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章 一生十字架的頂峰

 

在此,我就不說那漫長的逼迫了,它曾造成如此的喧囂。有十年之久,我經歷過各樣的監獄,和幾乎同樣長久、到現在還未結束的流放,還有試煉、毀謗以及各樣可以想象的苦難。有許多人牽扯其中,因為有些事太過醜惡,愛讓我遮掩起來——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愛能遮掩許多的罪(彼前4:8)。另有些人,因著敬虔和別的原因,我敬重他們,儘管他們受惡意者的欺騙,不知真情,卻表現出過分苦毒的熱心。出於對後者的尊重和對前者的愛,我選擇保持沈默。

在經過一系列漫長的滿了我生命的十字架之後,可以說,我感到最大的留在了最後。因著神的美意,祂小心看顧,沒有把我丟棄,免得我生命的尾聲不跟耶穌基督更為相似。祂曾被拽到各種審判台前,祂也給了我同樣的恩惠。祂曾無怨地承受了極度的暴虐,祂也憐憫我,讓我如此行。

目睹祂慈愛的美意,我焉能別有所顧?在與耶穌基督相似中,世界看為奇特的逼迫,我都視為恩惠。內里的平安喜樂讓我不見最暴虐的迫害者,只見神公義的器具——祂對我一直都是那麼溫柔可親。所以,監獄是我喜樂的養生之處。對一切受造物普遍的剝奪,使我有機會單獨跟神在一起;對生活必需品的缺乏,讓我嘗到了外邊的貧窮——不然我是嘗不到的。我把一切大而明顯的惡與普遍的毀譽,看成祝福中最大的祝福;在我看來,那是神手的工作,祂願意用獸皮遮蓋祂的帳幕,把它從不配的人眼前隱藏起來。

我承受著致命的病痛與虛弱,被打倒、壓碎,劇痛而無醫治。神還不滿足,連續數月,在靈性上把我棄絕到最荒涼的程度,我只能說:「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太27:46)這時,我蒙引導跟神站在一起,與自己為敵,操練一切能想到的克苦。見神和一切受造物都反對我,我高興地跟他們一同反對自己。

這愛是如此遠離一切自我,我怎能抱怨所受的苦呢?對那個「我」和一切與它相關的,在做了如此徹底的犧牲之後,我還能對己感興趣嗎?我願以沈默把苦難獻給神。神若許可,為了祂的榮耀,將來有些事被人知道,我會敬拜祂的審判。至於我,我的份就是把與個人有關的部分都隱藏起來。

至於禱告,我必須一直宣告其道路的真實。我以足夠的堅定、用真實捍衛了我的無辜,在公眾的心裡沒有留下任何疑惑——那些流行的反對有真實禱告與真誠愛的毀謗是虛假的,毀謗者們的言論輕率無憑,違背一切真理與公義的原則。

毀謗越激烈,這顆心——因愛神而無愧的良心——就越覺得滿足、幸福。逼迫和流言似乎是重量,把魂更多地沈入神里,使她享受無限的幸福。當她完美地跟神單獨同在時,當她給祂愛的堅固見證時,儘管一切受造物都被放開反對她,但這跟她有什麼相干呢?當神賜福於我們時,是祂給我們祂愛的記號;但當我們承受比死亡更千倍可怕的苦難時,我們就給了祂我們忠心的見證。除了為祂的愛而承受最嚴酷的苦難外,沒有別的辦法能見證我們對神的愛,所以,當祂給我們機會時,我們該無限地感恩。

也許有人覺得奇怪,我沒有詳細寫下我生命中最嚴酷的十字架,卻寫了那些遠較輕微的。這是有原因的。為了讓人看見神一直帶領我走的十架之路,我相信應該提到年輕時的一些十字架。至於後面那些跟我生命更進前狀態有關的,所以寫下來,是因為毀謗不只涉及我。我感到在良心上,有義務給出某些細節,一面顯示流言的虛謊,一面也顯出造謠者的伎倆——他們是一切逼迫的幕後操縱者,我只是碰巧成為了靶子。特別是後來,事實上,我大受逼迫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借此捲入一批美德卓著的人,把他們攪進我的事情,對他們進行人身攻擊,因為不然,他們是遙不可及的。所以,我覺得應該稍微詳細地講述一下有關事實。另一個理由是:此事關乎我的信仰。他們希望借此模糊我的信仰,讓它變得可疑;所以,讓公眾得知真相是相當重要的——我是何等遠離他們試圖加給我的污穢!為了教會、神、朋友、家人和我自己,我覺得這都是應該的。至於個人的苦難,我感到必須犧牲,以深沈的靜默獻給神。

