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莫城的主教不反對內在生命的教導,一些朋友認為我去他見會有所補益。我知道八或十年前,他曾讀過「簡易祈禱法」和「雅歌(聖經註解)」,感覺極好。我歡喜地同意了,但我的主啊,在我的生命中,我是怎樣經歷到一切因著思考和人的看見而做的,看似不錯,最後卻無不導致混亂、羞辱與磨難!
當時,我自以為是(我為這不忠而認罪),以為他會支持我,頂住那些攻擊我的人。但我是多麼不瞭解他啊!不在你的亮光中看事、而你也沒有顯現時,人是怎樣易錯啊!
我的一位爵位最高的朋友,謝某[謝弗勒斯公爵],帶著莫城的主教來到我家。話題很快觸及他來訪的主題,講到了「簡易祈禱法」。這位高位神職人員說,他曾讀過「簡易祈禱法」和「雅歌」,當時覺得非常好。我引述這話,只是為了按要求簡單地敘述過去的一切,而不是為了支持那些書——我已經把它們交出去了,我仍然降服交出。
謝某給了他「靈命流程」,他做了一些評語,但不是就定罪之事,而是需要一些亮光、解釋。謝某善意地留在場。關於內在道路,這位高位神職人員論及神對魂的主權,說到一些極端之事,讓我吃驚。他甚至舉例講到一些他所認識所敬重的聖徒,因愛神而自殺。莫城主教的這番話讓我大吃一驚。我知道在早期教會,有些處女為了保持貞潔而自殺。但在今日沒有專制的太平盛世,我不相信自殺是被嘉許的。
為了讓他徹底瞭解我,謝某把我的自傳給了他。莫城的主教認為非常好,寫信給謝某說,他在裡面發現了一種特別的膏油,他連續讀了三天而沒有失去神的同在。如果我記得不錯,這是他在一封信中的原話。令人驚奇的是,莫城的主教在讀我的自傳時曾有如此聖潔的傾向,稿件在他手上時,他重視它;但在稿件離開他一年之後,卻在裡面看見了前所未見的問題,敘述一些好像我曾真正寫過的事情。
後來,他寫信告訴謝某,他剛聽說一件事,是克來瑞慈的大修道院寫給他的,證實了內在道路。克來瑞慈的一位修女在臨終之時,當她們舉起聖燭給她時,她叫來院長,對她說:「我的姆姆,如今,神希望人藉著徹底剝奪己、讓自我完全毀滅來服事祂。這是祂所揀選的道路。」為了證實這真理,她告訴她們,在聖燭燃盡之前,她不會死去。一開始,她們不解其意。她的脈搏完全停止,按照常規,她應該活不過一刻的。院長熄滅了聖燭,她就在這狀態里活了三天,帶著同樣死亡的跡象,脈息全無。她們再度點燃聖燭,當聖燭燃盡時,她死了。
我只簡單講述信中所寫的,略去莫城主教對這怪事的反思,我忘記了那些話。但肯定的是,此後他不再懷疑最內在的道路了。
我忘了說,莫城的主教要求我對他的探訪保密。我對最敵視我的人都無誤地持守了秘密,所以不可能給他洩密。他想保密是因為他跟巴黎的主教們關係不好,但他卻自己講了請我保密的事情。我的沈默與他的講話成了我後來受苦的根源。
那時,莫城的主教接受了檢查我文字的提議,我把它們全都交到他的手上,包括已經印出的書籍和聖經的全部註解。我先前曾讓一位使女把它們交給卡隆行政官,她擔心會遺失(事實上,行政官從未歸還),就把它們分給幾個抄寫員,讓他們做了備份。這就是後來給莫城主教的那一份了。
這對他是一份龐大的工作,他要求有四、五個月的安靜時間,對每件事都深入摸底。為了避免干擾,他非常準確地在他鄉下的房子里做了。為了表示對他的信任,我向他打開靈魂最深處的隱密,如前所述,把自傳給了他——在自傳里,我非常單純地注明瞭最隱密的傾向。為此,我向他要求認罪式的保密,他做了不可褻瀆的承諾。他注意地讀了每件事,在規定時間的結束,他已經可以聽我解釋並提出質疑了。
那是1694年年初,他希望在一個朋友家與我會面。他住在「聖禮女兒」修道院附近。他在社區里主持了彌撒,給我聖餐;然後,他吃了晚飯。據他說,該會議應該特別保密,但全世界都知道了。有許多人請他去「聖禮女兒」修道院,要跟他講話。
他去了,那些人小心地誘導他。晚上當他回來跟我講話時,已經變了一個人。他帶著所有的摘錄與備忘錄,其中有二十多篇文章,囊括了他所有的異議。在一切關於教會信條與教義純淨的事上,神幫助我,回答都令他滿意;但個別地方我無法滿足他。
