我盼望能有更多的機會讓您知道,您屬世與屬靈的利益與我都是何等地密切相關!我稱頌神,您贊同我為後者所給您的咨詢;為了前者,我沒有省略任何事情,請求城市代理主官給您屬於您的公正。夫人,請您相信,憑著我真實所是的一切,您會發現我永遠都是隨時準備好向您證明的,
愛您的僕人,
卡穆斯樞機主教
1688年1月28日,於格勒諾布爾。」
那封偽造的格勒諾布爾主教的信,在對我普遍的毀譽上,起了空前絕後的重大作用。聖雅各教區牧師的行為是一個怎樣的反證啊!由於他跟大量德高望重的人有交往,他給了他們那封信的復印件,所以在十五天內,那封信就傳遍了整個巴黎,盡人皆知了!
莫城的主教跟別人一樣,也收到了一份。我給他看了瑞卡布神父的回信和格勒諾布爾主教給我的信,他非常驚訝,抗議這烏黑的毀謗。他有些好的時刻,但此後,個人利益加上眾人催促他反對我的聲音,摧毀了一切。
巴黎的一位教區牧師造出了另一個荒謬駭人的故事。他到爵位最高的一個人家,說我曾把一個女人從她頗有地位的丈夫身邊帶走,讓她跟她的教區牧師結婚。他迫切追問,說這怎麼可能呢。那人堅持說,事實就是如此,勿庸置疑。那位紳士和他妻子不再懷疑,立刻告訴了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剛好去看他們,並且認識我。乍聽之下,他覺得不可信;但他們強烈堅持,說教區牧師肯定了此事。他很好奇,想搞清楚,若事實果真如此,他定意永不再見我了。他去見教區牧師,追根究底,查問此事。教區牧師說,我能做那樣的事,甚至更壞的。這位紳士對他說:「先生,我並沒有問你她能做什麼——你不認識她。我問你的是:她是否真的做了那事?」他答道沒有,但我能做更壞的事情。
教區牧師從未見過我,他的判斷令人吃驚。最後發現這事發生在奧弗涅;我相信他甚至說,是在四十年前。得知其虛假之後,那些曾聽他講過這無稽之談的人都格外吃驚。我奇怪他們怎麼能信呢。
另一個計謀就是,他們派一個邪惡的女人,用我一個使女的名字,向巴黎所有的教區牧師與認罪神甫們認罪。這女人是高泰瑞。她一個不漏,一天向數人認罪。她說,她服侍了我十六、七年卻離開了,因為在良心上,不能再忍受跟這樣一個邪惡的女人住在一起;她離開我,是因為我污穢可憎。不到八天,吶喊聲充滿了整個巴黎,眾人毫無疑問地一致把我看為全世界最邪惡的人。他們相信這信息可靠,因為是從非常可靠的渠道來的。
碰巧,服侍我的一個使女去向聖母院的一位神職人員認罪,說到她的女主人所遭遇的麻煩,並說女主人是清白無辜的。神職人員問她的名字,她告訴了他。他答道:「你讓我驚奇,因為有個跟你一點都不像的人曾來到這裡,說她就是你,告訴了我一些可怕的事情。」她讓他看清了那烏黑的欺騙,解除了他的迷惑。還有另外四、五個人也遇到了同樣的事情。但她怎能解開所有神甫的迷惑呢?況且,我不許她利用認罪的機會揭露事實。在許多的衝突中,加上我身體的病與劇烈的疼痛,我願意把一切都交給神,不願失去任何祂親手為我揀選的十字架與羞辱。
從我到達莫城,一直到復活節,在這段時間里,我沒有看見主教。他從巴黎回來只是為了過節。我的病勢依然非常沈重。他進到我的房間里,對我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有許多敵人,一切都被放開反對我。他帶給我在艾西寫的文章。我問他一些段落的解釋,就簽了字。此後,我病得更厲害了。
他在天使報喜節歸來——由於復活節,報喜節被推後了。我極敬愛「成肉身的道」。修女們在我所擁有的一個孩童耶穌的畫像前,燒完三角形蠟燭,正唱經文詩歌時,主教進來了。他問:小隔間里怎麼有音樂?她們答道,我對「成肉身的道」極其敬虔,那天送了她們一份禮物,她們來謝我,為了榮耀「成肉身的道」而唱經文詩歌。
她們一離開,他就到我床邊,讓我立刻簽字,說我不相信道成肉身。一個住在對面房間的修女在門口聽見了這話。我對這提議非常吃驚,告訴他,我不能簽署虛假。他答道,他會讓我簽的。我說,我知道怎樣靠著神的恩典受苦,知道怎樣死,卻不知道如何簽署虛假的聲明。他說,他乞求我簽字,我若簽了,他會重建我正被撕毀的聲譽,為我說世上一切的好話。我答道:神若許可,祂會照顧我的聲譽;我寧可死,也要堅持我的信仰。他見一無所獲,就離開了。
我對皮卡德姆姆和整個社區都很感恩,她們向他為我作了最恩惠的見證。這是她們寫的一份:
「我們——莫城的聖馬利亞往見會修道院的院長和修女們——證明蓋恩夫人,因莫城的主教——我們優秀的高位神職人員和院長——的命令與許可,曾住在我們修道院裡六個月;她非常造就人,沒有帶給我們任何麻煩或煩惱;除非有特別許可,從不跟裡面或外面的人講話;並且除非主教所許可的,從未接收或書寫任何東西;她所有的行動、話語都很守規矩,極大地持守著基督徒的單純、真誠、謙卑、克苦、甘甜、忍耐的原則;她真正獻身於來自信仰的一切,尊重它們,特別是我們主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的奧秘與聖童年。若是該女士願意選擇在我們修道院度餘生退修的光陰,這會是我們社區的恩惠與榮幸。該聲明只是為了真誠、單純地為真理做見證,沒有任何其它的意圖和目的。
(簽名)法蘭克斯·以利沙伯·皮卡德修女,院長
抹大拉·艾美·古頓修女
克勞德·馬利亞·愛莫瑞修女
1695年7月7日。」
當她們對莫城的主教說起我時,他答道:「我跟你們一樣,在她裡面除了善,沒有看見別的;但她的敵人折磨我,要在她裡面找到惡。」
一天,他給皮卡德姆姆寫信說,他曾非常仔細地檢查我的文字,發現除了一些用語在神學上不太嚴格外,什麼問題都沒有找到,但一個女人是不需要成為神學家的。皮卡德姆姆為了安慰我,把信拿給我看。我在神面前發誓,我寫的只有完全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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