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章 國王下達釋放令

大主教告訴顧問——我的子女監護人,說我曾給他寫過悔罪信和前面講過的那些可怕的信件。主在夢中向我顯示,這些信件,包括第一封信,都是同一個人所偽造。他們並不就此停止,而是悄悄地催促我寫悔罪信,保證給我完全的自由。
他們那麼想從我得到悔罪信,但在審訊及依法裁決中,卻從未提出這一要求,因為不需要悔罪信,也從未為此審訊過我。博士名譽很好,可以作證。但他們要我寫,目的是為了遮蓋他們的詭計,向後人證明,囚禁我是合理的,因為我有罪。
他們還盼望有個托辭,證明囚禁康伯神父是正確的,所以威逼利誘,讓我寫他是個騙子。我說:我在修道院或監獄里,處境雖然嚴酷,但並非不幸福;我準備好去死,甚至上斷頭台,卻不願意撒謊;只要出示我的審訊記錄就行了,因為在那裡我宣誓講真話,我講的也都是真話。
他們見從我榨不出任何東西,就偽造了一封可憎的信,讓我自控犯了各樣的罪,甚至那些因主的恩典我對之全然無知的罪——說我發現康伯神父騙了我,我恨認識他的那一刻。神啊!你看見了一切,但你沈默不語。你不會永遠沈默的。
人們開始相信是慕司神父迫害康伯神父,導致了他的被囚。慕司神父為自己開脫,請人轉告康伯神父,說是我控告了他。慕司神父說:「我曾懇求大主教給我看我的修士審訊記錄,想追蹤此事,要獲知他成為囚犯的緣由。但大主教告訴我,此事關乎國王,我不應該摻和在裡面。」他到處宣告,說我努力讓他們成為寂靜派,幾乎毀了他們修道院——但我從未對他們講過話!
為了使國王永不知道是他在幕後操縱,逼迫我們,加上擔心曼特農夫人會為我講話,他另出一謀。他讓大主教——他是大主教的指導者——咨詢他,要知道是否可以良心平安地釋放我。慕司神父在協商好的信中,做了一個讓我顯得有罪的回答,似乎為了我的好處而寫到:「我主,我想,您可以讓我的妹妹走——何況一切都過去了。在尋求神之後,我回答您:對此我沒有發現絲毫不妥。」
這封顯示慕司神父誠實的信被帶給國王,除去了對他可能有的任何懷疑。但他們仍然到處講,說不相信可以良心平安地放我自由。以此為腳注,他們對國王談及此事,讓我顯得越發有罪,而慕司神父則顯得越發熱誠了。
有一天,一位主教對我的一個朋友講到此事,那位朋友竭力為我辯護,主教說:「你怎能讓人相信她的清白呢?我知道慕司神父——她自己的哥哥——為了信仰和教會的利益,心中火熱,帶著反對他妹妹和他修士的可怕報告去見大主教。他是個好人,如此行只是出於忠心。」這位主教是大主教的密友。一位索邦大學的博士跟大主教凡事立場一致,也講同樣的話。
儘管康伯神父被關在監獄里,我們在神里奇妙的交通並未因而停止。我曾見過他寫給一位密友的信。有許多屬靈的人,主讓我像母親一樣跟他們聯合,他們也經歷了同樣的交通。儘管我們不在一處,但他們發現在跟我的聯合中,有醫治的恩膏。
神啊!你揀選這可憐的微不足道的受造物,讓她成為你無限豐富與嚴酷的見證。你知道我省略了許多,因為不知道怎樣表達,有些我也忘記了。
我在基督的真誠與完全的真實里,講了所能講的。儘管我不得不寫那些逼迫我的人所行的,這不是出於仇恨,因為我在心裡擔當他們,為他們禱告。我沒有思慮,沒有行動,只讓神保護並拯救我。
按著我的理解,我相信我應該真誠地寫下一切,以此榮耀祂。他們對祂的僕人們在隱密處所行的,有一天,都將在房頂上被宣揚出來。他們越努力隱藏,神越會讓一切都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現在,我一起經歷兩個狀態:同時背負被釘的耶穌基督和孩童耶穌。前者的結果是不計其數的十字架,嚴酷而沒有間歇,每天都有許多的十字架。後者的結果是有種孩童的簡單、清潔,全然正直——在我看來,我魂若被壓榨,從她流出的只有清潔、純樸與受苦。
我的「愛」啊!為了你的榮耀,你似乎把我作成了壯觀的奇景。有時,當我靠近被釘的耶穌基督或孩童耶穌的圖像時,沒有感覺地,我感到自己突然在這個或那個狀態里被更新了。有些原始的事情在我裡面發生,以不可言說的方式,把自己交通給我——只有經歷才能理解這些,而這樣的經歷是罕見的。哦,我的「愛」啊!我把為你而寫的一切都交給你!
