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

为了阐释和描述这“黑夜”,灵魂必须经历它,才能在今生尽可能达到与神之爱完美结合的圣光。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知识与经历之光远远超出我的能力。因为那些有福的灵魂为达到这一高深的完全境界而必须经历的黑暗与试炼,无论是属灵的还是世俗的,都如此繁多且深邃,以至于人类的知识不足以理解它们,经验也不足以描述它们;只有亲身经过这道路的人才能理解,而即便经历过也无法完全言说。

因此,为了稍微谈及这“黑夜”,我既不依赖经验也不依赖知识,因为这两者可能会失败或误导。然而,我并不排除尽可能地利用这两者的帮助,但在所有需要论述的内容中,尤其是在那些对理解而言最重要且最晦涩的地方,我会依靠圣经。在这一点上,只要我们以经文为指引,就不会误入歧途,因为其中发言的是圣灵。倘若我在此过程中有所偏离,无论是由于我对经文的理解不完善,还是对与经文无关之事的阐释错误,我绝无意违背圣母大公教会的正统观念与教义;若有任何偏离,我全然服从并完全归依于教会的训诲,以及她可能对此作出的更优判断。

我有心完成这一目标,并非是因为自认为有能力胜任这项艰难的任务,而是出于对主的信心——相信祂会帮助我说点什么,满足许多灵魂的极大需要。当这些灵魂在踏上美德之路,主愿意引领他们进入这“黑夜”,以便他们藉此达到与神联合时,他们却往往没有进展。

有时,这是因为他们不愿进入或让自己被引领进入“黑夜”;有时,则是因为他们不明白自身的状况,也缺乏足够称职和儆醒的指导者来引领他们达到巅峰。因此,看到许多灵魂——神赋予了他们天赋和恩宠,可以助他们进步,他们若能坚定不移,完全可以达到这高深境界——却因为意志、知识的欠缺,或没有引导他们走上正道并教导他们如何脱离初级阶段的导师,而仍停留在与神交通的初级阶段,实在令人感到悲哀。

最终,尽管主赐予他们恩惠,使他们可以克服这些阻碍继续前行,他们也许会抵达目标,但却花费了更漫长的时间,付出了更大的劳苦,却收获更少,因为他们未能顺服神,也未能让自己被自由地引进那条纯净且稳妥的联合之路。虽然神确实在引领他们,并且祂完全可以无需他们的帮助而引领他们,但他们却不愿顺从引领,从而进展更少,因为他们抵抗那位引领他们的主。他们的功效也更少,因为他们未运用自己的意志,因此他们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这些灵魂非但未将自己交托于神并善用祂的帮助,反而通过其鲁莽的行动或抵抗,阻碍了神的工作。就像那些孩子,当母亲想要抱起他们时,他们却开始跺脚、哭喊,坚持要自己走路,结果完全无法前进;即便前进了,也只是以孩童的步伐缓慢移动。

因此,为了使所有人——无论是初学者还是精通者——都能在主希望引领他们前行时,知道如何将自己交托给神的引导,我们将在祂的帮助下提供指引和建议,使他们能够理解祂的旨意,或至少让祂引领他们前行。因为有些告解神父和属灵导师,由于对这些道路缺乏光照和经验,往往不是帮助这些灵魂在道路上前行,反而阻碍并伤害了他们。他们就像巴别塔的建造者,当被要求提供合适的材料时,却因为听不懂语言,提供了完全不同的材料,结果什么都没有完成。

