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面講過的那位使女,魔鬼攪動她來折磨我,她就日益傲慢。當她看見喊叫不能惹怒我時,她認為如果能阻止我領聖餐,就給我最大的麻煩了。她是對的,純潔之魂神聖的良人啊,我生命唯一的慰藉就是接受你、榮耀你。如果有幾天沒有接受你,我就感到倦怠的苦楚。不能領聖餐時,我就做些靠近你的事情,聊以自慰。為了有領聖餐的自由,我讓自己永久地敬拜。只要能夠,我就設法使教會有很好的裝飾。我獻出最美的物品裝飾教堂,提供銀聖體盒與銀聖餐杯。我資助了一個永久燈盞,願我的愛也像那不滅的火焰一樣,永遠燃燒。
我的愛啊,我對你說:「讓我犧牲給你,徹底耗盡我,把我降為灰塵,讓我湮滅,不留一物!」我感到一種不能表達的要成為無有的願望。
那個女僕知道我對聖禮的感情——在聖禮前,我可以跪著,自由地過幾個小時。她每天都很小心地觀察我交通的時間,然後告訴我的婆婆和丈夫,這就足夠讓他們大發雷霆,指責我一整天了。如果我做些微辯解,或顯出一點難過,這就給了他們足夠的理由,說我褻瀆聖物,讓他們大聲反對敬虔了。如果我沈默不語,這就使他們越發苦毒,說最能刺激我的話了。當我生病時(那是經常的),他們就來,在我的床前扯皮,說是聖餐和禱告讓我病了——好像接受你,眾善之真源啊,能讓人生病似的!
一天,那位使女生氣時對我說,她要寫信給一個人——她以為那是我的指導者——讓他禁止我領聖餐,因為他並不瞭解我。我不回話,她大聲哭喊,說我苦待她,蔑視她。當我去做彌撒時,儘管我已經吩咐了家務,她卻對我的丈夫說,我什麼都沒有安排,就出去了。我回來後,就忍受了許多的指責。他們不聽我的解釋,說那都是謊言。
另一面,婆婆對我生病的丈夫說,我什麼都不管,若不是她料理家事,一切都會被糟蹋,他就毀了。丈夫信婆婆的話。我耐心地忍受著一切,竭力做好我的本份。讓我痛苦的是不知該做到何種程度。當我訂購什麼而沒有徵求她的意見時,她就抱怨我一點都不在乎她,偏行己意,訂的東西很差;她於是訂購不同的東西。如果我徵求她的意見,她就說,什麼都得她來管。
我的神啊!我沒有安息,唯一的安息就是愛你的旨意,順服你的命令,無論受到怎樣嚴酷的待遇。他們監督我的言行,百般挑剔,不斷地斥責我。我所做的若有任何模糊之處,頃刻就變成罪行。我整天被嘲弄著,在僕人面前,一件事被數落無數遍。
讓我大為受苦的是,有一段時間,我有一種無法克服的軟弱,神為了讓我降卑而留下的,就是哭泣。這讓我成為家裡的話題。儘管我全心全意地接受別人對我的一切,卻禁不住流淚。這使他們越發惱怒,令我極度困擾,十字架因此就加倍了。多少次,我吃的是眼淚飯;看起來就像世上最惡的犯人一般!他們說我是該受咒詛的,似乎眼淚掘開了地獄!其實,眼淚更適合摧毀地獄。
如果我講述一些聽到的事情,他們就讓我為它的真實性負責。如果我閉口不言,就被看成輕蔑,壞脾氣。我若知道某些事而不講,那就是罪惡。我若講了,就是編造。有時,我一連幾天被折磨著,沒有喘息的機會。女僕們說,為了能安靜不被攪擾,我應該做個廢人。我沒有回答,因為「愛」讓我緊緊地聯於祂,不許我答一言而得輕鬆,甚至不許我看一眼。
有時天性被壓到極限,我說:「哦!但願有人能聽我傾訴!我去看看他們,就會輕鬆了!」但神沒有提供這樣的機會。如果有時我碰巧在某些事上得了安慰,有幾天神移開了外面的十字架,這就成了我所有麻煩中最大的麻煩。沒有十字架對我是更重的打擊,比最大的十字架還難背負,這對我是怎樣可怕啊!我渴望十字架的歸回,奄奄待斃,禁不住像聖大德蘭一樣說:「讓我受苦!不然,就讓我死!」這迷人的十字架,它的歸回並不遲延。奇怪的是,儘管我那麼強烈地想要十字架,當它歸回時,卻是那麼沈重壓迫,讓人幾乎無法承擔。