他講話極其活躍,幾乎不給我時間解釋,所以我無法讓他改變對一些文章的看法。我們分手非常晚。我離開時,頭腦極度疲乏,身體虛脫,為此生了幾天病。但我給他寫了幾封信,盡力解釋那些困擾他的疑難。我從他收到一封長達二十多頁的信,信里顯示他只是被這話題的新穎所困擾,加上他對內在生命經歷甚少,因為若非親身經歷,是很難判斷這條途徑的。
在此,我要按著記憶許可的,重述他大部分的疑難。比如,他以為我拒絕可分辨的行動,把它定罪為不完全,如特別的要求、好的願望等。這絕不是我的意思,因為任何人只要略加註意,都會看見在我所有的文字中,字裡行間都散布著相反的情形。但由於我對散漫的事感到無能,某些魂也會有同樣無能的經歷,他們應該得到警告,要忠於神的靈,因為神正呼召他們進入更大的完全。我盡力在一些屬靈生命關卡上扶持他們。由於缺乏來自有經歷的人的指導,在此,魂常受攔阻,對神所期待於他們的有些誤解。
我想,當一個人把她的幸福置於神里時,顯而易見,就不再企盼己的幸福了。除了藉著愛住在神里,沒有人能把一切幸福都置於神里。在此,除了在神里,也為了神而屬神的歡樂,魂沒有別的期盼——她不再期待任何屬己的歡樂!甚至天國的榮耀,若為了自己,都不再使她幸福,也不再使她嚮往了。慾望必然伴隨著愛。如果我的愛單單在神里,為了神不看自己,我的慾望就只在神里,與我無關了。
在神里的慾望不在人所期盼的享樂里,也不再有熱切慾望的活力。它是安定的慾望,充盈而滿足。由於神是無限的完美與幸福,魂的幸福源於神的完美與幸福,所以她的慾望沒有通常慾望的表現,即盼望所企盼的,卻有著如願以償後的安息。這是魂中心根本的狀態,是她不再感到一切好慾望的原因,不同於那些因自己而愛神,或自愛並借著愛神而尋求自我的狀態。
這並不妨礙神改變這狀態,讓魂有片刻感到身體的重量,使她說:「我情願離世與基督同住。」(參腓1:23)有時,她感到對弟兄們的愛而忘我,會「為了骨肉之親,情願與基督分離」(參羅9:3)。這些似乎矛盾的願望,在不變的中心深處,卻是和諧的。所以,在神里單單為了神而屬於神,這蒙福的狀態構成了魂幸福的核心,也是魂可感知的慾望歸入且享受安息之處。當神喜悅時,不時喚醒一些慾望,這不再是從前的慾望——在己里的意志——而是神所攪動、激發的慾望,不需要魂的反思,因為神直接抱著她,使她轉向神自己,讓慾望與她不加思索的行動一致。所以,如果神沒有顯示,或者如果她的話在開啓別人的同時沒有開啓她自己的話,她就看不見這慾望。肯定的是,為己有所欲求,則必然有己的意志。如今,神格外小心,讓受造物的意志沈入祂的裡面,並吸收一切可察覺的慾望在祂的聖愛里。
另一個理由讓神按著祂的喜悅取走或放在魂里一些可感知的慾望,就是當神想施恩於魂時。為了有理由聽她祈求並賜給她,神讓她對某些東西有慾望。祂「必預備他們的心,也必側耳聽他們的祈求」(詩10:17),聖靈在她裡面為她有所求,所以她的慾望是聖靈的禱告與祈求。耶穌基督在這顆心裡說:「我知道你常聽我。」(參約11:42)在這樣的魂里,對死亡強烈的嚮往幾乎等於死亡的事實。她欲求羞辱遠遠次於欲求享受神。當神喜悅藉著毀謗大大降卑我時,祂給我對羞辱的渴望——我稱為「渴望」,是為了區別於「慾望」。有時,祂啓發魂為一些特別的事情禱告,她感到那一刻她的禱告不是來自她的意志,而是來自神的旨意,她甚至沒有自由為她所喜悅的人禱告,也不能按著她所喜悅的時候。但她的禱告總是蒙垂聽的。她絲毫不能把這果效歸於自己,因為是祂擁有她,在她裡面聽祂自己的禱告。在我看來,我對這事的領受要遠遠好過我的解釋。
可感知的與感覺到的傾向也是如此,但感覺到的次於可感知的。當兩片水面不平時,水就從一邊流入另一邊,且有可感知的噪音。但當兩片水面齊平時,其傾向不再被感知,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沒有傾向的。
