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

  1. 信仰的本質是內在而屬靈的,建立在單純、真理和公義的靈基礎上。撒但這位天使長墮落離開了這信仰,而且牠導致了人類的墮落,為要使人類陷入死亡。耶穌基督來,為要使人重新得生命,並恢復純潔無罪性情,其方法就是借著這真理、公義和單純的靈,以及有賴於之的其它事物,這根基就構成了基督徒信仰的本質和內涵。
  2. 要除去敵對信仰本質的障礙,唯有藉著剝奪、棄絕、信心、盼望和愛,裡面的靈是這一切的總歸,在耶穌基督身上顯明,在整本聖經中有陳述。本書的目的正是要發現這些並啓發眾人。
  3. 謹防曲解部分聖經或謬解下述書籍中特定主題。作者的勸勉、祈禱,和抗辯。

(一)

這世上一切惡都只是因不敬虔(irreligion)造成的。基督徒信仰的美好之處和本質並不廣為人知;這信仰如此美妙可敬,若被理解得透徹,全人類都會尊重並熱愛這信仰。

但那些不實踐信仰,尚未進入這信仰的人如何能認識這信仰呢?因為他們表面上承認這信仰,卻對之完全無知,以致於把不屬於這信仰的內容摻混進來,本屬於這信仰的內容剔除出去;捨本逐末,忽略了本質,卻重視細枝末節;撇開了根基和聖靈,卻只注重皮毛和外表。

耶穌基督和祂的門徒們所教導的基督徒信仰無外乎偉大、高尚和神聖的內涵,雖然這內涵隱藏在最簡單、普通的事物中。那有著最簡樸、平凡外表的,卻最有神的靈,因而也是最尊貴的。這不是照著人任性的判斷和喜好定義尊卑,稱卑劣醜惡為偉大尊貴,稱高貴可敬為污穢可恥。

耶穌基督不僅用祂的話語,而且更多是用親身的榜樣,來推翻這些屬人的荒唐見解。祂選擇成為貧窮人,提升了貧窮的尊貴性,也藉著祂對富足的藐視暴露了富足的卑賤性。祂顯明人被自己錯謬的想象誤導,稱真正的偉大為卑劣;而他們認為偉大的,實則當被藐視。總之,為了在地上建立真理,耶穌基督發現有必要推翻一切,或者說,使萬事復原到最初的法則,這法則早已被謊言和虛榮毀掉。

神創世時,實實在在地建立了信仰,即出於真理和公義的敬拜,這敬拜只當歸於神自己;但天上的那位天使因著虛榮開始變成篡位者和偶像崇拜者,同時企圖篡奪本當歸於神的,好歸給牠自己。驕傲一旦佔據了這位尊貴天使的心,就立刻傾覆了牠,迫使牠離開了牠的本位,賦予牠另外一種,或者更準確地說,使牠陷入一種有悖於牠本性的混亂之中,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歪曲損壞的狀態(state of violence)。牠的驕傲和反叛持續多久,這狀態就會持續多久。在這背叛的天使裡面,驕傲正在掌權,假若神當初願意把祂的真理重建在這背叛的天使裡面,神早就顛覆這天使虛榮的錯謬性情,代之以祂的真理,然後這天使就會脫離所有扭曲狀態,恢復本性,也就是符合真理的狀態,這狀態剝奪了牠的篡奪傾向,把本當歸於神的歸於神,於是這天使就能恢復起初的信仰。

驕傲顛覆諸天里天使的單純本性,幾乎沒有比這位天使帶來的破壞更大的了。這位天使如今成了魔鬼、虛榮之子,謊言之父,把虛榮和謊言也帶到地上來,在神創世後不久,這怪獸就把牠致命的毒液噴吐到地上,傳染了全世界。

神是用真理和單純創造了人,也就是把祂的本性分賜給人,使人有份於祂的性情。這人受造是對神有信仰的,與真理無法分離,這真理在於只敬拜獨一真神,敬拜要在完全無罪情形下敬拜,這清潔無罪是人在受造時,神交通給人的單純和真理產生的果效。這真理和單純構成了亞當信仰的基本要素,亞當藉此不住地敬拜神,這是公正的敬拜,正如神要求亞當做的。這公正的敬拜建立在單純和真理基礎上,保守亞當出於清潔無罪狀態,因為我們若不住在清潔無罪中,就不可能保持單純和真理;而且失去清潔無罪光景的人,必然失去真理和單純。

