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漫長的試煉與被剝奪過程,還只是開始。在更多講述之前,且回到中斷的敘述上。要知道,我後面所講的都伴隨著剛剛講過的狀態。
丈夫臨近死亡時,病痛無休無止,毫無間歇。從一個病剛恢復,就跌入另一個,風癱、發燒、結石等等,彼此接連不斷。他以可觀的耐心,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我的神啊,他為你很好地使用了這些病。但由於他們對他加倍地說我的壞話,他對我的憤怒反而增加了,這惡化了他悲慘的處境。病痛使他易怒,也越易受人影響了。那個折磨我的使女有時同情我,我剛進小隔間,就來叫我:「到先生這裡來吧!免得你的婆婆又說你的壞話了。」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卻受不了我,隱藏不住他的怒氣。婆婆不再有任何顧忌,每個來我們家的人,都看見她對我無休止的粗暴。奇怪的是,儘管我有前面提到的慾望,和已經講過還要再講的痛苦,我卻在極大的耐心裡受苦。只是我並沒有看見這一點。對婆婆的話,我裡面感到可怕的抵觸;有時但很少,我會急躁地爆發。這些加上內里的反叛,讓我覺得是罪行。
丈夫在過世前一段時間,在我們度過部分夏天的地方,建了一個教堂。我享受每天聽彌撒、領聖餐的好處,但不敢公開天天做。神甫趁人不注意時,為我留一片餅;等他們一離開,就給我交通。
舉行教堂奉獻禮時,儘管我已進入前面所講的荒涼狀態,但一開始祝福時,我覺得裡面突然被抓住了,持續了五個多小時——這是整個典禮的時間。我得到的印象是:主更新了我與祂自己的聯結,這個教堂是主在我裡面所建造的聖殿的縮影。一切都是那麼真實、有力,卻更向內。在我看來,我是祂的聖殿,在時間和永世里,都獻給了祂。我對你說:「我的神啊!願這教堂永遠不被玷污!(指這一個和另一個)願這裡永遠歌唱,贊美你!」這似乎是你對我的許諾。但立刻,一切又都離開了,連一絲安慰的記憶都沒有留下。
在建造教堂前,當我住在鄉下這所喜樂的小房子里時,我常在樹林里和小隔間禱告。我非常愛十字架,讓人在多處放了十字架;這就是我的隱居之所。
我的神啊,多少次,你保守我脫離了猛獸和危險!有時我不經意地跪到蟒蛇上——那裡蟒蛇很多——它們就離開了,並不傷害我。有一次,你保護我脫離了烈怒的公牛。儘管我不喜歡動物,它們也不在意我,它們卻從許多人中把我挑出來,單向我衝來。我不加理睬,它們的憤怒就在我的面前突然化為烏有。還有一次,我隻身一人和一頭烈怒的公牛單獨在一個小樹林里,所有的人都喊「要小心」;它卻跑走了,沒有傷我。我若數算你對我一切的眷顧,人人都要驚奇了——那是經常不斷的,想起來都讓人驚訝。你隨時看顧,我似乎是你掌上的明珠。這在開始時是那麼特別、醒目,一直持續到我進入剛才講過的狀態為止——那時你神聖的眷顧似乎離開了,把我交給了你的正義。
此刻,我寫這些毫不為難。我的神啊!在你那邊,除了恩惠就是恩惠,可謂恩上加恩。在我這邊,只有忘恩、不忠和軟弱。你的都是榮耀的;我的,除了引起混亂,一無所有。你無限地把自己給了一個無所回報的人。我若有點忠誠和耐心,那是你自己做成的。如果你有一刻停止扶持我,或出於可愛的假裝,把我留給自己,我就不再剛強了,變得比任何人都軟弱。我的主啊!如果我的缺陷顯出我的本相,你的恩惠就顯出你的實質,我對你只有極度的依賴。我跑題了。
當我懷著女兒時,人人都以為我要死了。有段時間,我得了一些放鬆,因為我病情嚴重,醫生都放棄了。我經過了12年4個月婚姻的十字架,除了貧窮外,碩大無比的十字架。只有貧窮,我從未經歷過,起碼在物質的層面上,儘管我非常盼望經歷它。我的神啊,下面要講到,你把婚姻的十字架從我取去了,是為了讓我背負更重的我從未經歷過的十字架。
先生,如果你注意你讓我寫的自傳,你會看見,我的十字架一直都是穩定增長的,直到今天:離開一個,只是為了進入另一個更重的十字架。
從前,當我在極大的困境時,我被告知犯了該死的罪。在世上,我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我願意為自己找些證人,但找不到。我沒有任何支持,包括認罪神甫、指導者、朋友、顧問等,我失去了一切!我的神啊,你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從我剝奪之後,你自己也退去了。在這空無一人的狀態,作為被撇棄之冠,連你也沒有了,我的神!只有你,才能在這怪異的狀態里扶持我啊!