我只粗略說點我在被囚期間所處的一些狀態。當我在萬森納城堡,接受睿乃先生審訊時,我被保守在極大的平安里,若是神的旨意,完全滿足於在此度過一生。那時,我常作詩歌,一作好,服侍我的使女立刻就背下來了。我們經常唱詩贊美你,哦,我的神!我把自己比作一隻小鳥,你因喜愛而把它關在籠子里,它應該用喜樂的歌聲來完成它被造的目的。在我的眼中,囚牢的石頭就像寶石一般,我看它們的價值,勝過世界最璀燦的榮華。我的神啊,你的寶愛是我的喜樂,做你的囚犯是我莫大的歡喜,儘管只在作詩時,我才有這反思。我心深處滿了喜樂,就是你賜給那些愛你的人在最沈重的十字架里的喜樂!

有些片刻,這平安被我的不忠破壞了。有一天,我預先思想該如何回答次日的審訊,結果,我全答錯了!神是那麼信實,祂知道怎樣為這思慮而懲罰我。祂曾讓我輕易而清楚地回答許多錯綜複雜的難題,如今卻許可我對最簡單的問話,不知如何作答,甚至茫然不知所云!有些天,這破壞了我的平安,但很快就恢復了。我相信,主許可這錯誤是為了讓我看見:在這種情形下,人的安排是徒然的,把自己信託給你是何等穩妥!

有些理性強的人會說:我們必須思前想後,作出安排;不然,就是期盼神跡,試探神。讓別人照著他們看為好的行吧!至於我,我發現:把自己棄絕給主是最穩妥的。整本聖經都要求如此的棄絕,且滿了這方面的見證:「把你的煩惱交給主,祂必看顧。把你自己棄絕給祂,祂必引領你的腳步。」(參箴3:5-6「你要專心仰賴耶和華,不可倚靠自己的聰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認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神告訴我們這話,不是設圈套害我們,而是教導我們,不要預先思慮怎樣分訴(路21:14-15)。

當事情被帶到極處時——那時我在巴士底獄——在可怕的叫囂聲中,我聲名喪地,我的神啊,我對你說:「如果你願意把我做成一台新的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願你的聖旨成就!我只求你拯救那些屬你的人,不讓他們離開你。不要讓權勢、刀劍以及一切的國家機器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耶穌基督里的。別人如何看我,跟我有什麼關係呢?讓我受苦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不能把我跟耶穌基督隔絕——祂在我心靈的深處,已經扎下了根!我若得罪了主,即使所有的人都誇我,也是無益的。」

讓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恨我吧,只要祂認同我!人的打擊會除去我內里的缺陷,讓我更適合獻給祂——為了祂,我每天都死,一直到祂來吞滅死亡的日子!我向你禱告,我的神啊,讓我在你的血里,成為一個清潔的祭,能很快地獻給你!

有時,為了更讓我受苦,神似乎跟人站在一起。那時,我裡面的煎熬比外面更深。一切都反對我,所有的人都聯手折磨我,要突襲我,用的手段和詭計都來自聰明絕頂、智力出眾的人——他們是透徹研究、精於此工的。我毫無幫助,我感到神的手沈重地加在我身上,把我棄絕給我的無知。那是裡面徹底的棄絕,無法求助於天然的智力,因為為了被屬天的智慧所引導,我已經長期不用智力了,從前的活躍已經徹底死了——我一生都致力於把頭腦降服給耶穌基督,把我的理性降服給祂的引導。

在這期間,我茫然無助,無論理由還是任何內里的支持,都蕩然無存。我像那些從未在神的美善里經歷過祂奇妙的帶領,天然智力也從未被開啓的人一樣。我禱告時,只有死亡的回答。這時,大衛的話臨到我:「我哭泣,以禁食刻苦我心。」(詩69:10)於是,只要健康許可,我就操練嚴格的禁食與克苦悔罪,但這些對我都像稻灰一般無用,神片刻的引導所產生的果效一千倍地勝過這一切。

–本書完結–

第十九章- 第二次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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