所以說,信仰正是出於公正和真理的謙卑敬拜,這讓我們能尊神為神,看受造物為受造物,留在我們當留的地位里,而且這狀態必然伴隨著清潔無罪,因為它使人留在神給人定的地位里,絕對順從神的旨意。要知道神的旨意才是真正的清潔,排除了一切邪惡和罪,只有背叛和混亂才會導致邪惡和罪。

人曾在這信仰和清潔無罪,真理和單純的狀態下,而那天使嫉妒人的幸福,希望拉人當共犯,陪牠受處罰,於是用謊言煽惑人,得逞後就進到人裡面,於是立刻從人裡面驅逐了真理和單純,損毀了信仰和清潔無辜。失去了真理和單純恰恰是人一切罪的來源,而且顛覆了信仰,給世上帶來了偶像崇拜和為數眾多的有害教派;而且破壞了人的清潔無辜,總之,導致人脫離了本性,使人陷入一種扭曲的情形,也就是一種永久不斷的死之中,因為生命只存在於真理和單純之中。

神並不願意把人留在這樣的混亂之中,及至時候滿足,祂就差了自己的獨生愛子,當初神創造人時正是藉著這愛子把祂的靈吹入人裡面。神差遣愛子是為了使人恢復起初真理和單純的本性;恢復公正的法則,這能讓人守住本位,除去人一切篡奪,驅逐謊言和複雜,把虧欠神的一切歸還給神;在人裡面重建出於信仰和清潔無辜的敬拜,恢復人的本性,使人歡樂地脫離這扭曲和死亡的光景,進入自由和生命。

這個大原則確立了之後,不難看出,凡是能讓我們變得單純,帶我們進入真理的,必然會領我們進入信仰的根基,進入清潔無辜。別的路都不過是漂流迂迴。這就是為什麼耶穌基督降世,用祂的言行,不教導別的,只教導單純和真理。祂不是說過,祂要帶來這真理的聖靈,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嗎?世人不能接受真理或單純,因為他們活在混亂和困惑之中,必須先被摧毀,人才能藉著真理被恢復本性,恢復信仰和清潔無辜。讓人們盡情地修飾他們的祈禱詞吧;這些都不是單純和真理,也不會是真信仰或者完全的清潔無辜。

信仰和清潔是建立在單純和真理基礎上,真理只在基督徒信仰中才找得到,而基督徒信仰無非就是真理和單純。它就是真理本身,因為它保守我們留在我們受造的正常法則里,留在神的旨意中,使我們給神獻上公正的敬拜,除去我們一切虛謊的篡奪,通過剝奪不屬於我們的一切,從而保守我們留在清潔無辜狀態中。但我們除了無有之外,還有什麼呢?凡我們所擁有的有什麼是出於自己的呢?一切不都是神的嗎?基督徒信仰也恰恰是單純本身,因為信仰的目標就是要使我們脫離各種各樣繁雜的日常活動,使我們專心於那「唯一不可少的事」上,平息我們天然的焦慮躁動,進入神的安息和合一中,否則我們就無法像祂,也不能與神聯合。

(二)

如果查驗我在本書所說的內容,不難理解為什麼聖經要那麼多次提到「剝奪」。因此我非常詳盡地講述關於剝奪的事,以及棄絕、信心和內在的靈,以及在不同靈程神對人的旨意。雖然這對那些不熟悉於此的人似乎沒有用處,但這卻是基督徒信仰的核心。

正是這條剝奪的路引導人進入真理,進入基督徒信仰的本質,阻攔了所有幻覺、欺騙、異端邪說,和一切罪惡,這些都不過是彎路;這條剝奪的路才把人置於真理之中,徹底剝奪那些攔阻人照著受造法則完全屬神,並成為完全清潔無辜的所有事物。

要知道,耶穌基督為我們成就的救贖恩典把我們帶進真理和單純中,使我們能在靈里和真理里敬拜永在的父,在靈里和真理中的敬拜是信仰中的首要敬拜。這敬拜中別的事物都圍繞著祈禱的靈為中心。剝奪也是一個奉獻的靈,引導我們藉著崇敬獨一至高神的偉大而除滅己。為這緣故,耶穌基督曾一次把自己交於十字架,於是祂永遠無間斷地把自己獻於我們的祭壇上。因此奉獻,信仰的靈,在靈里和真理里聯於敬拜,構成了敬虔的敬拜,唯有藉著剝奪能把人置於真理和單純之中。

