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二章 兩個邪惡的女子

聖西爾的指導者們達到了目的,我不再去那裡了。這事產生了一些噪音。那些迄今一直與我作對的人,加上一些素不相識的人,都不擇手段地詆毀我。神知道他們的動機,我就不妄加評論了。
但我相信時間到了,我該有個徹底退修了。既然一切喧嘩都是因為少數幾位朋友信賴我——敵人說我教導他們禱告,這是一切逼迫的根基——所以我計劃不見任何人,盼望藉此終止一切流言。我讓家人、朋友和逼迫者都知道我不會再回巴黎了,然後我回到了家鄉。在家鄉期間,我沒有見過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對退修的愛,加上盼望斷絕給無故恨我之人重新攻擊的機會,使我在鄉下一間不為人知的房子里,住了一段日子。
富凱先生是我女婿的叔叔,只有他知道我的住處。因為我離開了產業,需要有人幫我接收我為自己保留的那點收入,同時作為一個正直的見證人,知道我在獨處中的生活。我與世隔絕,似乎遙不可及了。但當神願意使用人的惡意,帶領我們進入祂十字架與羞辱的永恆設計時,誰能躲避呢?
我所採取的途徑應該可以終止一切流言,平息狂熱的頭腦了;然而,截然相反的事情卻發生了。我相信這主要源於朋友們的沈默。他們分擔了這個羞辱的過程,受到衝擊而不發怨言,安靜地受苦,良心平安地把他們的見證留在隱密處,沒有向憤激的人群解釋他們如此行的原因,反而顯出一種正當的保守,盼望藉此保住別人的信任。所以,我的退休並沒有產生預期的果效。
敵人設想我從遠處散播安靜派的毒素。為了讓毀謗顯得真實,他們讓一些假裝虔誠的人,從一個認罪神甫到另一個,自控罪行,說是受我的教導所害。其中有些人,數年前我曾努力輓救她們脫離不軌的生活而沒有成功,後來,我禁止她們來我的家。
在我完全引退前,發生了一件非常特別的事情。富凱先生有個男僕,受到良好的教育,是個非常可貴的人。有位女僕瘋狂地愛上了他。在此,我只講一些德高望重且正直的人親耳從富凱先生所聽到的事情。這女孩子向男僕公開了她的感情,男僕深感恐懼。
有一天,她對他說:「惡棍!為了讓你愛我,我把自己給了魔鬼,你卻不愛我!」
男僕非常懼怕,就去告訴了他的主人。主人(富凱先生)詢問這個女孩子,得知她所行的可怖之事,就把她攆出去了。
這位男僕教育良好,那女孩的惡行使他成了聖拉扎爾的一位神父。
富凱先生並沒有忽略那個不幸的女孩子,安排了好幾個從學問到德行都適合的人來照顧她。但她是那麼剛硬,人人都放棄了。顯然,除了一個恩典的奇跡,她是無可救藥的。
富凱先生的男僕在成為聖拉扎爾的神父之後,得了致命的病。他打發人去請富凱先生,請求在臨死之前,見他一面。這位神父請他照顧那個不幸的女孩,說道:「我想到由於我,她從耶穌基督面前退出,把自己給了魔鬼,我就難過得受不了。」
富凱先生再三保證,他會盡力而為的。不知什麼感動他把那女孩帶來見我。但肯定的是,起碼在一段時間里,這讓人知道了神的能力。由於魔鬼無法讓富凱先生的男僕同意犯罪,所以除了那些神許可它試煉的,如約伯,謊言的靈對屬神的人是無能為力的。
於是,富凱先生帶了這女孩來見我。我一見她,不明所以地,就有種恐怖的感覺。她靠近我時,所受的壓迫並不比我少。但無論如何,神推翻了魔鬼——在約櫃面前,大袞僕倒了。
這女孩跟我在一起時,常對我說:「你有種很強的東西,讓我受不了。」我把它歸於我脖子上掛的一塊真正的十字架。儘管如此,我看見神還是通過我作工——不是用我,而是用祂神聖的能力。最後,這能力迫使她告訴我她可怕的生活,我聽了不寒而慄。
她向我講述黑暗之靈帶給她的虛假快樂,讓她在當地成為「聖徒」,允許她行表面上的克苦,但不許她禱告。她只要一想去禱告,魔鬼就以猙獰可怖的形象出現,要吞滅她。但平時,它盡量以可愛的形象向她顯現,在錢財上,對她有求必應。
我問她:「在它給你的這些虛假快樂中,你心裡有平安嗎?」
她陰森地答道:「沒有。我是在地獄的混亂里。」
我說:「為了讓你看見即使在痛苦中,服事耶穌基督的幸福,我禱告讓你品味一刻心靈的平安——它勝於地上一切的珍寶!」
她立刻被帶入極大的平安里。她心醉神迷地對在場的富凱先生說:「啊!先生,我是在樂園裡!從前,我是在地獄里!」
