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志在這情境中遭受的磨練，也是難以述說的；有時甚至突然想像被一種無藥可救的邪惡的折磨。加上回憶過去在順境時受過神許多安慰，也為神的榮耀效力不少──因為這些心靈，在進入這個黑夜以前通常是如此──看見自己如今已失去這類福氣而無法重得，憂傷因此倍增；有過這個經歷的約伯曾如此申述說：「我素來安逸，祂折斷我，掐住我的頸項，把我摔碎；又立我為祂的箭靶子。祂的弓箭手四面圍繞我；祂破裂我的肺腑，並不留情；把我的膽傾倒在地上；將我破裂又破裂；如同勇士向我直闖。我縫麻布在我皮膚上，把我的角放在塵土中。我的臉，因哭泣發紫，在我的眼皮上有死蔭。」（伯十六12-16）
二、這個黑夜給予的苦楚如此多、如此嚇人，所以我無時間也無精力去引用聖經上的文字。反正，無論怎樣描述，真實光景仍然相差很遠；至於前面摘引的幾段，已經足夠給人一個概念了。雖說如此，在結束這些詩句的註解前，我將轉述先知耶利米的感慨，使人更明白一些心靈在黑夜裏的感受。耶利米流淚如注，用以下詞句表達心中的痛苦說：「我是因耶和華忿怒的杖，遭遇困苦的人。祂引導我，使我行在黑暗中，不行在光明裏。祂真是終日再三反手攻擊我。祂使我的皮肉枯乾；祂折斷我的骨頭。祂築壘攻擊我，用苦楚和艱難圍困我。祂使我住在幽暗之處，像死了許久的人一樣。祂用籬笆圍住我，使我不能出去；祂使我的銅鍊沉重。我哀號求救，祂使我的禱告不得上達。祂用鑿過的石頭，擋住我的道；祂使我的路彎曲。祂向我如熊埋伏，如獅子在隱密處。祂使我轉離正路，將我撕碎、使我淒涼。祂張弓將我當作箭靶子。祂把我箭袋中的箭，射入我的肺腑。我成了眾民的笑話；他們終日以我為歌曲。祂用苦楚充滿我，使我飽用茵蔯。祂又用沙石磣斷我的牙，用灰塵將我蒙蔽。你使我遠離平安；我忘記好處。我就說：我的力量衰敗，我在耶和華那裏，毫無指望。耶和華阿！求祢記念我如茵蔯和苦膽的困苦窘迫。我心想念這些，就在裏面憂悶。」（哀三1-20）
三、耶利米哀歌生動地刻劃了心靈在這心靈的黑夜中遭受的痛苦和試煉，使人對於那被神領入恐怖的風暴之夜的心靈萬分同情。不容懷疑，靈魂從這境界將得著不可比擬的益處的祝福，有如神把藏在黑暗中的寶庫，透露給坐在死亡陰影中的約伯以後一樣。大衛說得好：黑暗越深，接著來到的光明也越燦爛：「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樣。」（詩一三九12）不過，靈魂遭受的創痛是極大的，他也不知怎樣得著治療；因此，大衛說：心靈想像這苦刑將永無止息；看來像神把他的屍體拋入黑暗中，他的心靈因而憂傷，因而混沌（詩一四三3-4）。
這樣的心靈真能使人熱烈憐憫同情，因為除了黑夜中的孤獨和被棄以外，他在書本和屬靈指導那裏也找不到任何安慰。人們徒然給他們解釋這些辛苦充滿著的安慰和希望，他卻無法相信。他因看見自己的可憐，而沉醉在罪有應得的情緒中；他想像屬靈的指導如此解釋，因為沒有感受到他自己所感受的，因此根本不瞭解他，這裏是他的另一個憂苦；他想像找人解決不了問題，事實也確是如此。因為直到神照祂的旨意完全煉淨心靈，任何方法、任何藥物是無濟於事的。他像一個被足鐐手銬緊緊捆縛後，躺在牢獄裏的囚犯般一無所能的：他動彈不得，也不見從天上地下的任何事物可以帶給他任何恩惠。只有靜待他的心靈順服、謙卑地被煉淨，變得精細、真樸純潔以後，才能按慈愛神願意賜予的程度，與神相聯合。煉淨的強弱，和煉淨時間的長短，就因這煉淨的程度而有差異。