魂只要還沒有藉著「永久聯合」跟神徹底聯合(如此稱謂是為了有別於「暫時聯合」),她就能感到向著神的傾向。在「暫時聯合」中對神急切的慾望,不但不完全,如一些未蒙光照的人所設想的,反而是一種缺陷,顯出神與魂之間的差距。但當神與魂聯合時,祂接受她進入祂裡面,抱著她,使她「與耶穌基督一同藏在神里」(西3:3),這時魂才有「沒有任何可感知傾向」的安息——只有經歷才能使人理解這事。
這安息,不在所嘗到的平安里,不在一種可感知的神同在的甘甜與柔和里;這是在神自己裡面的安息,簡單而純潔,有份於祂的深邃和廣闊。太陽光若受到鏡子的限制,就比空氣中純淨的光更眩目;但反光的鏡子同樣也限制了光,剝奪了它的純淨。當光線被任何東西限制時,(由於物體的反射或散射),比在純淨的空氣中更可辨,但卻遠沒有後者更純潔、簡單。
事物越單純、潔淨,就越有廣大的特性。水是最簡單、最純潔的,液態的水卻有最奇妙的用途。它的特點就是沒有個性——沒有形狀,卻接受一切的形狀;沒有味道,卻吸收一切的味道;沒有顏色,卻能成為一切的顏色。
在這種狀態,人的思想與意志是那麼純潔、簡單,神按著自己的喜好,給它顏色與味道,像水一樣,有時紅,有時藍,顯出人所加給它的各種顏色與味道。儘管人按著水簡單、純潔的美德,隨心所欲地給它各種顏色,準確地說,這卻不是水本身的味道與顏色。水的天性是無色無味的,這使它易於接受各種味道與顏色。
這就是我魂的經歷。在她裡面,沒有任何東西是她能分辨、知道、好像屬於她的,這構成了她的純潔。儘管擁有一切,她卻沒有為自己保留任何東西。如果你問水,它的品質是什麼,它會答道:「沒有品質」。你說:「但我曾看見你是紅的。」「很有可能,但我卻不是紅的,那不是我的本質。他們給我一切的味道與顏色,但這些都與我無關,我甚至沒有想過自己的顏色。」在形狀上也是如此,水是液體,無硬度,或圓或方,取被放置的器皿的形狀;水若有硬度,就不能取一切的形狀、味道、氣味與顏色了。
魂只要還有自己的硬度,用處就甚小。神一切的設計就是讓他們藉著死亡,失去所擁有的一切,按著神所喜悅的,行動、做事、改變、壓印,直到他們真實地一無所有。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在講或寫到自己時,只感到簡單純潔的天性,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他們拒絕己里一切的印象,不按照所置身的各樣變化的情形而講話;他們忽略這些變化,只注意本質,始終如此。若用面孔比喻魂的狀態,我想,我不會隱瞞她最細微的斑點——我會展出全部。
我相信魂無欲無求的原因是因為神充滿了她。有人會說在天上就是這樣的;但此處有所不同——在天上,魂被充滿,容量是固定的,不再增長;若是增長,則是聖徒在聖潔與美德上增長。但在今生,因著神的美善,當神潔淨了一個魂時,就充滿她,引起某種飽足感,同時祂也擴大、強化她的容量。祂一面擴大,一面潔淨魂,這導致了魂的受苦與內里的潔淨。在受苦與潔淨的過程中,身體變成重擔,生命滿了痛苦。
在豐盛中,魂毫無缺乏,無所欲求。這種現象的另一個原因是,在愛的海洋里,魂被真實地吸收在神里了:她全然忘我,只想到她所愛的。一切自我看顧對她都是重擔,因為一個遠超過她容量的「主體」(神)吸收了她,攔阻她轉向己。「這是愛與順服的國民」,這描述智慧之子的話語用於她是極恰當的。除了愛與順服,她無法有別的理由、看見和想法。當然,這不是定罪別的狀態,我絕無此意。
因此,我向莫城的主教解釋了一切,我覺得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懷疑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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