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寡婦之後,按照常規,我的家庭十字架應該消失的,不料反而增加了。我所講過那位使女要依靠我了,本來應該變柔和的,反而變得越發暴烈了。她在我們家裡積蓄了許多錢。我的丈夫離世之後,我給她一份養老金,作為服侍他的報償。這理當軟化她的,卻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她因虛榮而膨脹了。
由於需要隨時照顧病人,開始時,她喝點酒以維持體力。但現在,因年老體弱,一點東西就上頭,她竟然酗酒成性了。我努力掩飾她的缺點,但越來越厲害,已經到了無可容忍的程度。我對她的認罪神甫提到此事,讓他賢明地幫她改正。她不但不聽從神甫的建議,反而大怒,激烈地報復我。
婆婆很難容忍這一缺點,甚至跟我講過;現在卻袒護她,跟她聯合起來,責怪我。這位使女給了我最大的麻煩。如果有人來,她就用力哭喊,說我羞辱她,把她逼上絕路,我毀了自己,也毀了她。我的神啊!儘管我是如此可憐,你卻給我無限的耐心,在愛里溫柔地回答她一切的憤怒,甚至給她一切感情的印記。若有使女來服侍我,她就憤怒地打發走,責備我說,由於她忠心地服侍了我的丈夫,我恨她。當她不高興來時,我只好定意自己動手。當她來時,就是哭叫和責備。這類的事情還有很多,一言難盡。這一直持續到我離開的前一年。
此外,我還經常生很嚴重的病。那時,這女人就痛不欲生。為此,我總是想,你讓這些發生僅僅是為了我,哦,我的主!若沒有你特別的許可,她怎能有如此奇怪的行為呢?這些明顯的缺點,她都沒有看見,總是相信自己是對的。所有你用來讓我受苦的人,都以為自己是在服事你。
我特別到巴黎去看伯叨德,迫切地求他指導我。我丈夫的去世——他以為我非常難過——加上我的祈求,讓他重新開始指導我。但這沒有用,我無法讓他知道我的狀態。我跟他一講話,一切意念、思想就都離開了,包括我的罪惡。
我的神啊,我以為自己極其需要他,但天意許可,當我迫切地想見他時,卻見不到。我去看他有十二或十五次,卻不能跟他講話。在兩個月內,我只跟他交談兩次。有一次時間很短,似乎是最關鍵的,我告訴他:我需要一個修士教導我的兒子,改正他的惡習和那些被挑撥起來反對我的意識。這到了一種程度,他跟我講話時從不叫「母親」,而是「她說過」、「她做過」等語。伯叨德幫我找了一位非常好的神甫,極好地把他推薦給我的兒子。
我跟伯叨德和C某夫人,在P地有個退修。神許可伯叨德對我講話的時間最多不超過十分鐘。我從未對他講過主給我的恩典;不是想隱瞞,而是你不許可,哦,我的神!他見我沈默寡言,無話可說,就把我當成一個不相干的人。他覺得有些魂在恩典上更長進,就跟她們多花時間。
我的神啊,為了讓我受苦,你把我的狀態向他隱藏得那麼好!他希望重新考慮我,以為我不會禱告,古蘭橋姆姆搞錯了——她曾告訴伯叨德,我有禱告的恩賜。他讓我知道,他甚至覺得古蘭橋姆姆沒有分辨的恩賜。我竭力順服他,但卻是不可能的。我相信伯叨德甚於自己一切的經歷,對自己很惱火。
在整個退修期間,我無論怎樣用力,都沒有一個想法。我只在逆向行駛時在所感到的阻力中分辨出自己的傾向,那就是停留在沈默和裸露的狀態里——我覺得這是出於順服。這使我越發相信,我從恩典中墮落了。我保持在無有的狀態里,滿足於低層次的禱告,不嫉妒別人,相信自己不配。然而,我的神啊,我卻願意行你的旨意,願意進前取悅你,儘管對此我已徹底絕望了。我毫不懷疑,由於自己的錯誤,我失去了禱告的恩賜——我滿足於我的卑屈。不過,在退修中,儘管不知道,我卻一直在禱告,只是沒有任何話語讓我意識到這點。
一位帶我去退修的女士說,作為還未長進的人,我的缺點似乎不太多。她在讀伯叨德信件集,我認出他從前就我的狀態寫給我的一封信。我說這是伯叨德給我的信,她不相信,斷然否定。最屬靈的文字向我隱藏起來,只是叫我去默想;但我做不到。我的神啊!你讓我在每一方面都沈下去,這是何其令人欽佩啊!倘若沒有這過程,我就還活在一些事情里。
在我住的地方,有個教義可疑的人(詹森主義者?),因他在教會里有頭銜,我理當敬重他。當他知道我跟一切可疑之人對立時,他很高興我有些信譽,竭盡全力拉我入伙,接受他的觀念。我對他講話很有力量,他無言可答;但這越發增長了他要贏得我、跟我建立友誼的願望。有兩年半之久,他不斷地催促我。
他的性格非常親切,極其聰明,有教養,我就不加懷疑。另外,跟他講話時,我覺得很有力量,有強烈的神的同在,我以為那是神同意我見他的無誤的記號。在那兩年半里,我被迫接待他,感到巨大的混亂。一面由不得自己,我被引導著見他,跟他講話——我以為那是神的引導。另一面,我不認同他裡面的許多東西,覺得極度反感。有許多次,由於不忠,跟他講話時,我跟隨了天然的感覺,神似乎被激怒了,儘管通常談論的都是好事,最壞也不過是無關緊要之事。我感到天性引發了這些對話,這麼走下去不好,就盡量遠離他。但他來問我為什麼不露面了,並且關懷、問候我生病的丈夫,讓我無法回避。我想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絕交,但在我的丈夫去世之前,伯叨德一直不許可。最後,我看清了他對屬靈生命的敵意,知道無法征服他的頭腦與思想,就中斷了跟他的聯結。