丈夫的病日益頑固,他感到了死亡,他也定意去死,因為衰弱的生命對他越來越成為了重擔。他除了生病,還加了厭食症,厭棄一切食物,甚至維持生命的必需品。他吃得那麼少,除了我,沒有人敢逼他吃飯。
醫生建議他去鄉下換換空氣。在那裡的頭幾天,他似乎好了一些,但他突然腹痛、發燒。我已經準備好接受天意命定臨到的一切,因為在一段時間之前,我就看見他活不多久了。
他的耐心隨著病痛而增長。儘管這病讓我極其受苦,但他那麼好地使用了它,減輕了我一切的煩惱。婆婆設法讓我遠離他的床,影響他反對我,這使我極其痛苦。我怕他會在這種感覺里離世。趁婆婆不在時,我抓住一個機會,到他的床邊跪下說,如果我曾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請他原諒,我求他相信,那不是故意的。他很感動,似乎剛從深沈的昏睡中醒來,說:「是我請求你的原諒。我配不上你。」以前,他從未講過這話。
此後,他看見我不但不討厭,甚至建議在他死後,我當如何行,不要再依靠現在所依靠的那些人。有八天的時間,他非常隱退,儘管由於壞疽,他們用手術刀把他切開了。我派人去巴黎請最好的手術師,但在手術師到來之前,他離世了。
在以感人的方式領了一切聖禮之後,他死了,沒有人比他死得更有勇氣,更具基督徒的榮美了。他離世時,我沒有在場,因為他讓我離開了,不是出於敵意,而是出於體貼。最後,他昏迷了二十個小時。
我的神啊,我相信你推遲他的死亡只是為了我,因為壞疽把他吃盡了,他的腹部和胃部全都變黑了。你願意他死在抹大拉紀念日前夕,為了讓我看見,我當完全屬於你。每年的抹大拉紀念日,我都更新跟你的誓約,我的主,現在我可以自由地更新到永遠了。我立刻被光照,知道裡面有許多的奧秘。他死於1676年7月21日早晨。
下午,在白日的明光中,我單獨在房間里,感到有個溫暖的影子向我靠近。次日,我進到隔間里,那裡有我的聖配偶耶穌基督的畫像。我更新了婚約,加上暫時貞潔的誓約,許諾如果伯叨德許可,就讓它成為永久誓約。此後,內里巨大的喜樂抓住了我。由於在悲苦中已經很久了,這對我格外新鮮。主似乎要給我一些恩惠,我內里立刻有巨大的確信:那一刻,主把我的丈夫從煉獄里提出來了。從此我一刻都沒有懷疑過,儘管我曾努力懷疑它。
數年後,在一個夢中,古蘭橋姆姆向我顯現,對我說:「請放心,我們的主出於對你的愛,在抹大拉紀念日把你的丈夫從煉獄里提出來了。然而直到25日,聖雅各日,他才進入天堂,那是他的節日。」這讓我驚奇,但從此,我知道有兩種煉獄,一種受感覺上的苦,一種只受沒有神的苦。有人經過了後一個而沒有經過前一個;還有人經過了前一個,再經歷後一個。有個偉大的聖徒,在她死後,向許多親近的人顯現說,有三天的時間,她被剝奪了對神的看見,卻沒有感覺痛苦。
當我得知丈夫絕氣的消息時,我對你說:「我的神啊,你斷開了我的鎖鏈,我要以感謝為祭獻給你。」然後,我就在極大的沈默里,裡外全然靜止、枯乾,沒有支持。我不能哭泣,也不能講話。婆婆說了些很美的話,眾人都覺得受益匪淺。他們以我的沈默為恥,把它看成缺乏隱退的表現。有個修士告訴我,人人都稱贊我婆婆美麗的行為,卻沒有聽見我說什麼,我應該把損失歸給神。然而無論怎樣努力,我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精疲力竭。儘管剛生了女兒,我卻一直看護丈夫,在他生病的二十四個夜晚,沒有離開過他的房間。一年多,我才從這疲勞中恢復過來。肉體和靈里的疲倦,加上所處的枯乾愚昧狀態,使我不能說話。但還是有幾刻鐘,我羨慕你的美意,我的神——在我以你為配偶的準確的同一天,你把我釋放出來了!
