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我接受莫城的主教的建議,只想遁世退修,不再見人——長久以來,我已盼望如此行了。我寫了幾封信給莫城的主教,解釋了一些在會議中他無暇讓我解釋的事情。我寄給謝某公爵(可能是謝弗勒斯)——我的信件都經由他傳遞,他也善意地傳給我回復。主教的活躍及他有時用的一些嚴厲字眼讓我相信:他把我看成一個受欺的、有錯覺的人。
在此立場上,我寫信給謝某公爵,也感謝他一切的辛勞。他把信給莫城的主教看了。主教答道,他曾經有、有些至今仍然有的難處,並不涉及信仰及教義;對那些文章他跟我看法不同,但他仍然認為我是一個正統的天主教徒;如果為了安慰我和我的朋友們,我想有個證明,他願意給我一個證書,聲明在檢查之後,他在我裡面除了天主教的,沒有發現別的。之後,他給了我教會的聖禮。
謝某公爵善意地把這話轉達給我。我感謝他,並求他對主教說,我見主教只是為了個人的指導,為了我的少數幾個朋友——他們可能因這些喧鬧而困擾——他願意給他們、也給我的證明是足夠的,我會盡力配合他對我的指導。不過,我真誠的態度並未使我向他隱瞞:無論怎樣願意並努力操練,在有些事上,我不能順服他。
此後,我們終止了交談,我向他們保證,若是需要解釋我的信仰,他們通過我的世務代理人只要一招呼,我就會回來。
只有富凱先生知道我的退修處。數月後,他告訴我曼特農夫人對我態度的改變已經公開,那些猖狂的逼迫者已無所顧忌,叫囂討伐,聲勢駭人;他們以極卑鄙的方式造謠,攻擊我的道德。
這使我邁出一步,給曼特農夫人寫了一封信——我想我應該解除她的偏見,至少讓她知道事實真相。我給她寫道:他們若只是攻擊我的禱告,或教導別人禱告,我滿足於隱藏自己;我相信不講話也不給人寫信,應該可以平熄某些正人君子的熱心,使他們滿意,因為他們只是受了毀謗的攪擾,我盼望以此終止毀謗;但我得知有些關乎我名譽的控告,講到了罪行,為了教會、家人和我自己,我覺得應該澄清事實真相。我求她給我一個從未拒絕給罪大惡極之人的公正,請她派人檢查我的案件,指定理事,一半神職人員,一半平信徒,都是公認正直、沒有偏見的人——因為在這樣的事件中,有無數被流言誤導的人,單純正直是不夠的。
我還說,他們若准許這恩惠,我願意住進她自己或國王所指定的任何監獄里;我會帶著一個使女同去,她已經服侍了我十四年。我還告訴她,神若將事實昭雪,她會看見我並非不配她素來待我的恩惠;如果神許可我在沈重的毀謗下服輸,我會尊崇祂的公義,全心降服於祂,並要求罪惡所當得的一切懲罰。
我特別把信寄給繆微利亞公爵,為了確保無誤,請他親手交給曼特農夫人,並說在七、八天後,我會派人來聽回話。他善意地把我的信給了她。曼特農夫人答道,她從未相信過任何關於我道德的流言,她相信我的道德非常好,但我的教義不好;為我的道德辯正,恐怕會流傳我的宗教情感,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助長其威勢;上策是一次且永遠地辯清與教義有關的事情,別的就不攻自破了。
這時,富凱先生得了病,因衰弱而過世了。他是神的一位優秀的僕人,我忠實的朋友。在當時的情形中,若不是我更看重他將要享受的福樂,過於我自己在普世的棄絕中因失去他而失去幫助的話,他的過世可能會讓我極其悲痛。由於他對神有豐滿的信與熱切的愛,他在極大的喜樂中離世了。
那時,我足不出戶,每天打發使女去打聽他的消息。他捎話給我說,我會有可怕的試煉,極大的逼迫,到了一種程度,若不是為著選民的緣故將那日子縮短了,無人能夠抵擋;但神會在艱難中扶持我。我起意給他寫信,說他會在基督聖體日之前去世。這信寫於節日之前八天。因他除了虛弱,沒有發燒,所以沒有人信我的話。但他說事實會如我所言。