我深愛父親,他也非常溫柔地愛我,我卻從沒有對他講過我的十字架。有個極愛我的親屬感到我所受的待遇不善,因為他們甚至在他的面前,對我講些很傷人的話。他非常生氣,告訴了我的父親,並說我一言不答,會被人看成傻瓜的!後來,我去看父親時,他一反往日的操練,非常嚴厲地責備我,說我接受這樣的待遇而不回話,好像沒有靈性,不會回答一樣,人人都會譏笑我的。我答道:如果別人注意到丈夫對我講的話,已經讓我夠窘困的了,難道還要回答,招來更多的責備嗎?如果沒有人注意到,我就不應該讓它顯出來,使人看見丈夫的弱點;我不回話,就止息了一切爭競;若是回話,爭競就繼續了。父親非常好,說我做得很對,應該繼續照著神的啓示去行。此後,他沒有再跟我講過這事。
讓我極為受苦的是,我非常愛父親,他們卻不斷地講他的壞話,反對他。他們反對我的親屬,和一切我所敬重的人。這比罵我自己更讓我難過。我忍不住辯護,但這反而讓他們越發苦毒了。只要有人說我的父親或親屬不好,他就總是對的。他們先前最看不起的人,只要一反對我的親屬,就被贊賞了。若有人說是我的朋友,他就不再受歡迎。
有個很敬虔、我也極愛的親屬,當她來看我時,他們不是公開讓她回去,就是極惡劣地對待她,使她不得不回去。這讓我極其痛苦。如果有些事情對我是負面的,無論真假,就拿來責備我。有些不平常的客人來訪時,他們對跟我從未謀面的人講我的壞話,令客人大為吃驚;從前認識我的人,則只是可憐我。
無論他們說什麼,「愛」不許我回答,為自己辯解。我若做了——那是很少的,我就為此而受責備。
第一年,我還沒有足夠被神摸著,能默然忍受這種待遇。此後,我從不對丈夫講婆婆如何待我,也不講那個使女向我所行的。我的「愛」啊!你讓我做的還不只如此。婆婆和丈夫都很性急,經常同時發火,那時兩人就都喜歡我了,輪流著向我訴苦。我從未把一個人的話傳給另一個人,儘管從人的角度看,我很可以借此機會,坐收漁翁之利,但我從未趁機發過怨言。我幫助他們調停,使他們和好,不然「愛」就不放過我。太多的經歷使我知道,他們和好了,我就要付出代價;但我仍然盡可能地使他們盡快和解。和解之後,他們就又合力對付我了。
我若有自由禱告並獨處,在我看來,十字架就變得微不足道了,因為它是那麼吸引我。但在難以想象的情勢下,我被迫留在他們面前。丈夫盯著手錶,看我禱告是否超過半小時,若是超了,他就生氣。有時,我對他說:「給我一個小時,讓我消遣,隨意使用。」他同意給我娛樂的時間,卻不許我禱告。我承認由於缺乏經驗,我自找了許多麻煩,讓他們不快,也使我受苦。簡言之,難道我不應該把這限制看成是你讓我受的苦嗎,我的神?我不應該滿足、讓這成為我唯一的禱告嗎?我卻常常陷入一種軟弱,希望有特定的禱告時間,令丈夫不開心。這些缺點在開始時是經常的,但後來,我在他的床邊禱告,就不再出去了。
剛踏上這條道路時,遺忘是我所遭遇的一個大麻煩。裡面強烈的佔據使我忘記了許多事情,這帶給我不少的十字架,也給了丈夫生氣的機會。儘管我非常喜歡盡本份,全心全意地願意克盡職責,但事與願違,我卻忘了許多事情。丈夫不喜歡疏忽大意,經常為此而生氣。不過,我只是忘了一切無關緊要的小事,對有後果的事情,卻從未忘記過。
為了治死眼目的情慾,我養成一個習慣,加上向內的專注,使我對一些事情視而不見。婆婆隨後注意到了,就很公正地對我生氣,說我太粗心了。但我無法改善,我越努力,就越不成功。
我在花園裡,卻什麼都沒有看見。丈夫不能去,問我花園的事情時,我不能回答,他就生氣。我特地走去看,好把一切見聞都告訴他,但在花園裡時,卻忘了。有一天,我進到花園十多次,想看點東西,告訴丈夫,卻每一次都忘了。有時我記著要看了,很高興,但那時,卻偏偏沒有人問我。
另外,在開始時,為了治死強烈的好奇心,別人講述趣聞時,我總是藉故離開,回來後,已經聽不懂了。這樣,我落入了極端,對在我面前所講述的新聞,既不瞭解也聽不見。丈夫跟我提起時,我又驚訝又糊塗,不明所以,無言可答,這就無可避免地讓他生氣了。
這時,我並不想在這點上治死自己,若是能夠改變,更多注意他們,我該多麼高興啊!但不曉得為什麼,我的注意力消失了。我越覺得應該取悅他們,並努力去做,無能就越深。當我想說什麼時,經常突然打住,想不起要說的話;這給了我不小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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