由於丈夫比婆婆先離世,我看見十字架不會短缺。我不明白你的引領,我的神啊,當你釋放我時,為什麼卻在丈夫離世前,接連給了我兩個孩子呢?這使得我的捆綁越發加重了。我的神啊!難道你給我自由,只是為了讓我再次成為俘虜嗎?我為此覺得驚奇。我後來才知道,這是你的智慧,為我提供材料,讓我成為你天意的玩物。如果只有大兒子,我就會讓他上大學,自己則到本篤會修道院做修女了。但若是這樣,我就偏離了你對我的設計。
為了表示對丈夫的敬重,我自己出錢,為他舉行了最莊嚴隆重的葬禮——在社區里,這是前所未有的。我還自己付錢,做了他所希望的敬虔遺贈。婆婆對我感興趣做的一切,一概強烈反對。我得不到任何幫助——我的兄弟是不會跟我站在一起的。我一點都不懂商務,找不到人咨詢。
但是你,我的神啊,你不在乎我天然的能力,所有你喜悅要我做的,你總是給我那麼完美的智慧,使我能夠做成,一個細節都不忽略。我奇怪,這些事怎能不學自通呢!沒有任何人幫忙,我整理了所有的資料,安排了一切。丈夫手上有大量的文件,我親手做了準確的整理,一一分送給所屬的人。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的神啊,這會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丈夫長期生病,一切都雜亂無章。這些加上下面一件事,我就得了一個美名,被稱作「聰明婦人」。
有數目極大的一群人,在法庭上彼此相爭,達二十多年。因為我的丈夫聰明正直,他們請他幫忙調和,儘管這不是一位紳士的業務。由於他的一些朋友糾纏在裡面,他就同意了。總共有二十個案子,彼此控告。有二十二個人提出訴訟。沒有人能終止這場爭論,因為新的事件每天都在發生。我的丈夫同意幫忙,檢查他們的文件,但還沒有做,他就過世了。這時,我叫他們來,要歸還文件。他們不拿,求我幫忙調和,免得他們一同毀滅。我覺得這真是匪夷所思,是不可能的:我怎能處理這麼嚴肅的業務,如此長久有爭議的案子呢?但我的神啊,靠著你的力量與支持,我跟從你給我的感動,就答應了。為這事務,我關在房間里三十多天,除了做彌撒和吃飯外,沒有離開過。這些可敬的人都沒有閱讀文件,就簽了字,同意妥協。他們都非常高興,情不自禁地到處講說。我的神啊,是你自己做成了這事。後來,我再沒有參與過商務,或處理過財產,對此一竅不通。當我聽人談論這事時,感覺就像聽阿拉伯語。
我成為寡婦之後,朋友們和鄉間最有名望的人都建議我立刻離開婆婆。儘管我沒有訴苦,人人都知道她的脾氣。我答道,我對她毫無怨言,如果她許可,我指望跟她住在一起。我的神啊,從一開始,你就教導我不要從十字架上下來,因為你自己沒有下來。為此,我決定不離開婆婆,也不解雇我所講過的那位使女。
在你對我最嚴酷的日子里,我的「愛」啊,你不許我減輕外面的十字架。丈夫的去世不但沒有消除十字架,反而加重了。在我講完內里的麻煩之後,我會在適當的地方講到這些。先生,如果我寫得太沒有秩序,請你原諒,因為我無法換一種方式。
第二十一章- 裡外完全的剝奪 第二十三章- 魂進入最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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