四、認真的，穩定持久的煉淨，通常要持續數年之久。不過，因著神特別的安排，也有斷續的安慰，那時瞻仰的黑暗會中止煉淨的本來面目，而以慈祥照顧的方式呈現。心靈於是覺得從囚禁的牢獄中出來，回到自由空氣之中，感受到深度屬靈交通甘甜的平安；以及對神愛的相交，這時他輕而易舉與主相交，享受豐滿的恩典。這是煉淨工夫在他心靈上發生了良好作用的證明，也預嘗著未來的豐收的盼望。有時有福感是如此之深，心靈會想像考驗已經結束。靈修之事──尤其是較高深的靈程──有這樣一個性質：也即試煉和安慰相交更替。有如我們講過的，當考驗重新開始時，心靈以為從此再無出路，一切恩惠喪失殆盡；相反的，等到恩惠來臨，他就想一切厄運都成過去，他也不會再失去這些恩惠，大衛在喜樂時也曾說：「至於我，我凡事平順，便說：我永不動搖。」（詩三十6）
五、這種情形的發生，是因心靈尚未煉淨，兩種感覺彼此衝突，因為他心靈的理解力量薄弱。當心靈尚未十分澄清，煉淨其一低下玷污的部分，心靈或可不受震撼，但是，當他被下一部分纏著時，他將陷於憂傷；在大衛身上我看見他在榮華中，似乎不會動搖，後來不僅受到了震撼，並且還感受到許多困擾和憂傷。心靈受考驗時的處境，也是如此。當他享有屬靈的豐盛時，看不見自己裏面還存在的毛病和不潔，卻自以為已完成了考驗。
好在這種思想只是偶而浮現心頭而已，因為心靈在尚未完成屬靈的煉淨之際，受到的甘甜的交通常不會掩蓋病根，他必然會在心靈深處感到缺乏些甚麼，要他去繼續操作，不容許他安心去享受神的恩典；他感覺在自己裏面有一個敵人潛伏著或假寐著；他怕敵人醒來，利用那些恩典惹事；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當心靈自信穩妥，疏於戒防時，仇敵就使他陷於比先前更糟、更苦、更黑暗、更可悲的境地，使他受長期或較以前更長期的磨練。這時，心靈又再度以為一切恩惠就將永遠失落。雖然上次考驗過去後經歷更大的祝福，在他看來不足為信，因為他當時認為不會再有甚麼痛苦。在眼前這個新的困境中，他幻想一切都完了，失去的祝福不能再撿回。所以我再重覆說一遍，心靈如此深信不疑，頭腦裏已不可能有任何相反的思想，因此他看來是漆黑一團。
六、在試煉中的靈魂受的大苦，便是更深懷疑試煉是否會終結，自己是否會有一天離開試煉。無疑的，心靈保持著信望愛三種德行，但是他們感到失去了神；他們現時卻享受不到這些德行的支持和安慰。他們明顯地知道自己愛著神，不過，這個思想並不給予他安慰，因為看來似乎神不愛他們，自己也不配蒙受神的愛。相反的，正因自覺深陷困境不為神所恩寵，自身內大概存有使神唾棄、使神永遠遺棄的理由。
在這煉淨過程中的靈魂，自知愛著神，為神的榮耀，縱使千百次捨棄性命也在所不惜。這個心境是很真切的，在考驗中的心靈真摯地愛著神，並愛神的事實不僅沒使他安慰，反而增加其憂傷。他對神存著如此的愛，他唯一的憂慮是要愛祂，他看見自己是個可憐蟲，無法想像神對他的愛，無法想像神有甚麼理由可以愛他。他在自己裏面只發現許多使神和一切受造之物永遠厭惡的理由，他的苦痛正是看見在自己裏面，有著許多被他所全心渴愛的神丟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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