我祈禱人能看明,如果人不失去偏見、各種推理和思想,就不可能達於真理,因為這些屏蔽了真理;真理必然是非常赤裸的,我們無法遮掩或裝飾它,否則就會使它面目全非,無法辨認。我們也無法通過複雜達於純一(unity);只能藉著單純達於純一。單純進入我們的靈魂,並非通過談話或推理,那些是複雜的,而是藉著簡單操練信望愛這三樣神聖美德,當這三樣美德佔據了人的三個官能時,就使之變得單純:信心使悟性變得單純;盼望使記憶變得單純;愛使意志變得單純。這三樣美德的操練是通過在靈里和真理里的敬拜,藉著奉獻,通過單純的祈禱—崇敬純一的(simple)神的靈。

我們來看基督徒信仰的核心,無外乎是耶穌基督的靈,我們稱之為內在的靈;我認為所有沒進入裡面,進入耶穌基督的靈的人,都不過是無生命的基督徒,他們沒有基督徒的靈性和生命。耶穌基督無時不刻裡面不是被充滿的;祂是在完全的與神合一中;祂已為我們向父祈禱,讓我們也有份於這合一。祂說:「父啊,使他們合而為一,像我們合而為一」。我們只能藉著單純,藉著失去複雜而達於這合一;因為合一導致單純,單純會引人合一。

讓基督徒認識這信仰的核心是極為重要的,這信仰的核心在整本聖經中到處都有清晰說明,通讀聖經以及本書註解的人如果沒有任何偏見,必會發現它們無非是要藉著真理和單純堅固我們,而單純從何而來?從剝奪而來,從把自己棄絕給耶穌基督的作為而來,耶穌基督是我們的道路、真理和生命。

整個工作都圍繞這三個原則,工作的內容無非就是要讓我們跟隨救主作道路,把祂當做真理來聽祂,並且讓祂做我們的生命來推動我們。

讀聖經的一個更重要動機就是,明白聖經教導我們信仰的核心以及各個生命成長階段,包括靈命之初、過程和完成,我在本書中會給出不違背聖經原文、也不曲解其靈意的解釋。無論我們讀舊約還是新約,都不難發現在真理和單純里敬拜獨一真神的本質所在,我們能從聖經這個源頭找到答案。

此外,我們從聖經里也會歡樂地發現進入這敬拜的所有方法和進步途徑。我們景仰聖經中先祖和先知們的作為和榜樣,他們留下了腳蹤給我們跟隨;我們讀到了耶穌基督所說的話,以及傳福音者和使徒們的話;我們從聖經瞭解了各樣祭物的佳美之處,尤其是聖餐的意義,這聖餐涵蓋了所有其它祭物的內涵;從聖經我們得悉祈禱的必要性,有效的祈禱方法,真正的敬拜,完全的剝奪和棄絕;總之,所有包含在「單純」和「真理」中的事物,以及一切能幫助我們達到「單純」和「真理」的事物。但最重要的是,我們從聖經中可以學習正確區分我們信仰中「外表」和「內涵」,以免把兩者隔離化。

基督徒信仰的最主要內容就是它的靈,或者說「內涵」,一個真理和單純的靈,這靈把複雜和謊言相等無異地驅除;因為這靈發源於神自己,神是單純的,沒有摻雜或分裂,所以這靈也必然是單純,純一而正直的,可以把人置於「神是萬有,人是無有」這真理之中;可以使人在神面前變得如此正直,以致於只要人繼續住在真理中,就無法脫離這種正直,以致於人一點不離開神,神也不離開人,這讓人成為清潔無辜。神前正直伴隨著人前公義。所以這就是我所說的真正內在的靈,這乃是基督徒信仰的核心。

我們若用了許多名字術語,比如「棄絕」、「赤貧」、「死亡」、「損失」、「湮滅」等等,這些不過是用來描述神帶領人經歷的生命階段或情形(state),好讓人變為完全單純和進入真理,變為清潔無辜,進入信仰的核心;但本質是合一和單純的靈,這把我們置於創造和救贖的法則中,把我們直接聯於神自己,而無需媒介。

在靈里和真理里的敬拜階段是由單純而來,這敬拜才是基督徒信仰的內涵和核心。除此以外,還有宗教儀文上的敬拜(religious worship),這不僅包含在敬拜階段中,也隱含在奉獻階段和被剝奪一切而不斷死己的階段中。