一天,我的使女——就是送信且讀給他聽的那位——歸來大驚,對我說:「夫人,您怎麼這麼寫給富凱先生呢?他肯定會活過兩個月!人人都這麼講。德某夫人在那裡,還有別人,他們都說您是假先知。」
我笑了,問她為什麼為我而有自愛的意識。「我說的是當時臨到我的。神若讓我說這話只是為了受羞辱,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但我說的若是事實,只需要等待很短的時間。」
富凱先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包括葬禮——他願意作為一個窮人,葬在窮人中間。在基督聖體日前兩天,我打發這位使女去看他,發現他如往常一樣。他告訴她,他死時會來跟我道別,但不會帶給我任何恐懼。她說,他不太可能會很快離世。
他以慣常的信心答道:「我將如夫人所告訴我的。」
使女找到某夫人,出於讓我不能忍受的自愛,對她說:「夫人也許是指小基督聖體日呢。」
她回來告訴我富凱先生好了一些,還有她對某夫人所說的話。我嚴厲地責備她,問她,是誰讓她解釋神的旨意了。
富凱先生卻從未疑惑過。在基督聖體日前兩天,午夜時分,我躺在床上,一道光進到我的房間里,照在床邊一處鍍金的釘子上,伴隨著一陣噪音,好像整座房子的玻璃窗都掉下來了。靠近我房間的使女以為所有的玻璃窗都掉到花園裡去了,跟同伴起來查看,但未發現任何異常。
當時,我絲毫沒有思想這事。早晨,我照舊派使女去問富凱先生的消息,發現他已過世,得知正是這事發生的那個鐘點過世的。
我確信他的幸福,對他的離世只有歡喜,儘管在世上,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而他可能在這逼迫的風暴中幫助我。但他的福樂加上神旨意的成就所帶給我的喜樂,讓我無暇悲傷。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個無畏的朋友。他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他願以生命的代價來服事我。但在我的心裡,個人的得失是何其輕微啊!我是怎樣更看重他的利益啊!他安息在他所愛並忠心服事的神的懷抱里。如果對神旨意的愛在我心中不是如此絕對地勝過一切的話,我應該更嫉妒他,而不是為他悲傷。
我被告知他離世時的情景。他的侄兒德張某拉比一直陪伴他,寸步不離。夜間十一點半之後,他讓侄兒去休息,說一小時後回來,會發現他是神所喜悅的樣子。他受了一切聖禮,包括臨終膏油。德張某拉比聽了他的話,在三刻之後回來,發現他已經去世。他的面孔安詳如舊,沒有變硬;儘管死於瘧疾,卻沒有任何難聞的氣味。他們觀看他的容顏,永不厭倦。
過了一些天,我在夢中看見他跟活著的時候一樣,但知道他已經死了。我問他在另一個世界中光景如何。他以滿足的神情答道:「行神旨意的人,不可能不得神的喜悅。」我想,這點離題對我為之書寫的人,不會不受歡迎的,因為許多人都認識他。
曼特農夫人拒絕為我指定理事,這事極為觸動我。我明白他們要剝奪我最後的機會——藉此,我的清白本是可以昭雪的。新的檢查只是形式,為了在公眾面前使定罪更具權威。他們盼望以此封閉我朋友們的口,因為更暴力的行動可能無益。朋友們不說話,也沒有為我辯護,但在這普世的毀譽中,別人都定我罪時,他們的沈默與拒絕定罪清楚地表明他們另有看法。他們平安地忍受了勢不可擋的苦難。
在這事上,我決定聽命於神,無論祂喜悅的是什麼。那樣性質的一個提議怎不會鏟除一切偏見呢?我並非不知反對這提議的人恐懼:我的清白若被昭雪,塗黑我的那些伎倆就會曝光。有些人甚至擔心會被控告。但感謝神,我從未想過控告任何一個人,我的眼光並未如此低下。