寫於1688年8月21日,四十歲,在我所珍愛的監獄里。
我會因著順服,繼續寫我餘生的經歷。如果被看為合適的話,預計有一天會完成。
我忘了說,當有些魂靠近我時,我相信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狀態;還有那些給我的魂(指屬靈的孩子),無論相距多遠。這是一種內里的印象,我稱之為「感覺」。我知道他們的情形,特別是那些被看為屬靈的人,我立刻就知道他們是單純還是偽裝,他們的層次與自愛,有哪些事我覺得不對勁。我能分辨出當他們在己里強壯時,安息在自以為有的恩賜上,以此衡量別人,心中定罪那些與他們不同卻更完全的人。這些人自信心很強,也被人看為義,但較之於他們,神卻更厚愛某些軟弱的罪人,對那些被世界看為渣滓的人,神顯出極大的憐憫。這一切只有在審判之日才能明瞭。
神艱難地忍受著這些強壯、滿了自我的魂。由於操練某些形式的謙卑,他們就自以為謙卑;其實,多數時候,這只是強化了自我。這些魂若受些真實必需的羞辱,無論來自意外的失敗還是公開的惡名,將會怎樣呢?那時就能看出他們的根基深淺了。
神是何等愛真正的微小啊!人若真正認識這點,就會驚奇了。當我聽到一些敬虔的人時,我的中心深處不知不覺會拒絕那些不在微小里的,只接受按著神的心意奉獻給神的人。我裡面拒絕邪惡,只接納真正的善美。
在美德上的操練也是如此。這正直的靈在我裡面會立刻分辨出真正的美德及相反的情形。對在天上、地上的聖徒,也是如此,主讓我知道構成他們成聖的要素,哪些魂更湮滅,哪些魂是神用動作潔淨的。當人們把不屬於一個聖徒的權柄歸給他時,這中心深處就下意識地拒絕了;所說的若是屬於他,就默認了。
1688年8月21日,人人都以為我要從監獄里得釋放了,似乎一切都安排好了。但主讓我在中心深處感到,他們不想釋放我,反而張開了新的網羅,在謀劃怎樣更好地摧毀我。他們竭力讓國王認識慕司神父,信任並器重他。
22日醒來時,我被放入極慟之中,如同耶穌基督看見猶太人策劃反對祂時的極慟。我再次得到對那陰謀的確信。我看見沒有別的,只有你,我的神啊,能救我脫離他們的手。我感到有一天你會親手做成這事,但我不知道通過何種途徑。我把一切都棄絕給你。
我的「愛」啊!在時間和永世里,我都是你的。長久以來,我魂已經徹底地獨立於神之外的一切了。她不需要任何受造物,在世上,儘管孤身一人,卻無限地滿足。她的淡泊完全而徹底,不依賴於天下任何東西,無論是什麼。除了神,沒有別的佔有她,充滿她。對一切慾望死去,不需要任何受造物(我沒有講到對肉體而言,物質上的必需品),如此完全的滿足除去了一切慾望,因為「一無所缺」是完全擁有神最大的標誌——只有「無上之善」(神)才能滿足整個的魂。
有一天,我想:「起首與神聯合的魂,感到在神里跟聖徒們聯合,但為什麼沒有感動呼求他們的幫助?」這時,一個意念放到我的裡面:「僕人需要擔保和代求者,妻子從丈夫那裡直接得到一切,不需要求,因他以無限的愛等著她。」
哦,神啊!人們對你所知是何其少啊!他們檢查我的行動,說我不用念珠,對聖處女不敬虔。哦,聖馬利亞啊!你知道在神里,我的心是怎樣地屬於你!還有在神里,你我之間所成就的聯合!但除了「愛」讓我做的,我不能做別的——我完全奉獻給祂和祂的旨意。
行政官、博士、我的子女監護人還有慕司神父,為我女兒的婚姻,前來對我講話。慕司神父側耳靜聽,一言不發,只對我低聲耳語數句(他以為可以藉此遮掩他在逼迫中的貢獻,讓我相信他沒有參與其中),說我在修道院裡被扣留,只是因為我女兒的婚事。我給了他一點答復。我盡量以謙恭、誠摯待他,主給我恩典,為了祂的愛而如此待他。