此外,還有基督徒信仰的外表,指的是外在的奉獻和敬拜,它與信仰的內涵有關聯。信仰的外表和內涵一起把人帶進各種剝奪中,讓人以獻己與神之心,相等無異地忍受臨到自己的一切;脫離對一切外在事物的眷戀,讓人有外在的敬拜活動,同時把身體和靈都置於敬拜的狀態中。這是我們信仰的本質,其餘的不過是附屬品,或者說次要事物,然而我們應當按照自然規律和神聖的法則所加給我們的義務本分,遵從信仰的次要事物的規定。

我寫本書的唯一目的就是向讀者揭示我們信仰的美麗之處,激勵他們渴望成為在靈里和真理里敬拜神的人。

(三)

我祈禱人能提前注意到,當我在本書中幾次提到「信心」(faith)時,尤其引用保羅書信中所提到的「信心」時,我對信心的詮釋不是指的教會的普遍信心,不是指所有基督徒的普遍信心;而是指這個內在的靈,除去了心思或心裡一切複雜的運作,心或心思同意以被動的方式接受神的推動和運行,無論是令人愉悅的運行還是釘死人、使人痛苦的運行都一概接受。我所說的「複雜的運作」指的不是善工,我並非說善工沒有用,因為信心若沒有行為便是死的。我絕不是排除善工,因為我引導人進入祈禱、奉獻和不住禱告的道路,這些都是善工的源頭;但我只是想從信心的實踐中排除掉出於自愛的各種意念(reasonings)和自省(reflections)等複雜運作。信心啊,你是何等純潔、赤裸和單純,你在神的眼中何等美好可悅!

聖經從不會自相矛盾,如果按我剛才表達的意思解釋聖經的話,就很容易把保羅關於信心的教導與彼得和雅各的教導統一起來,彼得和雅各當時是因著人們對保羅書信的曲解而不得不寫信。所以當我高舉信心在善工和良好操練實行之上時,我指的僅僅是被動的信心,這信心是由純潔的愛推動的。

至於剝奪諸般美德這件事,我想我已經在本書正文中闡述得足夠清晰:神希望除去人對美好事物竊為己有、居功自傲的心態,所以神經常剝奪人對諸般美德的靈活應用能力以及輕鬆愉快踐行的能力,甚至取去人某些外在德行,好讓人失去對其眷戀,對其完全無動於衷;但神取去美德使用一種外在的、可感知的方式,而且只是暫時的,等到人失去了一切對美德居功自傲之心,完全無動於衷的情形時,神就可以使諸般美德在這人身上復原。

我的弟兄們,讓我們不帶任何偏見或論斷進入這本書的精義,而且我們要學習成為真基督徒,不光是外表上的,而且是實際上的。

神啊,請把這些真理印在讀者的心上。讓他們看見、承認並嘗到基督徒信仰的實際、美麗和崇高,以及這信仰表現為什麼(in what it consists)。這些你已經在整本聖經中藉著你的眾先祖、眾先知,藉著你自己還有你的眾使徒,極好地表明出來。如今,真正拜父的,當在靈里和真理里敬拜,正如你所應許的。因為神是個靈,祂願意人在靈里敬拜祂!真理啊,太少人懂你,實行你的人就更少!

神的愛子耶穌基督啊,你是單純和清潔的,你帶著真理和單純來到世上的時候,正是人類完全棄絕了真理的單純的時候,你來為要給自己造就一些真正的敬拜者,你自己成為基督徒信仰的屬靈宮殿的基石,你也是基督徒信仰的立法者和創立者;是你要把我們信仰的內在精髓印在所有讀此書的人心上。請這樣做吧,聖子!把你的素質刻印在他們心上,用你的印給他們蓋印。用你的靈和生命激勵他們,你的靈和生命表現為(consists in)真理和單純。使我們都成為小孩子,你說過,若非成為小孩子的樣式,也就是單純和清潔,我們斷不能進天國。奇妙的聖子,你能做到;我盼望你會藉著此書做這工作,此書無它,唯有單純,因此只能被那些單純的小孩子們所領會,而不能被這世代的智慧通達人所領會。

親愛的讀者,這本書無論是在表述上,還是觀點上,如果有任何冒犯你之處, 或者有你無法理解之處,請不要先急於批評之,寧可成為謙卑和微小,這樣你就會富有果效地領會並接受整本書內容。此外,也請你諒解我這樣一個能力有限,非科研出身的人寫作的紕漏之處,我只是全心全靈地順服教會,一貫並總是會任由教會更正我的所有作品。

                                                   -蓋恩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