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神的两条道路:一条是通过默想和推理,另一条是通过纯洁的信心和默观。
有两条通往神的道路,一条是通过思考和心智思辨,另一条是通过纯粹的信心,即一种模糊、笼统和混沌的认知。前者被称为默想,后者被称为凝神内敛[1]或习得的默观。前者适合初学者,后者适合精通者。前者是可感知和物质性的,后者则更加赤裸、纯净和内在。
[1] Internal recollection, 直译为“内在回忆”,但其含义并非回忆,因此姑且译为“凝神内敛”。
当灵魂已经习惯于借助想象和感官图像来默想奥秘,从受造物到受造物,从知识到知识(虽然这些知识并不能满足它的需求),最终指向创造主时,神常常会亲自牵起灵魂的手(有时甚至在一开始就这样做),不通过推理,而是通过纯粹的信心,引导灵魂超越所有的思考和推理,提升她,脱离这种物质和感性的状态,使其在信心的单纯而模糊的认知中,完全以爱为翅向她的良人飞升,而不再需要理智的劝导和认知来促使她去爱神。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灵魂的爱将是非常有限的,过于依赖受造物,只能获得点滴的爱,这些点滴还会时断时续。
灵魂对受造物的依赖越少,对神本身,和通过默想纯粹信心而从神得到的秘密启示依赖越多,她的爱就会越持久、稳固和强大。当灵魂已经获得了所有默想和受造物的感官形象所能给予的知识时,主便将她从这种状态中提升出来,剥去理性推理,使她进入神圣的黑暗中,以便她能够走上那条直路,并借由纯粹的信心引导她,好让她不再以那些贫乏的知识和执着的推导来爱神。让她相信,整个世界,以及最智慧的头脑所能告诉她的最精妙的概念,都是微不足道的,她所爱的良人的良善和美丽远远超越它们的所有知识。要深信,所有受造物都太粗浅,无法真正引导她,无法带领她达到对神的真正认识。
她应当带着爱不断前进,抛开她所有的悟性。让她爱神,爱祂本身,而不是按照她的想象来设定和定义祂。如果她无法如祂本来那样认识祂,就让她在信心的模糊面纱下,不认识祂却爱祂;正如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儿子,完全相信那些说起他父亲情况之人的话,便如同已经见过父亲一样爱他。
那被取走了心智思辨的灵魂,不应勉强自己或急切地寻求更清晰、更具体的知识。即使没有可感知的安慰或通知的扶持,也应当在灵的贫穷中,剥夺一切天然欲望所要求的,保持安静、坚定和忠诚不渝,任凭主完成祂的工作。尽管她可能感到孤独、筋疲力尽并充满黑暗,虽然这在她看来似乎是无所作为,但这只是她在可感知和物质层面上的不活跃,而不是神的不作为,神正通过这种方式在她里面运行真正的知识。
最终,灵升得越高,它就越脱离感官对象。许多灵魂已到达这个门口,但通过它的却寥寥无几,因为缺少经验丰富的引导者;而那些拥有或曾拥有引导者的灵魂,也因缺乏真正的顺服和完全的服从而无法通过。
他们会说,如果心智不能清楚而明确地理解,意志便不会去爱,而是会处于不活跃的状态,因为有一个被普遍接受的准则,那就是“未被认识的事物无法被爱”。我对此的回答是,尽管心智无法通过推理、形象和思考来明确地理解,但它通过模糊、笼统和混沌的信心仍然理解和认识。虽然这种知识是如此模糊、笼统和不清晰,但它是超自然的,并且比任何在今生能形成的任何可感知和具体的认知都更加清晰和完全,因为所有的肉身和可感知表象都与神有着无限的距离。
我们通过否定性认识神,比通过肯定性更为完美(圣丹尼斯在《奥秘神学》第一章第二节中说)。通过知道神是不可理解的、超越我们的一切能力,我们对神的看法会比通过任何形象或受造物的美丽来构想祂更加崇高,因为这些构想是基于我们粗浅的理解。因此,从这种模糊、晦暗和否定性的方式中,流露出的敬重和爱会比任何可感知的、明确的方式更为强烈,因为这种方式更符合神的本性,且脱离受造物的影响;而相反地,依赖受造物的方式,越是依赖受造物,便越少有神。