有一隻我所尊崇、所熱愛的無上的手,使用了一個人的惡意和另一些無知之人的熱心,要藉著我的被毀來成就祂的工作。我相信神藉此剝奪我的朋友們的某些支持,除去他們對被造物不完美、太人意的依賴。神願意他們完全而單純地依靠祂。更有甚者,有些人出於純天然的喜好,恭維他們,給他們過度的信任。神願意他們全然純潔,離開這一切。我知道他們在此要收穫許多苦果,多過曾經得到的任何好處。
偏差起初似乎很小,最後就變成今日的光景了。當一個人被欺騙所挾迫時,盼望她在默想中被光照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神不需要人的介入就能做成祂的工;祂只在廢墟之上建造。我們必須小心提防任何以成敗判斷神旨意的誘惑。我們若思想、安排一些方式,以為神願意藉此得榮耀,當祂摧毀那些安排時,我們就以為祂不會得榮耀了。其實,除了通過祂兒子及與祂兒子緊密聯結的,神不可能被榮耀。一切別的榮耀都是人的榮耀,而非神的榮耀。
有人會對我說:「竟被判為異端!」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只是寫了我的想法,全心交了出去。別人說這可以解釋成善惡兩種意思。我知道我是在善里寫的,我甚至對惡一無所知。兩方面我都交出去了,還能做什麼呢?
當我寫時,我一直準備好聽命,隨時燒毀的。讓他們銷毀,讓他們分析吧,我對此不感興趣。因為他們拒絕了我所提出的公開見證,如今只有我的心是我信心的見證——這就夠了。他們通過詆毀我的道德,竭力詆毀我的信仰;我盼望通過辯正道德,來辯正信仰,但他們不願意。我還能做什麼呢?
他們若定罪我,並不能使我因此而離開教會母親的懷抱,因為她在我的文字中可能定罪的,都是我所定罪的。我無法承認那些我從未有過的想法,或認一些我不知道、更不可能犯的罪,因為這是欺哄聖靈。我準備為信仰而死,為教會的決定而死,同樣,我也願意為了堅持在寫的時候我沒有想過的事情而死,儘管他們堅持說我曾經想過,要把這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
無疑,即使在對待我的常規程序上(且不論情緒因素,因那不為例),他們已經徹底違背了福音的原則。按照福音,他們應該召我,瞭解我對我所寫的文字的想法,向我指出可能被誤用之處;然後,我全心定罪那些可能有的壞解釋,聲明這不是我的本意,若是可能被誤用,我求他們全然焚毀;他們會說,我寫時的意圖是好的,只是表達有誤——他們定罪書而不定罪作者,而且贊賞我良好的信仰與順服。難道不該給我這樣的公正嗎?這裡,我說的是教會通常的規則。
為了不連累別人,我覺得明智之舉是斷絕一切交往;這也是為了操練經文,「倘若你一隻眼讓你跌倒,就把它剜出來丟掉」(太18:9),所以我決定徹底隱遁。我跟剩下的少數幾個朋友交通,告訴他們我的決定,在離開之前,與他們最後道別。那時,無論我是死於疾病(我持續發燒已經四十多天了,每天兩次嚴重高燒),還是從病中康復,我對他們都同樣是死了。
我求主在他們裡面完成祂已經開始的工作。這個可憐的無有,若是藉著神的恩典,曾對任何善有所補益,祂知道怎樣保守屬於祂自己的產業。我若是因著無知而撒下錯誤的種子(我不相信有這種可能性,因為我們在一起不講別的,只講捨己,背十字架跟隨耶穌基督,忘記一切個人的利害,不顧一切地愛祂),他們可以作出判斷。為了他們而不是為了我,我跟他們斷絕一切的交往,儘管他們總是扶持、幫助我。因為作為醜聞的中心,我可能無意識地傷害了他們。我請他們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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