他們對慕司神父說,我待他非常好,他們很得造就。他答道,我對他表面上謙恭,內心裡卻在咒罵他。他給我的弟兄們寫信,說我特別虐待他。如此虛謊,令我驚訝;有人竟如此顛倒黑白,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神永不撇棄投靠祂的人。祂讓我預先知道祂會通過曼特農夫人之手行事,祂果然為我行了。神的引領是何等奇妙!當祂似乎徹底棄絕了屬祂的人時,其實,祂是怎樣看顧著他們!下面就講到事情的經過。
神許可我唯一的叔叔身心錯亂。他有個女兒,是個聰明、有美德的女牧師會會員。她有個非常美麗的小妹妹。由於曼特農夫人新近創建了一個修道院(聖西爾),接收那些「父親因為國王服役而傷殘」的女孩子們,女牧師把妹妹帶來了。曼特農夫人非常喜歡女牧師和她的聰明,請她留在修道院裡,直到小妹妹習慣為止。當曼特農夫人知悉女牧師的智慧與度量之後,設法留了她一段時間,幫忙照看修道院有個好的起頭。
哦!我的「愛」啊,我可以說,我相信你做這些,只是為了我嗎?我的堂妹想讓曼特農夫人為我講話,但她悲傷地看見,曼特農夫人因受毀謗影響,對我是那麼偏激,似乎毫無指望。她讓我知道了這情形。在神的旨意里,我保持著特別的滿足和穩固的確信:此事非經曼特農夫人不可——這是神已經定意使用的途徑。
我在極大的平安里,等著好上帝的時刻。美拉緬夫人對我非常偏激,相信我罪大惡極,因為敵人如此說服了她。天緣湊巧,她來到我所在的修道院裡。她非常敬重女院長,問她是否相信我走火入魔,因美拉緬夫人是被如此告知的。女院長和修女們都告訴她關於我的千百件好事,是她們在愛里親眼看見的。美拉緬夫人很驚奇,因她聽說我在這個修道院裡曾經攪起過大惡。
純粹本著愛心,她決定服事我,向曼特農夫人講話;這產生了良好的果效。但在一切之上,最令人驚奇的是神的供應。有個可貴的女孩子(就是在熱克斯為我引起許多十字架的那位修女,因為慕司神父要得到我給她做嫁妝的那筆錢——這是激動他逼迫我的部分原因),我安置她的那家大修道院女院長為了一些事務,來到巴黎。她是曼特農夫人的親戚,需要跟我安排那個女孩子的嫁妝,但大主教不許她跟我講話。她解釋道,這是一件慈善事務,是我為了一個可憐的女孩子的好處而做的,我讓她在她們修道院裡做了修女。
這給了曼特農夫人機會,為我講話,使我能夠跟女大修道院院長安排此事。因我堂妹再次懇求,曼特農夫人就跟國王講了。國王說,他們應該投票「贊成」,於是,他得到了「贊成」票。在聖路易紀念日前夕(1688年8月24日),我有感動為國王(路易十四)禱告,讓他蒙光照,看清事實。
國王命令大主教釋放我。大主教不禁又驚又怒。我的神啊!你屬天的眷顧,令我詫異。在你可愛的控制下,這些醒目的機關環環相扣,何其巧妙!因慕司神父貪戀,這筆錢在開始時導致了我一切的麻煩,我的神啊,你卻用這同一筆錢,使我得到了自由!(參第二卷第三、五、七、九章,第三卷第一章。)
女大修道院院長甚至做了更多;她通過她的權柄,讓慕司神父寫了一封信——他好像身不由己,同時害怕暴露他的行動——說敬重我的虔誠和我所過的敬虔生活。

第七章- 聖靈的殉道者 第九章- 初遇芬乃倫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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