這美好的時刻並未失去。富凱先生立刻帶她去見「大聽悔僧」羅伯特先生,她向他做了普遍的認罪,並許諾悔改。有六個月,她的情形相當好。但魔鬼大怒,我相信它導致了大聽悔僧的死亡——他突然死了。布來頓神父,一位雅各賓,曾多次努力把她從深淵里拯救出來,也死了。
那時我病得很重,這東西來見我——因為富凱先生的請求,她得到許可來見我。她對我說:「我知道你病得很厲害,是魔鬼告訴我的。它說它曾竭力致死你,但得不到許可。它會大大地逼迫你,為你製造極大的惡,讓你不得翻身!」
我答道,只要她徹底悔改,沒有什麼苦是我不願意受的;她不應該再聽魔鬼的話了。在她否認魔鬼、更新了洗禮的誓約之後,我禁止她交鬼。因為魔鬼與她開始相交時,讓她否認了洗禮與耶穌基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讓她把自己重新奉獻給耶穌基督。
她對我說:「你仍然致力於我的回轉,定然有極大的愛心!它告訴過我,它會對你做極大的惡,攪起許多人反對你,把你置於死地!」這時,在想象中,我似乎看見藍色的火苗形成了一個猙獰的面孔。
面對它的威脅,我毫不懼怕,因為多年來,神讓我在這狀態里:為了一個靈魂的得救,我會喜樂地犧牲生命和整個生命的安息——儘管後者是我更看重的。
有一天,富凱先生毫無防範之際,一位教士來看他,問他關於這東西的消息。富凱先生以為他是出自好意,告訴他,他們正期待她完全的悔改,她已經大為回轉了。這位教士,或取了教士形象的魔鬼,詢問她的住處。富凱先生告訴了他。
過了一會兒,富凱先生來看我,對我說到這位教士,我意識到這就是她曾對我講過的那個邪惡教士——她曾跟他行了許多的惡(她告訴過我她罪惡的生活)。事實證明這太對了!
她不再來了。前面說過,聽悔僧猝死了。富凱先生得了衰弱的病,最後也因這病而離世。這女孩不再來見我們了。
前面提過圍繞著「簡易祈禱法」的爭議,為此,我被帶去見布瓦洛先生。關於我們的談話,從他給一些朋友的講述中,我有理由相信他是滿意的。但不久之後,他成了最熱切逼迫我的人之一。
一位有名的、公認非常敬虔的婦人來到巴黎。她到達之後,一度受布瓦洛先生指導,使他的態度有所改變。他顯然對她說起我曾探訪過他,她肯定地對他說,我是邪惡的,會在教會里引起大惡。從那時起,她在巴黎激起極大的關注,聲名大噪。她被帶去看各種各樣不同地位的人,有主教、官員、修士和貴婦們。簡言之,在一種虛假的神醫托辭下,他們建立了她如日中天的聲譽,天天談論她所顯出的那些神奇之事。
我想不出這女人是誰,她如此評判我,動機何在。她似乎是從雲端里掉下來的,除了布瓦洛先生,可能還有一些他最親信的人,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來自哪裡。對一切曾聽說過她的人,她的身份都是一個謎。由於名字全然陌生,我不相信她瞭解我。但一些年後,我得知她曾用過玫瑰姊妹的名字,便不難理解她如此敵視我的原因了。
事實上,這女人的確有些非常出眾之事——神知道其源頭何在。她驕傲地宣稱,她知道最隱密的思想,有最詳盡的知識,不僅遠處的事,甚至知道未來之事。這女人說服布瓦洛先生和一些與他有關的正直而高尚的人,說因我可能造成的惡,他們給神最大的服事就是詆毀,甚至囚禁我。她之所以要囚禁我,是因為擔心我可能會聲明認識她。她若還活著,會看見因我的沈默與屬神的程度,她沒有什麼可懼怕的。在秘密的承諾下,她曾親口告訴過我她的人生經歷。
於是,萬眾喧囂,立刻有了不可思議的爆發。那時,即便我知道一切底細——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但即便當時我知道這女人是誰,我相信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扭轉眾人的狂熱與偏激。沒有人願意相信我。當然,我也許不會說出任何反對她的事;因為神保守我以犧牲的心志奉獻一切,從祂手中接受這女人以及那些被她以假裝的超常能力所迷住的人可能帶給我的一切。若是眾人肯被光照的話,她所宣稱的一件事應該可以改變許多好人的看法;但他們被偏見蒙蔽,不願調查事實,更罔論相信真相了。
真的,我的主啊,當你想讓一個人受苦時,你會蒙蔽那些最高尚的人的眼睛。我誠實地承認,比起那些來自受欺的神僕們的逼迫,惡人的逼迫算不了什麼!特別是當神僕們相信自己公平、正直、大發熱心之際,他們的逼迫是最難擔當的!