他見這友誼無法繼續了,就把他的同黨都攪起來,給了我奇異的逼迫。他們有個辦法,在很短的時間里,就知道誰是同伙,誰是反對者。他們給近處的人發出循環信,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很快,許多人就以奇怪的方式,到處誹謗我了。很多人知道我的名字,卻不認識我本人。他們大肆定罪我的敬虔,傳送秘密報告,在一切知道我有好名聲的地方,詆毀我的聲譽。
然而,從這結交中得釋放,我的喜樂是那麼大,幾乎感覺不到他對我的傷害。我大大地享受這新的自由,一切麻煩都算不得什麼。我對自己說:「我不再跟任何人聯結了,我要保守自己,不再經過破裂的痛苦!」我真傻啊!我不知道是祂釋放了我,也只有祂才能阻止我的聯結嗎?我還以為能看守、保護自己!憂傷的經歷難道還沒有使我看見自己的無能嗎?我立刻又跌入了另一個聯結,持續了六個月。但這次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麻煩,因為這個人更愛神。
我前面與之絕交的人到處誹謗我,這略微傷害了我的名聲。我的神啊!名譽是我最在意的,所以在接下來失去時,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我知道人們在談論我,就謹慎小心,竭力自守。但打擊已經給出了,就必須發揮果效。
神跟我日益疏遠,我承受著劇烈的痛苦。我的神啊,一切受造物都跟你聯合起來,讓我受苦。我有個印象,由於我傷害了造他們的主,他們在為祂報仇。我沒有親戚、朋友,沒有知心女友,人人都以我為恥。我沒有能力行從前的善了,為此承受著說不出的羞辱,包括參加聖禮,埋葬死人,長時間停留在教會里等等。這成了那人定罪我的憑據。他見我不再能夠做這些時,就宣稱:我過去行善是因受他的影響,我不再見他時,就放棄了一切的美德。我的神啊,這都是你讓我行的,也是單單靠著你的恩典而行的,他卻想歸功於自己!他甚至公開宣講,我從前是鎮上的楷模,如今是它的羞辱。有許多次,他講到極傷人的事情。
他講道時,由於我在場,混亂將我壓倒了。他們對聽眾污蔑我。我裡面並不覺得痛苦,反而歡喜。在我的中心深處,對自己有著不能言出的定罪,這人攪起的公開羞辱似乎修正了我的錯誤和不忠。在我看來,我該得的比這要無限地多,如果人人都認識我,就會把我踹在腳下了。
由於這人,我的名譽大受毀損,裡面承受著巨大的混亂。如果我真有這些惡行,恐怕都不會如此困擾的。他決意給我最大的羞辱,挑撥所有公認敬虔的人反對我,然後說:「你看,沒有人跟她在一起!某人、某人是聖徒,但他們都反對她!」我認為他們做得對。我什麼都沒有做,無論是試圖重新獲得他們的信任,還是為此表示難過。相反,我遠離眾人,像罪犯一樣,不敢舉目。
我的神啊!我在你的面前墮落了,落在最深的卑屈里。我對別人滿懷敬意,贊賞他們的美德,看世人都完美無瑕;看我自己,卻毫無德行。我是那麼遠離別人所擁有的善,然而我不敢,也不能盼望達到他們的狀態。我認為自己不配神一切的恩典,由於不忠,我已經永遠地失去了它們。
我的神啊!我看見別人服事你,儘管自己不能,卻覺得很滿足。我敬重一切服事你的人;與他們相比,我看自己比螻蟻還小。當碰巧有人稱贊我時,那些贊語就像重物,把我壓進無有,我自語道:「他們不知道我的卑賤。」不禁大感羞慚。我常說:「唉!但願他們知道我是從何處墜落的!」我每逢受人責備時,就覺得別人是對的。
不錯,有時天性會盼望脫離這怪異的卑屈,但無路可逃。我若努力做點好事,以顯出外面的公義,心裡就悄悄地定罪,說這是虛謊。我要顯出本來沒有的,在我看來,就是假冒為善;我的神啊,你不許它成功。哦!天賜的十字架是多麼美啊!一切別的都不是十字架。我所承受的卑屈是那麼沈重,比任何十字架都可怕。我若相信自己是無辜的,就會以這痛苦為榮冕了。但我覺得自己污穢不堪,連自己都害怕。
我常常生病,掙扎於死亡的邊緣。我不知該如何準備死亡,能做什麼。悲傷將我吞滅了,似乎人人都應該知道我的卑賤和墮落。在這困境中,我幾乎不敢露面。連喝這困擾杯的喜樂也挪開了,留給我的,只有困擾本身——而我,再也不能背負它了。我裡面傾向於一切的惡,對神沒有絲毫的愛。這無法控制的傾向雖然沒有果效,在我看來卻是罪行——神如此許可。我看自己比魔鬼都污穢、醜陋,認罪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沒有任何顯明的事情,只感到某些不忠和天然的慾望。這卑屈的經歷有種無法表達的不值之感,使我把心裡的慾望看成罪惡。
我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夠比我更壞。在這樣的混亂里,我不敢露面。一些認識我的虔誠人似乎相信了流言,寫信給我。其實,在這些指控上,我都是無辜的,但我沒有申辯。一天,比以往更荒涼,在地上沒有任何安慰,由於煩擾過度,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不由自主地打開新約聖經,當時並未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我看到這句話:「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林後12:9)這安慰了我。但頃刻又逝去了,痛苦越發尖銳。在我裡面,沒有留下任何想法,也沒有任何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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