因此,当灵魂既无法理解自己,又找不到能理解自己的人时,这确实是一件困难而麻烦的事情。因为神可能会引领灵魂走上一条极为崇高的道路,这条道路充满了黑暗的默观与枯干荒凉的体验,在这种状态下,灵魂似乎迷失了自己,并充满了黑暗、试炼、约束和诱惑。而此时,灵魂可能遇到一些像约伯的安慰者一样的人。他们会对灵魂说,她是因为患上了忧郁症、情绪低落、或身体虚弱的状态,或者说她可能犯了某些隐藏的罪,因此才会被神遗弃。这些安慰者常常会立刻断言,这灵魂一定是非常邪恶,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同样,也会有一些人告诉灵魂,既然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在神的事物中找到喜乐或安慰,就应该回头重新开始。而他们的建议只会加重这可怜灵魂所受的试炼;因为她所感受到的最大痛苦,可能正是对自身卑劣的深刻认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满是邪恶与罪过,这认识对她来说,清晰得朗若白昼。因为神在默观的黑夜中赐予她这样的认知之光,正如我们稍后将说明的。当灵魂遇到一个与自己意见一致的人,并且对方说这些事情确实是因为她的过错时,她的苦恼和痛楚就会无限加重,常常变得比死亡还要痛苦。

不仅如此,这些告解神父认为这些痛苦源于罪恶,就要求这些灵魂重新回顾她们的过往生活,并让她们做多次的总告解,反复钉她们在十字架上,而他们却未意识到,此时可能根本不是这样做的适合时机。这些灵魂应当被留在神所赐予的炼净阶段,并得到安慰和鼓励,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渴望并接受这一阶段,直到神愿意以其他方式引领她们为止。因为在那之前,无论灵魂本身如何努力,无论她们的告解神父如何说,都无法真正帮助她们脱离这阶段。

我们将在后续的内容中,借助神的恩典,探讨这一点,并说明灵魂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行事,告解神父又应如何对待灵魂,以及如何辨别这是否是灵魂的炼净过程;若是炼净,又如何判断是感官的炼净,还是心灵的炼净(即我们所说的黑夜)。同时,还将探讨如何辨别这些经历是否源于忧郁或其他感官或心灵层面的不完全。因为有些灵魂可能会认为,或她们的告解神父可能会认为,神正引领她们走在灵魂炼净的黑夜道路上,而实际上,她们可能仅仅是经历了前文提到的一些不完全之处。此外,也有许多灵魂认为自己缺乏祈祷的天资,而实际上却拥有很强的祈祷天资;相反,也有一些灵魂认为自己祈祷的能力很强,实际上却几乎没有什么能力。

还有一些灵魂,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甚至使自己疲惫不堪,但却在后退,她们从那些实际上无益甚至有害的事物上寻求益处;而另一些灵魂,通过保持安静和平静,却持续取得了极大的进步。还有一些灵魂,因为神赐予她们的安慰和恩惠——这些本是为了帮助她们前进——她们却因此反而受到了阻碍和干扰,无法取得进展。此外,在这条道路上,人会经历许多其它的事情,包括喜乐和痛苦,希望与忧伤:有些来自于追求完全的精神,有些则源于不完全的光景。借助神的恩典,我们将努力对此做一些说明,使每一位立志达到这座山顶点的读者都能对自己该如何前行有所了解。

既然这篇引言是关于灵魂通往神的黑夜之路,那么如果读者觉得内容有些晦涩,也不必惊讶。我相信,在刚开始阅读时会有这样的感受;但随着深入阅读,他会逐渐更好地理解开篇的内容,因为后面的部分会帮助解释前面的内容。然后,如果他再次阅读,我相信这会变得更加清晰,并且教导的内容也会显得更加完善。如果有人觉得难以认同这些教导,那多半是因为我的无知和拙劣的表达方式;因为这些内容本身是好的,并且极为重要。然而,我认为,即使这些内容被写得更加优美和完美,也只有少数人能够从中受益,因为本书并没有为所有渴望通过轻松愉悦的方式追求神的属灵人写下那些广受欢迎、令人愉悦的教导,而是提供扎实且实质性的教导,这些教导适合各种渴望进入本文所讨论的灵性超脱状态的人。

此外,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所有人而写,而是为我们加尔默罗山原初规章的圣修会中的一些修士和修女们——因为他们希望我写。神正在赐予他们恩典,引领他们走上攀登迦密山的道路;而他们既然已经从世俗的事物中脱离出来,就能更好地理解关于灵性超脱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