那件事是,神讓她知道了我極度的邪惡,曾給她一個確定的印記,標示她在靈性上確實超前,即我只是單純地抄襲了維格榮小姐的文字,很容易就能看出二者的一致。
布瓦洛先生將這事告訴了一個身居要位的人,那人想親自驗證,去小兄弟會要維格榮小姐的文字。他們大做其難,說維格榮小姐的墨寶從未離開過這裡。然而按照禮儀,是不能拒絕那人的,他保證過幾天會歸還。他親自檢查了一切,發現她的文字跟我所寫的毫無關聯,完全不同。
為瞭解除布瓦洛先生的偏見,他建議布瓦洛先生親自讀一下,一飽眼福,看看二者的矛盾。為了兩件不同的事,他迫切要求布瓦洛先生檢查,加上布瓦洛先生應該順服這位明白人,他卻沒有做,而是肯定地說,這女人告訴他的是事實!他是那麼瞭解她,不可能懷疑她!
事實是:我從未見過維格榮小姐的文字,直到那時,從未聽過她的名字。他們進一步,通過布瓦洛先生所敬重的一些好人的見證,以及他們親眼看見的一些假冒為善之事等等,努力解除他的偏見。但什麼都不能讓他仔細調查。無疑,為了讓我背負更重的十字架,受更多的羞辱與痛苦,神不許他調查。布瓦洛先生對這些十字架的貢獻非同小可。
關於誰在欺騙——從一個總是順命的人,願意放棄她的判斷和意願,為神棄絕一切,長時間地被許多好人所認識,在她生命的所有階段,他們都伴隨著她,為她做無可置疑的見證;還是從一個人所不知、在她住過的絕大多數地方換過名字的人?我知道的至少就有四個。敬虔把後者從塵土中提拔起來,奉獻使她由貧窮成為富足。而我的敬虔呢?我若有的話,神知道,它帶給我的只有羞辱,最怪異的苦難與普世的毀譽。
我的主啊!在此我認出了你;為了討你的喜悅,我必須效法你!我看見自己被整個世界定罪,我珍愛這羞辱甚於榮耀的巔峰。多少次,在我苦難的心裡,我曾說,我懼怕良心的一點點責備甚於全人類的定罪!
這女人一直堅持把我關起來,說我會毀滅每個人。那些被我毀了的人,主啊,你知道,都對你滿腔熱愛。這女人如此講,是因為害怕我若看見她或知道她的名字,就會說出她刻意要隱藏的事情,如前面所講的。這東西建立了普遍的信譽,推波助瀾,攪起對我的逼迫,人人都以編造我的故事為樂。他們寫了不計其數的傳單。那些編造最出格的,最受歡迎。
人們相信一切反對我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卻不相信那些最值得信任的人為我作的見證,儘管他們最正直,從我幼年就知道我,在任何別的事上,他們的見證都是可信的。關於這女人,我有點離題了。我要回到敘述的線索上。
為了一些企圖與動機(少數還留下跟我站在一起的朋友們知道他們的動機,但愛心不許我講),跟布瓦洛先生同伙的修士們凡事都通力合作,彼此幫助。有些指導者生氣,是因為一些似乎對我友善的人離開他們,去見與我相交甚厚的阿路米神父了,但這事與我毫不相干。
他們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地詆毀我。為了搖動他們所謂的「我的教義」,他們認為必須詆毀我的道德,為了達到目的,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用無窮的故事,說服夏爾特的主教相信我對教會虛構的危險。然後,夏爾特的主教著手勸說曼特農夫人和他所知道的我宮中的朋友必須棄絕我,因為我是邪惡的,能激發邪惡的情感。
曼特農夫人堅持了一段時間。由於她有份於幫我從馬利亞修道院獲釋之事,加上我的對話、信件還有她所信賴的朋友們的見證,這些都讓她懷疑夏爾特主教的判斷。但最後,她對主教的反復催促讓步了,加上主教在聖西爾雇傭的一些人也齊心協力地遊說她。
但對某些有爵位的人,夏爾特的主教沒有如此成功,因為許多年,他們是我行為的見證人,他們知道我,也知道敵人為了毀滅我而設的各種伎倆。他們的正義應該被公之於眾,國王的權柄沒有在如此不公的事上遮蓋我,並不是他們的過錯。他們寫了一份備忘錄,企圖讓國王知道我的美德,向他描述了我一直持守且還在退修中持守的行動原則。曼特農夫人打算作證支持,但她善意地告訴了我,我相信神不願意我靠這條渠道稱義,我請求他們把我留給神正義的嚴酷,無論是什麼。
因著我的請求,他們同意延緩此事,撤回已經遞交了的備忘錄。他們採取了沈默的途徑,此後就繼續沈默,由於攻擊與偏見,對我的事就無能為力了。

第十一章- 被釋後的起落 第十三章- 錯識莫城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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